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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维多利亚霍特/译者:未知 当前章节:155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26

就这样,我见到了这邸园的女主人-泰玛莉丝和克里斯派的母亲。

罗利小姐带领我们进去。  

圣奥比夫人身上穿的薄绸睡衣是淡紫色、半透明且上面缀有缎带;她当时正躺在沙发上休息,沙发旁有个桌子,桌上有一盒硬糖:虽然她有点太过丰满,不过在那一头金发的陪衬下-发色和泰玛莉丝的一模一样-她看起来非常美丽:她的颈子上有钻石组成的垂饰,手指上也戴有同样的宝石,灿烂夺目。

她没精打采地看著我们,然后目光闪闪地落在我身上。「圣奥比夫人,这位是弗雷德莉卡,卡汀汉小姐的侄女。」罗利小姐说。

她指示我走近一点。

「听说你母亲病了。」她说。

「是的。」

她点点头说:「我非常……了解这种事。她现在应该是在疗养院了吧?」

我说:「是的。」

她叹了口气。「这真的太不幸了,可怜的孩子,我们必须好好聊聊。」

我正打算说话时,她又接著加了一句:「改天……等到我的精神好些时。」

罗利小姐把手放在我肩上,将我拉开,我明白引起圣奥比夫人兴趣的是我母亲的疾病,而不是我。  

过没多久,我就想离开这个房间,而罗利小姐似乎也有同感,她说:圣奥比夫人,您一定累了吧!」

圣奥比夫人顺从地点点头。

「这位是瑞琪儿,她和弗雷德莉卡是好朋友。」罗利小姐说。

「很好。」

「她们都是好孩子。泰玛莉丝跟你母亲说再见……还有你们俩……」

我们带著解脱的心情,照著她的话做。

我心想:这个家真是有够奇怪的了,不过至少圣奥比夫人不像她的儿女般坏,记得苏菲姨妈说,她曾在狂欢中过日子,除了享受生活外,她并不在乎任何事。如今的状况对她而言一定很难适应,不过我想到,也许她也享受这些,穿著有蕾丝的薄绸,躺在沙发椅上,受疾病煎熬的日子。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  

泰玛莉丝和我之间的战况也变得较友善了,她总想在各方面比我强,老实说我也乐在其中。她对我的尊重比对瑞琪儿多多了,每当我和她顶嘴时-常有的事,她看起来也很享受我们之间的文字大战。她对瑞琪儿的轻视是毫不保留的:但,我想在某方面她很崇拜我。

有时,我们会花整个下午的时间,在圣奥比广大的领地上逛,她喜欢用高傲的态度指出所有特殊的目标,也因此我有机会拜访佛萝拉和露西莲。

她们的小屋离圣奥比邸园不远,她说:她们俩曾都是克里斯派的保姆。

「人们总是和老保姆有份特殊的感情,」她继续说:「尤其是在他们的父母不大关心子女时。虽然坎普顿老奶奶总是生气地对我说:『别这样!』,但,我还是很喜欢她。克里斯派很关心露西·莲,多奇怪的姓!我想他可能不记得佛萝拉了,起先是她照顾他,后来她发癫,就由露西接下来做。他将她们俩照顾得很好,你没想到克里斯派会这么细心吧?」

「我不知道,我还没真正见过他呢!」我说。

每当我提起他的名字时-当然了,这情形并不多-我的声调听起来总是冷冷的,想起当初他问起:「那个没特色的孩子是谁?」的声音。

「她们就住在这小屋里,本来露西也该是我的保姆,但,我出生时她的母亲正好去世,所以她得照顾她妹妹,佛萝拉需要有人看著她,她老是做那些奇怪的事。」

「哪些事?」

「她总是带著娃娃四处游走,把它当成婴儿,我还听过她唱歌给它听,她常坐在屋子后面的花园里,对著临近矮小的桑树说话。露西不喜欢人们和她说话,她说这会使她变得很沮丧,我们去拜访她们,这样你就可以看到她了。」

