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常去拜访佛萝拉莲,由于露西依旧不欢迎我,所以我总是避免和她碰面;并一直提醒自己,是佛萝拉喜欢我,希望我能常去看她。
最后他们决定开场舞会,由苏菲姨妈安排,地点在圣奥比邸园-这是最适宜的场地,且邸园内也正好有间大舞厅。圣奥比夫人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这和苏菲姨妈所谓过去那种「狂欢的日子」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都很兴奋地期待著。我想克里斯派也应该会去吧,毕竟这是为他妹妹举办的舞会-事实上,这是为我们三个举办的。
费欧娜小姐的名字已很久不再有人提起了,我想邻居们大概已忘记她了。瑞琪儿的姨妈和亚奇格林多的婚姻已步入了第九天。
如今的大钟宅变得既亲切、又友善,且充满欢笑,我经常到那里去。那马廐内的梦魇还存在我心中,我想大多数的人都已不再想起那件事了:马廐也因大钟宅不再有马,而不复使用了。有一次我进到里面,把身后的门关上:然后站在中间一会儿,看著上面的屋椽-他好像复活了,虽然全身软趴趴的……但,却依然用他那双可怕的眼睛盯著我--和当初我无助地躺在古冢树林的眼神一样-我好怕,恐惧再度逼布我全身。
我回头马上往外跑。太儍了,他现在是伤不到我的,他已经死了,他因被揭穿真面目,无法重新面对生活而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全身发抖地跑回山梨之屋,对自己发誓再也不进去那里了。这个插曲就这么结束了,如果可能的话,这一切也将随之淡忘而去:克里斯派及时解救了我,而我们也成了朋友……算是吧:不过,当然了,最主要还是得感谢佛萝拉的娃娃事件。我想他应该不讨厌我。
泰玛莉丝曾说过,人们特别喜欢自己帮助过的人,因为每一次的接触,都使他们更加肯定自己。他是曾把我从大难中救出,也许泰玛莉丝是对的,当他看见我时,他就会想起自己曾为我所做过的事。
现在我们三个之间的话题总离不开那场即将举行的舞会。为了制做礼服,苏菲姨妈带我们到萨里斯布里买布,我选择淡紫色:泰玛莉丝选的是火红色;而瑞琪儿则选蓝色。苏菲姨妈看起来有点伤感,无疑是想起那段曾是为她「加入社交圈」而举办的舞会,及那位曾为她做礼服的裁缝师,曾经听母亲聊起那段往事过。村内的裁缝师--玛莉·塔克-为我们料理一切。
「她的手工技术相当好,」她说:「我真期待……」
我越来越常往大钟宅去了。亚奇格林多非常风趣:而无疑的,如今的喜坦姨妈已完全沉醉在快乐中,她常穿著漂亮的衣服,疯狂地在屋内狂欢、高唱。这里的变化不断,使我始终保有惊喜之心。
丹尼尔格林多也常去那儿,他是亚奇的长子,和弟弟杰克一块儿接手牧场的事。
丹尼尔,高大笨拙,水远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喜欢他,并以其高壮为他取了个绰号「温顺的大汉」;他不常开口,他父亲告诉我们:他和动物之间的沟通比任何人来得好。
「我的祖父也是如此,」杰克格林多说。「他把这点遗传给丹尼尔。」
杰克比较矮,和他父亲一样容易发福,以及,爱讲话:他们俩给人的感觉都是:喜欢享受生活的人。
佳斯顿马奇蒙是经由杰克格林多的介绍而加入我们这一圈的,也因此他该为这点负全责。
佳斯顿马奇蒙,这个名字不断地出现在泰玛莉丝和瑞琪儿之间的对话中:而且也引起一番风云,搅乱了我们的生活。他的身材很修长-几乎可说是「苗条」。外表相当好看,诚如泰玛莉丝所言:以世俗的评判来说,他高贵的气质几乎到令人无可置信的地步。
杰克和他是在欧洲内陆相识的:他们一起横越英吉利海峡,由于佳斯顿·马奇蒙当时正打算在旅馆小住几天,所以杰克便顺口邀他到格林多的牧场作客。
杰克看来似乎认为佳斯顿是屈尊前来作客:佳斯顿当然没这么暗示过,他全身散发的就是那种高雅的气度。不过,我可以看出为何格林多家的人-虽然家境富裕,但举止却很卑微-会准许自己把佳斯顿马奇蒙的作客,当作毕生最大的荣幸。
杰克毫不浪费时间,马上把这位迷人的绅士介绍给村里的人认识,我们从佳斯顿的名字猜出他母亲是法国人,他一直定居法国,如今正打算搬回苏格兰-他父亲不久前去逝,因此他继承了当地所有的产地。
他的穿著显示出他高级的品味,及高贵的气质;他的西装正合时尚,泰玛莉丝告诉我,他骑马的架势很神气。他简直就是魅力无边。圣奥比夫人很快就很喜欢他:她开心地和他抬杠,而他则对她频频地献殷勤。他不断地提起回苏格兰的事,但每个人,包括杰克格林多-都急著要他再多待几天。
「你们这是在考验我,」他说。「害我犹豫不决起来了。」
