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忘记谁才是那孩子真正的父亲。」
「那孩子一出生的那刻起就是你的了,你必须看清这一点。」
「我做不到:如果你是我,你办得到吗?」
「我会尽全力去试的,因为若不如此,所有的幸福和快乐就会消失无存了。」
「我知道你说得对,」他说。「那瑞琪儿呢?」
「这一切全看你的了,丹尼尔。爱一个小孩并不是件难事,更何况别忘了这是瑞琪儿的孩子:而他之所以来到这世上,是因为你爱她太深了。」
「你替我们俩做了很多,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觉得你和瑞琪儿都很幸运能拥有对方,丹尼尔。」我说。
我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竖耳凝听秒针的摆动,心情也跟著越来越沉重,他和我心里都在想著:到底还要等多久?
宝宝不到黄昏就出生了。医生走下楼来看我们,从他脸上的表情我知道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他的样子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恭喜你,格林多先生,是个女孩,」他说。「非常健康的女孩。」
「那……我的妻子呢?」
「虽然疲倦,但也欢欣雀跃得开心不已:待会儿你就可以和她见面了,现在她最需要的莫过于是休息了。」
我们到楼上的卧房去。瑞琪儿看起来很苍白,但,就如医生所言-欢欣得雀跃不已。古柏夫人用披肩把婴儿裹起来,只露出那张红通通且布满皱纹的脸。她把那包礼物放人丹尼尔的手臂里。我战战兢兢地等著,这么多的事都靠这关键性的一刻。瑞琪儿仔细地看著他。
「她好漂亮,」他说。「我们的孩子。」
这简直太完美了!我察觉到自己早已热泪满眶了。
瑞琪儿看著我说:「佛莱迪,你来了。」
「我当然会来,我想看看孩子。你不能独占她,丹尼尔。」
我把孩子抱在手上-这个小家伙对他们的人生影响可真大-而在这段期间以来,我一直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完美地解决的。如今结局果真很完美。
生和死一直是生命最主要的两个点,所以整个哈普葛林也陷入一片热闹声中。每个人对格林多家的新生儿都很感兴趣,大家都很欢迎这个新人加入,而受洗礼拜也将在教堂举行。我花好多时间陪瑞琪儿,通常我都是在午餐时间走到她家,和她一起用餐。宝宝长得很好。
「丹尼尔真的很爱她,」瑞琪儿告诉我。「他怎么能抗拒她?她是那么地可人。」
她的确是。看来她进步了不少,初次见到她时有如一个满脸皱纹的九十岁高龄老绅士,现在比较像个婴儿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颜色也很黑:非常幸运的,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特徵和佳斯顿·马奇蒙有相似的地方。最后我们终于讨论到命名的问题了。
「如果她是男的,」瑞琪儿说。「我就会把他命名为小丹尼尔,这样就可让丹尼尔觉得她真的是他的孩于。」
「这是个好主意,我相信丹尼尔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想他已经把她视为己出了,佛莱迪,我认为应该以你的名字来命名。」
「弗雷德莉卡!哦,不行!佛莱德……佛莱迪……光用想的就觉得很可怕!我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取和我同样的名字。」
「这段日子以来,你和我们是那么地亲近。」
「没有任何理由规定这可怜的孩子得牺牲来取我的名字为名。我想到了,有个女孩子的名字,应该是法国名字……反正哪一国都无所谓。这名字和你的本意很近,我觉得这个主意会很好……丹妮儿,你觉得如何?」
「丹妮儿!」瑞琪儿大叫。「听起来和丹尼尔一样,但我觉得应该取为弗雷德莉卡。」
「不,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样一来不就又会成了个暗示吗!我们要完完全全地远离过去的不幸。她是你和丹尼尔的……这才是重点,她一定要叫做丹妮儿。」
「我懂你的意思了。」瑞琪儿说。
当雷凡伦海瑟林顿为瑞琪儿的宝宝受洗时,大多数的哈普葛林村民都来到教堂:典礼之后,丹尼尔带著丹妮儿及满心的骄傲,走回格林多牧场。
自从我在庄园工作后,只剩下不多的时间分给缝纫行列或其他的活动团体:而且甚至连海瑟林顿小姐都了解这一点。她很肯定我所从事的工作,她认为女人应该尝试在商业及大众事务的舞台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苏菲姨妈当然也很高兴。
「这就就是你所需的,」她说。「我对克里斯派的感谢真的无法表达。」
每当我把佃户的事仔细告诉她时,她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她喜欢詹姆士波林,而且也陆续有好几次都会请他来家里喝茶。
事实上,当人们看到我和詹姆士在一起时,他们会相互地交换眼光:我猜得出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常常去找泰玛莉丝,但她并不真的欢迎我去,我想事情并不太顺利,而她却不愿告诉我出了什么错:我也常常到格林多牧场,宝宝活泼健康,很明显地丹尼尔和瑞琪儿都很喜欢她。
那天正好是星期六下午,通常除非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否则我就可以放假休息:离上次拜访佛萝拉·莲已有好一段时间了,所以我决定今天再过去看她。
我往小屋的后方走去。没有人在花园,婴儿车依然在佛萝拉平时坐的木椅旁,但里面却空无一物:接下来我注意到后门的门是开著的,所以我猜她大概进屋里做些什么事吧!