「她们会欢迎我们吗?」

「这有什么关系?她们住在圣奥比的土地上,不是吗?」

「这是她们的家,而且是你哥哥送给她们的,也许她们应享有自己的隐私权。」

「嘔,嘔,嘔」泰玛莉丝嘲笑地说:「不论如何,我就是要进去。」

我也不再坚持,和她进去了。

小屋孤孤单单地立在那儿,前面有个小花园,泰玛莉丝打开大门向小径走去,而我则跟在后面。

「有人在家吗?」她大喊著。

一个女人走出来,我一眼就猜出她是露西莲小姐。她的头发已渐转灰了,而脸上流露出的不安神情,看起来像是经年累月刻上去的,她身上穿著整洁的灰色衬衫及灰色裙子。

「我带弗雷德莉卡海曼来见你们。」泰玛莉丝说。

「噢,你真好,请进。」露西·莲说。

我们进入小小的客厅,不过规模虽小,却也有条有理,窗明几净。

「原来你就是邸园新来的学生,卡汀汉小姐的侄女?」露西莲看著我说。

「是的。」我回答。

「并且和泰玛莉丝一起上课,这真是太好了。」

我们坐下来。

「佛萝拉今天好吗?」泰玛莉丝问道,她很失望我无法和她见面。

「她在房里,我不想打扰她。小姐,你喜欢哈普葛林吗?」 

「非常喜欢。」我告诉她。

「你可怜的母亲……我知道,她生病了。」

我同意她的说法,也猜她接下来会说:「幸好。」不过她却出乎意料地说:「欧……人生中无法事事如意。」

泰玛莉丝开始觉得无聊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和佛萝拉打个招呼。」她说。

露西看起来很惶恐,我确定她正要回绝我们的请求。就在同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门槛里站著一个女人。 

由她和露西之间明显可见的相似点,我知道她一定就是佛萝拉:不过,露西看来已全副武装,进入警觉状态,而佛萝拉却睁著她困惑的大眼,好像在找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似的,她的手里抱著一个洋娃娃,这种情景在一个中年妇女身上看到,是颇为奇怪的。

「哈罗,佛萝拉,我来看你了,这位是弗雷德莉卡海曼。」泰玛莉丝说。

我说:「我叫弗雷德莉卡。弗雷德莉卡海曼。」

佛萝拉点点头,目光由泰玛莉丝身上转向我。

「佛莱迪和我们一起上课。」泰玛莉丝继续说。

「佛萝拉,你是不是该回房了?」露西紧张地问。

佛萝拉摇摇头,低下头看著洋娃娃说:「他今天不大安稳,长牙齿的关系。」

「这是个小男孩,对吧?」泰玛莉丝说。

佛萝拉坐下来,把娃娃放在腿上,温柔地看著它。  

「他的午睡时间不是到了吗?」露西问道。「来,我们上楼去吧!真是抱歉。」她对我们说。

她紧紧地挽著佛萝拉的手,将她带走。

泰玛莉丝用手指著头,看著我。

她低声说:「我告诉你,她疯了,露西试著想为她隐瞒……不过,她真的是精神错乱」

「可怜的女人!这对她们俩来说都很悲哀。我想我们也该走了,她们不想看到我们在这里,我们不该来的。」我说。

「好吧,我只想带你来见见佛萝拉。」泰玛莉丝说。

「我们得等到露西下来才能走。」

于是我们在那儿等。  

我们走回去的路上,泰玛莉丝问我觉得怎样。

「真可悲,那个姊姊-露西,她是姊姊吧?」泰玛莉丝点点头。「她真的很担心她发疯的妹妹,真可怕,居然能把洋娃娃看成婴儿。」  

「她把它当成克里斯派……克里斯派当时只是个婴儿!」

「不知为何她会变成如此?」

「我没想过这点,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他只是个婴儿,后来九岁时他便离家出外求学了。他一直很喜欢露西,她的父亲因为曾是我们家的园丁,所以一直住在那幢小屋内,他在露西返乡前便去逝了。原先她在北方工作;她父亲死后,母亲还住在小屋里,所以她便回来了:接下来没多久,佛萝拉发疯了,于是露西就成了克里斯派的保姆。」

「即使她们俩部不再替圣奥比家工作,但克里斯派能留她们在这里,到底是件好事。」

「他很喜欢露西,大部分的人对保姆都有份特殊之情,而她就是他的保姆。」

在回家的途中,我不断想起那个将洋娃娃误认为克里斯派,抱著它到处晃的怪女人。

很难想像那个骄傲自大的男人,曾是个小小的婴儿。

我们这几个同学前前后后已到过山梨之屋,及圣奥比邸园内的茶会了。接下来我们受邀至大钟宅,泰玛莉丝找了个藉口将这次的茶会推掉了,于是我成了唯一的客人。

当我进入前庭时,心里不禁慌张了起来,经过那天等瑞琪儿时所坐的木椅时,我希望她叔叔今天不在家。我按门铃后,一个仆人前来开门。

「原来是瑞琪儿在等待的小姐,请进。」她说。

穿过大厅,我被带到一个房间,房内的窗子装有竖框,窗外则是一片草地:窗帘不仅厚重且晦暗,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我马上注意到墙上挂的那幅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画,它是那么栩栩如生,几乎可看到血滴顺著被钉住的手流了下来,我真的被这幅画吓得不敢正视它:还有一幅神像-我从他头上的光环推测著-他被万箭穿心,另一个男人则被绑在柱子上,他正站在海中,我了解到他的命运将随著渐升的涨潮而沉人海里。这几幅画都以人类的苦难为出发点,这间带著强烈忧闷及灰暗色彩的房间,毫无疑问出自杜利恩先生之手。

