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玉追寻那人至城门之上,那人却忽然停了下来,摘下自己的面具。
筠玉吃惊不已,一时脱口而出:“方大哥!怎会是你!”
来人正是方靖天。
“筠玉小兄弟。久违了!”方靖天抱拳笑道。
“方大哥,你此时怎么会在洛阳?难道赵大哥他——”筠玉欣喜异常。
“筠玉小兄弟,小王爷因事务繁忙,虽途径洛阳,但如今已赶回京师。我虽留在洛阳,但情势所迫,不便与你相见,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方靖天道。
筠玉听了,但看方靖天的神色,便意识到有事发生。
“司空姑娘被人掳走,如今已被送出洛阳城。你此刻前去救人,还来得及!”方靖天道。
“被人掳走?”筠玉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这是几时发生的事?”
“一言难尽。你拿着这张图形,出城北行,以你的脚力,天明之前,必能追上那金龙真人的马车。”方靖天递过一张帛画。
筠玉打开一看,是那金龙真人的画像。
“你一定要将司空姑娘带回,千万不能让她落在金国人的手上!我不便在外停留,这就要走了。后会有期!”方靖天说毕,便跃下城楼,消失不见。
筠玉听得不甚明白,一时呆立在城楼上;为何方大哥此时会前来为自己送信?为何此时金国人会出现在洛阳,并要带走毓儿?
一时顾不上许多,也跃下城楼,向北急急追去。
马车急行了一夜,十分颠簸;窗外一片漆黑,四周寒气逼人。
司空毓儿虽不知究竟马车驶向何方,可在天色就要放明之时,马车终于停住。金龙老人拉开车门,将她带出马车。
车外,早已有人等候在那里多时。
虽然毓儿已隐约觉察出有一日他必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此时见到他,仍是倍觉惊骇。
看着面前的人,她顿时呆住。
“我从不曾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完颜希尹神态倨傲不羁,端坐在一匹俊硕的红棕烈马之上,看着马下的毓儿,冷声道。
此去经年
看着面前的人,司空毓儿顿时呆住。
“我从不曾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完颜希尹神态倨傲不羁,端坐在一匹俊硕的红棕烈马之上,看着马下的毓儿,冷声道。
金龙真人上前,解开她的穴道。
可是毓儿一时盯着完颜希尹,竟说不出话来。也许是因为太久未见,面前的人,犹显冷酷。
昔日支瓦大营的往事,历历在目。
那个不可一世,曾扬言来日要攻破北宋,再次让她成为俘虏的金国宰相,今日看起来,神采奕奕,气度和冷酷均是更胜往昔。
是了,对于这位野心不可比拟的金国宰相来说,对待敌人,他有什么理由该仁慈呢,她在心头轻声苦笑。
“该上路了。”完颜希尹右手一扬,便有几名金国武士上前解开绑住她的绳索;随即不由分说,将她扭送至另一辆马车之上。
另有一名金国武士拿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呈给金龙真人。金龙老人打开一角看过,顿时面上泛出狂喜之色。那里面具是真金白银。
“谢宰相大人给了属下一次将功抵过的机会!”金龙老人难抑感激,喜形于色。
完颜希尹冷声道:“你不必谢我。唐括皇后还在等着你送来好消息。你即刻返回洛阳,完成你的任务,届时阿城再见。”
“是是是!”金龙老人一想到重新找回唐括太后所要的重要“东西”,自己可躲过一场大祸,喜不自胜,忙拿着金银,返回马车,准备返程。
完颜希尹也调转马头,准备出发,前往金国的京都,阿城。
就在这时,田径之上,一声大喝,透过黎明时分的雾霭传到当场,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慢着!”
来人正是慕容筠玉。
“要走可以,先把人留下!”筠玉脚底生风,身形一动便落在场中。他一路未敢有丝毫耽搁,施展轻功赶来,此时心中急切的程度,可想而知。
司空毓儿从马车内听到是小驼子,便知他前来搭救自己,担忧之余,匆忙推开车门:“小驼子!”
筠玉站在场中,十几名金国武士将他团团围住,金龙老人亦是伺机待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混入冷府,劫走小司空!”筠玉见到完颜希尹正是当日在冷府盛宴上曾见过的上宾,此时惊诧万分。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完颜希尹坐在马上,神色冷漠。
他话音刚落,那些金国武士顿时犹如得到命令,抽出腰间的刀剑,齐齐向筠玉砍来!
