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容貌极其可怖的老者。
说他可怖,那是因为他的形容,是在有异常人:他披头散发,形容极瘦;肤色干黄,鹰钩状的鼻子,在他的脸上显得极不协调;犀利的眼睛并无甚光华,却异常灵活,泛着幽幽的绿光。他的个子瘦且高,骨架有异于常人,脸上的皮肤是令人触目的惨白,夹杂着皱纹,在摇弋的烛火下,更显可怖。他手中拿着一柄奇特的拐杖,上面斑驳的图案,一时也瞧得不甚清楚。毓儿不由地打了个寒噤,她从不曾见过,样貌如此可怖的老人。
可是,那具棺材里……毓儿看清楚了,那里面装的是一个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居然是小蝶!
毓儿感到自己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不听使唤,她死死地握住。
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她所看到的事件,接二连三,一件比一件令她惊慌,令她匪夷所思。小蝶怎么会落在了金国人的手里?她的妹妹,她无暇顾念亲情,却日思夜想的妹妹小蝶!
“这是唐括皇后要的东西,留在洛阳期间,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完颜希尹说的言简意赅。
小蝶正安静地躺在棺材里,姣好的容貌在烛火下更显清丽。而且令毓儿稍稍心安而又激动不已的是,她似乎并没有受到损伤,只是被点了睡穴,她还好好的活着!
可就在此刻,那老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如痴如醉的神情,看着小蝶的眼睛,始终不曾离开,只在口中喃喃道:“多么漂亮、多么完美的尸身!”
“我再提醒你一次,这件东西,是唐括皇后要的东西。正月十五过后,情势稍有缓和,我会再带人来取。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则,出了事,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完颜希尹说的决绝。
那老者一惊,忙道:“大人请放心。东西搁在我这,保准万无一失。到时一定在此恭候大人大驾。”
完颜希尹不再罗嗦,转身就要离去。
“大人!”那老者忽然拦住完颜希尹:“敢问大人此次会在洛阳何处停驻?嘿嘿……”他干笑了两声。“若有什么情况,老夫也好向大人通风报信!”
完颜希尹头也不回,只应道:“我会暂时在一位中原故友处落脚,他性冷,别号三少。他的名号,你去洛阳城中打听便知。如有情况,需隐秘的报与我知,不得打扰到我的朋友。”
完颜希尹走得很急。
司空毓儿的思绪更加紧绷。故友冷三少……那不正是不久前因为武鹤堂主被杀一事而被无端卷入的惠海斋的主人,冷玉书?想不到,那冷三少,中原赫赫有名的古董商人,洛阳名气不菲的小孟尝,竟然在暗中与金人来往!
完颜希尹走后,那老者走回到棺材旁,如痴如醉的盯着小蝶,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那猥亵的目光,令毓儿几欲作呕。
此时已入夜。四下一片寂静。
忽然,那老者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有两尺长、手臂粗细的竹筒。他用手抚摸着它,眼睛无限痴迷的看着它,口中发出的声音,令毓儿顿起鸡栗:
“小乖乖!这么漂亮的尸身,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啊哈!啊哈哈哈哈!我这就放你出来瞧瞧她,让你与她亲近亲近!”
他的干笑声,尖锐刺耳,令毓儿毛骨悚然。
司空毓儿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小乖乖究竟是何物。随即她便看见,那老者打开竹筒,把一件东西放了出来,轻轻地放到小蝶的身上。
司空毓儿惊惧异常,紧紧地捂住自己的鼻息。
那竹筒里装着的,竟是一只丑陋异常的,有两指粗细,一尺来长的硕大金色千足虫,蚰蜒。
那只蚰蜒竟有一尺来长,数不清的细细密密的脚缓缓移动,在小蝶的身上爬行,游动。它的触须,几乎就要接近小蝶美丽的脸庞。
妹妹!毓儿的心颤了起来。
此时此刻,司空毓儿再也无法按捺心底的担忧和害怕,呼吸骤时不稳。
“谁!”那老人立刻察觉异状,闪电般将那千足金色蚰蜒收回竹筒内封好。一个转身,犀利的目光缓缓地在破旧的,空荡荡的房屋内搜寻。
他的目光缓缓定格在那面气窗上。
一声低笑,那老者手中的拐杖旋即发动,直飞向那气窗。
随着一声气窗碎落的巨响,那拐杖打破气窗,在毓儿的腹部重重一击。
毓儿受了一杖,登时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来,摔落在地面,口中吐出一口血,染红了面纱。
忍住疼痛,毓儿挣扎着想要起来,眼睛却在搜寻着小蝶的方向。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躲在那里?说!”那老者身形一动,接住拐杖,大臂一挥,直抵毓儿的左肩,毓儿顿时被击飞出去,滚落在五步开外。
毓儿一时看着那老人,十分痛苦,说不出话。
“你不会武功?”那老者似乎很是惊异。举步走过,摘下毓儿的面纱。
在看到毓儿脸上那可怖的容貌之后,那老者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旋即不见。
“你躲在梁上多久了?既然偷听到了咱们说话,你就活不成了!”他绿油油的眼睛忽然大放精芒。
毓儿看着那老者,心中痛苦升腾。如果,她没有失去武功,她就可以救小蝶,救自己;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武功会消失!
