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应乾如此,完颜乌烈并无多言,只是一厢自顾玩乐。
一时众多金国将领上前敬酒,将赵应乾与华将军分别围住。酒过几巡,华将军忙于应对之际,忽然瞥向主座,竟发现不见了完颜乌烈的身影……
华将军这一惊非同小可,匆忙推开面前众人,大喝一声:“你们七王爷何在!”
那些武官见华将军大喝一声,却不懂汉语,端着酒杯面面相觑。
华将军一时抓起身侧的锦匣,冲向另一侧的案旁,拉开正在敬酒的几个人,对赵应乾道:“王爷,事情有点不对,快离开这里!”赵应乾这才见到空空的主座,扔掉酒杯,随华将军挣脱众人而去。
果然,赵应乾与华将军刚刚策马驰出行宫,便听见行宫内马骑大作,已有人在点齐人马。心中暗叹完颜乌烈狡诈之处,行宫内的金兵,定是为了捉拿自己而来——
“方将军,点齐人马,施放暗号,速速离城!”赵应乾很快便镇定下来,按照与华将军本已商议好的计策实施,但愿,此行可以平安脱困……
一道响箭带着耀眼的光芒划破长空,飞向支瓦城上空——
杀机伺伏
赵应乾与华将军带着二百精兵,却并不经由来时的南城门,而是朝向支瓦城的西城门驰去。从此处往西绕行十数里便是狼谷。只要安然经过狼谷,青石滩便是宋国地界……
与此同时,远在十数里外宋国暗哨见到箭芒,忙将早已准备好的响箭射出。
几经传递,一通通暗号传过青石滩,被宋营哨探传回……
赵应乾身后传来杀伐之声,追上的金兵已与自己所率的将士厮杀在一处。
华将军见状,大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调转马头,冲向金兵密集之处!挥剑所向,华将军怒砍下迎面而来的一位金军武将的右臂,身旁的十几名宋兵见华将军犹不顾自身安危,拼杀愈加英勇,一时间土城街前,血肉横飞……
“华将军!”赵应乾见状心忧如焚,华将军此举正是为了要为自己赢得时间……只得加紧挥鞭,向西门驰去……
一路之上,金国百姓并不知何故,突如其来的数百余骑人马疾驰而过,街市上一时尘土咋起,人仰马翻。
驰过闹市,转向西边的一条长街,支瓦城土城西门已然在望!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之声,华将军带着一小支队伍,杀退了金人的第一番追袭,追了上来。无
奈只是暂时,金兵很快还会再次赶来。
正要奔临城下,赵应乾惊扯缰绳,马匹惊声长嘶,疾驰骤然停下……
华将军及身后的将士一时看向城头,都停马不前……
苦也!
只见城墙之上,金兵森森罗列,一排排手持劲弩的守卫正立于城上,弩箭已在弦上,蓄势待发……
赵应乾看着城上的兵士,眉头紧皱。想不到,还是慢了完颜乌烈一步。
身后的声音渐起,追兵愈近……
华将军见困局已成,只能竭力突围,将手中长剑一举,大声喝道:“杀!”
一时那二百名军士在马上应声而呼,齐齐冲向身后的金兵……
赵应乾一时也调转马头,挥剑冲入阵中厮杀……
而正在城内双方厮杀的惨烈之际,支瓦西门城外,一辆马车,正快速地向城下驶来……
马车停下,早已有使者从马车中走出,立在车前,手持令牌,以金国语言喝道:“宰相完颜希尹有令,打开城门!”
城墙上的金国兵士慌忙报与城门守将。
那城门守将见城内门下正斗得激烈,不曾想宰相大人却神秘地出现此,并勒令打开城门,一时不知该作何处……
马车内的人见城门迟迟毫无动静,终于从车内走了出来。
“城上的金国将士听着,唐括皇后有令,速速放宋国特使离城,若有违抗,一律格杀!”只见完颜希尹目寒如水,巍然立在车前,以金国语言下令,口中掷地有声。
城上的兵士亲见来人正是金国宰相完颜希尹,仔细一听,竟是唐括太后亲自下的命令,哪里还敢耽搁,匆忙报与守将。那守将见完颜希尹大驾在此,不敢怠慢,忙命人打开城门……
赵应乾等人正在厮杀之际,只听得城头上的金兵纷纷撤去弓弩,随后,远远地瞧见有金国兵士正缓缓打开城门……
“众将士听命,速速出城!”赵应乾一声大喝,挥剑刺倒一名冲上来的金兵,向城门驰去!
一时宋国军士听了,一边抵抗着尾随而来的金兵,一边撤向西门下。
正在这时,城门守将站在城头说着金国语言向城下大声喊道:“唐括太后有令,命速速放宋国特使离城,不得有误,违者格杀!”