筠玉大惊,急忙闪身应对,与那些金国武士奋力拼杀在当场。
“小驼子!你不要管我,你快回去!”眼见刀剑无情,司空毓儿紧张小驼子的安危,惊呼出声。
“不!我一定要救你离开!”筠玉一面架开面前的刀剑,一面急切地道。
“小子!你是找死!”金龙老人挥动手中的拐杖,扫向阵中的小驼子,来势凶狠。他出手狠毒,竟一面攻击,一面暗中释放出许多毒虫,爬行在地上,森森向筠玉逼近!
那些毒虫,从四面八方游走而来,多是蜈蚣,蚰蜒,蝎子等物,丑陋无比,口中、尾钳纷纷吐着毒液。
筠玉一人虽在围攻中应对自若,但不时要躲过那些毒虫口中喷出的毒汁,亦是十分惊险。
眼见阵中小驼子独身在重重包围之中,步步惊心,刻刻如在搏命,毓儿再也无法坐视,冲下马车,不顾身旁金国武士的阻拦,来到完颜希尹马下,紧紧抓住马头一侧的缰绳恳求道:“让他们停手!完颜希尹!快让他们停手!”
完颜希尹神色冷漠,丝毫不动。
毓儿见他丝毫不曾反应,咬牙恨声道:“好一个眼中只有权术的金国宰相!”
完颜希尹听了,神色一怔。
毓儿骤时夺了完颜希尹手中的马鞭,离了完颜希尹,打退阻拦自己的金国武士,发疯了一般见人就挥,冲入阵中,死死护在小驼子身前,大喝一声:
“如果你们杀了他,我立刻在这里咬舌自尽!完不成金国的任务,你们也只能为我陪葬!”
听到她说出这一句,在场中的金国武士顿时愣住,一时停住手中挥下的刀剑;完颜希尹则看着司空毓儿,一言不发。
筠玉随即脱下一件外袍,将那些毒虫远远扫开,护住毓儿。两人情谊之深,昭然若睹。
司空毓儿看着完颜希尹,眼中的恨意宛若冰霜:“我会一路随你去金国,也绝不再跟任何人逃走!只求你放了他!”
完颜希尹静坐片刻,只对她幽幽地道:“你如今已是我的阶下囚,凭什么要求我放人?”
司空毓儿丢了马鞭,从发间拔出簪饰,在自己的颈侧,缓缓划出一道口子,骤时便有鲜血渗出。
“毓儿!”筠玉惊呼出声。众金国武士也是大惊失色。
完颜希尹面上一动,随即道:“退下。”
一时金国武士悉数散开。
“完颜希尹!放他离开,否则的话,今天你只会带走我的尸首!”毓儿再度出言威胁。
神色难定,完颜希尹不再说话。
毓儿拉起筠玉,一步一步,缓缓退到二十步开外。众人虽然急切,唯恐二人逃走,但见完颜希尹不曾发话,一时都不敢再上前阻拦。
“毓儿,快跟我走!”筠玉见机,便施展流云凌幻术,揽起司空毓儿跃入道旁林间,想要离开。
“追!”完颜希尹面色铁青,众金国武士策马向前,穷追不舍。
“不!”司空毓儿抓住小驼子的手,神情急切:“小驼子,时间紧迫,你听我说!”
筠玉脚下未停,但看着司空毓儿的神情,渐觉事情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骤时道:“为什么?难道你要和他们去金国?不行!你绝不能跟他们走!”就连揽住她腰的手,也紧了几分。
“小驼子……小驼子你听我说!我必须要去金国救人!我要救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
一想到自己此去前途难料,死生难卜,毓儿只觉喉头噎住,眼前一热,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起。
筠玉募然一惊,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只得停在林间一处,将她放下。
毓儿红着双眼,双脚落地,便急忙道:“小驼子,你听我说!”
“小驼子,我不能再回洛阳了。你记得将这封信交给端木帮主,代我谢谢他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还有……”毓儿语出艰难,将被困在冷府之时悄悄写下的那封信和那细瓷小瓶轻轻塞入筠玉怀中:
“这里就是银澈针的解药。如今救人迫在眉睫,你好生收起,千万不可遗失,要谨防柴少康随时偷袭!我虽从他那里骗得解药,却不知他以后会做出什么事!”