我走到门口,并喊道:「有人在吗?」
就在这么喊时,佛萝拉带著娃娃出来了,令我惊讶的是佳斯顿马奇蒙也和她在一起。
「哈罗,」佛萝拉说。「你好久没来了。」
「你有客人……」
佳斯顿马奇蒙向我敬了个礼。「我正好路过,」他说。「我和莲小姐聊了一下,她带我到她照顾那小宝贝的婴儿房去。」
佛萝拉面带笑容地看著手上的娃娃。
我的惊讶一定很明显。看到她对佳斯顿这么友善,并还邀他进来屋内,这让我觉得很奇怪-我是在先后拜访她多次后,才享有这特权的。
佛萝拉把娃娃放在婴儿车里,然后就坐下来,而我和佳斯顿则各自坐在她两旁。
「你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我?」佳斯顿对我说。
「的确很意外。」
「我对庄园内的人、事、物都很感兴趣,毕竟我已是圣奥比家族的一员了。」
他谈话的态度里夹带著侮慢,我心里想著。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继续道。
「你好久没来了。」佛萝拉重复地说。
「现在我已有了工作,所以没什么时间来。」我解释道。
「海曼小姐是个很不寻常的女士,」佳斯顿插了进来。「她是在时代尖端的人。她站出来证明一些早在几年前我们就该学习的事,这位小姐和男人一样能干-甚至更好。」
佛萝拉看起来一脸模糊的样子。
「他又感冒了,从来没真正痊愈过,我带他上去拿药给他吃,是草药偏方吔!你会好起来的,小宝贝。」
佳斯顿扬起眉毛看著我,好像很高兴看到这景象般。知道这么多有关他的事之后,我对他的轻视一直往上升。
「莲小姐把楼上的婴儿室布置得真美。」他说。
我想这不可能会是他第一次来看她的。我猜他一定和我一样专程来看她的,然后在谈话中说服她:宝宝身体不适,需要服药。于是她便上楼,而他则也跟著上去。
「莲小姐能带我上去婴儿室真好,」佳斯顿继续。「谢谢老天,不用再搞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海曼小姐,你有没有注意到墙上那几只凶相横生的鸟?」
看到他眼中突然闪烁著强烈的好奇神情,我感到一股冷酷的寒气灌入全身。
这些鸟对我有某种特别的作用力,使我想起那首古诗-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他显然也有同样的感受。
「那个七鹊图,」佛萝拉说。「露西帮我装框裱起来的:它是在告诉大家:有一个秘密……绝对不能说。」
「你知道是什么秘密吗?」佳斯顿问。
她一脸恐惧地看著他。
「你知道,」他兴奋地说。「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这样一来一定很好玩,对吧?我们是不会说出来的,别担心。」
佛萝拉开始发抖了。
我低声地对他说:「你吓著她了。」
「抱歉,」他喃喃地说。「今天的天气真好,是适合坐在花园的好日子。」
我看得出他有多伤她的心,她连坐都坐不稳了。
我说:「我们该走了,我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我继续对佛萝拉说。「我敢说,你姊姊一定快回来了。」
佳斯顿一直盯著我看。
我平静地重复说:「对,我想我们该走了。」
佛萝拉点头。她看著婴儿车里的娃娃,开始一前一后地推著它:然后她站了起来把它推往小屋的方向。
「再见。」我说。
她轻声低语,连头都不回地说:「再见。」
「啐!」我们离开时他说:「她可真生气。」
「她的精神错乱,你不该提起那些鸟的。」
「是她先提起的,她带我上去并指给我看,那时候她并不在意。」
「像她这种情况的人,你必须要很小心。」
「她真的……处在另一个世界,把洋娃娃当成婴儿!它应该是克里斯派吧?这简直是疯狂不可理喻。想想看那位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首领,而她居然能把他看成一个瓷娃娃。」
「她曾是他的保姆,而她依然……生活在那段日子里。」
「她的姊姊真可怜。」
「她们都很满意有对方相伴,而克里斯派也对她们很好。」
「你在怪我把事情弄乱吗?」
「哦!的确是你提起那些秘密之类的事造成的。」
「我在想如果她能让自己解脱……谈谈有关秘密的事……我想那是因为在她心里的一个结……或者是编结的那条线。」
「我认为最好是别理她……顺著她的意……假装那洋娃娃就是个婴儿:这就是她姊姊的方法,而克里斯派也是如此。他们知道怎么做对她最好,她失常时她姊姊也正好在场,而克里斯派……呃,他认识她很久了。」
