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已远去。
碧游公子黯然飞回崖际,独立于山崖之上,兀自失神……
奈何情深
扬州城外的几条官道上,一队队官府捕快策马飞驰而过,扬起阵阵烟土。他们正在苦苦找寻的,是一个名叫碧游公子的江洋大盗。
只是他们却浑然不知,他们所要找的真凶,早已在十日之前就已将所有的财物转移,数组车队和船只,早已沿着官道、山路、运河、大江朝向不同的方向进发,为的只是掩人耳目。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盗贼司空毓儿,悄然出现在距离扬州城已经有数十里之遥的一间古庙之外。
她的面上带着重纱,心中思绪繁芜,但神情却化作静谧和柔和。她缓步走上那一节节陈旧的台阶。
古庙荒废已久。大堂正中摆放着一座残破的弥勒佛像,他正笑吟吟地看着门外,手捻佛珠,菡坐在佛龛之上。这尊弥勒佛姁姁正气,纵使残破不堪,也不枉他“大肚容人朝四方”的美誉。
司空毓儿长袖一挥,以内力聚气点燃供案上的残烛,庙宇中便闪烁起幽暗昏忽暗的光线来。
盈盈在佛像前的破旧蒲团上跪倒,司空毓儿双手合十,于心中默念默思:
……我佛慈悲,信女司空毓儿谨在此诚心跪拜,祈求佛祖保佑燕大哥夫妇在天上一切安好,保佑燕大哥的儿子筠玉此行定可逢凶化吉,余生平安无忧……
蓦然跪拜了三拜,司空毓儿起身来到庙宇的侧殿。
她吐气成力,轻轻吹开纱幔。
只见帷幔之下安然沉睡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宇轻皱,却丝毫不影响他神色间的俊朗之气。
“这就是燕大哥的孩子,筠玉……”司空毓儿幽幽地道。
那声音极轻,唯恐扰了那少年的休憩。
司空毓儿纤手轻轻覆上那少年的眉际,抚开那道皱曳,轻轻转向他的天灵穴处,一股真气徐徐注入。少顷,那少年便顿觉舒泰,安然睡去。
……燕大哥,毓儿自幼孤苦无依,就连唯一的师傅也被奸人所害……自己一度认为师傅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绝境之中,与你相遇,我们相依为命。十三年来,你对毓儿关怀备至,疼爱有加。虽然乱世之中度日艰辛,燕大哥你从不肯让毓儿茹苦半分。这份养育的恩情,这份深厚的兄妹情义,毓儿该怎样,才能报答呢……
慕容燕和方柔临终之前的情景,如同就在昨天,历历在目……
……
慕容燕颤抖着双手,将怀中的那块玉玲珑魑火拿了出来,放进司空毓儿的手里:“桦儿和政儿已经不在人世,但……我相信,四弟南风他还活着……你要找到他,将这块玉佩交到他手中,从今而后,重振遮幕山庄和慕容一族就全靠他和筠玉了……毓儿,你……一定要同你的嫂嫂……把筠玉找回来……”
……
“毓儿妹妹,你我才刚刚相识,可是,姐姐就要把照顾筠玉的重担交给你,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方柔忽然低声道。
“嫂嫂……你放心,筠玉是你和慕容大哥唯一的血脉,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毓儿妹妹,那我就放心了。把他找回来后,记得,不要再让他涉足江湖之事,带着他隐姓埋名,远远地躲开一切吧……”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一下子就没有了气力。
……
往日的情景再现,叫人如何不心伤悲,逝去的人再也不能回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继续这苦与痛,继续这希望……
重振遮暮山庄的重任,太巨大,前进的道路,太艰辛,与这少年的瘦弱身躯比起来,实在是太不相称了。
燕大哥,你希望筠玉能够重振遮暮山庄,可是,那将会是一条难逃杀戮与鲜血的路。
若你在天上看着我,一定也会同意,我替筠玉所做的决定吧。我会用我毕生的力气,保他一生富贵无虞。
忽然,慕容筠玉的手臂微微一动。
司空毓儿飞身跃出窗外。
慕容筠玉缓缓地睁开眼睛,见到面前的火堆已熄灭,也无心再去把它升着,伸了一个懒腰……正要继续睡去,却忽然睁开眼睛……
咦,这案上的蜡烛怎么还是亮着的,自己明明记得当时已经把它吹灭了的。
慕容筠玉起身走了过去,再次把残烛吹灭,这时窗外吹进一阵轻风。
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飘了进来,筠玉顿是一震。
“啊……姑娘!”