瑞琪儿进来,她一见到我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我真高兴泰玛莉丝没来,她太爱捣乱了。」

「你不需要理她。」我说。  

「我就是做不到。」瑞琪儿回答说。「茶待会儿就送来,我姨妈想看看你。」

希望不是她姨丈。

不久瑞琪儿的喜姐姨妈就进来了。她的身材又高又瘦,头发则紧紧地扎在脑后,她想用这种打扮让自己的外表严肃些,不过显然她失败了:她看起来既焦虑又脆弱,和她姨丈那种自以为是的神态,截然不同。

「喜妲姨妈,这位是弗雷德莉卡。」瑞琪儿说。

「你好。」喜妲姨妈边说边把我的手放在她冷冷的手中。「瑞琪儿告诉我,你们俩个是好朋友,你能来看我们真是太好了,坐下来喝茶吧!」

带我进来的仆人把茶送进来,茶点有奶油、面包、松饼及种子甜香饼。

「我们在家里进食时,总是先祷告。」喜坦姨妈告诉我,她说话的样子像老师敦课般。

祷告文很长,流露出罪人对上帝恩典感谢的心。

喜妲姨妈边倒茶,边问我有关母亲的事,及我如何适应哈普葛林的生活。

和圣奥比邸园比起来,这茶会显得很无聊,我真希望泰玛莉丝能和我们一起,虽然有时她很无礼,但,至少她比较活泼。

就在我们茶会结束时,杜利恩先生走进来,我感到一阵恐惧。

他兴致勃勃地看著我们,然后我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茶会啊!」他说。

喜坦姨妈看起来有点罪恶感的样子,好像当场被逮到她放纵饮酒狂欢似的:不过他没有不生气,只是站在那里合掌擦拳。他的手一定很乾,所以才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听起来很讨人厌。他的眼睛依然盯著我看。

「我想你和我侄女的年纪相当。」他说。

「我今年十三岁。」

「还是个站在生命起点上的孩子……亲爱的,你将发现人生旅途中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你必须有个保镖来为你对抗恶魔和他的诡计。」

我们离开茶桌后,我就找了把沙发椅坐,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

「亲爱的,你每天晚上都有祷告吗?」他问道。

「我……嗯……」

他用手轻轻地摸我的脸颊,我向后缩,但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他的双眼好像著火般,非常明亮。

他继续说:「跪在你的床边……穿著睡袍。」他的舌头向外伸出一点点,然后很快地舔舔上唇。「然后你祈求上帝原谅你白天所犯下的错,虽然你还年轻,但年轻也可能会犯罪。记住,你随时随地都可能会面对死亡,『死亡就存在生命之中』。你对孩子,即使是你都可能得背负著你所有的过错,面对死亡。」

「我没想过这么多。」我说,试著不留痕迹地从他身旁栘开。

「当然没有。所以……每天晚上你必须穿著睡袍,跪在床边祈祷,为你白天所捣的那些蛋……犯的那些错祷告……希望主能原谅。」

我吓得发抖,换成是泰玛莉丝的话,她就会一笑置之,扮她最拿手的鬼脸,她会说这个人「疯了」-和可怜的佛萝拉一样疯,但性质不同,他是不断地提罪恶之事,而佛萝拉则是把洋娃娃当成婴儿。

我一心一意只想离开这幢房子,并希望永远不会再来这里。我不知为何自己会这么怕他-不过,毫无疑问地,他的确把我吓坏了。

我对喜妲姨妈说:「谢谢你的邀请,我想我该走了,我姨妈正等著我呢!」

这藉口听起来很愚蠢,苏菲姨妈知道我的行踪,并且不认为我会这么早回去,但,我只想烬快离开这里。

刚刚杜利恩先生和我说话时,喜姐姨妈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如今她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般。

「那么,我们就不留你了,亲爱的。」她说。「你能来真好,瑞琪儿,请送你的客人到门口好吗?」

瑞琪儿很快地站起来。

「再见。」我说,试著不看杜利恩先生。

能逃出来真好,突然间我怕杜利恩先生会跟过来-两只眼睛盯著我,继续讨论我所犯的过错-我好想用跑的。  

瑞琪儿和我一起走到大门。「你觉得这茶会还可以吗?」

「嘎,可以……当然可以……」我撒了个谎。

「很可惜……」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杜利恩先生没进来,这将会是场正常的茶会。

「他总是谈这些有关……罪恶之类的事吗?」我说。

「他很虔诚,虽然他不喜欢雷凡伦海瑟林顿,但每个礼拜他都上三次教堂,他说他偏爱天主教。」

「我想他认为每个人身上都充满罪恶。」

「人性本恶嘛!」

「我宁愿不要太完美,否则一定很别扭。」我停下来,察觉自己太多话了,毕竟,瑞琪儿才是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走到大门时,我回头看那幢房子,心中有股荒诞的感觉,好似他正站在窗后看我,我只想尽快跑离这幢房子,越远越好。  