那老者忽然再次干笑了起来。
“既然你就要活不成了,不如,就留给我的小乖乖享用吧!啊哈!啊哈哈哈哈!”
司空毓儿完全没有听明白他所说的意思。可是那老者走近,长袖一挥,一阵紫色的烟雾飘过,她便觉全身渐渐麻木起来。
“哈哈哈!你放心,我亲手调制的麻药,可说是药性无人能敌,你不会感觉到疼痛的。虽然你面容丑陋,可我会为你精心打扮,将你做成和她一般美艳的干尸!”老者将手向小蝶一指。
把她做成干尸?!司空毓儿的心头升起了恐惧,四下无人,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此时只觉,求生无门!
“我的小乖乖只爱住在美艳的干尸里头,以她们的脑汁为食。你应当感到荣幸。你虽然死了,可是你的尸首会永远保持美丽,不会腐化!哈哈哈哈!”
住在干尸里……司空毓儿几欲作呕。一想到那老者竟要将自己做成干尸,而方才那可怕的巨大蚰蜒竟会以自己的躯体为家,她顿觉惊悚的汗毛倒数。
古怪老者径直走向空荡荡的破屋后面的墙壁,在墙上摸了一阵,一声巨响,一个黑魆魆的巨大洞口便出现在司空毓儿眼前。老者又走过去将小蝶所在的棺木合上,双掌聚力,那棺材便径直飞入洞中。
那老者又背起毓儿,径直往里走去。暗淡的光线下,毓儿发现,在那洞口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小蝶和棺材便被停放在那里。空地往下,连接着一个蜿蜒向下的石洞。石洞里面鬼气森森,阴风阵阵,十分干燥,空气中更是漫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只往洞中行了不足百步,毓儿便发现了可怕的一幕。才明白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原来是……腐尸的味道。
只见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女性干尸,正森森地林立在山洞两侧。有的靠在石壁旁,有的躺在巨石之上。她们的皮肤因为时日久远已略呈青灰色,有些因为处理不善,现出青红色的尸斑;她们的衣服有些还保存完整,黑色的头发和簪花发饰依旧保存着原貌。
她们当中,一定不乏活着的时候有着美丽的容貌的女子,也不乏富家千金,定是被无端抓来至此;这一点从她们死的时候的穿着打扮便可以看得出来。可是生前美丽富贵,享尽荣华宠爱,死后竟被人做成一具具可怕的干尸,被毒虫噬咬,化作一具具红粉骷髅,岂不可悲,可叹?
随着石洞的延伸,毓儿渐觉头皮发麻,脊骨发凉,因为这一路上她所目视的干尸,竟有百具之多。
终于走到了石洞的最底部。在那里,是一个并无遮挡的巨大腹洞。腹洞里的陈设一览无余。石壁上插着几个油灯,光线晦暗。而在一个角落,摆放着简陋的床铺;对面,则是一个奇异的石台,石台一侧,摆放着各种形状奇特的……工具。
她实在是无法用语言形容那些……工具。那是些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器具,有些十分尖利,有些形状像刀,有些好似匕首,有些,还带着奇异的钩子。
老者将她放在那石台之上。那些工具,就放在她的脚边。
那老者不知从那里摸出一个锦匣,打开,里面竟是些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等物。
那老者竟似十分熟练,从当中取出水粉,在毓儿的脸上细细的擦了一遍,兴奋地道:“我会把你打扮的美丽动人,让我的小乖乖,见了就欢喜!”
司空毓儿全身汗毛倒立。这个老人,实在可怕,简直就是个疯子!
那老者扑完了粉,接着又拿来胭脂,往毓儿的脸颊上擦去。他的手很冷,很冷,如同死人的手一般。想到刚才这手曾抱着那丑陋的毒虫,毓儿顿觉恶心异常。因为惊吓,她实在无法再保持平静,剧烈地喘息着,眼睛都不敢再睁开。
那老者接着又细细地为毓儿画了眉毛,在她的唇上涂了丹红。
末了,老者竟是十分高兴,摇晃着她,兴奋异常地大喊:“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快看!”
