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这……”德喜抱着名册,不知如何解释。
赵应乾起身,拿过那名册。却见下一页的上面,记着丐帮白虎堂的几位宾客。除却白虎堂四大长老之外,还有两个貌似平平无奇之辈。一个上面写着王东海,仅记了一个“丐帮弟子”。还有一个却是个女子,上面记着“丐帮帮主端木白之义女”,上首赫然写着,司空毓儿。
“司空毓儿!”赵应乾大喜过望,登时冲到窗旁,手扶窗橼,四下搜寻。
人头攒动之中,他的目光,直直锁定在坐着几位身披麻袋的丐帮长老的席上。果然,一个身着紫色麻衣的女子,神色静谧,坐在人群之中。只是,她带着面纱,容貌看不清楚。
可是,她的容貌匪夷所思。一时也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司空毓儿。
赵应乾不仅不能确定坐在席间的司空毓儿是否就是他心中所想;甚至更丝毫都不曾察觉坐在司空毓儿身旁的容貌丑陋的小驼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慕容筠玉兄弟。
德喜和方靖天看了,顿时摇头。德喜不由向赵应乾道:“主子,许是人有相似,名有雷同,巧合罢了。”
赵应乾紧紧抓着窗橼,千头万绪,一时无言。
却说场中,酒过三巡,气氛高涨。鬼影子因为酒水喝了太多,起身出恭。
筠玉正愁寻不着机会,见状匆忙向毓儿寻个因由,起身找他。
鬼影子来到茅厕,发现有人尾随而来,也进了茅厕。
那个人很是古怪。他穿着一身破衣烂衫,乞丐一般,就连容貌也是十分丑陋。上茅厕站在自己旁边也就罢了,可怎的还时不时地偷偷有意别过头来看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不,还看?!鬼影子心里顿时窝着一股火。
匆忙出来,不想那人又跟了上来,就跟在自己身后。
鬼影子再也忍不住,顿时回头大骂:“喂!你!够了吧臭小子!一路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干嘛!”
那小乞丐听了,嘿嘿一笑,扯皮道:“正所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难道许你走这条路,就不许我走不成?你说我跟着你,是何道理?再说了,难道你去得茅房,我就去不得?”
鬼影子听了,郁闷之至,想到白菲儿曾交代过自己,今日绝不能寻衅闹事,原本指着那黑小子鼻尖的手指头顿时又收了回去。“好。有你的!我懒得理你!”说毕转身就走。
筠玉这厢笑得欢,忍住笑态,四下看了看,从鹅卵石路上捡起一枚小石头,对准鬼影子的脑袋,就丢了过去!
“哎呦!”鬼影子顿时抱头吃痛。是谁砸他?!
冷不丁地被人暗算,只觉气愤之至。回头看去,除了那黑小子,哪里还有别人?料定对方是有意恶作剧。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拳头就挥上来。
“臭小子,你故意的吧!我鬼影子好久没打人了,今天就拿你祭祭拳头!”鬼影子气得着实不轻。
筠玉强忍住笑意,死乞白赖道:“我就在这里!石头就是我丢的,我就是故意的!怎么着?!你打我呀!”
鬼影子听这话音,顿时火冒三丈,但实在觉得哪里奇怪,又看着那黑小子似笑非笑极度欠扁的脸,他实在是觉得……哪里,竟有点熟悉。
熟悉?
“你……”鬼影子顿时噎住。一时想不起来,曾在那里和他见过。
“我……你……我……”鬼影子指着黑小子的鼻子,你你我我了半天,忽然灵光乍现:“你是筠……”
“玉”字尚未说出口,就被黑小子捂上了嘴,拉到假山后面的黑暗僻静处。
筠玉紧紧地抓住鬼影子,在他耳边轻轻地道:“是我。现今我藏身在丐帮白虎堂。明日午时三刻,我会在鲤鱼居二楼龙门轩等你。不见不散。此事,暂时不要菲儿妹妹知晓,明日见面再详谈。”说毕,筠玉松开鬼影子,回前面继续吃吃喝喝去也。
鬼影子尚未从激动中醒过神,那是筠玉?那臭小子居然是筠玉?!
定在假山后半天,鬼影子想着方才那番话。明日午时三刻?为何不让菲儿妹妹知道?
终呆呆地走了出来,摸摸自己肿起来的后脑勺,才知道痛。这才想起,那小子方才暗算自己!
“臭小子,明天,你死定了!”
一时回到席上,看着白菲儿,几番迟疑。
白菲儿见他哪里不对,笑问道:“鬼影子,你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哈哈哈。”鬼影子搪塞过,接着喝酒。
司空毓儿自从入了席,便在苦苦思量,该如何才能接近完颜希尹,查探妹妹小蝶被抓的因由。无奈却苦思不得其法。
及至筠玉回来,酒宴正酣,而那边高台上,丝竹声起,席间群情激荡。
始知三少的另一位知交好友,红粉知己,前来寿宴上捧场,登台献艺。不是别人,正是那粉面含娇,有着倾城之貌的金牡丹。
毓儿暗暗心惊。她是见过金牡丹的,她是自在城柴少康的手下,为何也与三少相交甚厚?难道这其中,另有玄机。
冷子鱼听到那丝竹之声,便知道是她来了。顿时嘟起了嘴。
她是素来不喜欢金牡丹的,偏生不明白,为何她的三哥竟和这种女人如此亲密!