「再见,瑞琪儿。」我说,然后转身就跑。

风吹在脸上的感觉真好,我想他不可能跑得比我快,他是追不上我的,即使他想。

我并没有直接回家,那个人带给我很大的震撼,真希望能将他在我脑子里刻下的痕迹忘掉,但我无法做到。他乾燥的双手磨擦时所发出的尖锐声:他专注的双眼里闪动著无法漠视的光:他看著我时用舌头舔湿双唇的样子,这些举动使我提高警觉。

瑞琪儿怎能和这种人住在一起?但,他是他的姨丈,别无选择。我心里常想著:自己是多么幸运,能搬来和苏菲姨妈一起住。

在风中穿梭仿佛能洗去那些不愉快。这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某方面而言还不错,在这里似乎什么奇怪的事都可能会发生,先是佛萝拉莲和她的洋娃娃,接下来是杜利恩先生和……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每当他靠近我时,我就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来,渴望身边有爱我的苏菲姨妈保护我,和我谈些切合实际的话题。

我真幸运有苏菲姨妈可依靠。可怜的瑞琪儿!我以后一定会对她特别好,以补她有杜利恩这种姨丈之憾。

我绕了一大圈,几乎可看到莲家小屋,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眼前是屋子的后方。

我向前走过去。花园四周有道矮墙,从外面可看到泰玛莉丝上次提到的矮桑树,而佛萝拉正坐在一旁,她的隔壁有个婴儿车,我猜那个洋娃娃就在里面。

我靠在墙上以便看得更清楚,她看到我便说:「哈罗。」

「哈罗。」我回应她。

「你来看露西吗?」她问。

「喔,不是,我只是路过罢了。」

「门在那里……后门。」

这听起来像是邀请我似的,激励了我永无止境的好奇心,我越过后门往她的方向走去。

「嘘,他正在睡觉,」她说。「只要有人把他吵醒,他就会大发雷霆。」

「我懂了。」我说。

她往旁边栘了栘,好让我能和她一起坐在那把长木凳上。

「他就是那么有个性。」她继续说。

「我相信。」

「除了我,他谁也不要。」

「他母亲……」我开始说。

「不该有小孩的,这种人……一天到晚往伦敦跑……我觉得他们不该生下他的。」

「的确。」我说。

她边点头,边瞪著短小的桑树。「那里什么也没有。」她说。

「哪里?」我问。  

她朝著矮树点头。「不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把它放在心上。」

「为什么?」我问道,因为我试著理出她的意思。

结果我说错话了。她转向我,两眼先前曾有的平静,如今已消失无踪。

「不,没有。你不能……这是不对的,不可以!」她说。「好,我不会。你常坐在这里吗?」我说。

她转过来看我,眼中的「怀疑」还在。

「我的孩子……很好,他正睡得像天使一样,看起来一副善良老实的样子。」她笑笑地说。「你该看看他雷霆大怒的样子,他将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对所想要的东西他是绝不会放弃的。」