毓儿睁开眼睛,冷不防那老者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面铜镜,映出自己此刻的面庞来。原本易容后的丑陋面庞上,此刻更是油粉堆叠,面目可憎,令人作呕。
“不……不!”毓儿痛苦地摇头,想到自己随即也会变成石洞中的一具干尸,因为害怕,眼泪不由地流了出来,打湿脂粉,更是花了妆容,和成一团,难能视睹。
“莫怕莫怕!”那老者竟变得语气温和起来:“你将会是我在这里做出的第一百一十六具干尸,我会把你做成最美的一个!”他绿幽幽的眼珠闪烁着癫狂。
“你知道我是怎么做成干尸的么?”他几乎是趴在毓儿的脸上问她。“好好好!就让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就让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哈哈哈哈!”他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兴奋异常。
“你看到没?这个。”老者从那一堆器具中拿出一把状似匕首般的利器,放在毓儿的左胸心口之上比划着:
“我会在这里,先切开一个口子!把你的肝,你的肺,你的胃和肠子,全都取出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因为这些东西,最容易腐烂,我的小乖乖最不爱吃这些!”他拿着那把匕首在毓儿的脸前晃来晃去,好像唯恐毓儿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接着……”他放下匕首,又拿起一个带钩子的古怪利器:“看到这个没?它是用来,剜你的眼珠的!既能把你的眼珠剜出来,又不会弄坏那双眼珠!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我会先把你的眼珠,你的漂亮的眼珠挖出来,然后把它从你的血淋淋的眼眶伸进去,伸进你的脑袋!然后把你的脑髓,搅个粉碎,搅成汁液,再把你翻转过来,把你的脑髓倒出来,给我的小乖乖做点心!!再把,再把你的眼珠装回去!”
这一次,那带钩的利器,就在毓儿的眼前一次次地逼近,远离;毓儿只觉全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恐惧令她颤抖不已,昏暗中那老者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刺耳异常。
“接着,我会把你泡进这个石台下的熔炼池里七七四十九天,让你身体里的水分,统统被吸干!届时你就会变成一具干尸!一具美丽的干尸!哈哈哈哈!然后再把你取出来,缝上你的切口,把你摆在这石洞里,永远地陪着我的小乖乖,永远陪着我的小乖乖!哈哈哈哈!”
“救我……”在她渐渐陷入绝望之时,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曾经数次救她于危难中的影子。
她头痛欲裂,如同在苦海挣扎般,思想和身体都不再听使唤,她喊出了那个名字:“小驼子,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没有人会来救你!哈哈哈哈,谁也不会来救你!这里如此隐蔽,就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没有人会来救你!”那可怖老人疯狂地笑道。
“现在,你乖乖地睡过去吧……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睡吧……”那老者再次从袖中轻轻弹出一股黄色的烟雾。毓儿闻了,顿觉身体渐渐在下沉,她的眼前越来越恍惚不清,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睛。泪,犹在眼角。
老者拿起那把匕首,锋利的寒光,在石洞中幽幽发亮。他举起匕首,想要刺向她的胸口。
“咣当”一声,一枚又尖又硬的暗器破风而来,打痛了他的右手。他惊叫:“是谁!”
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腹洞的入口处。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老夫的洞穴?”可怖老者恨怒交加,捂着受伤的右手,气的面色青白。
可是,那灰衣人竟似没听见般,径直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你——”那老者还待说话,却不想那灰衣人已经发动,左手中寒剑翻飞,剑锋便已指上他的咽喉。
他的心里,有火在烧。他的寒凛目光,充斥着能量,几乎要爆裂;他死死地盯着石台上面容凌乱,泪痕犹在的人,几乎想要将石洞里的一切毁灭殆尽。
面前的人,形容狼狈,如同待人宰割,任人蹂躏的羔羊,是如此的柔弱无助,毫无生气,毫无抗击还手之力……
他强行压抑着自己心头的怒火,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若不是千雨霏曾交代过,他恨不能将面前的老者碎尸万段。
“大侠!大侠饶命!”眼见冰凉的剑锋就在自己的咽喉处抵着,那老者顿时吓得脚下一软,神情化作死灰,跌坐在地上,连连求饶。
灰衣人剑身一翻,那老者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掼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石壁上跌落下来,骤时口中腥咸之味陡升。那老者用手接过一看,却见自己的一颗牙齿被生生地和血摔落,正落在手心里。
灰衣人抱起毓儿,身形一纵,便跃入石道,向出口而去。
密林之内。
空地前燃着篝火,可是身旁的人却似乎还是很冷。