“什么?”筠玉只觉耳边天翻地覆,此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来她说的配置解药,都只是在骗他,要他安心……
“我不能看着你在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名扬天下了;今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听从花门主和东方门主的教诲,做一个心怀仁义的当世大侠!”毓儿说到这里,黯然神伤。
“你说什么……”筠玉听着,只觉她说的太快,他几乎都无法反应。
“小驼子!”毓儿知道他心生难过,自己强忍悲伤,抓住他的手宽慰他道:
“我以前杀人太多,满手鲜血,你是知道的。就算我如今救再多的人,只怕都洗不清我的罪孽!这次我去金国,只为救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的性命。你是知道她的,就更无需阻拦我,也不要管我,火速回去救人!东方盟主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去,等你回去粉碎柴少康的阴谋诡计,除掉自在城……”毓儿语出千钧重。
“这段日子以来,和你在丐帮的时光,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小驼子,谢谢你!”
筠玉只觉心头如同被千针万针所刺,撕裂一般的痛楚。
自在十里坡将她救回,他一度满心以为,此生便能留她在身边,看着她,守着她。他从未曾想到过,分别,会是这样的快;失去,会是这样的真实。
她怎么忍心,这样的绝情,毅然决然抛下自己,就要去一个死生茫然无从知的虎狼之地?!
眼中热泪升腾,筠玉掩不住的失神和伤心,缓缓摇头道:“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你又要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是不是?”
忽然,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哀声道:“这就是你解决的方式么?从我第一天见到你开始,你总是自己一个人竭力承担所有;就算我只是你的朋友,出手相助也该是理所应当!你曾说过你信任我,可你为什么总是要不辞而别,一去不返,弃我于不顾!还是说这段日子以来,那些快乐,和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他的愤怒,他的伤心,都是因为她。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一直在你的身后,苦苦追寻着你的影子,可是你,却从不肯回头看看我!告诉我,在你的生命里,你究竟在追寻着什么?”他追问着她,想要得出答案。
这已经是第几次他已经记不清楚;每次她都是不辞而别,令他寻得千辛万苦;更何况这次竟要远去金国那蛮夷之地?!
“小驼子……”毓儿也骤觉分别的艰难。
“你不能走!你这次绝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走了我要去哪里才能再找到你!只要你告诉我因由,你要去金国,我可以陪你去;你要去救人,我也陪你去!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去!”他不要这次的分离变成永别;他也不要他们之间阻隔着万水千山!
他忍不住上前抱住她,是这样的用力,唯恐她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小驼子……”
毓儿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但为这分别,亦是滚落下热泪,只能轻声劝他离开。“好弟弟,你听我的话,不要管我,马上回去救人。”
筠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委屈地道:“不!我才不要做你的什么好弟弟!”
他松开她的肩膀,看着她:“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意?!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和你开的玩笑,从来都不是玩笑!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毓儿大震。
他无限沮丧地向后退出数步:“为什么?为什么当我好不容易说服了我自己的时候,你却要离开?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的依赖有多么的深!我曾经以为,在这处处险恶的人世间,除了冰冷再无他物,可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给了我温暖……我的生命里,早已不能没有你!”
是么。这么久以来,眼前的人,与她朝夕相处,有时甚至形影不离;可她居然会看不到,有一种情愫,在那少年的心底滋生暗长……
一时悲从中来,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的嘴唇几乎在颤抖。
曾经,她只将与这少年的相遇,算作是名为缘分的东西。
她与这少年一样,经历了太多的世事无常,人间冷暖;相识以来的守望相助令她备受关怀,时尝温馨。自从燕大哥死后,她变成杀手寒星,素来独行于杀戮和逃亡当中。除了南风之外,她的身边时常是一个朋友也无;而只有他,面前这少年,如今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可到了今日,那股淡淡的哀愁不知何时已爬上那少年的眉宇间,这和他柔和明亮的眼睛,太不相称了。
不该的。
缓缓走向他,看着他的脸庞,毓儿伸手摸向他耳后的青丝。缓缓将那股青丝除去皱曳,稍作整理,静静地放在他肩后,她微微笑道:“傻弟弟。你这是……又在说什么诨话。”
“我没有说诨话!我也不是在玩笑。我从来都不曾这样清醒过!我喜欢看你的样子,听你说话,看你笑;我喜欢看你四处奔走,治病救人;你开心的时候我也觉得高兴;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莫名其妙的感伤……只是,只是这一切,你从不曾注意而已——”筠玉还没说完,便被毓儿打断。
“小驼子!”毓儿咬牙一声重喝。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曾经杀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想要杀我报仇?你跟着我,只会横降灾祸!更何况,我的年纪,也只能做你的姐姐!这世上的女子何其多——”毓儿心头止不住的叹息,语气转作平缓。
筠玉听了,却激动地再次上前,紧紧地按住她的肩膀道:“我不在乎!我不怕别人将你当做魔宫的妖女,也不怕有人会来取走我的性命!我早就该听从自己的心,我不要自己将来后悔!我不会管别人会怎么说……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看皮影戏么?你那么喜欢,我以后可以每天带你去看;还有,我知道你喜欢吃混沌和糖炒栗子,我以后可以每天都买给你吃……还有手偶人,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学,我都还没有表演给你看……”
毓儿听着他的话,泣不成声。
“你是比我大几岁,可是那算什么!我只想此生都和你在一起!你生病了,我会像你曾经照顾我一样照顾你;你不快乐我会拼命拼命哄你开心……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可以陪你一起救人,你诊病,我煎药;你曾经犯下的杀孽,我会和你一起还!我只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不分开!”