慕容筠玉顿时起身扑向窗旁查看,又走出庙宇的残破大门。
是她,分明是她,就是这种香气,他一定没有记错。
“姑娘,是你么!”慕容筠玉对着黑暗中叫喊着。
没有回应。四下里空旷无人,就连林间飞鸟的叫声也无。
一时又笑着摇了摇头:“她怎么会来这里……我一定是在做梦,梦还没醒。”说毕又失落地走回庙中,兀自睡去了。
司空毓儿的身形从林间的密叶中缓缓飞出。
看着那个少年,她的心中又有了久违的一份欣喜。这就是燕大哥和嫂嫂的希望。
方柔嫂嫂,我会的,毓儿一定会保他周全,让他可以避开争斗,安然度过此生……
扬州知府吴敬棠正紧紧跟随在楚淮王身后,陪着赵应乾微服查看街上的民情。
楚淮王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一路上并没有再提及限期捉拿碧游公子归案的事情。吴敬棠一路小心伺候,唯恐出了什么差错。
赵应乾看到一旁有一家古玩店“清源斋”,一时兴起,便走了进去。乔装打扮的德喜与方靖天追随其后。
吴敬棠轻拭额头的汗,心中暗暗叫苦,这一路自己照应的十分辛苦。
正准备走进那古玩店,忽然左边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
众人抬头去看,却见一个身形瘦小的乞丐,正被后面的几个彪形大汉穷追不舍。
那小叫花像是已经吃了那几个大汉不少苦头,衣衫褴褛,胳膊上腿上多处青紫,正慌乱地往人群中四处躲藏。不想却一个不小心,一头撞进吴敬棠的怀里!
这一撞非同小可,吴敬棠登时被撞倒在古玩店门口,摔了个四脚朝天!
“大胆!哪里来的小叫花,敢在这长街之上撒野!来人!”吴敬棠怒不可遏,从地上爬了起来,扶正自己的帽子,整理着自己的便服,气得脸色煞白。
吴敬棠身后的两个乔装打扮的侍卫早已赶上前去,其中一个一把揪起那小叫花破烂不堪的衣领,就要教训。
“住手!”闻声赶来的赵应乾站在阶梯之上,喝住吴敬棠。
吴敬棠见状,忙点头哈腰地唯唯称诺。
那几个彪形大汉见状,一时住了手。
“你们几个人追着这小叫花做什么?难道他偷了你们的钱不成?”赵应乾负手而立,看向那几个大汉。
那几个大汉先是面面相觑:“这个小叫花子,胆大包天,屡次在我们金粉阁偷东西,方才又打坏了我们牡丹阁里数件东西,如今我们是奉命抓她回去做工还钱!”那几个大汉自恃有理,气势汹汹。
那小叫花身形瘦小,被那侍卫一提,双脚离地,这时却漫天漫地的扑腾起来:“我不过是偷吃了你们几个馒头,你们就将我一顿毒打!公子……公子救我!”
赵应乾一愣,没有想到那小叫花竟是个女子。但那小叫花,披头散发,满身泥泞,模样却看不大清楚。她衣衫本就褴褛,经那几个大汉的追打,衣服更是破的不成样子。赵应乾又问吴敬棠:
“金粉阁是什么地方?”
吴敬棠面上一阵难堪:“回公子,金粉丹阁是……是……是一间青楼。”
赵应乾心中顿时无名火起:“如此公然地恃强凌弱,当街打人,你们竟能如此蛮横!这个小叫花虽然行窃在先,你们也已经打过了人,本公子奉劝你们,就此作罢,莫要再横生事端!”
那几个大汉一听,这如何能成?临行来抓人时,金粉阁的老鸨已经吩咐过,那小叫花是必要拿回去了,他日□一番做“姑娘”的。
登时喝道:“你好大的胆,我们牡丹阁的闲事你也敢管,我看,你是活腻了……”一时四个人扑了上来,就要教训赵应乾。
方靖天见状,这还得了,岂能容他们放肆。只见剑未曾出鞘,剑身一刺一挑,一记横踢,那四名大汉就已经全都栽倒在地,摔得惨叫连连。
“打得好,打死他们!多谢公子仗义相助……”那小叫花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乱挥着手脚,却看的吴敬棠心乱如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不想在此横生事端,都是那个小叫花,实在是晦气——
赵应乾走到那小叫花面前,那侍卫才将她放下。
从怀中拿出钱袋,递给那小叫花道:“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拿着这些钱,谋个营生,好好地过活。不然,你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有人解围的!”
那小叫花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伏在地上,喊着:“多谢公子!”