她抱着双肩,眉间郁结,像似十分痛苦,神智昏迷不醒。他用披风紧紧地裹住她的身体。她脸上的油污,都已被他擦去。
“幸亏你去的及时。”千雨霏看着靠在他身侧的她,舒了一口气。
“柴少康,为什么要带她去那里?”沙哑的声音,倍含关切。
方才他经过那洞口,曾见到一口棺材,虽然奇怪,却不知何故。
“就连我也尚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但是这几日,我会紧密留心柴少康那边的动静。至于这秘密巢穴中的老人究竟是何来历身份,为何会与金国人暗中来往,我查明后再告诉你。现在,我们暂且留他一命,你要忍住,此时并非杀他的时机。”千雨霏道。她知道他一定气坏了。
“快给她服下解药吧。”她递过细瓷小瓶。
南风接过,小心地喂她服下。
毓儿昏昏沉沉之中,仿佛看见一张陌生的铁面,和铁面下的那双忧郁而又充满怜惜的眼睛。
他是谁?她的心禁不住在问。
可是她觉得很累很累,终抵不过体力过度消耗的虚弱,又睡了过去。
“南风。现就带她走吧。现在。这是绝好的机会!”千雨霏实在忍不住,不由切切地说道。
他沉默。看着身边的她,铁面背后的面庞,不由动容。
带她走。多么美好的字眼。
“不。”他一面回答,一面忍受着内心的煎熬。
“为什么?你是不是担心她会被你的样子吓到?还是担心,她不再记得你?”千雨霏急了。
“没有关系的!她只不过是暂时记不起来你是谁,也许她很快就会记起你来呢?你死去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之后,对她的打击是那么重,她差点死在十里坡!这就说明,她有多爱你!如今她的武功没了,和普通人无异,随时都会面临着危险,为什么你不肯带她走,在她的身边好好的保护她!”
铁面人沉默良久。
“现在的我,没有能力给她幸福。我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守着她,护她周全。”他的声音,既干又涩。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怕。
他怕被她看到他现在真实的模样,他狼狈的活着的模样,他只能躲在黑暗中人鬼莫辨的凄惨境地。
“你这不可理喻的傻瓜!痴人!”千雨霏心痛莫名,指着他大喊。“她那么爱你,是绝不会在意你现在的容貌,你的样子的!”
“可我在意!”南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呜咽,因为沙哑几乎显得刺耳:
“现在的我,只有一只左手,除了还能挥剑,一无用处!我就连自己每日穿衣系靴,都十分困难,如何能给她幸福!难道要她日日跟着我,照顾我一辈子,受一辈子的苦么!”
面具背后的他,在流泪。
千雨霏泣不成声。“你这傻瓜!痴人!她不会在意的!不会的。”
“你送她回去吧。”他伸出左手,将她扶靠在身后的大树上,起身离开。
就算他有多么想再看着她,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看她的模样,他也不能回头。他也不能。
“南风!”千雨霏想要唤回他,却丝毫阻挡不了他的意志。
“你这傻瓜!痴人!南风,你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傻瓜!痴人!”
千雨霏冲着那形单影只的身影痛斥道。
“你这傻瓜,痴人……”直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再也说不下去。
月亮渐渐低下去,篝火渐熄。
有朋自远方来
当天下午,乌鸦被那管家莫名其妙地从高府赶了出来,却不见了司空姐姐。乌鸦心中十分担忧司空毓儿的安危,却又无计可施,只得飞奔回白虎堂向他的大哥小驼子报信求救。
却说筠玉收到报信,又急又切,顿时忧心忡忡,不是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如此掳人不放。又觉此时透着蹊跷,如今他们二人乔装打扮,神鬼不知,是谁会抓走毓儿。
随即问明了地方,当夜同乌鸦一起来到那座私人别院的门前。两人躲在躲在暗处,筠玉思虑再三,正要打算偷偷潜入其中,搜寻毓儿的下落的时候,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正停在高府门外。
一个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向小巷内的筠玉,轻声道:“小驼子!你不必进去找了,她在这里!”
筠玉讶然,见到是千雨霏,继而随她走向马车,打开车门,便看到熟睡中的司空毓儿。一时讶然问道:
“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千雨霏一叹:“此事说来话长。是那柴少康所为。”
“啊!”筠玉闻言,便知此时身份已被自在城知晓,顿时更加紧张司空毓儿的安危,想要去查看她是否受伤。
“你不必担心,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只是如今,既然柴少康已经发现了你们的行踪,你们此后要多加防范。”千雨霏道。
筠玉点头:“千姑娘,多谢你。”
千雨霏笑了:“我们,也算是朋友吧。何必客气。大家都不便在此久留,你还是快带她回去吧。”说毕,请筠玉上车。
筠玉点头,事不宜迟,同乌鸦一起,大家都上了马车,此间不提。
翌日,司空毓儿醒来之后,筠玉十分细心的前来看望。见到她并无损伤,才算安下心来。
司空毓儿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笑道:“你又救了我。这次只算有惊无险,你大可不必担心。”
筠玉一怔,不想牵出逍遥宫的千雨霏,只得笑着应了。虽然安下心来,却发现她对昨日被抓的情形只字不提。无奈自己不好追问。
司空毓儿喝着茶,忽然正色道:“小驼子,我说过会帮你。其实关于东方盟主和那几位掌门所中之毒,我已经有了头绪。”
筠玉大惊:“果真?”