眼前的少年,句句发自肺腑,字字出于真心。
筠玉后悔不已。他早该抛下一切,说出他的真心,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的迟!就算她是司空毓儿,陪着父亲走过十几年风风雨雨的义妹,他也不在乎!
“你不要再说了。”毓儿流着泪,缓缓摇头。
就在这时,完颜希尹率领金国武士赶到。见到两人并没走远,完颜希尹挥手示意,众人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回去吧,小驼子。回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你绝不可来金国找我。否则的话,我若活着,便永远都不会再见你!”毓儿缓缓抽回她的手。
筠玉见她话说的是这般的决绝,情急万分,上前再次抱住她:“不,不要走!不要去金国!”
毓儿只在他的耳际低低地道:“尽快赶回洛阳救人。还有千万记住,从今后,莫再轻信他人。”
她说完这句话,慕容筠玉的身子便向后仰,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间西风呼啸;残破的枯叶夹杂着尘土在四周飘荡,如同一个个在孤独中游荡的幽灵。
“对不起。”看着手中的银针,司空毓儿心痛难当。取下自己的外袍,为他盖上,以抵御晨霜的寒气。
完颜希尹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女子,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毓儿含泪用手最后抚过小驼子的面庞:“多多保重。”取出自己锦囊中随身携带着的那个手偶小人,放在小驼子手中。
终于,毓儿起身,缓步走向完颜希尹。
“宰相大人!”走至马下,将手中的马鞭呈给完颜希尹,毓儿神色坚定:“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但我要你与我击掌为约,你手下的人,决不可再伤他一分一毫,只随他清醒之后自行返回洛阳。”
完颜希尹翻身下马,接过马鞭,冷冷地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小驼子,负手而立。
“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再追来?”
“他一定不会再追来。我确定。”司空毓儿直直地看着完颜希尹。“而且宰相大人大可放心,我不会再逃了。”
“你果真能说到做到?”完颜希尹冷声道。
“果真。”毓儿举起右手。
完颜希尹看着司空毓儿,与她击了一掌;又看向金龙真人:“你即刻回返洛阳,也不得再为难那小驼子。”
金龙老人听了,只得领命。
“既如此,宰相大人,后会有期!”既然钱已到手,他也懒得再横生枝节。随即拿着那包袱,重复欣喜之色,回到那马车之上,径直驶向大道,向洛阳而去。
日出喷薄,四周更显清冷。
完颜希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司空毓儿。
蒙汗药?看来,他还是不信任自己。司空毓儿在心头冷笑。
毓儿接过那药丸,回头最后看一眼来时的方向和林间那小驼子孤零零的身影,仰头吃下药丸。
她渐渐失去知觉,身体就要倒下。
两名金国武士上前扶住她,将她带上马车。
“驾!”骏马嘶鸣之声骤起。
十几匹烈马,连同那辆马车,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匪言勿言
黎明时分。
冷子鱼从噩梦中惊醒。“铁面人!”
在外间一直照看着她的冷三少,此时忙上前去,探手查看她的额头:“小鱼儿!你醒了?”
冷子鱼见到是自己的三哥,骤时抱住三少的胸膛:“三哥!”一时竟哭了起来。
三少知她是受了惊吓,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没事了,小鱼儿不用怕。”
冷子鱼哭了一阵,这才起身对三少道:“三哥,那铁面人呢?”
三少至此,面上一阵沉默:“他走了。”
“他走了?为什么?三哥,铁面人他为了救我,身受重伤,差点死在那巨石大阵里!你怎么能让他走!”九妹情急之下,忍不住大声诘问最疼爱她的三哥。
三少一叹,只对冷子鱼道:“经过这次,你应该能猜得到,那铁面人的真正身份了吧。”
九妹愣住了。
只消片刻,她便如同大梦初醒,神色慌张,回头查看四周,惊声道:“画!我的画呢?!”