赵应乾俯身正要伸手将她扶起来,忽然,看到了一物,赵应乾惊讶地呆住。
那小叫花的右肩头,衣衫早已被人抓破,露出了一片肩膀上的肌肤,他赫然看到一个狰狞的刺青图案……好像是一副狼首刺青……
那小叫花抬起头见到赵应乾的反应,又看看自己的右肩,慌忙将衣衫拉过盖住那刺青。
赵应乾忙将那小叫花拉起,又转向吴敬棠:“你把她带到府衙,好生为她医治伤患。我再逛会儿自会回去。”声音温朗清润,煞是好听。
那小叫花脸上脏兮兮全是泥垢,披头散发,却是十分感激地看着赵应乾:“多谢公子!你是个大好人,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说毕连连作揖拜谢。
赵应乾并未多作他想,转身离去。
吴敬棠自觉倒霉,只得答应了,带着那小叫花和两个侍卫,往府衙去了。
到了府衙中,吴敬棠少不得让人请来郎中给那小叫花医治。因嫌她身上又脏又臭,又命人在客房备了水,让她梳洗一番,换了干净衣裳,好去向楚淮王谢恩。
一时那女娃从屋内走了出来。穿的是件府内衙役的便服,又宽又大,像个假小子般,模样十分古怪。她摆弄着衣服,一脸的不乐。
屋外早有人等着带她去见吴敬棠。
“快点,知府大人已经等了半天了!”那前来领路的下人甚是不屑地对那女子嘀咕着。
“知府大人?!你是说方才那位,是扬州知府!”那女子惊呼道。
“你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一会见到了大人,要好生仔细了!别惹怒了大人,否则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女子心中知道这些小厮是势力惯了的,心中虽然不忿,但也不与他计较,便跟着去见这位知府大人。
这边吴敬棠在偏厅的太师椅上坐着,品着刚沏的龙井好生歇息。这一上午真是累坏了他这个扬州知府,只怪这位王爷性子实在古怪,偏偏喜欢微服私访来玩,他正是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
那女子被小厮带到,少不得要跪拜叩谢。于是不乐地跪了道:“草民叩谢大人!”
吴敬棠品着茶,头也不抬:“唔……起来吧。说起来,这救你的并不是大人我。你可知,今日救你的是何人么?”
那女子依言站了起来疑惑地问道:“草民不知。”
“哼哼,今天遇上他,是你的造化!”听着她不伦不类地口口声声称自己为“草民”,不由地摇头暗笑。
不理会这女子的浅鄙无知,吴敬棠正要将手中的龙井放下,待要和那女子交代几句,抬起头看到那女娃的脸,登时惊呆的说不出话来,手中的茶杯也摔落在地上,热茶撒了一身……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身旁的小厮见状,忙上前问道。
“下去!”谁知吴敬棠眼中露出凶狠,一声暴喝,喝退了众人,就连那女子也被吓了一跳。
一时下人们都离去,吴敬棠急急地走向那女子面前,仔细地看着那女子的面庞,又围着那女子仔细地审视了一圈,这才急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方人士?”
那女子被吴敬棠盯得心里害怕,怯怯地道:“大人,草民……草民……是个孤儿,我也不知道自己家是在那里,草民,名叫小蝶……”
“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哈哈!”吴敬棠看着小蝶,纵声大笑起来。
蝶舞翩然
楚淮王因料定多次奉上谕所要寻找的三枚血玉指环其中必有另一番蹊跷,遂打定主意稍待几日便离开扬州。
临行之日,吴敬棠前来送行。虽然这位王爷交代了不可声张,唯恐透露了他的行踪,但是吴敬棠此来别有用意。
吴敬棠殷切地送楚淮王上了马车。马车上十分宽敞,锦垫案几等物一应物品俱全,布置的甚是精致舒适。赵应乾心知吴敬棠的小心,便不再多言。看着马车缓缓驶向城外,吴敬棠意味深长地扶须而笑……
马车缓缓启行。
不知行到何处,赵应乾随手拿起一本兵法,籍着车窗的光线细细地品读。
为王者,当时时自省,当刻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满腹谋略方能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方靖天骑着马护卫在马车右侧,看着窗中的小王爷,眼中闪过欣赏的情绪,不忍打扰主子,一时夹了马,往前去了。
赵应乾正看得入神之际,车身颠簸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哎呦”叫了一声。
一时抬起头,四处查看,却并没发现什么。可是那声音分明地是如此的近,仿佛就在这马车之上!
忽然,马车后面的窗户被人一下子推开,一个人影攀住窗沿,翻身一跃,扑了进来!
“你是什么人?你……”赵应乾刚发出问询,谁知那人影却一下子向自己扑来,双手死死地勾住了自己的脖子……
手中的兵书脱手飞出,赵应乾与那人影双双跌倒在马车内的锦垫之上……
“你……”赵应乾一时正要发作,却忽然发现,伏在自己胸前的竟是个女子!