泰玛莉丝说他必须待到舞会结束,否则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我亲爱的小淑女,」他回答道。「我无法拒绝你这双美丽的眼睛。那么,舞会一结束我就走。」
她和瑞琪儿继续不断地,把话题放在佳斯顿身上,我没有加入,因为虽然他没真正忽略我-偶尔想起,他也会赞美我-但,我想他是伤了我的自尊心了。当他提到我们时,他总是说「三位高推的女士」,把我也加进去了,不过这只是礼貌性的;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少落在我身上,而泰玛莉丝和瑞琪儿则得到他大部分的笑容。
他当然是非常迷人的男士-和他比起来,克里斯派显得冶漠无情,而格林多兄弟则成了乡巴佬。但,这么说是不公平的,格林多兄弟非常好,我认为丹尼尔那温柔、和善的笑容比佳斯顿·马奇蒙的魅力更能令人接受。
玛莉塔克在圣奥比邸园的裁缝屋为我们做礼服。有一天,当我们正忙著试穿礼服时,她们俩正和往常般谈论著佳斯顿·马奇蒙。我说:「我觉得他说的话有一半不是出自内心的真话」
「有一些是,」泰玛莉丝反驳道。「你只不过是妒忌,因为他不太注意到你。」
我仔细想著这点,真是如此吗?
我们之中,瑞琪儿是第一位有仰慕者的人-舟尼尔格林多。瑞琪儿长得相当美,看起来很无肋、很女性化:而丹尼尔则是那种喜欢保护弱小的那种人。
我注意到,每当丹尼尔看到瑞琪儿时,他的眼中总会出现梦般的神情。而泰玛莉丝则不能了解,当她在场时,怎么可能有人会注意到别的女孩,而忽略了她。那么柔情的眼神我曾看过一次,当时我正在牧场,而他手中抱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羊。
「那又怎样!」泰玛莉丝说。「反正他只不过是个农夫罢了。」
「那有什么不好,」瑞琪儿极力为他辩护。「他人很好,喜坦姨妈很高兴她嫁给他的父亲。」
「你喜欢他吗?」泰玛莉丝询问她。
「他的为人不错。」瑞琪儿说。
「你会嫁给他吗?」
「这是哪门子的问题!」瑞琪儿大喊。
「你会!你会!也许,他和你正好相配。」
瑞琪儿没回答,她太难为情了。我猜泰玛莉丝把丹尼尔和佳斯顿马奇蒙放在一起比较。
她继续谈论他,而且很高兴他愿为舞会而留下来。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多留几天,我永远也不原谅他:然后他说:『你让我别无选择。』很甜吧?」
「他说的话的确都很中听。」瑞琪儿承认。
「他的骑马技术棒极了,」泰玛莉丝继续说:「简直和马结为一体……像古时候的战士般。」
「他看起来像是介于强盗和骑士之间的那种人,」我说。「我甚至可以想像他说:『站好,把东西拿过来!』或骑著马为反抗康渥尔而战。」
「我一直都极讨厌康渥尔,扫兴的讨厌鬼,把一些娱乐场所、歌剧院都关起来……我讨厌这些扫兴的人。」泰玛莉丝说。
「我不认为你会运用想像力,把这些形容词放在佳斯顿马奇蒙身上。」我说。
「当然不会!」泰玛莉丝暗暗地笑著说。
她继续谈论有关他的事,无疑地,他是个贵族。
瑞琪儿做梦般地笑了起来,我说:「既然他这么完美,我真怀疑他会愿意屈就在这个小地方。」
「也许,他有他的理由。」泰玛莉丝神秘地说。
舞会已随著日子飞逝越来越近了,礼服已大功告成。泰玛莉丝告诉我:温室内的盆栽将会被用来布置大舞厅:且餐厅里也将会提供自助式的餐点:他们安排了乐团演奏:而她母亲每天都在花园走动,以便舞会当天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那场面,且也特别准备了一件礼服;所有的邀请卡都发出去了。这将是在克里斯派的妻子死后,在邸园里举办的第一个舞会。
「如今这一切都将改变了,」她宣称:「我已成年,即使连克里斯派也无法漠视这一点。」
我去看佛萝拉,坐在花园里离矮桑树不远的地方告诉她舞会的事。我不认为她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但她喜欢听我的声音:她时常插嘴打断我的话,说些像「他有点不安,我想是长牙使他难受了。」之类的话:不过这也无所谓,我还是继续说,而她则坐在那里边听边笑,好像很高兴我在那里似的。
离开她后我碰见克里斯派,我猜想他又要去拜访七鹊屋了,好像那里随时都会有状况,而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现场。
我很珍惜那段回忆……当佛萝拉不小心摔破娃娃后,他是那么地担心。我喜欢想到他细心照顾二位年纪渐衰的保姆。
「哈罗,」他说。「我猜得到你刚刚去哪里。」
「她喜欢我去。」
「当露西小姐不在时!」
我红著睑,重复地为自己辩护道:「呃,佛萝拉喜欢我去找她。」
「她向你透露什么过吗?」
「透露?没有,至少不是直接的。」
「你是说她间接地说?」
「思,有时她会重覆一些曾说过的话。」