毓儿点头:“他们所中之毒,正是自在城的独门暗器,银澈针。”
这种毒,曾经在十三年前逍遥宫围攻遮幕山庄之时大显身手,害的慕容燕大哥失去了众多骨肉至亲,她怎么会忘记。
“这种毒无色无味,针一旦入体,毒性便会随着血脉游走全身。银澈针会慢慢侵蚀中毒者的身体和官能,压制中毒者的内息,让中毒者神思渐渐衰竭。短则二十天,迟则四十天,中毒者没有解药的话必然会丧命。如果中毒者强行运功,只会令毒性更快侵蚀,加速死亡。这种毒,除了自在城城主柴少康以外,无人可解。”
筠玉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就是说,出手伤害几大门派掌门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柴少康!那岂不是意味着,东方盟主他们……”
毓儿见他心忧的样子,便安慰道:“你莫要着急,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研制出解药,搭救东方盟主。”
筠玉听了,顿时又有了希望:“对!我怎么忘了,你就是个大夫,你医术一向高明,加上你对银澈针的认识,说不定可以配制出解药!至于柴少康的阴谋,我们还需慢慢查探。”一时顿觉有了希望,神容稍解。
司空毓儿微笑着点头看他。他盎然的神情,带着希冀,如同一个孩童般无华美好。
心中不由渐渐升起隐隐的担忧。因为,看着小驼子,她便如同看到了小蝶一般。
小蝶被抓一事,绝不简单。事牵金国人,还有那金国宰相完颜希尹,若非事态紧要,他岂会轻易出现在中原?还有那冷三少,人际交结如此之广,究竟又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毓儿不由地抚上了自己的右肩刺青处。那,是她和妹妹小蝶最亲密的连结。
筠玉见毓儿若有所思,以为她是累了,便道:“你好好休息。”
刚要走,不想毓儿却忽道:“小驼子!”
他留步,看着她。
“正月十五惠海斋斋主冷三少的寿宴,你能带我去么?”毓儿问道。
筠玉一愣,笑了:“你怎么也想凑这个热闹起来?”
毓儿浅笑:“我也是一时心痒,想去见识见识那玉美人的神奇罢了。”
筠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偷笑。 “好。我会求洛长老,让你和我们同行。”能与她同行,
他自然乐不可支。说毕,自己就去忙碌其他丐帮事宜去了。
毓儿笑着目送他离开。
从腰间拿出那红玉短萧和那带着凹痕的神秘匣子,放在桌上,毓儿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动。
她并没有把握能够配出银澈针的解药,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要救人,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只有与虎谋皮,从柴少康处下手——
还有完颜希尹。如果要救小蝶,如果他果真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这一面,她势必是要见的。
要见他,就只有前往冷府,还要有一个不引人瞩目,且能够冠冕堂皇不期而遇的理由。
正月十五。冷府别院内,一派喜气洋洋。
“三哥!小鱼儿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年比一年英俊倜傥,一年比一年神采飞扬!”冷子鱼恭恭敬敬地在三少跟前敛裾行礼,一反常态的斯文有度,干嘛?祝寿。
站在一旁的鬼影子顿时摸着下巴打趣道:“哎呀呀,我怎么觉得小鱼儿和阿九相比,小鱼儿更加的温柔乖巧,惹人怜爱呢!”
话刚说完,冷子鱼抬脚就在鬼影子的腿上狠狠踢了一记。“哼!”
“哎呦!”鬼影子顿时惨叫连连:“阿九又回来了!”
整个花厅的人,包括婢女和侍从都忍俊不禁。
“鬼影子,谁让你老爱逗子鱼妹妹!”白菲儿笑着轻声呵斥。
“嘿嘿!”鬼影子吐了吐舌头。
冷子鱼恭恭敬敬地端上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白菲儿一看便知是上乘玉器,价值不菲。
“三哥,这可是我从大食国找到的好宝贝,世上仅此一件,你收了小鱼儿的贺礼,可要天天都带在身上,就像带着我一样!”冷子鱼扮着鬼脸。
冷三少拿起那玉佩,确实喜欢,听了九妹的话无奈摇头:“幸好只是块玉佩。若是真的天天带着你,真不知要给我闯下多少祸来!”