白菲儿不解何故:“九妹这是为何?难道接下来要登场的那个人,有事冒犯了九姑娘不成?”
子鱼哭丧着脸道:“哼!”
完颜希尹见状,笑向白菲儿道:“她倒不是在气那接下来就要登场的人物,她这是在气她的三哥呢!”
“哦?”白菲儿笑了:“那我就更得好好看看,接下来要登场的是谁了!”
鬼影子这时候多嘴道:“嘿嘿!我早就已经打听到了,一会儿要登台献艺的,可是那名动洛阳,舞艺超群的牡丹仙,金牡丹!”
九妹听了,更是嗤之以鼻,啐了一口道:“一个青楼女子,她也配称仙?也对也对,她最擅长的,就是红袖添香,狐媚男子!若要称仙也可以,得先把那牡丹二字去了,换做狐狸二字才成!”
白菲儿和鬼影子看着九妹,顿时闻到了一股火药味。面面相觑,各自暗笑不已。
想那洛阳第一歌妓金牡丹艳名远播,名动全城。然她生性傲慢,视普通男子如粪土,在座的众多显贵富贾,许多人都曾为求见其一面而抛下重金却苦苦不能得。但举目洛阳,能容得入牡丹姑娘秀眼的男子,实在不多。惠海斋的斋主冷三少风流儒雅,算得上一个。她与惠海斋的三少冷玉书交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今日她肯前来三少寿宴上献艺助兴,就已经令很多慕名已久的人艳羡不已了。
此时此刻,众人都将目光朝那舞台上看去,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唯恐错过金牡丹的曼妙身姿。
三少则手持玉杯,神色专注,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高台。
舞台上,明灯骤熄,昏暗无光。
众人正在纳罕之际,却闻得一阵悠远,弦凝,冷冽的琴声传来。
那声音透着一股清绝,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整,静寂下来。
只见台上光线暗淡处,有一位伊人,身姿曼妙,正在那里抚琴。纤纤素手,十指灵动,婉转忧思,清丽哀绝的曲调,如同孱孱流水,阵阵清风,巍巍青山,寂寂林涛,扑面而来!
那正是流传千年之久的绝世古曲,《凤求凰·琴歌》
在场中的宾客之中,亦不乏对琴技颇有研究之人,此时听了,也忍不住叫好。
古琴,本是中原史上最早的弹弦乐器。因其弦音清、和、淡、雅,品格可谓风凌傲骨,超凡脱俗。
古琴但有金、木、水、火、土、文弦、武弦七根,可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能奏音百多种,可谓琴理精妙广博,修习不易。
而这一曲《琴歌》,更是古曲中极难的一支,对奏琴者自身的心、意、境,以及琴技,琴位,琴理各方面的要求都十分之高。而此刻,台上的女子,竟能将此曲演奏的如此神髓皆备,实在难得。
正在宾客们按捺不住的惊叹之时,台上的倩影,樱唇微启,吐气成音: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及至此,琴音转了个调令,愈显清越。台上人又唱道:
邂逅相逢萼岭边,恐或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
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托鸿雁,快捎传。
幽梦一帘无照处,但听端详;点绛唇红,青柳眉黛。
星眸如水,卿心款款东南望,歌一曲,凤求凰。
这曲歌,前半段,唱的正是凤求凰,后半段,则新加入了词令,愈显新意和独特之处。金牡丹那柔丽曼妙的音色,如同婉婉藤蔓,轻轻地,就缠住了全场人的眼,口,手,心。
这真真是,形方定人,技又惊人,妙音如此,弗如天籁!
所有的人都难能发出一点声音,移动尺寸身形,若说方才有人还要叫好,此刻众人,则已是连拍手的动作都僵在半空,如同被定住了一半。
讥讽如冷子鱼,此刻也不由被那歌声陶醉。白菲儿,鬼影子,完颜希尹更是看的专注,听得仔细。就连水榭之上的赵应乾三人,也都惊叹不已。
司空毓儿看了,忍不住轻声赞道:“如此红颜,果然倾国倾城。”
筠玉本看得仔细,这时听了,看着毓儿,径直附她耳后,嘻嘻一笑,说了一句话。
司空毓儿听了那句话,面上一红,拿起案上的筷子,照筠玉头上就是一记,没好气的道:“观舞!”