露西一定是从屋内的窗户看到我了,她走出来时,我直觉到:她并不高兴看到我和她妹妹坐在这里聊天。「你不是卡汀汉小姐的侄女吗?」

我说:「是的。」并告诉她:「我只是路过,正巧看到佛萝拉在花园里,然后她便邀请我进来。」

「嗯,很好。出来走走吗?」

「我刚去过大钟宅,正打算回家。」

「很好。」

在她看来每件事都很好,不过我察觉到她全身紧绷,希望我能马上离开。于是,我说:「我姨妈正在家等我。」

「那你就不该让她等太久,亲爱的。」她松了口气地说。

「的确,再见。」我看著正对我笑的佛萝拉说。

然后她说:「那么什么也没有,对吧……露西?」

露西皱著她的额头,似乎对佛萝拉的话百思不解。我想她大概常说那些让人摸不清头绪的话。 

露西陪我走到大门。「山梨之屋离这里不远,你知道怎么走回去吗?」

「知道,我对这一带很熟。」

「代我向卡汀汉小姐问好。」

「我会的。」

我又开始跑了,感觉风好似扯著我的发般。  

真是个奇怪的下午-我心里想著。这里的怪人很多,而今天下午我就遇到两个其中之最,如今我只想尽快回到「神志健全」的苏菲姨妈身边。

她正等著我。「你不是早该回来了吗?」她说。

「我在花园里看到佛萝拉莲,于是便和她聊了一会儿。」

「可怜的佛萝拉!茶会如何?」

我迟疑不语。

「我想也是,」她继续说。「我知道大钟宅内的情况,可怜的喜坦。那些死后能通往天堂的人,在人间可能都得经历一番磨难。」

「他问我每天晚上有没有祷告,求主赦免我的罪,否则可能会一睡不起。」

苏菲姨妈爆出一阵大笑。「你有没有问他是否也做同样的事?」

「我猜他一定有,他们无时无刻都得祷告。欧,苏菲姨妈,我真高兴能有你!」

她看起来乐陶陶的。

「我尽全力让你过幸福的日子,即使我们不常祷告,我希望你还是过得快快乐乐的。佛萝拉呢?还是和往常一样疯疯癫癫的吗?」

「她把一个洋娃娃当成是克里斯派圣奥比,然后将它放在婴儿车里。」

「那是因为她还活在带他的那段日子里。可怜的露西得忍受一切,还好克里斯派圣奥比对她很好,常常去探看她。」

「她提到有关矮桑树及那里什么也没有之类的话。」

「她满脑子幻想。好了,如果我再不去购物的话,今晚我们就没得吃了,这是莉莉交待的,你要和我去吗?」

「噢,太好了。」我挽著她的手朝村内的商店过去。

我渐渐了解到:失去父母的孩子很没安全感。像瑞琪儿好了,她得搬到大钟宅和她的杜利恩姨丈住:而克里斯派和泰玛莉丝,虽有父母却得不到他们的爱,和孤儿没什么两样。我也不例外,我的父亲抛家而去,而母亲则把光采的过去看得比亲生女儿重。不过,我很幸运,因为命运之神把我送给苏菲姨妈。

罗利小姐和我处得非常好,我对上课的兴趣远远超过其他两位同学。罗利小姐曾说过:

「孩子,历史就在我们的门外,如果你们不好好利用这个优势,那就真的太儍了。想想看远在二千多年前,他们也曾在这块土地上……就在这里。」 

她对我的反应很开心,所以有一天她决定,除了每天早上坐在教室里上课外,有时我们也该有昕谓的「户外教学」。

有天早上她驾著马车,载我们越过萨里斯布里平原,然后抵达巨石群,我兴奋地站在这群古老的巨石中,而罗利小姐则赞许地对我微笑著。

「孩子们,你们现在可以感受到那种和过去……交接的神秘气氛了吗?」她说。

「可以。」我说。

瑞琪儿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而泰玛莉丝则一脸不屑的样子,我可看出她心里一定想者:只不过是一堆很旧的大石头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它们的年龄约在西元前一八OO-一四OO年之间,仔细想想这点,孩子们!这是早在耶稣诞生前就存在的了。这些石头的排列方式与日升日落有密切的关系,那些高耸直立的巨石代表对天堂的崇拜之意。」

罗利小姐微笑地看著我,知道我能和她一起分享这份神迹。

之后,我变得对周围任何和古历史有关的事物都很感兴趣。罗利小姐送几本书给我看,当我告诉苏菲姨妈有关巨石群的魔力,及诸伊德敦也很崇拜它们时,她用赞许的眼光看著我听我说。  

「苏菲姨妈,你知道吗,那些诸伊德教徒的学问可真高,」我告诉她。 「不过,他们曾将活生生的人奉献给神,他们相信灵魂不灭,生死轮回之事。」

「我不喜欢这种想法,更不认同牺牲信徒。」苏菲姨妈说。

「太野蛮了。」无意间听到我们对话的莉莉说。

「他们曾将信徒打扮成假想中的神的模样,把他们放进笼子里,然后用火活活地烧死他们。」我告诉他们。

「我的天!」莉莉大喊。「我以为你是到学校学习读书、写字及算术,怎么会是研究这些流氓的事?」

我大笑。「莉莉,这些都是历史。」

「能多了解这一类的人也不错,能让你庆幸自己不是活在那年代。」苏菲姨妈补充。

拜访过巨石群后,我开始对那些生活在几千年前的人们感兴趣。罗利小姐很鼓励我的学习精神,有一天她带我们到古冢树林去,我感到特别高兴,因为那里离山梨之屋不远。

「之所以称为古冢树林,是因为里面有些古冢,」罗利小姐解释地说,「你们知道什么是古冢吗?不知道?就是坟墓。古冢树林里的这些坟墓,可能是青铜器时代遗留下来的,有趣吧?」

「非常有趣。」我说,不过泰玛莉丝的眼神却呈呆滞;而瑞琪儿则试着集中精神。

「瞧,他们用泥土和石头堆聚成古冢,古冢底下则是墓穴,」她继续说,「以这古冢的规模来看,里面躺的可能是像教宗,或诸伊德教主之类的重要人物。当然了,周围这些树林也是经过安排的,这一定曾是个特别的地方……也许是宗教圣地。」