身旁的婢女听了,忙将那被从巨石大阵中带回的画轴递给冷九妹。
子鱼打开那画,看着那画中的人,忍不住眼泪又掉了出来,泪珠打湿了画轴。
“那铁面人前番借机接近你,骗取你的信任,留在冷府,一定是另有目的。若不是此次身份败露,以后还不知会在惠海斋做出什么事来。如今他既然离去,我亦可放心。小鱼儿,从此之后你要多加小心,莫要再轻信于人。”三少谆谆嘱咐。
冷子鱼听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少:“不会的,他不会伤害我的!就算他真的是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他也不会害我的!”
三少惊疑地看着妹妹:“子鱼,你——”
“三哥!”小鱼儿泣不成声:“三哥,怎么办,我好想铁面人回来!三哥,你帮我找他回来吧!”冷子鱼轻轻扯住三少的衣袖,哭声哀求道。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哪里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疯疯癫癫,不可一世的冷九妹!
“小鱼儿!”三少轻轻放下妹妹的手:“他不值得你如此。”
说毕,三少心绪烦乱,起身走出房门。守在门外的公孙兰轩,则紧跟着三少。
看过九妹,冷三少径直经过园子,来到园内的一处水榭,看着眼前的湖水出神。
“昨日的事,还算顺利么。”三少问向公孙。
“一切顺利。我已命府中护卫带着小蝶有意经过落凤坡,逍遥宫的人必会以为司空姑娘现时就在冷府。”
三少不语,只是看着湖中的碧水;又看了一会儿,转而往后园而去。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身着紫色麻衣的小蝶正在对镜梳妆,刚整理完毕,便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冷大哥!”打开门看到是冷三少,小蝶忙将他请了进来。
“小蝶。”三少的面上虽略带疲惫,但仍笑看着面前的女子。
“冷大哥快请坐。”小蝶笑呵呵的道。
三少进了屋,落了座,淡淡笑道:“看来你今日气色不错,你的身体果然是痊愈了。”
公孙兰轩始终立在门外。
小蝶点头感激地道:“这还要多谢冷大哥肯收留我,找人为我解毒,还把我照料的无微不至。”
三少道:“我也是受小王爷所托,你不必放在心上。只可惜,他忙于公务,不能留在洛阳亲自来照看你。”
“冷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小蝶自是十分感动。
“小蝶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小王爷他位高责重,小蝶这次被人抓走,已经令他十分费心,岂敢要他再为照顾我而耗费精力!而且,这次,还要劳动三少这样的贵人挂心我的安危,小蝶只觉自己实在是幸运,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说到这里,她起身上前,向冷玉书盈盈一拜。
冷三少忙将她扶起道:“小蝶,你无需如此。你只需在这里安心地住下,虽然现在形势并不明朗,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小心乔装,在你回到楚淮王府以前,便不会再出现危险。”
小蝶听了,十分安心,点点头。又道:“冷大哥,当日掳走我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不知道你是否查到?”
三少摇头道:“尚未查出。所以,为防敌人有何变数,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可暴露行藏。就算是在冷府之内,你最好也要乔装起来。”
小蝶听了,顿时十分紧张,吐了吐舌头,匆忙点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像昨天那么任性,央求冷大哥放我出去散心了。我就呆在在这别院,哪都不去!”说完,忙将面纱取过遮好。
三少听了,看着小蝶不由莞尔。很难想象,昨天的那个她,同今天眼前的这个她,竟是亲生姐妹;两个人的性格差异一去何止千里。正在想时,德喜和方靖天走了进来。
“见过三少。”两人行了礼,德喜这才道:“三少如此费心,一大早就来看小蝶,实在是有劳了!”
“德喜公公,人家方才都已经谢过了!”小蝶道。
德喜回头看着小蝶的装束,面上一愣。方靖天则是一言不发。
“这是冷大哥为了掩人耳目,才让我穿上的。虽然是粗布麻衣,可是相当的合身!”小蝶虽然对乔装感到十分好奇,可哪里有足够的定性,一时随手摘下面纱,开心地对德喜道。
德喜听了,这才安下心,不由竖起大拇指:“三少果然处事周全。如此一来,大可混淆敌人的视听,小蝶也就安全了。”丝毫不曾发觉有何异样。
“那是自然,冷大哥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聪明的!”小蝶很是钦佩这枚冷大哥。
方靖天则看着小蝶,沉思不语。
这时德喜又笑道:“阿弥陀佛!小蝶现在,总算又恢复成以前那副鬼精灵的样子了!我也可以安心去信给小王爷,带她回王府了!”