「我猜,在他心目中她是他亲爱的保姆。」
「不是佛萝拉。他才几个月大时,她就无法照顾他了,然后就由露西接手照顾他。」
「这故事真奇怪,不是吗?不过倒是挺有趣的。我的本意只不过是想让这个老小姐快乐些罢了,如今倒是对这些事感到很有兴趣。」
「你是想在这里待下来吗?」
「关于这点,我亲爱的弗雷德莉卡小姐,可说是上帝给我的恩赐。」
我很高兴终于回到山梨之屋,他看我走回家后便往圣奥比邸园去。
有天早上吃早餐时,苏菲姨妈告诉我:「盖瑞·西湖回家了。」
「谁是盖瑞西湖?」我问。这名字好像在那儿听过似的。
「你知道西湖家的嘛,他们在卡里斯路有幢房子。」
「那盖瑞呢?」
「他是他们的儿子。几年前离开了家,好像是二十年……不,不只,大约二十六年前,应该是吧!当初他还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小伙子,突然就决定要移民到澳洲:不,不是澳洲,是纽西兰,因为他在那边有个朋友。」
「不知道马里特夫妇在澳洲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他们最近应该会写信回来吧,到时那封信一定会四处传阅的。我敢说他们一定过得很好,他们俩都很勤奋工作。」
我到办公室时,詹姆士开口第一件事就是:「西湖夫妇的儿子回来了。」
「苏菲姨妈也说了些有关他的事,叫盖瑞是吧?你认识他吗?」
「天啊!当然不认识,他走时我想我还没出世呢!不过哈普葛林的村民都还记得他,现在正热烈地讨论著他的归巢呢!我正好要到那个方向去修理一些东西,我想可以到西湖家坐坐,顺便看看这个年轻人,你要不要和我去?」
我迟疑了一会儿,知道人们正为我们俩频繁地成对进出已在交头接耳了。我非常喜欢詹姆士,但却不愿意和他名字相连,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不过他是否知道这些闲话,并也因而觉得很不安?
我说:「这个理由正当吗?」
「反正,这是让你和西湖夫人见面的好机会,她丈夫是我们雇用的建筑工人之一-他现在只能做兼差的了。那附近的产地总是有做不完的工程,我想听听盖瑞的看法。」
所以,我就和詹姆士出去了。
西湖之家虽小,但却整理得有条不紊,花园也是经过细心照顾的,那真是愉快的早晨。
西湖夫人拿出她自己酿的接骨木果子酒,我见到盖瑞-一个开朗的男人,带著他的妻子和一个年纪与我相当的女儿回乡。
她们说这是她们第一次来英国。盖瑞则解释到当年他是如何在庄园流血流汗、辛勤地工作:就在他满十七岁的生日一过,他便毅然决然地下了决心前往纽西兰。离乡背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认为只有在新的国家,他才能有更好的机会出头:他先前已有个朋友到那边去,而他们也都一直有通信保持连络,所以他才决定到那里。
回想起近些年,他的眉头不自主地皱了起来。
「我想这个决定非常正确。」我说。
「的确,虽然一开始并不容易。不过有很多年轻人都想到那里去,所以移民的设备也就多样化了。我是搭三等舱去的,听起来满简陋,但当一个人才十七岁时,满心兴奋之时,哪会在乎这些!在那里有个朋友等著接我,他比我大十岁,结果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西湖老人笑著看著他的儿子。「当初你和那个女孩处得可真好,」她说。「你那时候离开对谁都有好处。」
「是的,」她的丈夫说。「可怜的女孩,你走后她就变得很奇怪了。」
「妈,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哎,我认为事情在这之前就开始不对劲了。不过,儿子,你那时也的确是个小帅哥。」
盖瑞看起来很不安。
「事情都过这么久了,」他说。「嗯……克里斯派圣奥比先生好吗?」
「非常好。」我说。
「身体很健壮吧?」
「没听过他有什么病痛过,詹姆士你听过吗?」我问。
「从来没有听过。」
「我想他一定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我完全同意,这是最贴切的形容诃。」詹姆士说。「你不觉得吗?」他问我。
「一点也不为过,百分之百赞成。」我回答。
「高大、挺拔,声音宏亮、气势非凡。」盖瑞低喃地说著。
「百分之百正确。」盖瑞看起来好像很满意般地大笑著。