「哪些话?」
「我猜可能和矮桑树有关,她一直说那里有个东西不见了。」
「那里有东西吗?」
「没有。她一直盯著树丛,我想她对那里的某种东西感到不安。」
「我懂了。你能过来看她真好,这场舞会看样子已占据那些人所有的思绪。」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等著那天的来临。」
「每个人之中也包括你吗?」
我点点头说:「我猜一定很好玩。」
「我还听说那个该死的大人物保证一定会出席。」
「你是指……?」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你对他也有这样特殊的见解吗?」
「我想大家对他的参与都感到很快乐。」
「大家?也包括你吗?」
「当然了。」
「我懂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了。」
他举起帽子,微微地鞠个躬,并对我笑。
然后他便往莲家的方向走去了。
舞会的前一天我到大钟宅找瑞琪儿。
她看来容光焕发,和以往完全不同;当我以为她要向我透露些什么时,她的眼睛又掠过迟疑的神情:我隐起每当害怕时,她总会跑来向我求助。她和泰玛莉丝相差很大,她孤独、羞怯、不让别人分享她的秘密。
我又再次地看她的礼服:对自己的则已看了五十多次。
「你穿上这件礼服让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莉莉夸张地说道:「相信我,真的是相得益彰,令人赏心悦目。」
我很紧张,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和我跳舞?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练习舞步,直到个个都几乎成了专家为止:但我所担心的是舞伴问题。泰玛莉丝会有一大堆,不光只是因为她美丽迷人的外表,还有舞会地点就在她家,而她母亲又是这里的女主人,没有人会想到苏菲姨妈是促成这一切的人:男士们会认为自己有义务陪泰玛莉丝跳舞。而瑞琪儿是不会有问题的,她那无助脆弱的模样谁会不想靠近她。但,我呢?也许杰克·格林多或丹尼尔会来邀我跳舞。克里斯派呢?我无法想像他跳舞会是什么模样。
瑞琪儿突然说:「丹尼尔已经向我求婚了。」
我满睑惊讶地盯著她看,我马上想到:她是我们三个人之中第一个接到求婚讯息的人,泰玛莉丝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她总认为自己在各方面都该名列第一。
「多让人兴奋啊!」我大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很难决定。」
「他的人很好且又仁慈,你和他处得又很好。你答应他了吗?」
她摇头。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非常喜欢。我们一直是好朋友,甚至在他父亲娶我姨妈之前,当然了,之后我们的见面次数更频繁。不久之前……」她停了一下再继续。「我……嗯……我真的非常喜欢他。」
「我知道,是因为太快的原因。」我说。「我们才刚毕业不久,当然还是有些人很早就结婚的,况且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是没错,但这不同……」
「你说什么?」
「我无法对他说,他看起来……你是知道的,相当好。他一直都对我很好,让我很有安全感……尤其是自从……」
对她的感受我完全可以体会,我可以想像她在房间里,听著渐近的脚步声……停在她的房门外-幸好她第二次锁上门-听著他沉重的呼吸声传人空寂的房里。在这之后她非常需要安全感-我也是,自从树林里那可怕的经验后。
「他认为我们一直是好朋友,所以绝对不会有问题。」她继续说。
「当然没问题。只是可能有点太快了,你还没这个心理准备。」
她的双跟盯著前方。
「我想现在我无法再……」
「但,你很喜欢他。」
「没错……我是喜欢他……但是……」
「你只是需要多一点的时间。」我说,心想著苏菲姨妈一定也会这么说的。「等著看泰玛莉丝听到后的反应吧!」
「别让她知道,佛莱迪,请你不要对她提起这件事。」
「我当然不会,只是很想看她脸上的表情,她什么都想抢先一步。」
我的脸上挂满了微笑,相信瑞琪儿一定会嫁给丹尼尔。多完美啊-嫁给喜坦姨妈的继子,我相信她会和喜坦姨妈一样快乐。在杜利恩先生控制的大钟宅内饱受折磨后,这个结局可说是再完美不过了。
圣奥比庄园里的大舞厅看起来很壮观,从温室搬来的棕榈树盆栽,和百花争艳的灌木已经安排在大厅四周:地板用温石粉打得光光亮亮的:大厅一端放了一面讲坛,一端则是身穿晚礼服的音乐表演者。这一切看起来气派非凡,令人敬畏。