我听得毛骨悚然,因为从我房间的窗户,正可看到古冢树林。

「古冢是这些坟墓的名字,也就是墓冢的意思,因此就把这里命名为:古冢树林。」

之后我常去那里,坐在那儿看著那些古墓,对躺在地下那些古人-在耶稣诞生之前便下葬于此-感到不可思议。夏天时,墓地周围的树会将它和外界隔开;到了冬天才有人察觉到,树枝已快延伸到马路上。  

有一天,我在那儿听到马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我躲在矮树丛后,看到克里斯派圣奥比骑著马从前面经过。

还有一次我在那里遇到杜利恩先生。他当时正向我的方向走来,一看到他,我的内心立刻涌上一股无名的恐惧感;而他一看到我,则马上加快脚步走向我。我直觉想尽快躲开他,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碰到他,似乎比在大钟宅里危险多了。

「日安。」他微笑地说道。

「日安,杜利恩先生。」

「仰慕这些古冢吗?」他这时已靠得很近了。

「是的。」

「异敦徒的遗迹。」

「对了,我该走了,我的姨妈正等著我呢!」

我用跑的离开,不知名的恐惧感使我的心跳得好快。

到了马路时,我回头看,他正站在树林的另一端盯著我看。

我一路跑回山梨之屋,为我能顺利逃开雀跃不已。

我常常想起佛萝拉莲,可能是因为我相信她珍爱的娃娃就是克里斯派圣奥比,虽然很难想像他曾是那么小的婴儿。

他常在我脑海中浮现,他既傲慢且又无礼,我不喜欢他,不过,我发现自己常为他找理由。他的父母不爱他,呃,他们也不爱泰玛莉丝。我觉得他们俩兄妹之间还真相似,都认为所有人的都该顺著他们意。

杜利恩先生也常硬闯进来扰乱我的思绪,有时我甚至会梦到他,通常都是模糊不清,没什么意义的梦,不过,由于这些梦使我有不明确的恐惧感,所以还是很庆幸能及时醒来。

哈普葛林的生活引发了我天生的好奇心,于是我常往莲家小屋的方向走去,佛萝拉似乎很喜欢看到我,每当我说:「午安」时,她的脸马上就开心地亮了起来。我尽量找藉口路经她们的小屋-当然不是下课后,因为我得回家吃莉莉准备的午餐,通常我都是下午去。

我通常都直接走到屋后,若看到佛萝拉坐在老地方,我便会说:「午安」。通常她都会回答我;除非有时她不想见到我,那她就会把头转开,而我则会静静地离去。一般来说,她都会邀我进去。不久我更发现,露西在家时,就是我不受欢迎的时候。我很快就明白,露西并不想让她妹妹和我交谈,而佛萝拉也知道这一点卜事实上,佛萝拉挺机敏的,她一方面想和我说话,另一方面却又不想得罪露西,因此只要露西不在家,她就会邀我进去。

那天下午我路经莲家时,她招我进去,我们一起坐在长凳上,她投给我的笑容好像有什么阴谋似的。

她谈了一会儿。我虽然不能完全了解她所说的内容,不过,她很高兴我来陪她。

话题重心是那个洋娃娃,不过她不只一次地提起矮桑树,并一直坚持那里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突然说这孩子今天下午有些烦躁,可能是风的关系。天寒了,而且他有点鼻塞。

「我最好抱他进去。」她说。

她站起来,我也跟著起身准备和她道别,但,她却摇摇头。

「不……你也一起来。」她指著小屋。  

我迟疑著,不知是否该进去,露西是绝对不在屋子里的,而我也不再坚持,毕竟,我是应邀而入的。

她推著婴儿车朝后门走去,而我则跟在她旁边,然后我们进到厨房。

她轻轻地将娃娃从婴儿车里抱出来,说:「好了,没事了,只是有点小感冒。佛萝拉奶妈知道他想到婴儿床上睡,那里比较舒服。」

和在外面比起来,这一切在屋内看起来更不可思议,我兴奋地跟著她上楼去。

那儿有个婴儿房及两间卧室,这个小屋比一般的小屋大多了,我推测露西和佛萝拉各睡一个卧房,而婴儿室当然是这个婴儿睡的。  

我们进入婴儿房,她轻柔地把洋娃娃放在婴儿床上,然后转向我。

「小天使,这下他可舒服了。」  

每当她将洋娃娃当成活生生的人一样讨论时,我总是觉得好糗。

我说:「这婴儿室真漂亮。」

她的脸高兴地亮了起来,之后不久,她的脸上又有一丝不解的神态掠过。

「这和我们以前的那间不一样。」现在她看起来有点怕,石墙上有七只鸟坐在上面,看起来像从书上撕下来,装框裱上去的。

图下有一行题字,我向前跨一步,念到:「七是秘密。」然后,我大叫:「我的天!这是七鹊词!」

她热情地点点头,显然已忘了这间婴儿房和圣奥比邸园的那间不同。

「你喜欢吗?」她问。

「这一定是七鹊歌,我以前学过。内容是什么呢?我想,我应该还记得。」

「一悲,二喜,三女,四男,五银,六金,七是秘密……」

我在念时,她一直看著我的嘴,然后结束时和我一起念:「……不能说。」

「没错,就是这样,我没忘。」我说。

「这是露西题的。」她轻轻地爱抚著画框。

「这也是她裱的框,对吧?」

她点点头,说:「七是秘密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她边说边摇头。「绝对……绝对不能,这是小鸟说的。」