弦音渐息。
就在众人暗暗慨叹,这曲目之短,尚未一饱耳福的时候,一阵灵音宛若飞花炫蕊,音色陡然高妙,激荡全场,让所有人都引颈观望。
凤凰于飞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只见台上的灯又重新点亮了起来。
但见一个个身形窈窕,容貌殊绝的舞姬,盈盈而动,滑入舞池,裙裾飞旋,身姿曼妙如仙子。此时的曲调与方才大大不同,琴声钟灵毓秀,扣人心扉,令人耳前一亮,眼前一新。
正在众人纳罕方才那弹琴的曼妙身姿何处去的时候,半空之中,忽然飘过一阵金粉。一股异香,从舞台之上飘下,骤时向四周扩散,众人只觉神色一清。
一束五彩绚丽的宽大绸带,从空中飞旋而下,而半空之中,有一人缓缓而落。
那女子身着炫目的五彩霞衣,全身点缀着粼粼金羽,身后的裙摆极长,宛若凤尾,光彩炫目,盈盈停立在舞台中央的一朵硕大金色牡丹之上,挥袖舞动,其形之美,其形之华,宛若凤凰于花间翩翩起舞。
凤凰于飞,翩入青云。
金牡丹时而独立于花上,时而十指盈盈而动,曼妙灵动;轻盈的身体飞旋于金色花朵之上,而那极长的凤尾,被她素手一带,经风一扬,如同一道炫目的彩虹,紧紧跟随在她身侧,丝毫不乱。
点缀在四周的舞姬此时也俱身着各色舞衣,翩然而动,宛若轻纱曼拢的灵霄仙子,灵动游走,那场景简直美妙绝伦,如九天凤凰与众仙齐舞,碧霄悠游。
忽然,金牡丹的身子凌空而起,飞旋在高台之上,腰肢柔弱无骨,双臂绵绵弗动,如同凤凰振翅,翱翔九天。
场中丝竹声曼妙绕耳,眼前的凤凰之舞动人心魄,所有的人都被勾走了心之所思,忘记了时间。
舞台上的秀丽身影还在继续。
及至半空花瓣纷落如雨之中,金牡丹与众舞姬脚踩五彩绸带,飘然从舞台飞向场中,衣袂纷乱之中,佳人嫣然一笑,场中男子无不心荡神驰,一瞥惊鸿!
乐声终止,金牡丹盈盈向主席位的方向施礼:“牡丹恭祝三少寿辰!愿三少惠海斋蒸蒸日上,财源广进;愿三少福寿无双,永乐无极!”
三少缓缓起身,放下手中的酒杯,大抚掌笑道:“哈哈哈哈!才艺双绝,牡丹美名,无人能敌!”
金牡丹笑着起身:“三少过誉,牡丹厚颜了。这就要告辞,还望诸位席上尽兴。”
三少知道她素来不喜爱人多的场合,此时亲自走下台阶,将她扶过:“你今日能来,我实在高兴。我不再留你。不过,先饮了三杯,再走不迟。”
一直守在一旁的公孙兰轩闻言,即刻备了三杯美酒,敬呈金牡丹。
牡丹端起金杯,三杯连连一饮而尽,众人皆连声附和金牡丹好酒量。
“兰轩,你亲自送金姑娘回去。”三少一声安排,金牡丹再次施礼向堂上众人作别,便率众舞姬去了。
席上众人虽然遗憾,但能够一睹凤凰之舞,已觉十分快慰。金牡丹走后,众人言笑晏晏,酒宴酣畅淋漓。一时,公孙兰轩已送金牡丹回来。
三少看时间正好,便吩咐公孙去请出玉美人。
席上众人见状,再掀□,个个擦拳磨掌,人人雀跃不已,恨不得马上见到那武林至宝,玉美人的真面目。
三少再次起身,众人一起举杯干掉杯中美酒。三少心情大畅,一时对众人道:“诸位可知,为何今日冷某会将寿宴设在这露天园内,水榭之旁?”
众人一时不解。
“哈哈哈!既然今夜那献宝人愿将玉美人公诸于世,我等就要尽情尽兴。如此良宵,堂前明月,岂不是观赏玉美人的绝妙时机?”
众人听了,纷纷赞同。与此同时,几名冷府的武士推着一架轮车,步入场中。而在那轮车之上,赫然有一耸立之物,被黑色的布幔盖着,不知里面是何物。那件耸立之物,竟高五尺,众人各自心生揣测,一时暗暗惊异。
一个身着奇异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早已有人按照三少吩咐,在那场中抬上红木方案,为他独设一席。
那中年男子也不客气,端起案上的美酒,先是自斟自饮了三杯,继而向三少抱拳道:“多谢三少连日来的照拂,才令小人免受仇家追杀,得以在此享受富贵。”
三少坐在华椅上,凤目熠熠,抬手朗声笑道:
“你不必谢我。既然阁下如此瞧得起冷某,信任在下,肯将宝物相赠,冷某又岂能不解君之忧呢。如今有这么多的上宾在此,你大可将这宝物献来!不过,话可要说在前面!今日冷某这一注,可全都押在你身上了,有这么多的知交好友在此,你可断断不能令我折了颜面!”