圣奥比夫人为了今天-和客人喧寒问暖-身体神奇而迅速地复原了。她的唯一特权是在舞会开始时:她庄严地坐在华丽的椅子上,接受人们前来致敬。
苏菲和喜坦姨妈不时地在她身边徘徊,好似在提醒大家她们的分量和泰玛莉丝相当;不过,这里是圣奥比邸园,所以女主人之位当然首归圣奥比夫人了。而瑞琪儿和我则是有荣幸能被邀来参加舞会的人。
瑞琪儿和我分别坐在泰玛莉丝两旁;苏菲姨妈坐在我旁边,而喜姐姨妈则坐在瑞琪儿的另一边。虽然在家里苏菲姨妈和莉莉不断宣称我看起来很美,但现在我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看看你,简直就是舞会之后。」苏菲姨妈说。
然后莉莉又加上:「佛莱德小姐,我从不知礼服对女孩子能产生这么大的魔力。你看起来很棒,真的。」
无论她们怎么说,在泰玛莉丝艳丽的火红礼服,及瑞琪儿轻柔的蓝绉绸映衬之下,我知道自己和「舞会之后」的美梦还相差很远:所谓的「看起来很棒」可能只适合在家里提提就算了,在这么豪华的舞会里最好别拿出来现丑。
舞曲才刚扬起,佳斯顿马奇蒙立刻就站到我们三人面前:他抬起眼睛,然后说些关于「三位迷人的女巫」之类的话:之后才问泰玛莉丝,是否他有这荣幸能请她跳支舞,这正好如她所愿,身分不凡的圣奥比小姐很高雅地滑向舞池。接著前来的是格林多兄弟:丹尼尔邀瑞琪儿一起跳,而我则随著杰克滑入舞池。
杰克跳得很好,他推说是舞厅的大小及地板好的关系,说泰玛莉丝如今已是成年人了,希望这里能常有类似的节目。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停留在这些平凡的琐事上。
第一首曲子结束后,佳斯顿马奇蒙和瑞琪儿共舞:泰玛莉丝和丹尼尔一起:而和我跳的是位中年人,他是圣奥比家的朋友,我只见过他一次面。
当我的舞伴把我带回座位时,我很惊讶地看到克里斯派正和苏菲姨妈在聊天。
看到我走向前,他马上就站了起来:就在此时,佳斯顿马奇蒙也正和瑞琪儿一块儿回来,瑞琪儿的脸上有著红红的彩霞,看起来很快乐。
「瑞琪儿小姐,依你在舞池上的表现来看,我非夸奖你不可,你跳得真好。」佳斯顿说。
瑞琪儿低低地说了些话,然后音乐又开始奏始。我看见佳斯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而就在他要开口的那一刻,克里斯派把手伸向我说,「这支舞是属于我的。」
我们走进舞池时,我看到佳斯顿的眼睛依然盯著我们俩个看。
克里斯派说:「把你从万人迷-马奇蒙的手中夺走,希望你不会太失望。」
我大笑,心里觉得既开心又兴奋。
「喔,当然不会,」我说。「他来邀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你确定人们对他的期许那么高,没有一点虚张吗!」
「某方面来说,他确实如此。」
「你是不是在故作神秘?你是说在某方面而言,他对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很负责?」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在社交场合里他的表现永远都是那么地得体,显然他也知道这点。」
「我看得出你并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喜欢他,我很高兴见你如此:我的舞跳得恐怕没他好,他看起来像个专家。说到跳舞,你可能已发现我有点笨手笨脚的,我看我们坐下好了,嗯?这样你会比较舒服。」他没等我回答就拉著我,往一旁布满棕榈盆栽的位子走去。
我们坐在那里看著别人跳舞。有一阵子我们谁也没说话,我看到佳斯顿正和一位客人跳舞。
克里斯派眼睛盯著他说:「的确是个专家。告诉我,你觉得佛萝拉喜欢那个新娃娃吗?我们给她的那个。你认为她真的能接受吗?」
「有时我很乐观,但有时……又无法确定。我觉得,有时她看起来好像知道那只不过是个洋娃娃,她的脸会整个皱起来。」
「真的?」
「嗯,这是事实。」
「以前也这样过吗?说是说,她的脸也曾整个皱起来过吗?」
「我不确定,可能有吧!」
「可怜的佛萝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么说来,你依然定期去探望她。」
「嗯。」
「这么吵讲话很不方便,我们待会儿一起用餐,我到时会来找你。你有没有卡片或什么的?」
我把自己的节目安排表递给他,然后他在晚餐前最后一支舞的空格内潦草地签上他的名字。
「好了,」他说。「现在你有足够的时间可和那些懂得跳舞的人跳。不过,这一支舞可是我的。」
我很失望他没邀我多跳几支,同时也为他专横的态度感到不满:他甚至不认为有必要事先经过我的同意,就直接替我决定。这使我想起泰玛莉丝,圣奥比这家人都是同一副德性!