那女子眨着灵动的一双大眼睛,柳叶弯眉,粉面玉琢,樱唇微启,唇边还挂着笑意。她看了自己一眼,竟然丝毫不惧,反而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脸贴于自己胸前。
赵应乾本是又惊又怒,这是谁家的女子,竟敢如此轻浮?可是当看到那张笑靥之时,他顿觉惊骇万分。
她的脸……她的脸!
分明是司空毓儿的模样!
“啊!司空姑娘!怎么是你!”赵应乾喜出望外。
“什么司空姑娘!公子,我叫小蝶,多谢公子几日前在长街之上救了我!”那女子笑吟吟地道,目光所到之处眼波流转,笑容未弗脸际荡起两个甜甜的酒窝。
赵应乾一时竟看得痴了……
马车蓦然而止。
跟随在外的方靖天与德喜听到了声响,止住了马车,一左一右,打开车门齐声道:“公子,您没事吧?”话未说完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骇住,惊呆的哑口无言……
只见他们的小王爷此时正和一个女子紧拥在一起,两人四目相对,男下女上,气氛十分暧昧……
“呃……”方靖天与德喜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赵应乾顿觉尴尬,推开胸前那女子,坐直身形,收起面上的窘态道:“我没事,咳……咳!”
方靖天心中暗笑,又去看那女子,只见那女子一身粉色衣裙,妆容素淡,正在整理着自己肩上的发束。一时她抬起头,看到他笑吟吟地朗声道:“我叫小蝶,多谢你们那天救了我,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做公子的婢女,照顾公子,以报前恩!”
方靖天和德喜惊呆地看着那女子,再次异口同声脱口而出:“司空姑娘!你没死?!”
“你们为什么都称我为司空姑娘?公子,我叫小蝶!是个孤儿,没有姓氏,小蝶这个名字还是小时候我自己取的。还有你们!我好端端地活着,为什么要咒我死呢!”那女子竟然十分俏皮地看着赵应乾说道,末了指着方靖天和德喜生气地添了一句。
方靖天和德喜登时闭上了嘴。
赵应乾看着那女子,顿觉蹊跷,一时又向方靖天道:“继续赶路,不要耽误了行程。”方靖天与德喜只得关了车门,面面相觑。
马车再次启行,车身颠簸之中,赵应乾忽然紧紧抓住那女子的右手,不理会她的挣扎,紧按住她的脉门。
“公子!你干什么,好痛!”小蝶挣扎着,却怎么也甩不开。
“奇怪,看她的脉息,竟像是不会一点武功!这怎么可能,司空毓儿虽然武艺不精,可是却是一等一的轻功高手,而面前的这个小蝶,身体内竟是一丝内力也无……”赵应乾心中暗暗思索着。她的容貌竟和司空姑娘是如此相似,难道,这个女子……一时心念电转,赵应乾又松了手。
“你说,你叫小蝶?”赵应乾将衣冠一整,正襟危坐,再次问道。
“公子,我就是小蝶!以后就让我跟在您身边,好好地伺候您,报答您!您可不能轻易地就把小蝶扔下!”小蝶笑着跳起身来,一下子又伸出双手勾住赵应乾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赵应乾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开!这成何体统!”赵应乾想要掰开那双手,却被她缠得更紧……
“我不松手!公子,你难道忘记了,我就是那天的小乞丐!是你把我救下来的!只要你答应不把我赶走,让我留在您身边照顾您,我就松开!”小蝶俏皮地冲着赵应乾扮了个鬼脸。
“你!好好好……我不赶你走,你快放开!”赵应乾无可奈何地道。也罢,先行将她留下,静观其变。
“真的!公子可不要骗我!”小蝶眨着眼睛,又伸起头看着赵应乾。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应乾只得应道。“只是我们得先约法三章!以后断不可再如此放肆,否则,我一定会命人把你送走的!”
小蝶听了,这才把手松开。脸上依旧是笑意暖暖。
赵应乾摇了摇头,匪夷所思地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就躲在车辕的下面,可是实在是躲得太辛苦,所以……”小蝶把眼睛灵巧地一转:“我就上来找公子你啦!”说着她竟然爽朗地笑起来。
赵应乾不由地被这女子的天真烂漫所触动,一时面上一阵阳光,心中深藏的一根弦被轻轻触动,顷刻转黯:“你竟真的不是她!”
小蝶奇怪地看着赵应乾,他口中的“她”,是谁?
车窗外的方靖天和德喜听着二人的交谈,面面相觑……这女子来历不明,为何却与司空姑娘长得如此相似!