西湖老人拿了些饼乾来搭配酒。「这简直像个庆祝会嘛!」詹姆士说。
「哈,波林先生,」西湖老先生说。「我们不是每天都有个儿子从纽西兰回家看我们的!」
这真是个有趣的早上。
我正往佛萝拉家走去,当我离小屋不远时,很惶恐地,我碰见了佳斯顿马奇蒙。
「午安,」他开心地大叫,「我猜得出你要去哪里,我还以为自己是孤孤单单的呢!」
「我了解。」我毫无情绪地说。
「我想她一定很喜欢别人去看她,她总是一副期待的样子,我真为这个老小姐感到惋惜。」
「我不认为她姊姊喜欢别人来打扰她们。」
「这就是你都选在她离去时来访的原因吗?『猫一离开……』人们是这么说的吧?」他真的激怒了我: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盖瑞·西湖正跨出大门。他也来小屋探望她,这真是太奇怪了。
「哈罗!」他说。
我回应他的问候,然后转向佳斯顿马奇蒙,说:「这位是盖瑞西湖先生。」
「我知道了,」佳斯顿说。「能回到自己的国家和家人见面,感觉一定很棒。」
「的确很好。」盖瑞说。
「你很快就要走了吗?」我问。
「明天。我很高兴能回到这里,不过美好的事物总是结束的前兆,哎!」
佳斯顿说:「我敢说你很快就又会再回来的。」
「太远了,而且这些旅费是我多年的积蓄存下来的。」
「那么,祝你好运了。」佳斯顿说。
「一路顺风。」我又加了一句。
他离开我们走回去了。
我一看到佛萝拉,立刻知道有什么事不太对劲,她的双眼张得大大的,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
「佛萝拉!」我大喊。「发生什么事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我,并左右地摇著她的头。
「告诉我,佛萝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瞪著手上的娃娃。「这不是……这不是……这不过是个洋娃娃。」她喃喃自语著。
突然间,她把娃娃丢掉,那瓷器娃娃的笑脸毫无生命地微笑著,落在婴儿车里。
我真不敢相信,佛萝拉回到现实世界来了。
周围的一切事物好像都静止不动了。我注意到佛萝拉痛苦的脸,及佳斯顿热切的好奇。
「为什么?」他对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改变了这一切?」
我把手放在他手臂上制止他发问,我看到露西正走向花园来。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大喊著。
「这只不过是个洋娃娃。」佛萝拉可怜兮兮地说。
露西的眼里充满了恐惧之情,她的双唇抖动著好像是在祈祷般。她挽著佛萝拉的手。
「进来吧,亲爱的,」她说。「没事了,一切都没变。」
「这是洋娃娃。」佛萝拉轻轻地说。
「你刚刚是在做梦。」露西说。
「只是一场梦?」佛萝拉轻轻地说。「这只是一场梦罢了。」
露西回过头看著我们。
「我带她进去了,」她静静地说。「我会让她静下来的,她的情绪常常起伏不定。」
她和佛萝拉进去小屋里,留下我和佳斯顿目视著她们离开。
我说:「好了,我们该走了。」
我们走出大门,来到马路边。
「你觉得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说。
「露西姊姊看来并不喜欢看到这种情形。」
「她很担心佛萝拉,这可真是个沉重的责任啊!」
「她先前还有个访客,」佳斯顿说,「我想这件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不知道我们的殖民地前卫拓荒者对她说了些什么?」
佛萝拉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脑子里飘来飘去的,所以几天后我决定去看她。去的时候露西正好也在家。
「你能来真好。」她说。
佛萝拉在花园,旁边的婴儿车里依然摆著那个娃娃。
「她现在已经好了,亲爱的,你说是吗?」露西对她说。
佛萝拉点点头。她正前后地推动著婴儿车。
「这样摇他比较容易入睡,这招比什么都管用。」她说道。
看来一切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露西陪我走到大门。
「她复原了。」她说。我心里想著「复原」这个形容词用法好像不怎么恰当:有那么一刻的时间,佛萝拉回到现实的世界来,这怎么会是件坏事呢?