尽管三少少不得要说些过场的言语,但言下之意,那男子又岂会听的不明白。
那中年男子露出一幅恃物倨傲的表情,竟似有十足的信心。因而笑道:“三少放心。在下此次带来的,乃是真真正正的玉美人,绝无虚假。”
三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就且向大家自报家门。大家对你这位神秘人物究竟是如何寻到了玉美人可是好奇的很呐。”
那中年男子再次抱拳算作回应,继而转向在场的众人朗声道:“诸位请了!今日在此相逢,也算是一种缘分。”
席间纷纷以礼回应。
“在下复姓司徒,单名一个亮字。虽是宋土人士,只因祖上本是数代为商,常年在西域行走,后逢战乱,才被阻滞在塞外番邦回鹘之国,无法返回中原。是以,我自幼在回鹘长大,久居于沙漠边缘的科莫古城,以四处转贩中土的丝绸和西域的香料为业,习得多种番邦语言。及至三年前自己双亲亡故,思乡之情愈重,才多次向沙漠中往返的中土商队好友救助,希望能随同他们穿过大漠,回返中土。不想期间西夏、辽、宋长年战火骤起,许多商用的联系和道路被各国颁令阻滞,中土的商队大都被迫留守塞外,我同他们,这一滞就是两年之久。”
众人听他解说,听得入神,仿佛眼前便是那金沙飞扬的塞外大漠,耳边便是那风格诡丽的波斯梵音,又听到那司徒亮回国之途如此辗转,不由唏嘘不已。
“一年之前,我与几位中土客商经过了为时两年的奔走,终取得了许可公文,出回鹘,经西夏,绕道吐蕃,终得以返回宋土。可是,返回宋土之日,同行的驼队人马,只剩我一人。”司徒亮讲
到这里,想到昔日同行的队友,神色顿时化作悲凉,怆然一叹。
“可是也正是在此次回宋的途中,天命所定,令我得了这件宝物,玉美人。”
众人神色一振。有人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得来?”
司徒亮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突然道:“列为上宾期中不乏洛阳的商界名流,想必有不少人也曾到过西域,见过那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漠,那么,你们其中,必有人听说过黑沙暴吧!”
众人惊愕,而场中但闻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黑沙暴?!沙漠中的索命恶灵!你竟能亲历黑沙暴还能活着回来!这简直是奇迹!”
司徒亮点点头。“正是。一年前,在下与在下的同伴,在穿越沙漠之时,一起经历了黑沙暴。至今回想起那当中濒临死亡的的经历,在下还是心有余悸。”
想起那黑沙暴发作之时,天地变色,风卷残云,日夜不分。飓风卷着沙尘,几乎要吞噬所有可以触及的东西。而只要是被卷入黑沙暴中,无论人还是物,必然都只有被毁灭的结局。莫说是人,在回鹘部落的百姓之中,就曾流传着百万头牲畜瞬时被黑风暴吞噬的无影无踪的可怕传说。
“那一日,在返宋途中,我与队友们来到沙漠中央,行走在沙漠之眼,骤逢黑沙暴,众人都是十分惊慌,只道大难临头。幸逢我们停下歇脚的地方,正靠近一处废弃的石堡。我们安顿了骆驼人马,匆忙藏匿在那处荒废的石堡内,准备躲避黑沙暴。怎奈那石堡年深日久,垒土早已风化,破败不堪,黑沙暴一过,石堡顿时坍塌;我们就随即就如同难知自己命途的牛羊般,被黑旋风吸纳进去,被卷的七零八落,待到我从流沙中苏醒过来,便再也不知其他人的下落。”
席中人闻言,大惊失色,不禁为司徒亮一行人的遭遇感到惊忧。
“我苏醒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午时;我醒来的地方,竟离那石堡不远。烈日焦灼,我险些被晒得丧命,水分脱尽,筋骨欲裂。幸蒙苍天庇佑,我们同行的五队骆驼,还有一队,竟安然无恙地躲在那石堡的一段残垣之下。我用最后一息气力,爬到那断壁之下,找到了救我性命的羊皮水袋,才得以苟活续命。后来我搜寻队友苦无踪迹,只得重整骆驼和行李,独身上路。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在那石堡之下,我竟发现了一件十分怪异之事。”司徒亮讲到这里,再次拿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
“难道是那玉美人从天而降不成?”正在此间空挡,有人忍不住插话。词语一出,立刻引来众人的讥笑。
不想司徒亮放下酒杯却道:“正是如此。”
“我要离开之际,竟发现有件东西,从那石堡下的地面露出来,在那沙漠骄阳的炙照下发着亮光。想是那黑沙暴卷开了石堡下的沙层,才让那件东西,重见天日!”