“三哥讨厌!”冷子鱼气的嘟起了嘴。众人再次失笑。
白菲儿将子鱼拉过,爱怜的抚弄着她的束发,也是笑意浅浅。“你的三哥和你说笑呢!”
安抚罢九妹,这才同鬼影子一起呈上各自的礼物,白菲儿送的是一幅吴道子的真迹,山水社稷图;鬼影子则送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坛子。
三少先看那吴道子的真迹,但见其中:一山一水具神恣,一丘一壑也风流。本就爱收藏名画古玩的他,顿觉爱不释手:“菲儿妹妹,你是在那找到这卷真迹的,我寻了许久都不曾到手,想不到今日竟被你寻了去!”
菲儿莞尔:“只要冷大哥喜欢就好。”
三少放下画卷,侍从小心收了。他又看着鬼影子手中的坛子疑惑道:“鬼影子,这是?”
鬼影子笑的欢畅,一拍坛身:“冷大哥,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所以才不会给你送什么名画古玩!我给你准备的,是一坛三十年的西域葡萄酒,我搜遍了整个洛阳,只找到了这一坛,可是花了重金,才说服人家卖给我哦!”
说着,他将那酒坛的盖子稍稍打开些许,用手轻轻一扬,霎时众人便闻见屋内酒香四溢,那葡萄美酒的芬芳沁人心脾。
三少心中很是感动,看着鬼影子,痛快地道:“好!这酒,我收下了!等今日寿宴之后,我们要再找机会痛饮,到时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一时众人都是十分高兴。就在这时,公孙兰轩入门禀报。
公孙兰轩欲言又止,三少却笑道:“都是我的结拜兄妹,不妨事,快把他请进来。”
白菲儿和鬼影子并不以为意,只道是三少另有贵客前来。
三少所指的这位,的却是贵客,还是一位稀客。
少时,公孙兰轩便引着一位身形高大,英俊不凡的男子,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一身宋人打扮的完颜希尹。
“尹兄,久违了!菲儿妹妹,鬼影子,我来向你们引荐,这是我在塞外结识的一位至交好友,尹兄尹希颜。他是昨日入的府,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三少向二人介绍。
白菲儿和鬼影子见那尹希颜生的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忙施礼拜过,算作照面。那尹希颜也以礼相还,十分友善。
尹希颜,正是乔装成中原人的金国宰相,完颜希尹。
“这是我的义兄义妹,鬼影子兄弟和白菲儿妹妹。”三少又向完颜希尹笑道。
“希颜哥哥!”九妹见到是完颜希尹,顿觉亲密,上前抱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来了!这次来,又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了?”
“你这丫头,怎么总想着玩?!”三少轻嗔。
“冷兄,九妹这是又想念塞外风光了!”完颜希尹笑道。
“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三少很是开心。两人哈哈一笑,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太好了!今年三哥的寿宴真热闹,连尹大哥都来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寿宴马上就开始!”子鱼的急脾气,此时显露无疑。“尹大哥,你这次来,要多住几天,我才能放你走!”
尹希颜笑道:“这次来看你三哥,会小住几日。叨扰子鱼妹妹了。”
冷子鱼听了,更是高兴:“当真?你总是那么忙,每次来洛阳都是来去匆匆。这次你怎么也得住上五天,不,七天!”九妹不依不饶,举起右手,又加上左手。
“好好好。我便在此住上五日再走。”完颜希尹笑道。
冷九妹笑得比谁都开心,仿佛过寿的不是她的三哥,而是她一般。
“冷大哥,有这么多的好友为你祝寿,今日的寿宴,一定十分盛大!”白菲儿笑道。
冷子鱼眼睛咕噜一转,拉过白菲儿,神秘兮兮地问道:“菲儿姐姐,我三哥没告诉你他是哪年的属相吧?”
白菲儿摇头。
冷子鱼顿时自信满满:“那你猜猜,我的三哥,今年多少岁?过的又是多少岁的大寿?”
三少听了,摇头道:“子鱼,你又无礼了!”
白菲儿笑道:“冷大哥,我和鬼影子只知道你过寿,还真不知道,你今时年庚几何呢?”
冷子鱼笑的坐在太师椅上直不起身:“你们猜猜!”
鬼影子疑惑不解,看着子鱼诡异的样子,很是认真地琢磨道:“你三哥虽然年长,但看起来,与我们相差无几。我猜,他今年,至多不超过二十五岁!”
子鱼笑得更厉害了,指着三少嚷道:“三哥!你听!”