我忍不住地说:「你一向都是这样,告诉别人该做什么吗?」
他扬起眉毛,平静地看著我,笑著对我说:「这样做完全不需要浪费时间,就可以达到你所想要的。」
「你一向无往不利吗?」
「哎呀,当然不是了。」
「或许,我的最后一支舞已被某人订走了?」
「不会吧?你的节目安排表上最后这支舞是空白的。」
「呃,舞会才刚开始,而且……」
「那不就成了,嗯?我们到时一起用餐,我想和你谈谈。」
我为此感到很高兴,同时也注意到,当他带我回座时,有好几对眼睛正盯著我们俩看。
我和佳斯顿跳了一支舞。克里斯派一带我回座,他马上就走过来,之后克里斯派就离开了:我想他并不想跳舞,甚至可说是不屑跳舞,而原因无疑:他跳得不是很好。
之后我看到他和一个男人交谈-看样子像是庄园地产的管理人。再过一会儿则是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听起他的土地离圣奥比家族的只有几哩,今晚特地带妻子及女儿来参加舞会。
佳斯顿的舞真的跳得很好,他甚至让我觉得自己跳得也不错。
他说我看起来很迷人,且我衣服的颜色是他的最爱。我想当他和泰玛莉丝跳舞时,他的最爱应该是火红色:而在和瑞琪儿跳时,他的最爱则变成蓝色。哎-也许他的为人真的很虚伪,不过他确实想讨好每个人,这和克里斯派有天壤之别。
他聊到圣奥比邸园和克里斯派:这块产业可真大,你不觉得吗?搞不好是全威特夏最大的。
「泰玛莉丝告诉我,你对境内某座小屋里的那对老姊妹很感兴趣。」
「你是指露西小姐和佛萝拉莲小姐吗?」
「这就是她们的名字吗?她们其中一个真的把洋娃娃当成婴儿,带著四处逛吗?」
「这是真的。」
「很奇怪不是吗?」
「这情形已经持续很久了。」
「把洋娃娃当成是『邸园之主』?」
「当他还是个婴儿时,她曾是他的保姆。」
「如今他把这对姊妹照料得无微不至。」
「她们俩都会先后是他的保姆。人们对自己的保姆总有一份特殊之情,他能这样照顾她们,算是非常仁慈的了。」
「相当仁慈。泰玛莉丝说你和精神失常的那位处得很好,并对很多事都非常感兴趣。」
「我为她们俩感到很遗憾。」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我了解,所以你常常去看她们。泰玛莉丝告诉我,你都选在另一位-没发疯的那位-不在时去,且你希望能把原因霉结-致使那可怜的老女人失常的原因-找出。」
「泰玛莉丝告诉你这些!」
「难道这不是事实?」
「呃……」
「当然了,我们都想查个水落石出。」他说。「这其中一定暗藏了什么玄机,使她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你不觉得吗?」
「我也不知道。」
「或许,经由你的调查能使真象公诸于世。」
这支舞已近尾声了。
「我们一定要再跳支舞,」他说。「我玩得很开心。我想你的舞一定都被订走了。」
「还有一、二支舞还空著。」我说,他带我回座。
之后我和好几位年轻男子跳:心里并质疑著:为什么佳斯顿对这两姊妹这么有兴趣呢?我猜一定是泰玛莉丝又用她那戏剧化的口吻把事情扭曲了,她说话向来都很夸张;不过,当然了,佛萝拉和她的洋娃娃也的确不寻常。
我很快地就把佳斯顿抛之脑后,没耐心地等著晚餐前的那支舞,我怕克里斯派把这件事忘了:还好当音乐一奏起,他马上就出现在我眼前。
他挽著我的手步入舞池,一旁的人已经开始跳了。我们沿著大厅绕一圈,然后他便说:「我们去选用餐的位子吧!否则搞不好得和别人一起坐。」
他带我回到之前我们坐的位子。位子旁摆了张桌子,桌上有两只杯子及两套餐具。
「就这个好了,」他说。「把你的节目安排表放在桌上,好让别人知道这位子已有人坐了:然后跟我走,我们去拿些吃的。」
餐厅内的台架上摆了个大长桌:桌上每隔一段的距离就有一组烛台,还有一大堆食物-冶鸡肉、鲑鱼、各式各样的肉及沙拉,这些食物看起来可口诱人。我们俩是最先到达的人。
在克里斯派的带领之下,我们各自拿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回到我们的位子时,桌上已摆了一个冰筒,筒子里有瓶香槟。
音乐一停止,人们就开始由大舞厅往餐厅的方向栘去。
「你真有先见之明!」我说。「会想到抢先一步。」
「没错。我们避开了人潮,而且有满桌的食物等著我们。」
他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一位仆人走过来为我们倒香槟。
克里斯派举起酒杯,并彻底地打量我一番。