「她以前也曾像这样子过,」露西告诉我。「这对她没好处,事后的影响很大,她会变得兴奋过度、会做恶梦。我拿了些医生给的药让她服用,她才能平静下来。」
「有好一会儿时间,她看起来像是梦醒了,能真正地看清周遭的人事物。」
「不,并不全是这样。现在这样对她最好了,她真的高兴多了。」
「一定有什么事情挑起这一切。」我暗示道。
露西耸耸肩膀。
我继续说:「我怀疑这件事和盖瑞西湖有关?」
露西几乎惊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我只是这么怀疑著,因为他来看过她:我们看到他时,他正好走出来。」
「哦,不。他已经离开这里至少二十七年以上了。」
「我真心希望她能平安没事。」
「谢谢你,我知道你的心意。」
我带著一颗严肃的心走回家。
看到泰玛莉丝使我觉得沮丧:我猜得出从克里斯派和我谈过后,她活得越来越痛苦了,而我也一直试著赢得她的信心。我对佳斯顿马奇蒙的反感更深了,且他对佛萝拉这么感兴趣也令我很不安:他似乎以折磨她为乐,而他去探望她的事实也一直困扰著我。
这一次泰玛莉丝对我的防备心已没先前那么重了,我看得出她才刚哭过,她一定是了解一直假装幸福快乐是徒劳无功,没有用的。
「泰玛莉丝,」我说。「你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我也许会有帮助的。」
「什么也帮不了的。」
「是关于佳斯顿的事吗?」
她点头。
「你们俩个吵架了吗?」
她大哭。「我们常常吵架,他如今一点也不殷勤了。」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
「每件事都不对劲。他说我是个傻瓜,他比较喜欢瑞琪儿;他说她很儍但有自知之明,我也很儍但却不自觉,这是我们俩唯一的不同处。克里斯派恨他,而他也恨克里斯派,我想他也恨我。他的脾气火爆,但我曾把他想得那么迷人……」
「可怜的泰玛莉丝!」
「我不知该怎么办,我想克里斯派会想申请离婚的。」
「用什么立场?你不能突然决定离婚,就只因为你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那么地爱他。」
「私通,我认为。」
「有什么证据?」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一些。他说我们结婚前,他和瑞琪儿是爱人关系:他说他宁愿娶她为妻。我知道他娶我是因为这一切的关系,他认为我很富有;当然了,我是有些资产,而他想把它占为已有。他很妒嫉克里斯派,他说我哥哥不懂得如何享受生活。」
「我猜他懂吧……让别人活得不快乐……欺骗,说谎。」
我心里一直想著有关他提到瑞琪儿的事。如果这件事被发现的话呢?那么这将是格林多家快乐的终点站,他们俩最珍爱的小丹妮儿怎么办?如果他把这一切都破坏了,我会受不了的。但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能,否则他丑陋的私生活就会曝光-勾引良家少女!
「克里斯派想了几个方法要摆脱他。他的话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甚至他的名字,而且他根本没有房地产。他只是一个胆小的投机份子,噢,佛莱迪,我觉得好丢睑。」
「呃,我想你不是唯一被他玩弄于手掌心的人,他是那么地能言善道。」
「他酒唱得太凶了,这是在他露出马脚后我发现的。他谈了好多瑞琪儿的事,他说只要他愿意,他能使她抛下一切,跟他到海角天涯。」
「胡说八道!」
「我知道。但我认为有关他们俩的事是真的,我知道她对他很感兴趣。」
我说:「瑞琪儿如今已是个快乐的已婚女性,且还有了个孩子;我相信如果他想占她便宜,她一定会蔑视他的。」
「当然了,她一向是个甜美的小妻子;关于那孩子……我想当时她一定已经对丹尼尔很有好感了。」
这话题不能再谈下去了,我必须制止。我很快地说:「你打算怎么办?泰玛莉丝。」
「我也不知道,我想克里斯派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他一向很聪明,而且也早已开始行动了,我不认为他能容忍和佳斯顿共处一室。佳斯顿依然在蛊惑我母亲,他谄媚地称赞她美丽得有如豆蔻少女般:她是站在他那边的,不过这也帮不上他的忙。我相信克里斯派不久就会有所行动了。」
我想著克里斯派,认为该告诉他泰玛莉丝已向我透露部分的情况。
当他到达办公室时,我逮到机会便告诉他。
「很好,」他说。「你能在一点时到雌狐狸等我一起午餐吗?」
我告诉他,我会去的。
我把泰玛莉丝告诉我的,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他。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我问。
「能摆脱他算是最好的结局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是不会为了让我们好过而离开这里的。唯一的方法是离婚,这虽然不能令人全然满意,但我看不出还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用什么立场?」