这一声大喝令原本在激战的金国兵士都楞住,一时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宋国兵士见隙,匆忙奔袭出城……
赵应乾冲出城下西门,却只见西门外安然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有一金国人打扮的俊朗男子,正审视着自己,笑而不语。
赵应乾一时顾不得许多,疾疾率兵策马向南而去——
“完颜希尹到了?”行宫内堂,完颜乌烈正同几名心腹在饮酒作乐。听到兵士来报,惊讶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不好!”完颜乌烈忽然拍手叫道,引发众人惊疑的目光。
“托雷!”完颜乌烈一时唤出自己的爱将。
“王爷!”托雷走上前,恭敬地施礼应道。
完颜乌烈示意托雷附耳上前,一时在托雷耳际言道如此这般……托雷领命,退出内堂。
托雷刚走后不久,一个器宇轩昂,身着乌青色盘领毡衣的金国男子走了进来。见到正在与部下玩乐的完颜乌烈,不由面上一沉。
“原来是我金国的宰相大人到了!”完颜乌烈大拊掌道,面上却是十分高兴,忙命随侍为完颜希尹设案备酒。又亲自走下堂来,给完颜希尹一个大大的拥抱,才道:“希尹,不知这次到此,有何贵干?哈哈哈!莫不是完颜乌烈这里的酒醇肉美,特意来我这里讨要酒喝?”
完颜乌烈声音洪亮,大笑连连,完颜希尹却并不答一言,只是淡淡地瞧着他,终又笑道:“王爷这里的酒确实是醇美无比,希尹很是惦记呢!只不过,今次无暇品尝了。希尹这次是特地前来传唐括太后的旨意的。”
“哦,唐括皇后又有什么新的旨意了?”完颜乌烈故作讶状。
“皇后口谕,要七王爷放宋国特使安然返回大宋国境,不得违抗。”完颜希尹字字铿锵。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新的旨意,原来是要我放人……”完颜乌烈笑起来,一把拍向完颜希尹肩头:“我对宋国特使多番礼遇,和解书也已早早签下,他们此时已经安然离城了,这次的事情,就此平息!我们的宰相大人,稍安勿躁,来人!快快给宰相大人满上!”
“王爷不要说笑了!方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城下,那金国特使早已被王爷的羽翎军射杀于城门下!”完颜希尹表情严肃,直直地看着完颜乌烈。
完颜乌烈见状,这才收起笑容:“宰相大人!既然那宋国特使已经离开,宰相大人又何必来到完颜乌烈面前兴师问罪!你我素来相交甚厚,今日是何故……”
“你可知道,你险些坏了唐括皇后的大计!”完颜希尹侧目看着满堂兵将婢女。
完颜乌烈抬手一挥,众人慌忙退出大堂。
“你可知道那宋国特使是什么人?”见众人退出,完颜希尹一时负手而立,静静问道。
“知道!我早已命人查过他的底细,不过就是宋国的楚淮王爷罢了!若非如此,完颜乌烈绝不会多看他一眼!”那些个汉人,个个外表羸弱不堪,却又如狐狸般异常狡猾,还满口仁义道德,辱没斯文,想起来实在是酸!完颜乌烈一时不屑地道。
“收起你的刚愎自用!楚淮王爷乃是宋国皇帝的弟弟,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宋国皇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唐括太后数日前召你回上京所说的话,你全都忘了不成!这次若非太后为你多番与宋国皇帝交涉,你以为宋国就会轻易地与我大金缔结和约书,息事宁人?!”完颜希尹一时面色铁青,生气地道。
完颜乌烈见完颜希尹竟像是真动了怒,一时也恼怒地叫嚣道:
“宋国皇帝小儿算什么!最不济不就是开战,我完颜乌烈老早就想率兵为我金太宗皇帝拿下西江古城,荡平整个中原了!如今我不过是想活捉赵应乾,拿他交换城池,岂不便宜!就连太宗皇帝也默许我这么做!独独是唐括皇后,一再拖延,如此下去,何时才能完成我金国大业!”转身拿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仍不解气,一下将酒杯摔个粉碎……
“你……”完颜希尹见完颜乌烈如此莽撞,一时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良久,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与完颜乌烈。
“这是什么?”完颜乌烈接过一看,却是一张破旧的羊皮卷,上绘着一只狼兽图案。
完颜希尹在完颜乌烈耳际低言几句,完颜乌烈竟乐得长笑出声:“哈哈哈……”
完颜乌烈无奈地道:“唐括皇后本以为,那日将你严厉训斥一番,你便能明白她老人家的圣意,谁料,你竟如此鲁莽,险些酿成大错!”
“希尹,我知错了还不行么,你刚才所说的,可都是真的?”完颜乌烈笑道。亏了面前的人是完颜希尹,若是换旁人如此胆敢如此骂他,他完颜乌烈早就将此人鞭笞五百,拉出去砍头才算完事!
“是真是假,日后你便知。”完颜希尹这才走到案旁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坏了!”完颜乌烈正高兴之际,忽然想起已被派去的托雷,这才大叫出声。
“方才你进门之前,我已派托雷火速抄近路赶往狼谷设伏,活捉赵应乾……”
“什么!”完颜希尹闻言惊身而起——
天色渐沉。
赵应乾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策马疾驰,唯恐追兵又至。行至一处,赵应乾忽然想起一事,忙向华将军问道:“华将军,可将和解书收好?”
