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作者：一把锈
文案：
我讨厌鱼饼那帮人给离京取的绰号。
两渣攻，一受。警告：有QJ情节
本文主受，离京是攻。
【微博@一把锈】
1.
我在公交车站等了十五分钟，也不见离京的身影。我想他应该是又被于文武那帮人缠住了。
我转身往学校走。
学校的体育馆后面是死角，没有监控，也少有学生去那里。我拐过墙角，看到的是离京正被四个人死死地压在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于文武正蹲在他面前放狠话。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压着心中的慌乱，喊了于文武一声：“鱼饼。”
于文武闻声回头：“什么事？”
我说：“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别太过分了。”
于文武嗤笑着说：“鹿同学，我劝你少多管闲事。”
于文武说完不再搭理我，他冲下面的人点了点头，四人把离京从地上拉起来，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四个打一个，离京毫无反手之力。
我回头冲他喊道：“于文武，你叫他们别打了！”
于文武看着我说：“不打他，难道你替他？”
我不假思索，一口答应：“好，我替他。”
于文武看着我笑了一声，他吹了声口哨，对面的四个人纷纷停手，等着老大吩咐。于文武说：“狐狸精，有人为你出头，说要替你挨这一顿揍。”
离京的校服上满是灰尘，眼角带着青，嘴角破了皮。他不说话，也不抬头看我。
于文武说：“鹿心，明天放学后，我在篮球场等你，可别不来了。”
2.
正值傍晚学校放学和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车上没有座位，我站在离京身后，闻着他身上洗衣粉的清香。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味道，但是在他身上，我却觉得这比我家同款洗衣粉好闻上百倍。
红路灯路口有行人不遵守交通规则乱闯马路，司机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急刹车导致我没有站稳，撞上了离京。他比我高半个头，我的下半张脸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他的肩。
属于离京的温度隔着校服传到了我的脸上，我不由自主地脸红了。如果他此刻回头看我一眼，他将会看到一个红得滴血的鹿心。
司机破口大骂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路人，摔倒的乘客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拍着身上看不见的灰，而我的眼里只有离京，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3.
到站下车后，他在前面走得好快，我跟不上他。
等我走进楼道，他早就不见踪影了。老小区没有电梯，我气喘如牛地爬到了六楼，拿出钥匙打开了602室的门。
离京住在我对门，601室。
离京的生父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们母子两。有钱人不过玩玩而已，如果不小心玩过火了，搞大了女方的肚子，就直接玩消失，不负责，不过问，不出现。
离京的妈妈，怀着孕没有收入，支撑不起北京的高消费，她无法，只能离开了北京，大着肚子回来了。
离京这个名字本身没有歧义，但是离京随胡阿姨姓胡。
4.
还有半个月就是中秋节了，我妈今天烤了很多小月饼，她一个个的精心包装好，拿了二十个让我给对门送过去。
我敲了好久的门，没人给我开门。
我继续敲，又敲了有三分钟，门开了。离京出现在门后，屋里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陷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说：“我妈烤了小月饼，让我送一些给你们尝尝。”
“不必了。”离京说完就要关门。
我挡了一下，说：“离京，明早一起去学校，你等等我。”
5.
我没有成功送出去的月饼我妈送出去了。晚上胡阿姨下班回来，我妈把月饼给了胡阿姨。
胡阿姨为人和善，对人总是笑脸相迎，但这只限于没有喝酒的胡阿姨。醉酒的胡阿姨不打人，但是会摔东西。
老房子的隔音不是很好，半夜一点多我又听见了隔壁摔东西的声音，伴随着胡阿姨的各种谩骂。
我爸妈对于胡阿姨的酒后发疯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又不打离京，只是骂人和摔东西，关起屋子耍自己的酒疯，又没有碍别人的事。
我站在楼道里，头顶的声控灯灭了，我的手机在黑暗中发着微亮的光，我给离京打了个电话，第一个他没接，打第二个的时候发现他关机了。
6.