“天下竟然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方靖天沉吟道。
“不……依我看,她并不是司空姑娘。我们的这位主子,是绝不会认错人的。他说不是就一定不是。而且,这个女子性格天真率性,相较之下,司空姑娘就内敛沉稳许多。”德喜日日侍候在侧,深谙楚淮王的心事。他们的这位主子,早已是对司空姑娘情根深种,只可惜司空姑娘她已经……
“这也许是件好事。”德喜公公捂着嘴偷笑着看着方靖天道,竟是要比他们的王爷还要开心。他那阴柔的嗓音方靖天早已听的习惯,并不以为忤。
“不行。这个女子来历不明,突然冒出来必定背后有什么阴谋,我们一定要多照看主子的安危才是!”方靖天头脑冷静,登时铁了面孔。
“方将军!你不免也太小心了!依我看,这姑娘挺好!不要以为这世上都是像你这般冷面冷心的人物,就没了好人!”德喜平日里和方靖天交情素来宽厚,无话不谈,可是他的另一大爱好就是——最喜爱和方靖天唱反调。
方靖天懒得和德喜争辩,又看了马车一眼,夹马向前。
天色渐晚。
“小二,我要两个馒头,一碗阳春面!”慕容筠玉走进一家小店,对小二说道。
“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给慕容筠玉倒了茶,去后堂忙碌了。
过了一会儿,那小二端来四样荤菜,四样素菜还有两样点心上来,一一摆好。
“小二哥,我点的是一碗阳春面,这……”慕容筠玉纳罕道。
“没错客官。这就是给您的饭菜,有人已经为您定下饭菜和房间,特意叮嘱小的一定要把您给照顾妥当!”
“什么?”慕容筠玉惊异不已。怎么会这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段时间以来,只要一来到市镇,不管走进哪间饭馆客栈,就会有人已经为自己安顿好食物和落脚的地方,打点好一切,最奇怪的是那个人却从不曾留下姓名。
“小二哥,你可曾看到那人是什么模样?”慕容筠玉急急地问道。
“这倒没有。我只知道是一位公子,他将银两和菜单送来,安排好了就离开,那人出手相当阔绰。公子慢用。”小二忙完径自又去了。
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竟都是自己喜爱吃的。慕容筠玉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如此暗中照顾自己,还不肯留下名姓……
一时用过过了饭,小二便领着慕容筠玉到楼上的厢房休息。在上了楼梯,转过一间厢房的屋角时,他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以来,那股淡淡的幽香一直跟着自己,时隐时现,难道是自己的鼻子出了什么问题?
“小二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慕容筠玉停住脚步,试探地问道。
那小二停下脚步闻了闻,摇摇头。
慕容筠玉失落地扫视着楼下的大厅,随着小二走进走廊深处。
大厅的一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公子。看着筠玉的身影走远,方才离开。
连日来,司空毓儿悄悄跟随在慕容筠玉身后,并不曾被发现。她所可以做的,仅此而已。
夜色渐浓。城外的一处密林中,司空毓儿正盘膝而坐,打坐吐纳,既可练功,又当作休息。日间为掩人耳目,她才换上白衣男装,现在又已是白纱覆面的女子装扮。
忽然,林间响起一声尖啸——
数十个黑衣人从林间忽然杀出,手持长剑,齐齐逼向司空毓儿。这些人均是身着黑色玄衣,蒙着脸孔,右臂之上均以金线纹着斑驳的图案。
司空毓儿静坐在那里,巍然不动,却暗暗催起内力。就在十个黑衣人形成战圈,长剑即将要挥向
她的时候,她暗暗催动掌力,双目猛然张开,一道红白相间光芒闪过后,掌风所到之处,那些黑衣人均被震出丈外!
第二轮攻势再次发起,余下的黑衣人瞬时冲向那白衣女子,出手尽是杀招,凌厉且狠辣。
那白衣女子双手一挥,竟用长袖将来人的长剑生生裹住,气息涌动之间,那些人手中的长剑纷纷脱手而出,那女子一个转身,将长剑抛出,登时剑锋飞速刺向正要冲上来的黑衣杀手,一时七八名黑衣人应声而倒。
其中一个黑衣人像是首领,忽然停下手中动作,对着在战圈中的女子问道:“敢问,这是什么武功?”
“焰、霜、决。”那女子巧妙地应对着黑衣杀手们的招数,口中吐出这几个字。
那头目一惊,举起右手,示意众人撤去。
“我们空手而回,只怕主上他……”他身后的一名手下上前,轻声问询道。
“我自会担待。”那蒙面人回应那名属下,转身施展身形跃入林间。
那白衣女子看着那群人离去,对着身后的一棵大树幽幽地道:“出来吧。”
一道紫色身影从树后走出,站在她的身后停住脚步。
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那道清丽的身影,卓南风沉声道:“我知道,你不会有事。”
“不过是自在城的几个探子罢了,只是他们太低估了我,却不知想要杀我并不容易。你怎么会在此。”那女子问道。
“我……”卓南风只觉有口难开。该如何解释给她听?