三少听了,神色微动,顿时笑道:“是啊。只不过你们还要藏身在这别院里一段时间,要你们受累了。”
德喜忙道:“三少这是哪里话。你为朝廷殚精竭虑,我们能不给你‘添乱’就已经是难得了,岂敢称受累二字!”说这话时,不由笑着瞪了一眼调皮捣蛋的小蝶。
“就是就是,冷大哥,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给你添乱的。”小蝶一面向德喜做着鬼脸,一面对三少道。
“呦呦呦!那昨儿个又是谁,苦苦央求着三少,一定要出去透透气散散心的?”德喜故意语出取笑小蝶。小蝶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只要你好生乔装,不要轻易离开这别院,倒也无妨。” 三少笑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出去一次就会多一份危险;以后我不会再任性,要冷大哥安排我出去了!”小蝶点头道。
德喜笑着一戳小蝶的脑袋,跟着便从一旁书案的抽屉里拿出写好的信件,呈给一旁的公孙兰轩:“还要有劳三少将这封信送出。”
公孙兰轩将信收好。三少便点头道:“既如此,你们好生在这里休息。我得了闲再来看你们。”
两人走出别院。
没走出几步,三少便停住对公孙道:“那封信,不必发往汴京了。”
“是。”公孙听了点头,顿时会意。
想要保住小蝶,她必不能在此时返京。即便如此拖延,以后的情况也很难预料。压下书信,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待到德喜与方靖天从屋内出来,见到方靖天皱眉不语,德喜不由问道:“靖天,你这是怎么了?”
方靖天看看德喜,只是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三少要小蝶扮作司空姑娘的模样,有些蹊跷。”
德喜听了,嗤声道:“这有什么,司空姑娘时常在冷府走动,小蝶如此乔装,恰能掩人耳目。”
方靖天听了,不置可否,大踏步往前而去。他心里所想,自然与德喜不同。
“哎——”德喜看着方靖天的背影,只觉莫名其妙。
午后十分。
慕容筠玉此时,正神容落魄地走在洛阳长街之上。
明明是正午,太阳当空,他却只觉处处清冷,就连心上的某个地方,也空了。
她果然还是走了。
酒。
此时此刻,他只想大醉一场;醉生梦死,也许会好过一点。可是,手中的酒囊已经空了,他却依然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很痛。
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影,他觉得他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可不管清晰还是模糊,他都踉踉跄跄地经过他们,往前而去。
耳边一阵吆喝声传来:“小店新进的暹罗国高粱酒三杯倒,醇厚柔绵,甘润清冽,香气宜人,欢迎各位客官前来品尝!”一个店小二,正站在酒馆门前揽客。
“暹罗国……三杯倒?好极……好极!”筠玉听了,丢掉酒囊,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酒馆的大门,甚至撞到了几个正在街边买卖东西的路人。
“哎呀……”
正行走在路旁的白菲儿被跌倒的人一带,抱在手中的一包点心,登时掉在地上,散落满地。丝毫不曾发觉,那个满身酒气的男子,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慕容筠玉。
在一旁照看的鬼影子看了,扶起白菲儿,气不打一处来,看也不看,顿时一把扯住那个撞倒路人的好事者,一声怒喝:“你这酒鬼,撞了人居然连道歉都不会!你——”
话没说完,鬼影子顿时呆住。因为眼前的人,居然是,筠玉。一时就连拉住筠玉衣领的手,也松开来去。
可是此时的筠玉,却似受了极大的打击,完全看不到他的反应,反而推开鬼影子的手,径直走向那酒馆去了。路人纷纷怨声载道,骂他是个“疯子”。
“鬼影子,算了。只是可惜了我给冷大哥买的点心。”白菲儿素来仁厚,虽然不悦,此时也只得作罢,拉着鬼影子便要离去,与那醉汉擦身而过。
鬼影子愣在那里,一时竟回不来神。
方才那不就是——丐帮的小驼子?那就是筠玉无疑!臭小子他……那是怎么了?