第二天我六点半就起床了，在楼下等到了七点。我怕我妈等下上班下楼的时候发现我怎么还没走，所以我又接着去公交车站等离京。
七点半了他还没来。
我在微信里问他是不是到学校了，他没有回我。微信的聊天记录基本全是我在自言自语，我发二十条，他才会回我一条。
我下了公交车后，小跑着进教室，但还是迟到了。
7.
我被罚站了一节课。
下课后我没有急着进教室，而是先去二班找离京。他果然在教室里。
离京长得好看，但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没人敢跟他搭讪，但学校里却有很多人找他麻烦。
身世是一个原因，名字也是一个原因。
我和离京不同班，和于文武却是一个班级的。我进教室后发现于文武正坐在我的座位上，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放学后，可别忘了。”
8.
中午我打好了午饭，在离京平常坐的位置上找到了他，我放下餐盘，坐在他身边，把买的两瓶雪碧分了一瓶给他。
离京不挑食，吃饭又快。我不但吃得慢还挑食，等我把西红柿炒鸡蛋里面的葱花挑完，离京已经拿着空餐盘起身走了。
他没有拿走我给他的雪碧。
我吃完饭后去了二班教室，离京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把雪碧放在他桌子上，说：“给你买的，你记得喝。”
他维持着原姿势一动不动，并没有搭理我，我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9.
放学后，我没有跟往常一样在公交车站等离京，我去了篮球场。
于文武站在我面前双手抱臂，他说：“狐狸精明明知道你今天放学会留下来替他挨一顿打，你看，他直接不出现。鹿心，一片好心，你也要看给谁啊。”
于文武看我不接话，也不再讲废话，他和其他四位同学以我为中心，围成一个圈。我站在篮球架下面，于文武把篮球当足球踢，一脚踢到了我身上。篮球滚到了身后，身后的同学继续踢，篮球砸在了我背上。
于文武吹了声口哨：“见证我们‘踢篮球’的技术到了，可别踢到鹿同学的脸了，不然明天老师该以为他被别人欺负了。”
他们五个笑着调侃，也不耽误脚下功夫。
等他们踢够了，我身上已经痛得不敢动弹，满头的冷汗。于文武一边拍着篮球一边走到我身边：“鹿心，狐狸精这人不值得交，你被打，他连来都没来。”
我没在意于文武的话，只问他：“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找他麻烦。”
于文武停下了拍篮球的动作：“那以后都找你？你替他？”
我说：“可以。”
于文武挑眉：“像今天这样？”
“嗯。”
于文武听后，摇头大笑道：“鹿心，你以为胡离京是你想得那样？他这人狠起来比谁都狠。别把他当成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兔子了。”
于文武说得是事实，离京确实可以一个打十个，并且下手从不手软，可以说是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打。但再能打得人也扛不住车轮战，扛不住找茬的人一波接一波，而且打架不可能不受伤。
我听说离京前几天受了伤，所以昨天才被刘文武这帮人有机可趁。只要我一想起昨天离京被压在地上，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10.
第二天我发烧了，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我妈让我在家休息一天，我没答应，说没事。
我爸开车送我去学校，我坐在车上给离京发了条微信：今天我爸送我，不坐公交车，不能等你一起走啦。
虽然离京早上从来不会等我，但万一呢！万一今天他等了呢！凡事都有第一次，万一今天他等我了，结果没等到我，我们之间有了误会怎么办？
要把误会扼杀在摇篮。
手机震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我点开微信，离京只回了我一个字：嗯。
哪怕只有一个字，我也能激动到不行，又劈里啪啦地发过去好几条。我问他吃早饭了没？在学校还是没出门？早知道没出门的话就让我爸一起送咱俩了。中午一起吃饭，你等等我。
离京没有再回我消息。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话多得招人烦。
11.