司空毓儿走向他:“是不是逍遥宫那边又出了事?”
“没有。”慕容南风别过头去。
“南风,答应我一件事。”司空毓儿看着他的眼睛,幽幽地道。
“只要是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办到。”南风应道。
“我要你,做回慕容南风!”
卓南风黯然不语。
“我知道,你是深爱着你的父亲的,虽然他已经死了。如果说七岁的慕容南风只是因为负气出走才这么做的话,那么今日的南风,是因为无法面对你所经历的过去,才称自己为卓南风!你不敢正视真正的自己!可是,你就是慕容南风!”司空毓儿紧紧地抓住南风的双臂。
“我……没有!”卓南风后退几步,面色苍白。
忽然他长身一跃而起,跃入林中不见。
火际飞蛾
司空毓儿走进逍遥宫大殿。殿中的盘龙坛内燃着熊熊的火焰,月姬安然地斜倚在华座上休息。
“寒星参见宫主。”司空毓儿俯身拜倒。
“南风可曾将本宫的话带到?”月姬并未张开眼睛,幽幽地道。
“少宫主他……”带话?毓儿狐疑。
“他还是在和本宫怄气。”月姬睁开眼睛,挥手示意,坐起身。他果然不肯回来。
“少宫主他还是关心宫主的。”司空毓儿站起身安慰道。
“几日前,他来问我,为何要如此利用你。告诉本宫,你怎么想?”月姬只道司空毓儿已知端倪,淡淡地道。
“宫主的吩咐,自是经过细心安排,属下相信宫主自有用意。”司空毓儿怔了一怔,不明话端所指,只得如此答道。
月姬点点头:“你随我来。”
司空毓儿跟在月姬身后,走出大殿,走过几道建筑,经过花渐凋零的园子,来到了卓南风的住处,秋心小筑。
月姬摈退一众手下,只留下司空毓儿一人,带着她来到花厅的西间。帷帐后余烟袅袅,金貎炉内香未散。只见迎面的墙壁上,赫然挂着那幅画轴。
司空毓儿曾经看过那幅画,画中人是月姬与南风的父亲慕容枫。
“逍遥宫毒物众多,要控制你的方法也有很多种。你可知当初为何我没有用毒物来控制与你?”
月姬问道。
“寒星不知。也许……宫主从来都不曾想过要控制我。”
司空毓儿知道,那一日自己与月姬立下契约,她是可以拒绝的。可是月姬似乎并没有拿自己来牵制慕容后人的意思,反而对自己信任有加。
“本宫要的是心悦臣服的手下,而不是一个只能为我控制的工具!也许逍遥散并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可是,它毒发的时候,可以让人直面死亡的威胁!如今的你,连死都不怕,试问,你还会怕些什么!”月姬说这话时,只幽幽地看着那幅画,竟像是在对自己自言自语。
司空毓儿心头慨然,是啊,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可怕……
每一次月圆之夜的噬骨焚身之痛都会把自己折磨到死的边缘,最初的时候,她真的一度曾起过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可是,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直面死亡,使她的头脑反而越来越清醒。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她要坚持着走下去……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画中的男子是谁?”月姬问道。
“寒星不敢。”司空毓儿谨慎地答道。
“二十年前,本宫潜伏在遮幕山庄,嫁给慕容枫为妾室,只为了帮我的师傅逍遥子报仇。这一呆,就是七年之久。十三年前,我的师傅终于大仇得报,遮幕山庄终于毁在我师父逍遥子的手中。那个时候,南风他才七岁。”
司空毓儿虽然早就隐隐约约猜到如此,可是今日亲口从月姬嘴里听到,还是感到震惊不已。十三年前,应该就是她与南风相约见面的那个时候……
南风……他亲身经历了那场嗜血的变故,他的心里一定很痛苦吧。而且如今,他竟身在此地。如此对立的处境,他已经苦苦挣扎了十三年之久。
“为了救我,南风被我师傅逍遥子的催魂掌打得筋脉尽断,被困在冰室三年之久……我可怜的风儿……”说到这里,月姬不由地黯然神伤。
筋脉尽断!司空毓儿心中又惊又痛!虽然不知道究竟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看这画中的一对璧人,心中也不免升气一段莫名的悲凉来……
“我不能看着我唯一的孩子死去!所以我留在了逍遥宫,做了一宫之主!练成了绝世武功,来接起我儿的筋脉;我再也不能看着我的风儿受到任何伤害!再也不能!”月姬看着那幅画,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过。
“你还是爱他的……对么?”看这画中的那位俊儒无比的男子,司空毓儿问道。
月姬微微侧首,神色顿时化作冷漠:“从来没有。”她撒谎。