「敬祝,」他说。「弗雷德莉卡步入成年。她为自己已脱离童年而感到快乐吗?」
「我想是的。」
「如今你有何打算?」
「我还没想到那么多。」
「大多数的女孩都想结婚,这似乎是最终目标。你呢?」
「我没想到这些。」
「哦,少来了。每个女孩都会想到这些。」
「也许你不认识每一个女孩,只有一些。」
「也许你说对了。不管怎么说,你还在起跑点上,而这可是你的第一个舞会:你玩得开心吗?」
「非常开心。」
「听起来好像满意外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例如:没有人前来邀你共舞?」我说。
「这就足够让你陷入别扭的形势了。我敢打赌你一定不喜欢等著别人来邀请你,你宁愿自己能主动地去邀请别人。」
「这可是每个人的心声。」
「那么你就可以上前邀佳斯顿·马奇蒙共舞了。」
「我才不会这么做。」
「哦?我忘了你不像其他人一样被他迷得团团转。你的判别能力相当高明。」
「我是……有一点点希望。」
「结果,我走过来要求你离开那位舞中之王和我走。」他很专注地看著我。「你和我之间有些不寻常的邂逅,你不认为吗?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买洋娃娃的情景吗?还有……古冢树林内的那件事。」
我感到一阵战栗。我记得吗?怎么可能忘得了,那梦魇随时随地都准备掠攫我,瞬刻间把我带回树林里,让我再次面对那份恐惧。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很快地握一下我的手然后说:「对不起,我不该提到这件事的。」
「没关系,」我回答道。「只是,那不是我这辈子能忘得掉的事。」
「那个经历太可怕了,幸好我及时路过!」
「他因这件事……而死,」我说。「我永远也忘不了。」
「他有这种下场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当多年来隐藏在圣人面具后的真面目被揭穿而曝光时,他完全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事实。」
「当他走进马廐,决定上吊时,心里一定非常地绝望。」
「一千万不要这么想,只要记得:幸好我及时出现。我完全不后悔当初所做的事。」
「你从没想过,也许他是因为你的轻视而决定自杀吗?当初在树林里时,我以为你把他打死了。你难道不担心吗?」
「怎么会?他是个懦夫……是个伪君子:外表装得有如高洁的圣人,行为表现却和最低等的动物没两样。对于我能及时出现、和事后的结局,我的心里只有快乐两个字。能替这个世界消灭一个令人憎恨的家伙,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而且,亲爱的弗雷德莉卡,你的平安及幸福远比他那糟糕透顶的生命重要多了。往这方面想,你就不会对那个该死的败类心软,这个世界少了他后变得更好了:我有正当的理由把他杀了,但由他自己动手的确方便多了。」
他的脸上连一点点的怜悯痕迹都没有,但我无法不对自己承认:无论如何,杜利恩先先生是真心地想当好人。
克里斯派继续说:「原谅我,我不该提起这件事的;但我只想确定你没因为这件事而不快乐,绝对不要这样。生命有时是很丑陋的,你必须了解这一点:只要记得那些快乐的事,然后把其他的剪除。」
他和蔼可亲地对我笑,我想起泰玛莉丝曾说过:人们喜欢那些他们曾冒险解救过的人,因为每次的接触总能再度让他们忆起自己的英勇事迹。
「你还想来点鲑鱼吗?」他问道。
「不了,谢谢。」
「我想多听听你对佛萝拉的看法。她有和你说话,不是吗?」
「一些。不过,我告诉过你,那些话常叫我摸不著头绪。」
「你还说,有时她似乎了解娃娃已被换过?」
「它和过去那个并没有那么相像,不是吗?那个旧的已跟了她这么久,而新生产的款式和以前的也不同。」
「但,她并没有真的说……?」
「没有。她只是看起来很疑惑的样子……不过她常常也是如此。」
「就像她试著想要想起什么一样?」
「可以这么说。但,也许更像是:她试著不想想起什么似的。」
「就像她试著想告诉你什么似的。」
我迟疑著,而他则专注地看著我。
「是吗?」他再问。「就像她试著想告诉你什么似的。」
「这件事可能和婴儿室里的那幅画有关。」我说。「她常盯著那幅画看,然后双唇抖动著,我可看出她在对自己道……『七是秘密不能说』。」
「所以,是那幅画……」
「我不知道。我想它有某种特定的功用。」