我一整个上午都过得浑浑噩噩，无精打采的。中午的时候我照例端着餐盘坐在离京身边。
我病了胃口不是很好，在餐盘里挑挑拣拣，小鸡啄米式的吃法，饭菜愣是不见少。离京还是吃得那么快，我以为他会跟往常一样，吃完了就走，但今天他没走。我不解地抬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离京敲了敲桌子，说：“快吃。”
我整个人都呆愣愣的：“你在等我吗？”
“嗯。”
他的一个“嗯”，我顿时不觉得食堂的饭菜难吃了，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剩下的。
12.
从食堂出来后，我亦步亦趋地跟在离京身后，他在学校小卖部给我买了瓶牛奶。在教室门口分别的时候他叫住我：“鹿心。”
“嗯？”
“我不喝雪碧。”
他向我解释他不喝雪碧的原因，是因为不爱喝雪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昨天他不是在拒绝我，他是在拒绝雪碧？
13.
离京给我买的那瓶牛奶，我放在桌子左上角看了三节课。
于文武课间时一屁股坐在我的桌子上，拿起我放在左上角的牛奶，问：“这牛奶有什么特别的吗？值得冲它傻笑一下午。”
我抢过他手中的牛奶，瞪了于文武一眼：“要你管。”
“鹿心，病了就别学人瞪眼，不但没有威慑力，看着反而……”于文武没说完下面的话，只是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把吸管拆了，插进瓶口喝着牛奶，不再看他。
于文武继续道：“看在你今天生病的份上，就不打你了。放学后来五楼。玩点别的。”
14.
教学楼一共有五层，五楼倒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只是五楼只有两间教室，放学后除了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几个同学，就没有其他人了。
在楼梯口等我的只有于文武一个人，那四个小跟班不见踪影。
他把我拉进了男厕所的隔间，把手伸进了我的裤子里，抓住了我的“小鹿”。他力气太大我挣扎不过，于文武说：“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射了就放了你。”
他在“小鹿”上揉了两下，我很快就硬了。
下午的时候，我又烧起来了，感觉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烧，发不出汗，整个人都闷闷的。在于文武手里射过之后，头晕得不行，整个人都焉焉地，像跑了五公里那么累。
我站不稳，于文武伸手扶了我一把。射出来的精/液一半留在我裤子里，一半射在他手上，他把精/液抹了一点在我的嘴角，嗓子喑哑地说：“以后不欺负狐狸精了，只欺负你。”
我说：“那你先把称呼改了，以后不要叫他外号。”
于文武笑着说：“不叫狐狸精叫什么？本名吗？胡离京，哈哈——有区别吗？区别在哪儿。”
我心想还是不一样的，名字和外号还是有区别的。
15.
于文武走后我在厕所接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我爸打来的，说是在校门口等了我十来分钟，怎么还没出来。
我跟他说老师拖堂了，马上就下来了。
第二个是离京打来的。他在我的通讯录里是特别的，我给他的来电头像设置的是一张漫画图，从来没亮过。这是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本来是该高兴的，只是我现在虚得很，靠在墙上缓神，我接起电话：“离京。”
“你在哪儿？”离京问我。
我想骗他说我已经回家了，还没等我说话，只听见他接着说：“我在篮球场。”
我最后选择了实话实话，我说：“我在五楼的厕所。”
16.
我忘记擦掉嘴角的东西了，离京看见了，他没有说话，拿出纸巾帮我擦掉嘴角的精/液。
我哭了。
于文武摸我下面的时候我没哭，但是让离京看见不行。我怕他觉得我不干净了。
我握着他的手，解释道：“不是于文武的。”
离京看着我停顿了两秒，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不解释还好，怎么越解释越糟呢？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17.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抱着作业去敲对家的门。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来开门，那就可以确定离京不在家了。
我翻出手机，微信上敲他：你不在家吗？去哪里了？
他没有回我，我继续发：来找你一起写作业。
信息发出去后，我又有点后悔了。昨天他坐我爸的车和我一起回来的。说实话昨天那事挺尴尬的，我撇开这种尴尬的情绪来找他，结果他不在家。微信也不回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点撤回。
我撤回后离京回我：？
又接着发了一条：我看见了。
让人尴尬的是，聊天界面同时出现了我打下的：发错人了。
前后发送不过一秒，再次撤回还来得及吗？
18.