一时跟着白菲儿往前走,脑海里却转了无数次。
这个臭小子,上次居然失约,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兄弟?!想到这里,就大觉恼火。
可是,两人不知走了多远,鬼影子终于忍不住,对白菲儿道:“菲儿妹妹,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去办。你先回冷府,我一会就回去了。”
白菲儿愕然,虽觉奇怪,也只得道:“好吧。你路上小心。”
鬼影子听了,如获大赦,顿时往来时的路跑去。找到那酒馆,奔入大堂,四处搜寻筠玉的身影。
大堂内人声喧哗,哪里有他的身影?
终于,鬼影子在大堂的西面靠墙处,看到了正抱着酒坛,喝的昏天暗地,满身酒气的小驼子。
鬼影子看了,顿时觉得心头怒火丛生:“好你个臭小子!今天你就是说上了天,我也要好好地修理你一顿,以泄我心头之忿!”
顿时抡起拳头,一步一步,向筠玉走近。
可是筠玉还是在自顾自地喝酒,竟似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臭小子,你别再给我装蒜了!赶紧向我叩头认错,我们俩的事才能算完!”鬼影子语出汹汹。
可是慕容筠玉依旧没有反应。
“好,算你狠!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鬼影子这次急了,赶上前去,一拳砸碎了慕容筠玉手中的酒坛!
大堂里只听见哗啦啦一声巨响,筠玉手中的酒坛顿时化作碎片,坛中的酒泼了筠玉一脸一身。附近的食客俱是大惊失色,不知发生何事,齐齐往这里看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就算要喝酒,也没有你这种找死的喝法!”鬼影子怒道。
筠玉抬头看看来人,显然带着几分醉意,哈哈一笑:“我的好兄弟,鬼影子,你终于来了!来……陪我喝个痛快!”
可是,他话刚说完,便一头倒在桌案上,犹若一滩烂泥。
鬼影子此时才觉不对,哪里还记得先前怒气,顿时上前摇晃筠玉:“臭小子!筠玉,你这究竟是怎么了?才几日未见,你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筠玉伏在案上,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半晌,只用鬼影子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无限伤心的道出一句:“她走了。她说走就走,就那么一走了之……一走了之……”
“她走了?”谁走了?
鬼影子听着那般伤心的话,愣在那里。
寒梅馆内。
此处屋内陈设别致清雅,廊厦宁静通幽,是最适养心之所。门窗俱搭着厚厚的布帘,将寒冷隔绝在外,屋内的香炉尚有袅袅余烟。
卓南风醒来的时候,千雨霏正坐在案边,小心地拨弄着暖炉内的炭火。
“你醒了?我好担心,这次你醒来,又要很久很久。”见到他睁开了眼睛,她顿时欣喜万分,带着激动。
“不必担心。我这次的伤,并不算太重。”南风左手扶住床榻,用尽气力,忍住胸前伤口的剧痛,坐了起来。
千雨霏忙去扶起他,帮他靠好。
“冷九妹和毓儿俱已被惠海斋的人接回到冷府,你不必挂念。只是你的身份暴露,以后,你恐怕都不能再回那里了。”
卓南风听了,却奋力走下床榻,往门外而去。
“你要去哪儿?”千雨霏上前扶住他:“你的伤还没好!”
“我要去见她。”卓南风转过头去。
没有看到她安然无恙,他不可能会安心。
“你……”千雨霏见状,知道坳他不过,只得道:“好吧。我和你一同前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见过她之后,立刻随我回来养伤。”
入夜时分。
冷府后园的别苑屋檐之上,赫然闪过三个人影。
一个女子,身穿着紫色麻衣,带着面纱,从别苑的一角走过,进入屋内,又将窗户都关了,准备休息。
又过了片刻,卧室的灯变熄了下去。
千雨霏对南风道:“你看到了吧。她已被救回,安然无恙。”
卓南风看着消失在窗后的身影,铁面后的脸庞,神色难定。
“走吧。”千雨霏拉起他。
不消片刻,金衣使便带着千雨霏,同卓南风一行三人,跃过高墙,消失在夜幕当中。
寒梅馆内。
“那个摆下巨石大阵的人,我也已经查了出来。”千雨霏道:“这个人,在冷三少上元寿宴上,你也曾见到过。他就是那西域客商尹希颜。可是,他还有着令一重身份,那就是金国宰相,完颜希尹!”
卓南风惊诧地看着千雨霏:“金国人?他们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中原?”