「私通,我大胆地说。从我们对他的认识看来,我相信在某个角落里,一定可以找到证据的。」
不要是瑞琪儿,我心里想著。这对他们的打击一定很大,况且她那时还未结婚,这条路千万不可行。不过如果他们开始进行调查,那么这件事一定会事迹败露的。瑞琪儿的幸福绝不能被牺牲。
「你确定他是那种滥交的人吗?」我问。
「非常确定。事实上我一直派人监视他,这是非常机密的,他完全不知情:如果他有什么可疑之处……那么,他会被警告的。」
「你认为会找出什么来吗?」
「他太鲁莽、太轻率了。虽然他盯著关键机会的眼光很锐利,但在某些方面他有可能变得很愚蠢。他和泰玛莉丝结婚,是因为她可提供他一个舒适的生活,这点他是如愿以偿了:但,继续假扮亲爱的丈夫形象,却已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是很聪明,但却还不够聪明。佛莱迪,我一定要把他赶出家门,我真高兴泰玛莉丝开始向你透露了:她很少和我谈话,而即使我们聊天时她也都保留著克制的态度。你可以让我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和感觉,我们必须常常见面。」
他非常温和地对著我笑,我感到自己好似被快乐推向无尽的天际,这种反应每当他表现出对我有意时都会出现。
「你和波林依然相处得很融洽吗?」他问。
「是的,他和善,也很热心。」
「佛莱迪,你知道我对你特别感兴趣吗?」
「在古冢树林事件后,是的,这点我已理解。」我不可抗拒地又加了一句:「虽然在这之前你很难得注意到我。」
「哦,你一来到圣奥比邸园上课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第一次看到你的情景。」我说。
「真的?」他说。
「那时就在楼梯口,我正和泰玛莉丝及瑞琪儿在那里:我们从上面下来,而你正要上楼去。你简短地点了个头就上楼了,而就在听得到的距离里,你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我记得你是说:『这个没特色的小孩子是谁……』」
「不,我没这么说。」他说。
「这是真的。」
「这是个痛苦的回忆吧?」
「非常痛苦。苏菲姨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使我的伤口复原。」
「我很抱歉,但我还是不相信。我真正的意思是:『那个有趣的小孩子是谁?』」
「一个人在十三岁时还被称为是小孩子是很伤人的,而没特色是更大的侮辱。」
「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唉,我相信自己的确没特色。」
「我记得你总是编两个辫子,很严肃,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
「而你则有一副尖牙俐嘴。」
「相信我,我真的很抱歉。这真是太儍…太愚笨了,我当时该看得出你是个非常吸引人的小淑女的。最没特色,平白无奇的人,通常最后都成了大美人:你知道的,丑小鸭长大后也变成天鹅了。」
「不需要为这件事找台阶下,我当时的确没特色:但你知道吗?自从那之后,我开始对自己的外表感兴趣了。所以,你瞧,最后的结局变得很完美,你帮了我一个忙。」
他把手伸过来紧紧地握著我的手。
「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他说。
我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但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看来像是改变王意了。
「那么这算是个协定了,」他说。「我们以后要常见面。你把发现的事情告诉我,然后
我们再想看看有没有可以解决的方法。」
后来我们又聊了一下庄园的事:由于我对庄园已有很深的认识,所以他显得相当地满意,且也很开心。我们要分开时,他说:「我很担心泰玛莉丝,但我们会找出解决之道的,至少我们在一起时很快乐。」
我常常跑到格林多牧场去。丹妮儿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我对她非常感兴趣。瑞琪儿也很快乐,我想她已成功地从过去走出来了,而这最主要得归功于丹妮儿,因为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她身上。
哎,可惜这幸福无法持久。
我和克里斯派在雌狐狸谈后不久去看瑞琪儿,结果了解到事情也不平顺。
「佛莱迪,」瑞琪儿说。「他来过这里了,佳斯顿来过这里了。」
「他来这里干嘛?」
「他说希望我们能再次成为好朋友。」
「真无礼!」
「哦,佛莱迪,事情变得这么糟,我好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你曾爱过我的,记得吗?』我叫他走开,我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了:他好恐怖,试著想用手抱我,我吓死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来找我,一个仆人把他带到起居室,而我正巧也在那里,我还以为他不会走呢!」