我仔细地看这幅画,然后说:「这些鸟看起来挺邪恶的。」

「因为那是秘密的关系。喔,他醒来了。」她走到婴儿床边,把娃娃抱起来。

这房间看起来很诡异,所以我很渴望能更了解她,把隐藏在这团迷雾背后的真象查明。我怀疑如果有一天她发现,那娃娃只不过是个洋娃娃:且她心目中的婴儿如今已是个大人了,不知她是否会因此而清醒,恢复正常。  

不久,我突然很想离开这里,我听到自己说:「我想我该走了,我会自己走出去。」

就在我下楼同时,楼下传来一阵声响,我恐惧地想著:刚刚一直没听到有人进来啊!

「佛萝拉!」是露西的声音,她走出来看见我正要下去,脸上吃惊的表情显而易见。

「我刚刚和佛萝拉在楼上待了一会儿。」我结结巴巴地说。

「哦……她邀你上去的吧?」

我犹豫著。

「她……带我到婴儿室去。」

露西看起来挺生气的,接下来大厅内出现了一个男人-克里斯派圣奥比。

「这位是卡汀汉小姐的侄女,佛萝拉请她进来的。」露西说道。

他朝著我的方向点头。

「我要走了。」我说。

露西带我走到前门,然后我快速地离开。

这真是个奇怪的下午!我无法不想到那七只鹊鸟,它们看起来很不吉祥,露西显然是将它从书上剪下来,裱成框送给佛萝拉的,它是不是用来提醒她,有些秘密是绝对不能说的?佛萝拉的心智像个孩子一样,也许对某些事印象特别深刻:也许书上的那幅画曾是她童年时的最爱,因此露西把画裱框送给她。

大致说来,这是个很有趣的经验,我边想边往家里的方向跑。

几天后,我无意间发现到苏菲姨妈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山梨之屋里有个通往苏菲姨妈卧室的小房间,以前那曾是更衣室,如今变成小书房。

我有些琐事想找她聊,莉莉告诉我:她在书房整理抽屉。于是我便上去找她,我敲她的房门,但没有回应,所以便把门打开,探一探。

书房的门没关。

「苏菲姨妈!」我喊道。

她走出来,站在门口。  

她神色异然,我从没看过她这么忧伤,且睫毛上还有泪珠在上面闪烁著。

「怎么了!」我问道。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喔……没事,没事,年纪一大人也变儍了,我正在写信给一个老朋友。」

「抱歉打扰您了,莉莉说你可能在整理抽屉。」

「没错,我是这么告诉她的。进来吧!亲爱的,有些事是该你知道的。」

我进去书房里。

「坐下来。我正写信给你父亲。」她说。

「我父亲?」

「我们常常通信,我年轻时……就和他很熟了。」

「他在哪里?」

「埃及。如今他已完全离开军队生活了,长久以来我们一直以书信连络。」她用那不确定的眼光看著我,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她接下来说:「是我先和你父亲认识的……比你母亲早,在一个宴会里认识的,我们马上成了好朋友。他受邀到西达大宅时,你母亲正好放假回到家里来,那时她才18岁,长得又相当漂亮:于是,他便深深地爱上了她。」

「但,他离开她!」

「那是后来。他不是那种适合定下来的人,他喜欢浅酌一番……不太多,但常常喝:爱赌博且又花心,是那种不太正经的那种人。后来,在你一岁时他们就分手了--离婚:那时他还另外有个女人,后来他们结婚了,不过结果好像也不大好。」

「他听起来好像很不可靠的样子。」

「他太迷人了。」

「原来如此。你还和他有连络。」

「对,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你是说,当初他有可能会选择你,而不是我母亲?」

她的笑容里藏有一丝遗憾的神情。

「很明显地,他宁可娶你母亲。」

「你差点就成了我母亲。」我说。

「如果这样,那你就不会和现在一样了:而我们俩谁也不想改变现况,不是吗?」

她又恢复本性……开始取笑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如此一来,我就不会这么毫无特色了。」