“所以……我杀了他!”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为了南风,本宫可以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我要将一切都控制在掌握之中,我绝不能输!”月姬说这话时,眼神竟是异常的坚定。
司空毓儿心中暗凛,心下顿时对月姬感到释然。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南风,还有画中的那个男子……
可叹造化弄人,原来自己和她一样,此生都在作茧自缚,即使明知结局会犹如飞蛾扑火,也要倾尽心力。
从来彻悟者罕!芸芸众生,渺渺世人,又何尝都不是如此。
“本宫留下你的性命,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本宫自己。你……可认得此物?”忽然,月姬从袖中拿出一物。
司空毓儿看去,只见月姬掌心之中,竟有一根牛毛小针,幽幽地闪着寒光。登时摇头应道:“寒星不知。”
“你不是始终担心本宫会将遮幕山庄的后人置于死地么?其实你错了,遮幕山庄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逍遥宫。”
“本宫当初不过是想把慕容筠玉囚困在逍遥宫罢了,并不想取他性命。”月姬将那小针放进毓儿手里道:“不要小看了这根小针,它会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记住,此次任务途中,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须一概置之不理。只要将本宫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妥即可。”
司空毓儿抬起头看着月姬,这是何意?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本宫不管你认为是利用也好,逼迫也罢。如今的武林,暗流涌动,只怕不久就会有一场劫数,到时恐怕就连逍遥宫也可能难以幸免,何况你我!也许从你认识慕容燕那天起,你就已经注定了会被卷入其中!你去吧。谨慎行事,不得有误!”月姬说毕走出小筑。
司空毓儿轻轻走出小筑,走进园子。孰对?孰错?世间事从不是一句对错便可了断的……所以,置身其中者,只能坚守当局者迷的阵地,旁观者从来都只是看客,所谓感同身受的唏嘘慨叹,不过仅仅是慨叹罢了,于局中世人无益。能够打破这其中迷局的,只能是世人自己。
慕容筠玉离开城镇,继续上路。再往前走上一段,就到了渡口。到了那里乘船西上,沿着长江,过江阴,游三峡,观巫山神女峰,览白帝城,便可回到他期盼已久故乡。
父亲和母亲一定在那里等自己太久太久了,还有鬼影子,白姑娘,还有那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小姑姑。想到这里,便觉得自己脚下如同生了云一般,健步如飞,一点疲累之意也无。
就这样不停息地走了两天,遇到市镇也不曾落脚,终于慕容筠玉在一处密林的一株大树下坐了下来,休息片刻。从包袱中拿出干粮和水,慕容筠玉兀自吃着,心情舒畅。
忽然,一道黑影从林间蓦地掠来,带着一股强劲的掌风,杀招及至!
慕容筠玉心中暗凛,丢下手中的包袱,翻身退向一旁。
那人站住身形,慕容筠玉方才看清,竟是在影子谷中曾遇到的那一位鬼面男子。
他依然带着面具,可是声音依然是冷漠无情:“想不到,不过数月未见,你的武艺便有如此进步——”
慕容筠玉心知,定是那位救命恩人传授自己的武功令自己近来修为大进,而那鬼面男子并不知道这一节。便笑道:“有那么多人要置我于死地,我岂能遂了你们的心,令亲者痛,仇者快呢!”
“哈哈哈……”那鬼面男子长笑一声,冷酷地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父母双亲已经双双身死的消息!”
“你说什么!”慕容筠玉脸色大变,胸膛翻滚,一时心乱如麻……
那鬼面男子继而冷笑道:“啧啧啧……真是个可怜人!不过,很快你就不会孤单了,我这就送你和你的父母团聚!”话音未落,身形已经一跃而起,掌风又至!
慕容筠玉应对不及,只得暗运内力扬手硬接下了这掌,他哪里是柴少康的对手!一时顿觉体内脉息激荡,嗓中一甜,一口鲜血已经吐出。自己也被击出丈外,摔倒在地。
那鬼面男子轻轻地摇头,不屑地道:“瞧瞧,本座要杀你,简直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的容易!”
“你的命,本座已经留的太久了!只可惜你太令本座失望了!现在,本座非要收回不可了!”
鬼面男子再次出击,慕容筠玉强撑着起身,按照恩公所教自己的法门,暗暗聚起内力,碧游诀便经由周身几处大穴,汇至灵冲,筠玉一跃而起,想要与那鬼面男子拼死相博!