司徒亮讲到这里,全场人都摈息细听。
“我将那沙土用手刨开,始知那其中另藏玄机。因为那沙土之下,竟是一段白玉雕成的手臂!只是那时,在下并不识得,沙土之中所掩埋的,就是江湖上中赫赫有名的玉美人。我见那玉器玉质上乘,而我多年的生计所得都已随那黑沙暴化为乌有,便将她挖掘出来,用毡毯裹好,背在骆驼背上,打算回中土之后将其变卖,以作他日重操生计的本钱。”
“一路之上,我历尽艰辛,粮水耗尽之时,便杀骆驼,食驼肉,饮驼血,苦苦支持,才走出那可怕的沙漠……”
“待到我走出沙漠的中心地带,早已是气力不济,昏倒在一处绿洲,后得幸被一位西夏人所救。而那西夏人,不仅救了我,也正是他告诉我,我所捡回的玉器,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美人!”
所有的人都顿时被引发好奇心,想要知道那西夏弯刀客为何会知晓玉美人。
“诸位一定好奇,为何那西夏弯刀客竟会识得玉美人。那是因为,那西夏人的真实身份,乃是一位曾在西域赫赫有名的弯刀侠客。只因他厌倦江湖沧桑,才隐居避世在那沙漠边城。”
司徒亮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在二十年前,为了得到玉美人,中土和西域的武林人士曾大肆争夺,杀戮四起。在座的诸位,想必一定也有所耳闻。”
众人讶然,不知他为何提及多年前的武林旧事,也只得听他将下文将来。
“当是时也,由玉美人所引发的争夺,异常残酷,人人竞相弑命追缉,前赴后继;抛妻弃子,离乡背井者,大有人在。而那玉美人也几经易手,最终落入了一个神秘刀客的手中。玉美人被那神秘刀客流转带入大漠,只为躲避追缉。中土和塞外的众多觊觎玉美人的武林人士听到消息,继而寻至大漠。是以当日,这一批为夺玉美人而铤而走险的武林人士,不惜进入沙漠之眼,寻找那神秘刀客和玉美人的所在。”
“那他们是否找到?”有人忍不住发问。
司徒亮点点头。“那批武林人士确实寻到了那神秘刀客的踪迹。怎知天意弄人,在随即的那场混战当中,寻找玉美人的人,不仅死伤惨重,而活着的人,也不幸遇上了黑沙暴。”
听到这里,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叹息。为了身外之物,执着至此,实在可悲。可是,世人又有几人能躲得过功名利禄的牵绊,毫不心动呢?
“从此,那批进入沙漠之眼寻找玉美人的人皆丧命沙漠,杳无音讯。玉美人而后也陨落在滚滚流沙之中,下落难寻。”司徒亮一声长叹。
坐在席间的丐帮白虎堂执事长老洛长风此刻听了,恍然大悟。
虎鹤双形元秋对此事也是有所耳闻的,这时也忍不住嚷嚷道:“原来如此!想那二十年前,沙漠之眼中的那场混战,牵连者甚广,竟无一人生还!原来他们最终把玉美人抢到手的,也遇到了黑沙暴,最终只落得个人财两失的结局!可悲!可悲!”
全场上宾,顿时恍悟。
岂料那司徒亮又道:“并不尽然。”
元秋登时封口。
“在那次的黑沙暴中,也有一人,侥幸留下了性命。他就是那将玉美人带入沙漠之眼的神秘刀客。而那神秘刀客,不是别人,正是救下我的西夏弯刀客。”
众人又是一阵惊异。
“那西夏弯刀客本是西夏第一高手,也正是他挫败辽国高手,抢得了玉美人,并带入了大漠隐遁。不想众多江湖人士尾随而至,为了独占玉美人,他竟不惜设下毒计,将众人引入本就凶险万分的死亡之地,岂料天意难测,他苦心营谋,却汲汲无功,还险些丧命。自己虽侥幸生还,那玉美人则从此被埋入地下,踪迹难寻。”
三少听着那司徒亮的叙述,暗叹这当中的坎坷曲折;事实上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唏嘘不已。
“那位西夏弯刀客只因为着那玉美人,几历生死,机关算尽,转头成空,是以心灰意冷,失去玉美人后便再次隐居在沙漠边城古镇。如今,多年过去,他已盛名不再,寂寂无闻,却已然看透生死,参破名利,不仅对那玉美人再无执念可言,甚至还劝我莫要被无端卷入玉美人的争斗中去,以免徒惹祸端,枉送性命。他嘱咐我好自为之,并赠我盘缠行李,送我上路,返回中土。”
“我起初并不相信他所言,初获至宝,欣喜欲狂。怎奈带着玉美人刚入西夏境内,便被人识破,横遭追缉。我一路之上,如同亡命之徒般四处躲藏,几次险些丢了性命。几经辗转,才带着被我小心翼翼改装后的玉美人掩人耳目,混入宋土。这般辗转,回到宋土,竟又耗去足足一年的时日!是以,为返宋土,我竟足足用了三年时间!”司徒亮看着那轮车上的黑布,慨叹万千。
“我思虑再三,始明白那西夏弯刀客救我时所言,皆是金玉之言。是以打算挑选德才皆备之人,将玉美人转赠。我来到洛阳,一路从不少商客处听闻冷三少的美名,直到亲见其面,见识到三少的风采,才下定主意,要将玉美人转增惠海斋!今日在下出现在三少的上元寿宴,世人只怕多数误以为我司徒亮,不过是为求依仗玉美人而名扬天下的庸碌之辈,实则不然。”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在下与那西夏刀客所亲历种种,无不昭示,这世间最为可怕的,莫过于贪婪妄念之恶,人心变测之险。玉美人本是死物,却为着人世的贪婪欲念而几番蒙受血腥杀戮。在下走访四处,只为替玉美人寻得明主,将玉美人的秘密大白天下,希望从此而后,不会再有昔日那般的悲剧重演。”讲到这里,司徒亮不由再次抱拳,向冷三少致以敬意。
三少直至此时,始知那司徒亮的良苦用心,不由对他,也心生几分敬意。
赵应乾虽身在水榭,但从头至尾,却是听得真真切切,一时不由叹道:“好个参悟名利生死的西夏弯刀客!好个深明大义的献宝人,司徒亮!”