「哦,胡说!你母亲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而我才是毫无特色的那一个。」

「我不相信。」

「别再提特色之类的话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父亲常写信给我问你的现况:如果想让你和泰玛莉丝,及瑞琪儿一起上学的话,我可能无法负担,不过他打算支助你的教育经费,所以几个月后你就可以到学校去了。」

「他真好。」我说。

「这件事还得再安排:不过,有他的帮助应该会容易些。」

「他是我父亲,理该如此。」

「他从离开后就没看过你了。但是,佛莱迪,其实是你母亲不让他回来看你的,如今或许……」  

「你是说,他想回来?」

「现在还看不出迹象,不过,搞不好他会。」

「写信给他,不会让你更忧伤吗?」

「人们有时候是很多愁善感的,我常常想起那些年轻的日子。」

「他娶我母亲时,你一定非常不快乐。」

她默默地没回答,而我则用手环著她。

「抱歉,我真希望他娶的是你!」我哭著说。「这样我们就会过得快快乐乐的,而他也不会离开。」

她摇著头说:「他不是能定下来的那种人,他会受不了。」她的唇柔柔地往上扬,微笑地说:「如今你是我的了……把我当成你的母亲,我的侄女……他的女儿。对我而言,这样就够了。」

「告诉我后,你是不是觉得好过些?」我问。

「好太多了,我很高兴你都知道了。」她向我保证。「有关上帝给的恩典,我们俩可有得数了。」

我想我是数不完了,尤其当我拿自己的命运和瑞琪儿比时。我常把自己放在际遇相似的人身上比较,我跑来投靠我姨妈,而她则跑向她的姨妈和姨丈。我一直明白自己有多幸福,但从没再多想,直到后来我发现一些有关端琪儿的事。

我一直知道她很害怕,但她从不承认,也很少谈到大钟宅的生活;不过,我觉得那幢房子不单纯。

我们俩之间的友谊比和泰玛莉丝的,远远地好上好几倍。我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她,而她也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一样看待。

她常来山梨之屋,我们总是坐在花园里聊天:有时我觉得她想向我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我注意到,当我们开心地笑著时,只要一提起大钟宅,她的态度马上有了转变:我也无法漠视每当我和她道别时,她的眼神是那么地勉强、不愿。她不想回到那个家。

有一天,当我们在花园里时,我问她:「大钟宅怎么样?到底好不好?」

她全身僵硬,久久不语。然后突然大叫:「哦,佛莱迪!我好害怕。」

「怎么回事?」我问。

「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就是怕。」

「是不是你姨丈?」

「其实他是个好人,常常谈起上帝……和亚伯拉罕之类的圣经人物,把很多人意想不到的正常事……都冠上重大的罪名。我想他真的是个大好人。」

「好人应该关心、照顾别人,而不是把他们吓得半死。」

「当喜姐姨妈买了一把发钗时,他说那是罪恶:那个发钗很美,配在她发上,使她看起来特别不一样:我觉得很漂亮,但他却很生气地说:『虚荣,这都是虚荣心在作祟。你看起来像个老妓女!』可怜的喜姐姨妈,她吓得脸色发白,好沮丧:他举手便把那发钗挥掉,像圣经愤怒的先知般,他简直不是人……不像我们这些正常人。」

「我的苏菲姨妈心地善良,也很亲切,我认为这比只懂得学亚伯拉罕每天谈圣经的人好多了。况且,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顾,想把他牺牲送给上帝呢!苏菲姨妈是不会为了博得上帝的好感而这么做的。」

「你很幸运有苏菲姨妈这么好的人,真希望她是我的姨妈:不过我的姨丈也是个好人,我们每天都要祈祷,且祷告文很长,我跪得膝盖好酸;因为他是那么的好,所以他认为我们都很坏,必须求得主的谅解,否则会下地狱,这样听起来倒挺有理的。」

「那么他一定能上天堂。」

「当然了,他常和上帝说话。不过,不是这样……」

「是什么?」

「是他看我的眼神,他摸我的方式:他说我是诱惑女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著头。

「我尽量不要单独……和他一起。」

「我了解你的感受。」

「有时候……呃,有天晚上我在床上睡觉时,他进到我房间,我醒来看到他站在床边看著我。」

我突然全身冶得发抖,我完全能了解她的感受。

「他对我说:『你有没有祷告?』我说:『有,姨丈。』他马上说:『起床再祷告一次。』他让我跪在地上,双眼一直盯著我看,然后他开始说一些奇怪的祷告文:他求主能救救他,让他不受魔鬼的诱惑, 『喔,主啊!我在抗拒,您很清楚恶魔想引我步入罪恶之途,我努力地克制自己。』他说了类似这样的话。然后他伸出手来摸我,我以为他要扯下我的睡衣,我吓得推开他就跑,跑出去时看到喜坦姨妈正好在门外,我紧紧地靠著她,而她则一直说:『没关系,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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