我妈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我正烦躁地抓头发。我妈问我：“儿子，干嘛呢这是。”
我敷衍道：“数学题不会做。”
我妈看了一眼我面前的作业本，说：“这不是英语吗？”
我说：“英语也挺难的。”
我妈又凑近看了看题目说：“嗯，是挺难的。”
我妈和我爸都是高材生，偏偏生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我。我努力过用心过，我爸妈也为我的学习操心过，但事实是我并不是读书的料。成绩上不去，中考只考了四百多分，只能报读职高。
我爸说学习并不是唯一的出路，职高就职高吧，有些东西强求不来，这一辈子的心愿是希望我过得开心。
19.
我有两天没见到离京了，他不在家，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想问问胡阿姨知不知道，饭后我在楼下的花园里坐着等她下班。
虽然入秋了但是蚊子还是很多，我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包。我起来原地蹦了两下，我发现只要一直动，蚊子就不会咬我。
小区里有老爷爷在打太极，我蹦得累了，跟在他们后面有模有样地学着打。
我学着老爷爷转身的时候，发现离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我身后。我一个踉跄没站稳，摔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跑到离京面前，喊他：“离京！”
离京淡淡地应了我一声：“嗯。”
我问他：“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有事。”我明知道离京不会告诉我，但我还是想问。
我闻到了一点烟味和酒气，想起胡阿姨醉酒发疯的场景，我心里有点害，问他：“你喝酒了？”
离京看着我说：“一点点。”
“不要喝酒，不好。”我想了想又说，“也不要抽烟，抽烟也不好。”
“嗯。”离京淡漠地语气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有隔阂。
我和离京一起上楼，我走前他走后。我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头问他：“你明天几点起床？”
“六点。”
“六点啊……”
“嗯。”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我们一起坐公交。”我说，“我最早只能六点半起来……太早起来会全天犯困。”
离京没同意也没拒绝。
要进屋时，我叫住他：“离京。”他偏头看了我一眼，我说：“明天见。”
20.
我定了六点的闹钟，每五分钟响铃一次，响了三次我都没能爬起来。六点十五的时候我终于挣扎着起床，眯着眼去卫生间刷牙。
我匆匆忙忙地出门，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六点二十六了。我有点沮丧，离京一定已经走了吧。
我到一楼的时候，看见了离京的身影，他侧对着我站着。离京长得好看，连侧脸的棱角都仿佛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一分钟前还沮丧着的我，此刻喜行于色，我小跑到他身边：“离京，早上好！”
21.
发生了上周五的事儿后，对于星期一上学会见到于文武，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我不会再跟他去五楼了，我还是选择篮球场吧。
但他今天居然没来上学，不但他没有来，他的四个小跟班也没来。我问班里的同学，同学说不知道。
上课的时候，老师说他们五个请假一周。
我一点也不关心他们为什么请假，不来才好，希望他们一直请假。
22.
上午最后一节我们班是体育课，二班的数学老师今天请假，和体育老师调了课。所以现在二班和我们一起上体育课。
做完伸展运动之后，体育老师说绕操场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
我一个运动废柴，跑了三百米就追不上离京了。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完两圈，离京早就跑完了，不见踪影。
我找了一圈才在树荫下找到他。太阳有些大，我在小店里买了两瓶牛奶，递了一瓶给他。
离京看了眼我手里的纯牛奶，又看了看我。我说：“你也不喜欢牛奶吗？”
“嗯。”
“那我误会了。上次你给我买了瓶牛奶，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牛奶的。”我说，“那你喜欢什么，我、我再去给你买。”
离京说：“水就好。”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我去买。”
离京也跟着站起来，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离京回来的时候不但买了自己的水，还给我买了一个冰淇淋。
我接过他手里的冰淇淋咬了一口，想着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卖部的冰淇淋有这么好吃呢？
23.