洛长风洛长老静坐扶须,若有所触;司空毓儿亦是沉思不语,慕容筠玉见她如此,便依样画葫芦,故作神态自若,静待下文。
一时之间,满席哗然,有人都对这司徒亮白白捡得一个武林至宝而羡叹不已;也有人赞那西夏弯刀客;也有人赞那司徒亮含有的凛然大义;更有人转而奉承今日的寿星冷三少,极尽赞誉,指那玉美人此番辗转来到惠海斋,恰如其分,云云;各种评论,不一而足。
司徒亮见状,便走向那轮车,掀起那黑布的一角,运足力气,将那布幔,悉数揭下。
待到见到那黑布之下的物什的真容之时,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惊讶万分。
哪里有什么白玉雕成的美人?!那黑布之下,分明是一座足有一人高,乌漆吗黑的女子雕像,不仅手艺粗糙,而且就连那雕像本身,也毫无美感可言。实在是令人倍感大煞风景。
席间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此时武士将那雕像小心抬下,拖走轮车,退出场中。
司徒亮见到众人模样,面上反是一笑。于是向三少抱拳道:“有三少在此明鉴,在下现在就给大家看真正的玉美人!”
说毕,他转身从袖中取出几件形同细锥和小锤模样般的工具,缓步走向那玉美人。
众人并不知何故,岂料他竟拿着那些细锥和小锤,竟往那玉美人身上砸去!
全场哗然!
司空毓儿也是十分惊异,静下心来细细观察,才发现个种缘故。
此时便又朝场中看去,只发现,除了冷三少和完颜希尹二人面上丝毫不为之所动外,在场所有人神情都随之变色。顿觉完颜希尹的逼人机智和镇定,亦觉冷玉书绝非他外表所示人的那般简单,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
其实毓儿还算少了一个,那就是坐在水榭小楼中的楚淮王爷赵应乾。
筠玉探过身,轻扯毓儿衣角,往场中努努嘴,不解何故。
毓儿便俯首侧身轻声作答:“那人像的外面,分明是一层经过特殊炼制的黑瓷。你仔细看看,那黑瓷看似笨拙无华,有何微妙之处?”
筠玉听了,便盯住那雕像,仔细查看之下,便发现那雕像并不是全然漆黑无光,在那些黑瓷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釉光,而那淡淡的釉光之下,隐隐约约露出一些细细的线来。顿时想明白,那些并非细线;而是在烧制时有意留下的缝隙。
筠玉顿时茅塞顿开,一边摇头一边咋舌看着毓儿道:“我小驼子挑来的媳妇儿,果然聪明绝顶!”
毓儿听了,拿起方案上的筷子,在他的脑袋上,又是一记。
毓儿只道她在暗中打量别人,却不想自己也是别人眼底尽收之物。
谁?冷三少。完颜希尹。赵应乾。
而此时此刻,德喜正绞着手中的帕子,看着场中,惊急万分。
司徒亮拿着锥子和锤子,围着那雕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各寻位置敲打锤击了一番。
他每敲一下,在场的宾客都心跳如鼓,紧张异常,生怕那玉美人随时会被击碎,或是打出个窟窿来;筠玉此时明晓了缘故,观场中之人神态,顿觉可笑,一时竟忍得辛苦;他挠心抓耳的样子,引得毓儿也几乎坐持不住,面纱后咬牙苦撑。
昭怀太子
终于,那司徒亮敲打完毕。放下锥子和锤子,却仍未结束。拿出早已备好的一直翎箭,径直走向首座,恭敬地呈给冷三少道:“三少,请。”
众人不解何意。
三少看着那雕像,神色未动,拿起那只翎箭,笑对司徒亮道:“难为你想出这么个点子!就连我也差点被你唬住了!”说毕,腕上稍稍用力,随手轻轻一掷。
众人惊呼。
但见那只翎箭,笔直地朝向那雕像头部的眉心飞去。力度恰到好处,箭锋入瓷而止,哗啦啦一阵声响,雕像外部的黑瓷骤然崩裂滑落!