我记得早先和佳斯顿马奇蒙的对话,然后继续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她精神失常……非常戏剧化的事,或许这和那个不能说的秘密有极大的牵连。」
他突然安静地低头盯著他的盘子。
我继续说:「我想事情发生在很久以前,当你还是个婴儿时。她被吓得无法接受事实。也或许那是她的错,而她一直假装事情没发生……她想回到事发之前的那些日子,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要你长大,希望你永远停留在婴儿阶段。」
他慢慢地说:「这个论点很有趣。」
「我该想到,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事,人们应该都会知道的:除非那件事只有佛萝拉一个人知道,这真是太神秘了,有一、二次她曾提到过『盖瑞西湖』。」
「盖瑞西湖?」
「我猜那是个名字。」
「她有没有提过什么有关他的事?」
「她只是叫他的名字而已。」
「邻居里有人姓西湖,一对中年夫妇,有一个出外传教的女儿:和一个已经出国去的儿子,我想不是去澳洲就是纽西兰。我对他们的事知道得不多。」
「只有一、二次,我听到她喃喃自语地念著他的名字。」
「我想她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她喜欢我去看她。」
「只有在露西小姐不在家时。」
「我有个感觉-露西小姐不喜欢人们去看她们。或许是因为她怕这样会使佛萝拉变得很沮丧。」
「但,这对你丝毫也产生不了影响。」
「反正,我喜欢和佛萝拉说话,而她也很喜欢和我谈。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害处。」
「而你对真理向来就充满了好奇心。」
「没错。」
「你对那几只神秘的鹊鸟极感兴趣,并怀疑那幅画就是:造成可怜的佛萝拉小姐失常之徵结所在。」
「我的想法是,可能和一件震惊骇人的事有关。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而弗雷德莉卡海曼小姐成了兼职侦探,下定决心要打开这个谜底。」
「这么说太夸张了。」
他笑著我,然后说:「那就说……想使真象大白?」
「我想任何人都会有兴趣的。」
「尤其是某些人。」他举起酒杯。「我该祝你:调查顺利。」
「如果能知道其中的一些原因,就更能把真象确切地理出。」
「或许真象恐怖得不该揭露出?或许,真象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
「是有这个可能。」
「我们一直在谈别人,说说你自己的事吧!不去找佛萝拉小姐时,你都做些什么事?」
「我最近才刚离开学校,目前对未来还没有确切的计画。」
「像今晚这样的聚会,以后还会有更多,你可有得忙了。相信母亲已为我妹妹安排一些节目,我敢说你和瑞琪儿也会一起加入的。」
「自从我来之后,我们三个就形影不离了。」
「你在哈普葛林的这些日子快乐吗?」
「非常快乐,苏菲姨妈对我相当好。」
「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
「她从来不曾好好地享受人生,真可悲……我父亲离开了她,而且她最想住的西达大宅-她的老家-也已出卖:住在一幢小房子,每天望著她心中永远的家,难怪她一直快乐不起来。」
「所以哈普葛林的生活比较快乐?」
「我很幸运有苏菲姨妈这么好的亲戚。」
「你父亲……?」
「我从没看过他。他和我母亲早就分手了。」
他点头说:「这些事总是不断地重演著。」
我怀疑他是否想到那位离他而去的妻子。
「当你结婚后,我希望你能过著和在山梨之屋一样快乐的生活。」
「谢谢你。我也希望你能快乐。」
「你知道那件事?哎,除了最吸引你的七鹊之谜外,哈普葛林真的剩不到几个秘密了。我的妻子离开我,或许谁也不能怪她。」他苦涩地说著:我觉得是该转移话题了,但却又想不出要说些什么。我们俩都陷入一片沉默。
然后我挥著手,指著这个房间说:「这一切的准备工作,一定非常麻烦。」
「我们有最好的仆人和管家。他们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如今有这个机会可好好地露一手,他们都很高兴。」他继续说:「她因外面有了其他的男人,而离开我,结果却因火车意外而死于非命。」
「这件事给你的打击一定很大。」
「哪件事?她的私奔?还是,她的死亡?」
「两者都是。」我说。