“你这疯丫头!”三少摇头长叹,奈之莫若和。
“我三哥今年,不多不少,过的恰是三十大寿!”子鱼眨眨眼睛。
白菲儿愣住了,看着三少,一脸的惊异:“冷大哥,你……看上去,实在不像。”他的面容,分明的十分年轻,怎会……
鬼影子更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一声惊呼,声音差点没有震碎屋顶的琉璃瓦,摸着自己的脸道:“什么?!冷大哥,你……你……你竟过的是三十大寿!你是怎么办到的?可以让容貌保持的如此年轻!你也教教我,教教我吧。”
“你们不要再问了。再问,三哥可是要脸红了!”子鱼笑的更欢。
这时,就连刚来的完颜希尹,也笑了起来。
冷玉书先是一阵尴尬,无语之至,又看着完颜希尹和冷子鱼,一时也大笑起来。
午后。冷三少带着公孙兰轩,隐秘前往水榭。
在水榭的一处静室之内,他推门而入。公孙兰轩则守在门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静室之内,有人已经静候多时。
“想不到,皇兄此次要我见的密使,竟是你。”赵应乾实在大感意外。
“小王爷。”冷玉书上前施礼。
“哎,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更何况,这是在你的府上,不可引人生疑。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你又舍弃身份,乔装在此多年,为我皇兄尽心尽力。我赵家,欠你的实在太多。”赵应乾一叹,竟似感触颇深。
冷玉书似乎有所触动,却并未曾答话。
赵应乾亲自将他扶起:“在这里你我就不必拘泥,还像小时候那般以兄弟相称即可!贤兄。”
冷玉书似乎大受震动,却又感铭五内,只得道了一句:“贤弟。”
不敢耽搁,又忙道:“此次情况特殊,还要委屈你在这小楼上观望那玉美人了。这里,是今日会出现在宴会上的宾客名单。”说着便将一封描着金漆的红色卷册呈上。
那卷册之厚,令德喜见了心中惊咋,却不敢表露丝毫,忙将卷册接过,收好。
赵应乾则笑道:“没关系。我已经查探过了。这水榭的后面,有一扇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情况。而且今日你府上人流多且杂,对我,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如果不出意外,今日的玉美人,必定是主上想要找的东西。只是不知,今日那献宝之人,究竟会否吐露那玉美人的秘密。”三少正色道。
赵应乾道:“你已为此事调查了那么久的时间,相必这次,皇兄定能如愿。”
三少点头。
两人又交谈了数盏茶的时间,三少才隐秘地离去。
“主子,这是您最爱的碧螺春。”德喜将茶端上,却见赵应乾站在临近水榭的窗旁,凝眉思索。
德喜和方靖天对视一眼,心知,赵应乾必是在担忧小蝶的下落。
这其中,事牵她对司空姑娘的承诺;想那司空姑娘已成云烟,可望不可求,而小蝶却又被人掳走,下落难寻,他岂会不心忧。
赵应乾下命让人暗中查找,岂料小蝶被掳走之后,竟如同针落大海,踪迹全无。整个京城,不见丝毫音讯传回。
偏偏在这个时候,主上给了小王爷一件机密要务,勒令他务必前来洛阳。而这要务,竟是前来洛阳,同洛阳的密使接洽玉美人,送返京都。就连德喜都觉得奇怪,那玉美人究竟有何稀罕之处,竟让天子如此费心的寻找,还要他们文武皆备的王爷亲自护送?