中午我和离京一起去食堂排队打饭。我严重挑食，食堂的三样菜都不是我特别爱的，刚才又吃了一个甜滋滋的冰激凌，就更吃不下饭了。
离京吃完了我还在小鸡啄米似地嚼着米饭。见他吃完了，我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离京沉默片刻说道：“只吃这么一点？”
我有些尴尬，我说：“我有点挑食，这几样都不是我爱吃的。”
24.
下午放学老师拖堂了，我心里有点着急，我想和离京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之前都是我在公交站等他，现在他一定已经走了吧。
我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路过二班的时候，里面除了值日生果然都已经走光了。
我低着头走路，出了校门之后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我回头看，发现后面跟着的是离京。
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我停下来等离京走到我身边，我说：“你在等我吗？”
离京没说话，我就当他是默认了，我小声地说：“你以前放学从来不等我，这是第一次。”
公交车站离学校并不远，我不想这么早回家。我低着头对离京说：“再走一站吧。前、前面有一家奶茶很、很好喝，我、我请你！”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离京上午才说过不爱喝牛奶和饮料，只喝水。攒得勇气只够用一次，我感觉自己这个人尴尬到不行，脸热热的，耳朵也热热的，我不敢抬头看他，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前走。
我听到了后面跟来的脚步声，稍稍偏头确认了一下，是离京。
25.
到了奶茶店排队，我问离京：“你喝什么。”
离京说：“都行。”
我想着他不爱甜不爱奶，筛选了一番，我说：“柠檬水吧，可以吗？”
离京说：“你喝什么？”
我说：“我最喜欢烧仙草。”
离京说：“我也这个吧。”
说好了是我请他，但最后还是离京付的钱。未解之谜如今要再加上一条，为什么这家的烧仙草突然变得那么好喝！
等公交的时候，我问他：“烧仙草好喝吗？你喜欢吗？”
离京说：“还可以。”
我站在他身边，捧着奶茶，低着头小声地说：“我觉得好喝，特别特别好喝，尤其是今天的。”
26.
半夜601室又传出了砸东西的声音和胡阿姨的咒骂声，我被吵醒了。我摸出手机点开和离京的微信聊天界面。现在是凌晨一点，我只能无话找话：我明天想吃豆沙包。
离京回得很快：还没睡？
离京：我妈吵醒你了？
我回他：没有，我失眠了。想吃豆沙包想得睡不着，不是因为胡阿姨。
离京没有再回复我，我找他聊天的本意是希望他不要想胡阿姨的事，但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我点开某度，搜了几个蹩脚的笑话复制发给离京。复制到第十一个的时候他回我了，他说：鹿心，笑话不好笑。
我看着这句话，难过得红了眼睛，一滴水珠滴落在屏幕上。我抹掉屏幕上的水。手机屏幕的光亮了暗，暗了亮。五分钟后，我又发过去一条：豆沙包很好吃。
离京：嗯。
离京：早点睡。
27.
第二天我到楼下的时候，离京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看到我来了，他递给一个我塑料袋，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得是豆沙包。
我说：“谢谢。”
离京没有说话，转身朝前走，我跟在他后面说：“四个有点多，我吃不完。”
“嗯。”
我又问他：“你要不要拿两个？”
离京说：“我吃过了。”
我说：“吃的什么，也是豆沙包吗？”
离京说：“不是。”
到了公交车站，我拿了一个递给离京，说：“很好吃的，你试试。”离京不接，我循循善诱道：“真的好吃，不骗你。”
离京接过我手里的豆沙包咬了一口，我问他：“好吃吗？”
“还可以。”
我又问：“甜吗？”
他吃完了手里的包子，说：“甜。”
平常只有两个包子量的我，今天吃了三个，真的好撑啊。
28.