千雨霏摇头。“只可惜今时金宋边境紧张,事态敏感,我们的探子,虽可传递南北,一时也却无法查出金国那边的确切消息。更何况那完颜希尹是金国宰相,身份隐秘;先前他与那金龙真人往来密切,似乎确有秘密图谋,只是我们无从下手。”
“可是南风,现在令我更加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千雨霏神色严肃。
塞外风霜
“可是南风,现在令我更加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千雨霏神色严肃。
“据我所知,这个金国宰相完颜希尹,曾与自在城有过多次合作。柴少康曾不止一次受他所托,为金国办事。以他的身份,在冷三少的上元寿宴上,竟会与你一起出手挫败柴少康,已经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而这次,那完颜希尹摆下巨石大阵却不曾要杀你,就更加让我匪夷所思了。”千雨霏细细道来。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我至今尚不曾向你提过。”说到这里,千雨霏面上一红:“你是否还记得,当日我曾为了报复柴少康,将自在城的城中机关布局绘成图纸,交给朝廷,想要以朝廷的势力,与柴少康对抗,不想反而祸及逍遥宫?”
南风看着千雨霏,不想她怎的提起前事。
“当日,我交出那份图纸,朝廷派来秘密接见我的人,就是今日惠海斋的主人,冷玉书!”千雨霏一语毕,石破天惊。
卓南风惊讶万分。“所以当日你提议我寻机潜伏在冷府,也是我们复仇大计的一部分?”
千雨霏点点头。“令我更担忧的那件事就是,为何那完颜希尹既与自在城有所勾结,又与朝廷密使暗中往来?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连结?”千雨霏道出了自己的隐忧。
“我明白了。那完颜希尹,只是想试探出我的真实身份,借以推断逍遥宫的态度。”南风道。
“完颜希尹此举只是想要知道,我们是否已与朝廷勾结,会危及他的利益。”
“难道……他看出了我们的计划?”千雨霏大惊。
“未必。”南风摇头。
“看起来,完颜希尹与柴少康并非如你所见的那般合作无间。上元宴会上,完颜希尹的出手便是证明。虽然我的身份被识破,可眼下我们的复仇大计,并未受到丝毫影响。也就是说,他此次前来洛阳必定另有所图。至于那冷玉书,我暂时还猜不出个中端倪。”南风细细推敲。
“照眼前的形势来看,洛阳果然是个龙虎之地,不日必有相争。不论是金国人,自在城,还是皇家,这三方,都在暗中酝酿着什么。这也就意味着,眼下的朝廷,局势堪虞。”
三方暗战,无论是哪一方,必然都不希望,在此时会有另一股势力的介入。听了卓南风的话,千雨霏低眉,一阵思量。
忽然,卓南风又道:“你方才说,柴少康曾受完颜希尹所托为金国办事,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千雨霏思索片刻才道:“我也不能确定,当时,我曾借机偷偷溜入柴少康的书房查看过,我只知道,金国人给了柴少康一幅狼首刺青的羊皮卷,要柴少康找一件东西。”
“狼首刺青?”卓南风陷入沉思。
千雨霏顿了顿又道:“南风,依你之见,完颜希尹此人如何?”
“此人暗藏韬晦,行事不凡,并非奸佞宵小之辈,确是个人物。”南风顿首称赞。
千雨霏摇头:“你我远在江湖,今日连你都这样说,金国有此人,对北宋而言,并非好事。”
南风叹道:“希望你我所说,不会言中。”
高府。
柴少康静静地坐在屋子一角的抱厦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个身影悄悄走近。
是金牡丹。
“她欺骗了你!你居然还在这里想着她!”冷艳的声音,一如她冷艳的外表。
“你给了她解药,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你就心甘情愿地看着她如此来回报你!”金牡丹见他未动,继续厉声道。
柴少康看也不看她:“这些日子,你为何突然和城中断了联络?”
金牡丹听了,面上一动,继而,便是一阵清冷的笑声:“哈哈哈!城主大人终于想起你的属下了。我真开心,我真开心,城主大人,还能记得我!”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带着浓浓的恨意。
“哦,对了。”金牡丹忽然面色化作柔和:“启禀城主,属下近来,可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就在几日前,金国宰相完颜希尹在落凤坡摆下了巨石大阵,逼得卓南风现出本来面目;卓南风他——又好端端地活了。”说到这里,金牡丹竟又是一阵笑声,像是说着十分有趣的事一般。
“那巨石大阵果然十分凶险,若非千雨霏营救的及时,只怕卓南风就要死在那巨石大阵之中了。啧啧啧!”金牡丹面上一阵唏嘘。“我悄悄躲在那大阵之外,您猜我,瞧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