「你把这件事告诉丹尼尔了吗?」
「嗯,他非常生气。我想如果让他再见到他,他一定会把他杀了的:丹尼尔不常生气,不过这一次他真的火大了。哦,我真希望佳斯顿永远都不会再来,如果他……」
「他伤不了你的。」
「我是在担心丹妮儿。」
「他猜到了吗?」
「嗯。当初怀孕时我有把孩子的事告诉他,但那时他并不在乎……一心只想到绝不能使这件事破坏了他对泰玛莉丝的计画。」
「如今他已伤不了你了,瑞琪儿。」
「搞不好他会告诉大家丹妮儿是他的孩子,这么一来丑闻一定会四处流窜,到时对她一定会造成大的影响的,人们一定会传上好几年的。哦,佛莱迪,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不会有事的,他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她抱著我。「我好怕,真的好怕。」
我没告诉她,其实我也很害怕。
我真的好恨那个男人!不管他走到哪里,总会闹得鸡犬不宁。我以为当丹尼尔接受并珍惜那孩子时,一切的问题就已解决了,我可以清楚地看出佳斯顿对他们的伤害有多大,我对他越来越反感了。如果他能离开就好了!只要他能离开!他太喜欢圣奥比邸园那豪华的生活了,他计划安排和泰玛莉丝结婚,然后在此定居-他是毫无离去的意愿的;他会为了留下来而奋斗的,只要他能得到自己所要的,他是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的。
局势有了新发展,也为邻近居民引起了一阵波动。哈里甘特来发现佳斯顿马奇蒙很留意他的女儿希拉,那女孩连十六岁都还不到,哈里丹特来在花园里的柴房内逮到他们俩。
哈里很清楚佳斯顿对他的女儿有什么企图,这使哈里相当愤怒,声称要把那男人杀了,佳斯顿试著为自己申辩,但哈里已到房里拿了一把猎枪-他专门用来射兔子的-出来。佳斯顿幸运地逃开了,而哈里则对空射击以警告他,若再胆敢接近希拉,这将会是他的下场。邻居们都听到了枪击的声音,且也都目睹了现场的情况。
如今人们开始谈论圣奥比家族的是非了。当初他们浪漫地逃到格兰塔葛林,但结果却引发了这件事,克里靳派先生一定在想办法把这家伙摆脱掉。
瑞琪儿的恐惧一天比一天大,她无法承受那个丑闻伤及她祥和的家,佳斯顿·马奇蒙是不会在乎的,只要他认为是对自己有益的,他会毫不留情地去伤害别人。
有天下午,当克里斯派知道詹姆士波林不在办公室后,他马上就过来找我。
「事情已日渐恶化了,」他说。「我们真的非摆脱这家伙不可。」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我问。
他摇摇头。
「他四处玩弄女人,所以要找出对他不利的证据或许并不难。」
我为瑞琪儿颤抖了一下,我想告诉他:千万别牵涉到瑞琪儿,因为这对她很重要。但,没有她的准许,我什么话也不能说,否则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的。
他坐在桌子尾端,双脚不停地摆动著,雨眼注意著前方,皱著眉头,神情充满了绝望的挫折感。我完全能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也和他有同感。
「你说你已派人暗中监视他了。」我说。
「是的。但只是和希拉调情并不能证明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进来。」克里斯派叫道。
庄园的一个工人走了进来。
「我刚刚路过小屋时,露西小姐把我叫住,」他口吃地说。「她要我来告诉你,先生,立刻到那里去,发生一些事了。」
他跑出去,跳上他的马。
「我跟你去,」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当我进到小屋里时,佛萝拉和露西及克里斯派正好在厨房里。
佛萝拉看起来狂乱不已,而露西则一次又一次地说:「没事了,佛萝拉,没事了。」
克里斯派也试著安抚她,但佛萝拉却无法平静下来。
她哭著说:「他把宝宝夺走,他抢走宝宝,他会伤害宝宝的,他说如果我不把……如果我不把……」
「别哭了,」克里斯派说。「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她摇著头说:「没有,没有过去。他说:『说出来……说出来……然后我就会把宝宝还给你。』」
「所以你告诉他了。」露西毫无声调地说。
「不再是个秘密了,绝对不能说……但,宝宝……他会伤害宝宝的。」
我直觉地立刻知道她指的是谁,当然是佳斯顿了,我不是有好几次都在这里看他吗?他一直对佛萝拉很感兴趣,非常地感兴趣……并下定决心要揭发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他确定是找到关键要点了。噢,可怜的佛萝拉!她曾把七鹊图指给他看,就如她当初带我上楼一样,而他却下决心要逼她把秘密说出。
我真怀疑他为什么会对佛萝拉的疯言疯语感兴趣呢?为什么他只为自己的利益著想呢?