他没有回答,我笨拙地赶紧说:「别把它放在心上,或许你会找到更适合的人。」
我想到费欧娜小姐,听说他们俩很配。突然间,我察觉这段话已越来越不寻常,使我们俩感到有些不自然。
「你是不是想到谁了?」他说。
我已别无选择了。「村里有些传言提到费欧娜小姐。」
他大笑。「人就是那么多嘴,不是吗?我们俩是很要好的朋友,不过从没提过『婚姻』这件事:事实上,她最近已经结婚了,我还参加她的婚礼,她的丈夫是我的一个朋友。」
「所以那只是闲话流言。」
「流言是永不间断的,就看你怎么去判断。当人们认为一个男人该安定下来时,他们就会尽量为他找个妻子。」
我对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心境感到不可思议。
午夜的钟声已响起,而人们也开始移动了。
「哎呀!」克里斯派说。「快乐的时光已近尾声了。谢谢你愿意和我聊天。」
「我也乐于其中。」
「你不介我强迫你加入我?」
「『你的加入』是今晚最好的节目。」我坦白地说。
他微笑地看著我,然后起身带我走向人群-他们正在大舞厅中央排成一圈:乐团奏著「往昔美好的时光」。我们也加入一起唱,真诚地紧握著对方的手。
亚奇格林多先送我和苏菲姨妈回家后,再载著瑞琪儿和她的姨妈回大钟宅。
莉莉正等著迎接我们。
「我已准备了热牛奶等你们,舞会怎么样?」她说。
「非常好,」苏菲姨妈说。「有热牛奶真好,可以让我的心平静下来,有助睡眠。我们在哪里喝?」
「厨房,」莉莉宣布。「进来吧!早准备好了。」
于是我们一边喝牛奶,一边回答莉莉的问题。
「我猜那些男士一定大打出手,抢著和你跳舞。」莉莉说。
「这么说是有些夸张,」苏菲姨妈告诉她。「不过她倒真的有很多舞伴。而且,不知你有何见解?『邸园之主』 一直霸占著她。」
「少来这套!」莉莉说。
「真的。他整晚没花多少时间跳舞,不过倒是邀了我们的小淑女跳餐前舞,而且还是事先预约,以确保那支舞是他的。佛莱迪,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这是真的。」
「呃,的确非同小可。」
「而且,他还用香槟来款待她呢!」
「真的假的?香槟!这玩意儿可真烈。」
「这舞会办得很豪华,使我想起西达大宅的舞会。一开始我很排斥舞会,怕自己成了壁花:后来我才说服自己:我一点也不在乎,如果那些年轻小子不和我跳舞,那我也不和他们跳舞。」
「真有骨气,」莉莉说。「那些年轻儍小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好这些事没发生在佛莱德小姐身上。
「一点也没有。佛莱迪,你和克里斯派都谈些什么?」
我回想道。「事实上,话题大多绕著莲家转。」我说。「他对她们很感兴趣,并想知道我对佛萝拉的看法。」
「他对她们俩真的很好。」苏菲姨妈说。
她坐著喝牛奶,回想起西达大宅的那段日子,我想,当时舞伴的眼光一定是都落在我母亲身上,而不是她。我赞成莉莉所说的,他们都是年轻儍小子。
我对苏菲姨妈的爱有增无减。
舞会的隔一天,泰玛莉丝和我被邀请到大钟宅喝下午茶。耍不是因为那里的改变这么大,我是一辈子不会再踏入一步的:我可以感觉到,过去的下愉快好像被一阵大风吹过一般,不留下痕迹-除了马廐那扇可怕的门之外;我看到它是锁著的:心里真怀疑是否还有人会进到那里去。
我很快就沉缅于对话中了。泰玛莉丝把她的快乐分享给我们:舞会办得相当成功:她的母亲非常开心,说好像回到从前的日子般,以后还要再办这样的节目。泰玛莉丝和佳斯顿马奇蒙整晚一共跳了六支舞,可惜即使如此他依然立刻动身前往苏格兰,处理有关遗产的事宜。
「他会再回到这里吗?我真怀疑。」我说。
泰玛莉丝和瑞琪儿一起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著我。
「他当然会回来!」泰玛莉丝大叫。
「他非回来不可。」瑞琪儿说。
我们喝茶时,丹尼尔走进来坐在瑞琪儿旁边,我问他昨晚的舞会玩得开心吗?「非常棒的舞会,」他谨慎地回答道。「每个人似乎都很满意。」
「非常成功。」泰玛莉丝同意地说。
喜坦姨妈走了进来,看到她不禁使我想起过去:那时的她脸上布满了惶恐的神情,身上的衣服没有这么漂亮,头上也不会髻上发钗。格林多先生和杜利恩先生之间一定有著天壤之别,克里斯派说得没错:对众人有益之事一定错不了的。
我注意到泰玛莉丝对丹尼尔非常冶淡,她是不会原谅丹尼尔把注意力放在瑞琪儿身上,而忽略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