皇命难为,赵应乾只恨自己不能画个□,这样便可兼顾,面面俱到了。
“靖天。有关玉美人和血玉扳指,你怎么看?”两人正在神思驰骋之际,忽然赵应乾问话。
小王爷果然就是小王爷。他的心中,虽也有儿女情长,但国家大事,却丝毫不会含糊。方靖天语出谨慎:“血玉扳指或许会与玉美人有某种关联,但具体情责,属下也不敢妄生揣测。”
赵应乾点点头,走回座椅,端起那盏茶水:“也罢。今晚,我们就在在此,作壁上观。”
上元盛宴
命运的巨轮,在这一年,给所有的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与人,于家,与国。而汲汲营营的人世之中,永远一成不变的,也就只剩下了变化。
正月十五夜,闻京有灯。
上元灯节其名,本由农历新年后第一次月圆之日,人们以灯会友的欢庆活动而来。而洛阳此次的
上元灯节,恰逢其会;逢的是有“小孟尝”之称的惠海斋的主人冷三少的寿宴庆,逢的是一个引动众多武林人士,有关玉美人的秘密。
正月十五夜,冷府红灯常明,亮如白昼。
洛阳城内的各路达官显贵,商界名流,甚至一些武林好友都前来为冷三少贺寿。
当然,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人物,比如名满天下,昭明德善的楚淮王爷;比如声动关塞内外,才智超凡的金国宰相完颜希尹;又比如,初出江湖便独身勇闯自在城的武林后起之秀,遮幕遗孤慕容筠玉;再比如遭际曲折,去向成谜的冷酷魔教杀手,逍遥宫寒星使。
谁都不会想到,这些声名赫赫的人物,竟或是乔装改扮,或是更名改姓,或是遮蔽了行藏,都齐齐出现在冷三少的寿宴上。
三少将寿宴的场地设在了府中靠近水榭的花园空地上。此处前后靠着庭院,左侧为水榭,右侧是花园。
场地早已搭设完毕,一个硕大的“寿”字正提在前头的主席正中;主席之下,左侧靠水,右侧靠园均各摆着百十张红木食案,而尾席之末,则是一处搭建起来的高台,各种杂耍歌舞,将会在这里上演。
而能进入这园中席面上的宾客,自然都是今日三少寿宴上的上宾;至于那些无名之辈,则都在前院另设有客席百席之多。
赵应乾所在的水榭,正位于左侧客席之后,居高临下,水面距场中不足三丈距离,从小楼上的雕花格栅窗子观望,场中的情景,一览无余。
及至宾客纷纷入席,场中骤时欢声笑语,人声鼎沸。
三少周旋于各路人物之间,个中神采不可比拟。及至开席,百名婢女侍从端上各种珍馐佳肴,其中不乏鹿肉,熊掌;又有人端上各种美酒佳酿,凭着个人不同的喜好,侍从一一派端完毕,丝毫不乱。一时热气腾绕,酒香四溢,场中盛况,可想而知。
赵应乾坐在水榭之上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场中的人群。
忽然,在靠近三少的右手上席,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白菲儿和鬼影子。此刻,他们二人,正与三少的九妹冷子鱼同席说笑,很是惬意。
“主子,想不到,白小姐和鬼影子,竟也成了惠海斋的座上宾。”循着小王爷的目光,德喜啧啧惊奇。果然是个手段非凡的人物,无怪乎天子会将他视作心腹重臣。
赵应乾笑了,一时竟十分想念曾经与白菲儿鬼影子等人一起同走天涯的江湖事。“德喜,你将名册上的人读来听听。”
德喜应了,取来名册照次序读了。方靖天则始终立在一旁,紧密观望,一言不发。
名册上的大多是洛阳的名商富贾和官府知交,不仅写有名姓,还将每个人的大致体貌特征都附在上面,是以赵应乾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厮认着那些人的座次位置。
白菲儿和鬼影子则略去不提,及至德喜念道:“尹希颜,中原人士,丝绸客商,常年旅居塞外,素喜广结良朋,为人胸襟豁达……”的时候,赵应乾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容貌俊朗,目若星辰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亦与白菲儿、鬼影子同席,只不过他坐在冷子鱼的右侧,神态自若,怡然自得。自己方才竟未曾留意。冷氏九妹似与他很是熟谙,两人频频交杯互盏,言语甚欢。
赵应乾心里的阴影慢慢在扩大。
当日在金国支瓦城外,他率部下拼死突围,危难关头,城门打开,在支瓦城西门之外,曾见到有一人立于马车之上,笑看他们离开。
那人的笑容,带着不可一世、笑看天下的意味。和眼前的这个人……如出一辙。
完颜希尹!
方靖天察觉了主人的异状,顿时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大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德喜吃了一惊,停下朗读,探头看去:“谁?”
“金国宰相,完颜希尹。”方靖天抱臂沉思。
“尹、希、颜。他把名字倒过来,倒是好乔装!”赵应乾笑道。
“啊!”德喜惊呼:“此时既不是邻国来朝,也不是使节入纳,他无故出现在中土,实在有悖常理。按照大宋律例,番邦官员未经许可擅入宋土,那可是谋逆的大罪!更何况,他还是金国的宰相!”想到对方暗中极有可能在宋土布置一些秘密活动,德喜不由心惊肉跳。
“不。越是这样的时刻,越不能轻举妄动。”赵应乾道。“只要他不曾带兵,即便是他犯了事,金国都还有与我朝交涉的余地。”
“靖天,这几日你大可不必顾虑我的安危,暗暗查看他是否有和异动。”赵应乾一声吩咐。方靖天虽有犹豫,也只得应了。
“德喜,继续。”
“是。”德喜只得又抱着名册往下念,岂料尚未出声,便倒抽一口凉气,惊呆的说不出话来。
赵应乾和方靖天见了,大感奇怪。
“德喜,怎么了?”赵应乾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