众人再惊!
此时月已中天,犹如一盘明镜,高高悬挂在夜空之上。
浓浓月华之下,银光遍地,而那雕像赫然脱去笨重的外壳,如同在月华下被赋予新生一般,骤时有了灵气和生机。
一尊体态轻盈,通体由蓝田白玉所制的娥装玉像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广袖长裙,襦裾拢纱,香带绕身,神容飘逸,恍若神仙妃子下凡来;簪花纹路,简雅别致,眉黛含情,嘴角带笑,冰肌玉泽,栩栩如生!
最令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一对宝石做成的眼瞳,在月光下光华流转,如同翦翦秋水,可以视人般——不论从何角度看去,都令在场的人顿觉倍受注视,霎时间被摄目夺魄!
整座玉雕,神态逼真,形体窈窕,雕刻之时的线条异常丰满灵动,顺循着玉质的纹理,可谓技艺超群。
“果然是技艺神奇,鬼斧神工!”
“不可思议!”
“真是美啊,可谓玉骨冰肌,惊为天人!”
全场席座之间,顿时响起了众人的惊叹声。
三少看着那玉美人,一时忘记了说话。
完颜希尹看着眼前的玉雕,反而变得神色难定。
白菲儿和鬼影子也很是赞叹,不想鬼影子的一句话,让白菲儿顿时也觉奇异。
“菲儿妹妹,”鬼影子原本在看那玉雕,后来竟呆了一呆,向白菲儿压低声音:“你绝不觉得,这雕像,很像一个人?”
白菲儿讶然,看看鬼影子,又看那雕像,恍然大惊:“是小……”
鬼影子点点头,两人都不再说话。
水榭之中,也有变化。
“啊!那不是……”德喜大惊失色,又怕动静太大,忙遮住自己的口。
赵应乾沉思不语。方靖天更是苦思不解。
毓儿心中虽然也惊异万分,但此时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却是那一日柴少康所说的话。她的身世。
如果柴少康真的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一切,甚至更多,她该怎么做……去央求他告诉自己真相么?无异痴人说梦。
还有那完颜希尹,无疑也看是知晓玉美人的秘密的,否则他不会安之若素至此。难道,他也是来夺取玉美人的?
思绪千回百转,毓儿虽心乱如麻,但神色却肃穆起来,不敢表露半分紊乱。
筠玉看着那雕像,心中的惊讶何止万千;但会看毓儿半晌,她竟丝毫不为之所动,也只有安定下来。
不想有人再次发话,让场中的喧闹再次陷入寂静:
“这玉美人纵然再美,即便是白玉雕成,技艺非凡,也至多是价值万金。怎会引得数十年来那么多的人不惜丢掉性命,也要抢到手?这未免也有些,说不过去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只听那司徒亮如何作答。
司徒亮看着玉美人,神情严肃,缓缓道:“那是因为,玉美人的身上,隐藏着一个巨大宝藏的秘密。”
“有关这玉美人的来龙去脉,当日那西夏弯刀客已经详细地告诉我知。去岁宋金合力夹击辽国,辽国大败,守军一溃千里。大家可知,那辽国的最后一位皇帝是谁,如今又是何去处?”司徒亮忽然发问。
有一人拈着酒杯故作不经意地答道:“是耶律延禧。当日我北宋与大金合力攻辽,辽军大败,损失惨重。而那耶律延禧,便带领残部四处逃亡,终究被金国将领擒住,做了俘虏,被降为海滨王,至今还被困在那金国国都上京哪。”
司徒亮点点头:“阁下说的不错。”
于是司徒亮转而又看向那玉雕:“而这玉美人,正是那耶律延禧的父亲,辽国昭怀太子耶律浚,亲自绘出图纸,遍寻能工巧匠,命人耗时五年而成!”
场中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谁都未曾想,玉美人竟会涉及已经亡国的辽国和时政。
不想方才那说话的人又反问道:“此话不通!辽国昭怀太子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死去,他又怎会在二十多年前做出这玉美人,难不成,死人会复活不成?!”
司徒亮朝向那人说话的方向,陡然道:“不错,死人的确会复活。为什么昭怀太子会在二十多年前做出这玉美人,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死。”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司徒亮娓娓道来:“当年的昭怀太子耶律浚,幼岁能言,好学知书,因着多番出使我北宋礼朝的机缘,得以深谙中原文化,可谓是文武双全,胸怀谋略,深受其父辽道宗耶律洪基的喜爱。他六岁便被封王,八岁便成了辽国太子。怎奈他的才智学识,深为当朝的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所嫉恨,两人几番交恶,多生嫌隙。耶律乙辛更是欺那耶律浚年幼,多次加害耶律浚不成。及至耶律浚十八岁那一年,终被耶律乙辛假借太子谋反之名,说服辽道宗将其废为庶人。为防止耶律浚他日复位,尔后耶律乙辛更是在暗中训练杀手,两年后,将耶律浚秘密杀害。事情本应到此,有个了结。”
“可是,那耶律乙辛太过小瞧了耶律浚。正是因为耶律乙辛暗杀耶律浚这一节,才让耶律浚有了机会躲过朝中的明争暗斗,得以全身而退。他暗中多年部署,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借着那次暗杀,造成自己假死之象,从此隐姓埋名,潜入中土,暗中筹谋,只为他日伺机一举完成亡宋大计,好让自己重见天日!”