两人双掌相接,那鬼面男子眉头挑起,惊异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慕容筠玉勉强笑道:“这是本少爷自创的一门武功,要取本少爷的命,没那么容易!”
那鬼面男子冷哼一声,自己方才那掌不过才使出六成内力,一时暗暗运力——
筠玉只觉一股强大的气劲从掌心传来,便知自己的内力渐渐不支,可是此时却断断不能撤掌……
终于筠玉被震开数丈,口中鲜血不断流出。
那鬼面男子渐渐逼近。
“你的武功倒有几分意思!只是,妄想现在就与本座抗衡,简直是不自量力!受死吧!”鬼面男子右手凝起一股微微地泛着紫光的气劲,就要向向筠玉拍来.
慕容筠玉已经深受重伤,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掌向自己的天灵盖处拍来!
正在这时,一道红白相间的气劲忽然袭向那鬼面男子后心!
那黑衣男子顿觉身后受到威胁笼罩,转身之际右掌反手向后,左掌却已经在筠玉的前胸击出一掌,随即翻身逼向身后的偷袭者,痛下杀手!
鬼面男子顿时看见一道白色身影,她不知何时已经向自己身后掠来,自己竟然在其近身之时方才察觉,其轻功和内力可想而知。雷霆之际,自己手中的那一掌已与那女子相接。
那女子面覆重纱,看不见容貌,身手却又快又狠!
两人身形相接,顷刻之间已经数个回合,鬼面男子连出两掌,那女子丝毫不曾退惧。鬼面男子凝聚了自己九成内力,直向那白衣女子胸前拍去。
此时勉强维持的筠玉分明地瞧见救自己的竟是那白衣女子,心中又惊又喜,奋力喊道:“姑娘!他出手狠辣,你要多加小心!”
一时口中再次吐出鲜血,终究体力不支,再难坚持,昏了过去。
那白衣女子见状,心中亦是十分忧虑筠玉的安危,也暗暗催动内力,双掌中再次聚起一道红白相间的光芒,全力相接。
两人强大的内力在林间形成一个强大的气场,地上的沙土卷着小石子飞腾肆虐。
经那内力激荡一震,两人均翻身后退。
鬼面男子不由地挑起眉头。
此人所用的武功,分明是逍遥宫的路数,她的内力修为不低,竟能接下自己三掌而面无惧色。鬼面男子仔细打量那女子,登时轻笑道:“原来是寒星使驾临,逍遥宫主的爱徒,果然是好身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放了他!否则,今日你我定会拼个你死我活,大家都没有好处!”那女子开口,冷冷地道。
见到柴少康并未出手,白衣女子继而又道:“寒星纵然今日丧命你手,也没什么,可是师父定会挥师自在城,为她的爱徒,报仇雪恨!”
那鬼面男子盯着面前的白衣女子,沉思片刻,轻笑一声却并不答话,长袖一挥,向林间跃去,消失不见。
那女子呆立在原地片刻,直到确定那鬼面男子已经离去,方移动身形。取下面纱,兀地吐出一口鲜血……
方才自己那一掌,已经是用尽全力,自己面不改色出言相挟,才赢得这险局。如果再与那男子纠缠数个回合,只怕自己也是难以脱身。
一时缓缓向昏倒在地上的慕容筠玉走去。
自己不过才离开两日,自在城的人就已经寻到了慕容筠玉的下落。
扶起筠玉,司空毓儿右掌挥手轻拍向他的后背,一股真气徐徐注入。他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若
不是自己在那紧要关头出面拦阻,只怕此时,他已经失去性命。
为防止那鬼面男子去而复返,司空毓儿将地上的行李卷起,抓起筠玉,施展身形,往林西掠去——
把臂同游
天色已经黄昏。
司空毓儿带着慕容筠玉来到大江边上的一处农家。农家之外张结着渔网,显然是户渔家。她走向那座破旧的木屋。
挥手推开残破的木门,环视屋中。
只见屋中西侧一张破旧的床上,躺着一个老妪,发丝皆白,一脸的病态。一个中年汉子正端着药碗,给那老妪喂药。
见到门外闯进陌生的人,那男子一惊,放下手中药碗走过来道:“你们是什么人!这么闯进我家!若惊了我的母亲,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话音刚落,面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就已经从腰中抽出软剑,一道寒芒一闪而过!
见到剑锋正架在自己的脖颈,那男子登时闭了口。
那软剑正是用慕容燕的宝剑改造而成。
司空毓儿将一张药方抛向那男子,口中冷冷地道:“速去城中抓药。若敢惊动官府,我定会取你母亲性命!”剑锋收回,又将一个钱袋掷向那男子怀中。“剩下的钱,好好照顾这位少年,若你依我所言,日后还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