这几天，离京不但早上等我，放学后他也会在校门口等我一起坐车回家。今天是周五，因为下个星期一是中秋节，所以连着双休日放三天小假期。
我站在家门口没进屋，离京在我身后问：“怎么了？”
我背对着离京，磕磕巴巴地说：“中、中秋节要不要一起看、看电影。”我回头发现他正在看着我，我更紧张了：“想、想看午、午夜场的。我还没试过午、午夜场的电影。”
离京没有说话，时间在我们之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勇气也在一点一点消失。过了好久，也可能没有很久，离京说：“鹿心，你不但紧张地时候会结巴，骗人的时候也会。”
离京知道我在骗他，他知道我并不是想看什么所谓的午夜场电影，我只是想在那天约他出来，想让他逃避一位百分百会醉酒的胡阿姨。
29.
我关上门，整个人倚靠在墙上，双手压着胸口，因为太兴奋导致的心跳加速。
离京答应了，他答应了。我是不是可以四舍五入的归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出去玩？
晚饭的时候，我在桌上忍不住地傻笑，我爸看了我一眼，说：“好好吃饭，撒什么癔症呢？”
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说：“我妈做菜真好吃！我开心。”
我爸说：“吃了十七年了，才知道你妈做菜好吃？”
吃我妈做的饭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今天特别开心，连饭都多吃了一碗，顺带着眼前那盘西红柿炒鸡蛋里面的葱花，都看着顺眼多了。
30.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我爬起来打开衣柜，想着大后天约会穿什么。一件件地试，每一件都不满意，气得我大半夜的更睡不着了。
夜深人静跑去敲我妈卧室的门，大声喊道：“妈，我要买新衣服！”
我妈抓过拖鞋扔到门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我妈吼道：“鹿心，大半夜的你又抽什么疯！滚回去睡觉！”
我还是比较怕我妈的，我敢肯定我再说一句打扰老人家睡眠的废话，我妈一定会冲出来揍我的。我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想着离京，想着想着我就硬了。我把手伸进裤子里，摸到了我翘起来的“小鹿”。
我射了之后有些迷糊，下意识地翻出手机给离京发微信：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当这句话出现在聊天对话框页面的时候，我瞬间就清醒了，点了撤回。现在是半夜一点多，我撤回得又及时，他应该没有看见吧？
不想了，我还得爬起来洗内裤。
31.
我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以前双休日“唰——”就过去了，转眼就周一了，怎么今天星期六还没过完啊。
过得好慢好慢好慢啊。
我在客厅来回踱步，我妈嫌我挡到她看电视了，赶我回房间。我在房间里坐了不到十分钟又跑了出来，我妈看了我一眼说：“有话就说，别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我说：“妈，我要买新衣服。”
我妈斜了我一眼：“不是答应你明天去买了吗？”
我说：“我想今天，我着急。”
我妈说：“你着急什么？一天都等不了？”
我说：“我着急变好看，一天都不想等了。”
32.
我妈被我磨得没办法，关了电视拿上包就带着我去了商场。我试了十来件没一件满意的，我妈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了？”
因为这是你儿子第一次约会啊。
我妈带着我逛了四个小时，终于买好了一身新装，我妈说：“儿子大了，都爱美了，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确实是有喜欢的人，但不是女孩子，是男孩子。不过这话我还不敢跟我妈说。
往回走的时候我看中了一件白衬衫，我凑到我妈身边小声地说：“这件离京穿着一定好看。”
我妈叹了一口气，说：“离京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我妈拿着衬衫去结账，我也想要一件一样的，我妈说：“你今天都买多少衣服了，还买！不许买了。这件给离京。”
错失了一次和离京穿情侣装的机会！我能不能反悔一次，我想把之前买的衣服退了！
33.