露西把佛萝拉带回房间,克里斯派跟在后面帮忙:而既然帮不上忙,我只好离开了。
那一整天我的心思全被这些事占领了,而那天晚上则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梦到自己正无助地躺在古冢树林的空地上,杜利恩先生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我大声喊救命,树林间却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突然间逼近我的不再是杜利恩先生,而是那几只鹊鸟,它们停在树枝上邪恶地看著我:我满心恐惧地不知所措,就有如杜利恩先生带给我的威胁一样……
我惊慌地醒了过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混乱的儍梦罢了。我怎会被几只鸟搞得心神不宁,吓成这样呢?
在这之后,我想去看看佛萝拉怎么样,但我想自己大概不会受到欢迎吧!我希望克里斯派能来办公室,但他没有。我很庆幸詹姆士没发现我心不在焉。
隔天早上我们吃早餐时,邮差来看我们-通常如果他的时间充裕,莉莉都会在厨房为他冲一杯咖啡-而今天她则带他来见我们。她的两只眼睛睁得又圆又大,里面充满了恐惧及兴奋,我猜想一定是坏消息。
「汤姆刚刚才告诉我,」她说,「佳斯顿在圣奥比邸园的灌木栽植地里被发现中枪身亡。」
我觉得自己几乎快晕倒了。
「是的,」汤姆接下去说。「他今天早上被发现在灌木栽植地里;你知道,就在邸园后面不远的地方,一个园丁在那里发现到他,看来一定是昨晚发生的。」
「这下可麻烦了。」莉莉说。
「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我听到自己口吃地说。
「关于这点,」汤姆说。「警察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所以,果真出事了。想要除掉他的人有很多个:而我非常害怕,怕犯下这谋杀罪的凶手会是我认识的人。
第一个浮现在我脑子里的人是:丹尼尔。我无法相信像他这么温和的人会是杀人凶手:这个想法让我无法承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将为瑞琪儿的幸福划下句号。
哈里甘特来?他曾拿枪威胁佳斯顿马奇蒙,而且事实上,他还开枪射击。
泰玛莉丝?她后来也开始恨他了,他欺骗她、屈辱她,她是个捉摸不定、轻率鲁莽的人,而最重要的是她最恨受到屈辱。
克里斯派恨他,也曾不只一次地说想要摆脱他。他对每个人都构成威胁,他甚至去干扰可怜的佛萝拉,不论走到哪里,他都能使周围的人不快乐。
不是克里斯派,我一直不断地告诉自己,否则这将是最令我无法承受的。
第一次,我开始面对自己对他的感觉:当我最初见到他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深深地被他吸引了:而那个不幸的伤口会那么痛,也是因为他是烙下这个印的人。古冢树林事件?唉,那件事对我们俩都有很深刻的影响。对我而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将杜利恩先生丢出去的神情;也忘不了他柔情地转向我,温柔地抱我离开的情景。我是多么喜爱在雌狐狸共度午餐的那些时光?我曾试著欺骗自己,否认自己有多么盼望他能在办公室出现。
但,我们之间有个不明的障碍横在那里,有时我看到他态度温和地走向我-我能想像他一定很在乎我-然后一下子又换上了冷漠的面孔。或许我爱上他了,但有时我觉得自己并不完全认识他这个人,虽然他的冶漠不只是针对我,对每个人也都是如此。他狂热地致力于庄园的事物,我想这是可了解的,而且也是很大的责任。这其中好像有什么埋在他心里,像是有什么秘密似的。
秘密!四处都是秘密:这一切都和采访莲家小屋,及那幅牵绊人的七鹊图有关,我甚至还梦到它们呢!
苏菲姨妈对佳斯顿马奇蒙的死并没多说些什么;不过哈普葛林所有的村民可就不一样了,他们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话题的。
到底是谁杀了佳斯顿马奇蒙?这个问题悬挂在每个人的口上,空气中凝结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希望之气,每个人都相信真象不久就会大白。
莉莉很确定是哈里甘特来做案的。
「自从他逮到佳斯顿和希拉在一起时,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她说。「我保证。如果你问我,我的答案是非他莫属。反正他是罪有应得,而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教训。」
「我希望可怜的哈里没涉入这趟浑水。」苏菲姨妈说。「这是谋杀,不管你是用什么角度来看。我知道他很急躁,但我怀疑面对这么无情的手段,他会躺在那里等死,他一定会察觉的。不,我认为凶手应该是他过去结怨的人,我想他一定有仇人的。」
苏菲姨妈很冷静,她的想法使我不禁为克里斯派担心了起来,她也许比我更能了解我心里的感受:她非常了解克里斯派一直很恨佳斯顿·马奇蒙,并一直希望能将他赶出圣奥比邸园的大门。我情愿把凶手想成是佳斯顿以前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