司徒亮这般言之凿凿,令在场的人听得俱是心惊。
如此有谋略的人,一旦立志要亡我宋土,岂知他会做出何等样贼子野心的事情来!
“耶律浚来到中土之后,便大肆聚敛金银财物,在短短十年之内,便积聚了一笔惊人的财富,只为了他日他招兵买马,谋图进攻中原之时扩充军备和粮饷所需。而据那西夏弯刀客所言,这笔财富,足足够我北宋举国军民上下,三年的衣食所需!”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了夺取这玉美人而白白送死!
众人再次惊呼,为如此大的一笔财富咂舌;仔细想来,那耶律浚如此才能皆备,心头俱是寒意陡生。
“为了藏匿这一笔巨大的财富,耶律浚便亲自策划,耗费多年心血,铸造了这座玉美人,并将财富所掩埋的地点绘成图形,藏于玉美人之中。”司徒亮再次看向那玉美人。
众人此时总算是知晓了那玉美人的秘密和神奇之处,此刻都回过头来,细细察看那玉美人。一想到玉美人当中暗含那藏宝图型,心中贪慕之情陡升,个个都恨不得据为己有。
正在这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那后来昭怀太子耶律浚去了哪里?倘若他果真野心勃勃,要南下亡宋,为何今日,被灭的却是辽国,他却未见发兵,竟置之不理呢?”
说话的人,竟是完颜希尹。
司徒亮解说了许久,嗓间也着实干渴,又喝下一杯酒,继而对着完颜希尹道:“那西夏弯刀客救我之时,辽国尚未覆灭,所以,就连他也不知道耶律浚后来去了哪里。是以耶律浚的去向,已成了一个谜。”
三少此刻接过话音问道:“那眼前的这座雕像,又是何人?她与那耶律浚,又是何关系?”
“哈哈,想不到,三少竟对这女子的身份也是如此好奇!”司徒亮笑道:“她乃是耶律浚的妹妹,耶律阿久里。”
“耶律阿久里,本是耶律浚最疼爱的妹妹。在耶律浚被陷害之时,耶律阿九里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两年后,更是陪伴着哥哥逃亡,是以兄妹之情十分笃厚。这玉美人,正是耶律浚为了纪念他的妹妹,特意亲自绘图按照真人大小、样貌所制。”
“那这位耶律阿久里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活着?”鬼影子一时也好奇问道。
司徒亮摇头:“当年阿久里随哥哥逃亡之时,只有六岁,耶律浚潜入中原,他的妹妹阿九里也不知所踪。”
鬼影子顿觉失望。与白菲儿对视一眼,两人都十分沮丧。
到了此刻,有关玉美人的秘密已经悉数被揭开,在场之人不论是在商还是从政,又或是在武林行走的,都忍不住与同伴议论纷纷,低头交耳。
司徒亮此时再向三少拱手为礼:“三少,如今我已完成我的任务,将玉美人交托给你,也算做的圆满。开启玉美人的方法,我已写下密帛,交给了公孙管家。此刻在下也该功成身退了。”
三少也是颇有感触,一时也带着敬意向司徒亮道:“司徒兄如此高义,令冷某不胜钦佩!冷某在此,向司徒兄道一个谢字!玉美人的秘密大白于天下,那些因玉美人而丧命的亡灵,也该告慰了。来,司徒兄,请允许冷某敬你三杯!”三少一时豪情激涌,举杯便先干为敬。
早已有人为司徒亮斟好美酒,司徒亮此时也是十分激动。忙端起酒杯应下。
岂料,就在司徒亮仰杯而尽的时候,忽然有一物,从那舞台之后的檐顶飞出,直直地飞向司徒亮的脖颈。
三少看到,顿时惊呼:“司徒兄小心!”
场中陡升杀机,全场惊哗一片,无奈为时已晚。
那飞向司徒亮脖颈的,竟是数条细细的赤花毒蛇,飞掠而来,一触及司徒亮的脖颈,便死死地缠住,吐着信子,张嘴便咬。司徒亮顿时惨叫了起来。
顷刻之间,司徒亮的脸色顿时化作青紫,痛苦不堪,在原地挣扎片刻,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而那数条细蛇,见到司徒亮已气息奄奄,却并不纠缠,径直离了他的脖颈,向附近的客席游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