回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敲601室的门，我把衣服纸袋子递给离京：“我和我妈下午去逛街了，顺便给你也买了一件。”
我妈跟着附和：“离京啊，拿回去穿上试试合身不。”
离京皱眉，说：“不用了，太破费了。”
我妈说：“这孩子，什么破费不破费的，我和你妈都认识多少年了，说这话都见外了。商场不能退货，买得你的码子，你先拿进去试试。”
我把袋子塞到离京手里，他接过袋子看了我一眼，对我妈说：“谢谢阿姨。”
我妈说：“客气了啊，阿姨先回去做饭了。这一下午，带鹿心逛街比加班都累。”
我回家拿上作业又去敲了离京家的门，美其名曰是写作业，其实是想看他穿白衬衫的样子。
离京在我身后关了门，纸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没动过，我说：“你要不要穿上试试看。”
离京说好。
他没有避开我，当着我的面直接脱了上衣。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眼睛该往哪里看。我侧着脸，不敢直视他裸着的上半身，但眼角余光还是瞄到了。他哪里都性/感，性/感得让人心跳加速。
他换上白衬衫，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白马王子缓缓地朝我走来，我不敢直视他的眼，只能盯着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说道：“你穿白衬衫……很好看。”
我转身跑回了自己家，没顾得上我落下的作业本。
因为，我又硬了！身下那个尴尬的社会性死亡小帐篷，只要我跑得够快，离京就不会看到。
34.
第二天我没有去找离京，也没有去拿回我的作业本，离京也没有给我送过来。我心想，他是不是看见了啊，他也觉得尴尬，所以才不主动找我。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主动找过我，只是碰上有关离京的一切，我就容易胡思乱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一定是看见了！
明天我们约定一起看电影的日子。前天还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今天却希望时间能慢下来一点，能晚一点见面就晚一点。
晚上到了六点，我们约好的时间点。我在家里啃了个月饼就出门了。离京在小区门口等我，他没穿那件新衣服，我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没穿白衬衫？”
离京看着我，别过头抿唇笑了一声，转身走了。我跟在他身后忘记了尴尬，离京很少笑，我也很少见他笑。
那个笑容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甚至没法思考他笑容里所包含的含义。
35.
晚饭是在兰州拉面吃的，我们两人各点了一份拉面。
我只夹了两筷子就吃饱了，离京吃饭很快，给人一种食物很香的，很美味的错觉。要不是我跟他点的都是拉面，都是同一个厨师烧的，我甚至要怀疑他眼前的那碗拉面了。这就好比坐火车上时，你总有一种别人的泡面比你的香，比你的好吃的错觉。
“吃饱了？”离京看了一眼放下筷子的我。
我点点头：“嗯，饱了。”
离京看着我碗里剩了五分之四的面条，说：“你胃口真小。”
我辩解道：“出门前在家吃了一个月饼，不饿，吃不下。”
离京说：“饭还是要好好吃的，毕竟还在长身体。”
我内心窃喜，四舍五入把这话归为离京是在关心我。离京结完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纯牛奶。
36.
江边微风徐徐，天上繁星点点，我和离京坐在江边的石椅上。轻风拂过脸颊，我喝着纯牛奶，侧过头看着离京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说：“你长这么高，是因为喝牛奶吗？”
离京看着江面回答我说：“不是，我每天有好好吃饭。”
我辩解道：“我平时吃得挺多的，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离京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嗯。”
我说：“其实我有好好吃饭，就是不怎么长肉。”
离京说：“嗯。”
我着急道：“真的！下次吃给你看。”
离京低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他转过头看着我说：“知道了。不用吃给我看，我没说不信。”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笑。他笑我也跟着笑，连带着天上的月亮我都觉得特别亮，照得离京终于有了些少年气。
今晚的气氛很好，我问他：“离京，明年就高中毕业了，你打算去哪儿读专科？”
“没计划，考哪是哪，不读也行。”
我说：“还是读一个比较好。”
离京没有反驳：“嗯。”
“明年毕业了之后，是不是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说，“你要报考哪里，可不可以告诉我呀？”
离京声音很轻，微风轻拂我的耳朵，他说：“嗯。”
我不确定他的“嗯”是在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37.
电影票我提前三天就已经买好了，买的午夜场十一点的票，电影院的人寥寥无几。原本我是想买爱情片的，但是怕表现得太明显，就只好买了两张剧情动作片。
因为今天的约会，我昨晚兴奋地整夜的辗转反侧。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我七点钟就起床了。
睡眠不足外加早起的后果，导致了此时此刻在电影院的我——睡着了。我是真的困，上下眼皮直打架。我原先想着偷偷地打个盹，等困劲过去就好了，离京不会知道我在电影院睡着了。
但事实是，我直接睡到了电影结束，并且是在离京的肩膀上醒过来的。
电影院的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被灯光照得一个激灵猛地惊醒了。醒来之后发现电影已经结束散场了，我靠在离京肩上睡了两个小时。我顾不上约人看电影结果自己睡着的尴尬，而是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有没有流口水。
万幸万幸，没有流口水。
38.
凌晨两点了，街上打不到出租车，离京说：“走回去吧，电影院坐了几个小时坐僵了。”
我有点不太好意思，我问他：“你肩膀酸不酸？”
离京说：“有一点，胳膊都麻了。”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离京转过身看着我，我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啊，看个电影还睡着了。”
离京说：“没事，不用道歉。”
39.
从电影院到家花了半个小时，上楼的时候，我又听见了胡阿姨骂人的声音。
到了六楼，离京没有着急回去，他站在我身后等我开门进屋。
我拿出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夜深人静，离京说话时压着声音：“怎么了？”
他说话时低低沉沉的嗓音让我来不及思考，动作快过大脑，我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胡阿姨的骂声从对门传到过道，我说话时带着一丝颤音：“你要不要…今晚睡我家？”
头顶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我看不清离京的脸，当眼睛看不见时，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此时此刻，我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感受到握着的那只手和我有着同样的温度，还有离京呼气时拂过我耳尖的热气。
“鹿心，今晚以后呢？”离京说，“那是我家和我妈，逃不掉也躲不掉。”
离京挣开了我的手，我虚握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离京说：“今晚谢谢你，鹿心。”
40.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的时候，楼下没有拎着豆沙包等我一起去学校的身影了。
41.
今天于文武来上学了，他脸上有擦伤，手上缠着一圈绷带。我同桌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我说于文武请假一星期是因为他被人打了，还住院了。
我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住院了？”
我同桌满脸诚恳地说道：“真的，这消息靠谱。”
于文武怎么受伤的我并不关心，我倒是挺想知道是谁让他受伤的，这位哥们很给力！
42.
课间，我从厕所解手回来，于文武把我拦在了教室门口。我本以为他又是来找茬的，我当时心想，在他有伤的情况下，我们打一架，我能不能赢。
然而最终我们并没有打起来，因为他只扔下了一句让我捉摸不透的话，说完就走了。
于文武说：“我以为胡离京没弱点，后来我发现，他的弱点——原来是你啊。”
43.
离京早上没有等我，中午也跟之前一样，吃完饭就走了，没有等我也没有牛奶了。就好像上个星期发生的那些事是我的错觉，我以为我和他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但结果却是没有任何改变，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我以为他放学也不会等我了，可我却在校门口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我们又再次结伴回家。
44.
这个星期离京不再和我一起上学，但是会等我一起放学，和我一起回家。在迟钝的我也明白了他是在保护我，只是不太确定。
这天放学后，我和离京下了公交车一起走回家，我边走边问他：“你…嗯…上个星期于文武住院了，是不是你打的？”
离京没说话，我又接着问：“你每天放学都等我，是怕他会找上我，对吗？”
我进屋前，离京说：“最近小心一点于文武。”
我扶着门把手望向他，他在外，我在里，我们中间隔着一道门。横在我们中间的不止是门，还有别的。
离京说：“鹿心，和我做朋友，带来的只有伤害。”
45.
心里闷闷的，很难受。我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蛹。我妈在卧室门外喊我吃饭，我装做没听见，喊得烦了，我就说我不吃了要睡觉。
我不吃饭我爸妈会担心，会着急，会跑进房间拉我起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想把我父母给我的爱，用来温暖别人，我想分一点点给离京。
饭后，我去敲601室的门。门是胡阿姨开的，没有醉酒的胡阿姨和善可亲，“鹿心？来找离京吗？他出去了不在家。”
我问胡阿姨离京去哪儿了，她说她也不知道。
我回房间给离京打电话，他不接我就一直打，打第四个的时候他接了：“鹿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