“和解书安然无恙!”华将军在马上应道。和解书已被他放入锦盒,绑在胸前,绝不允许有所闪失。
“我们很快就可以到达狼谷,只要经过狼谷,再穿过青石滩,便安全了……”华将军一时又大声向跟在身后的兵士道。这二百军士,在城下已折损二十余人,虽然只有百八之众,但众人却是志诚意坚,誓死保护密使和合解书的周全……
正在这时,托雷已带领五百金兵,从近路抄过宋兵,暗暗埋伏在狼谷之中。
看着夕阳下苍茫的乔巴山,托雷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司空毓儿听到营帐外人马之声大作,匆忙走了出来。
见到方靖天身着战袍,正匆忙从大帐走出,司空毓儿暗觉心惊,叫住他问道:“方将军!”
“小司空,我们接到了王爷的暗号,正奉命前去狼谷……”方靖天边走边道。
“怎么?赵大哥他……”司空毓儿追随上前,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
“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王爷的情形,可是华将军临行前曾密告与我,若是完颜乌烈果真是居心叵测,他们便会释放暗号示警……西江古城离支瓦城只有百里之途,大半日的路程。若要回营,其中途径狼谷和青石滩,若是金国人设下伏兵,必是在狼谷。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必须要抢占时机,以免王爷等人遭受围困!”
“即是如此,为何城中的枢密使不肯增派兵力?若是果真能大兵压境,完颜乌烈应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司空毓儿情急之下惊声问道。
方靖天闻言一怔,继而又道:“小司空,朝廷大事,一言难尽。这其中的缘由,他日你自会明白。速速回营去……”一时飞身上了战马,烟尘飞扬中随众兵马驰出大营。
司空毓儿站在木嚟前,看着大队兵马离营,双拳紧握……
一跺脚,司空毓儿飞奔回营内,火速找出一件赵应乾的白色战袍和银色盔甲穿上,一时在营中命人找来一匹战马。
“司空大人,这匹马新驯不久,性子很烈,您可要当心……”那牵来战马的兵卒惊惧地看着满脸杀气的司空毓儿……
他并不知这位“小司空”是何许人也,只是连日见他跟随在密使身侧,定是身份非同一般。
司空毓儿已经顾不得许多,飞身上马,冲向营门!
一个兵士正手持长鞭驱赶着几匹刚驯好的战马入栏,只觉一阵风驰过,一个声音传来:“借马鞭一用!”手中扬起的马鞭便已不翼而飞!
司空毓儿心急如焚,循着眼前尘土奔腾的方向追去……
自从燕大哥的剑被柴少康斩断,她已再无兵器可用,这根马鞭,权且一用!
狼谷伏兵
狼谷位于西江古城东北,因谷内常有狼群出没而得名。这里的谷地,接连着乔巴山脉,原始森林高大挺拔,正值秋季,植被稀疏干燥。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赵应乾等人策马前行进入山谷中,路面比较崎岖,速度也相应地慢了下来。
“小王爷,虽然金国人最后还是放我们出城,我们还需多加提防才是。”华将军赶至赵应乾身侧说道。
“华将军,你看这里,虽是深谷,但是地势坡洼,适逢秋季植被荒疏,无从遮蔽,金兵是绝不会将伏兵设在这里的。”赵应乾仔细审视着周围的环境,笑道。
“……”华将军虽然心中十分担忧,单听赵应乾说的亦有几分道理,便点头不再多言。
正行至谷中,忽闻一声响箭为号,众人大惊失色,金兵果然还是设下埋伏!
然而,更令赵应乾等人惊异的是,四处并没有伏兵擂鼓喧号助阵的声音,反而陷入一阵莫名的沉寂……
正在众人讶异之际,忽然,空气中传来了一股硫磺的味道……
“不好!金兵用的是火攻!”赵应乾暗叹自己失策,大喝一声,急急勒令众人夹马向前,火速冲向狼谷之外……可是,已经迟了……
一个个巨大的火球从两边的林中被金兵推下,原本荒疏干燥的植被,反而使火囊所到之处少了阻滞,不仅如此,干燥的苔藓和灌木,同着衰败的枯草,恰恰助长了火势,一时夜色笼罩下,狼谷中密林火势大起,火光接天!
托雷见计谋得逞,登时下令:“活捉宋国密使者本将军重重有赏!”
一时金兵从谷后围来……
赵应乾等人正在厮杀之际,早已受命潜伏在狼谷深处密林间的少量金兵早已备下了巨石,断木等物,挡住了宋军前行的去路……
宋国的兵士一时受到火势所挫,又受到金兵的连番痛击,顿时死伤惨重。原本百八精兵,几乎死伤殆尽。华将军与所剩无几的宋兵苦苦拼杀,保护于赵应乾身侧。众兵士俱是身上多处刀伤,战袍上早已被金兵的血染得殷红……
“小王爷,事态紧急,如今……唯有我等在此拖延金兵,王爷速速带着和解书冲出狼谷,返回宋军大营!只要和解书在,金国便不会轻易使自己落人口实,金宋两国便不会轻易开战……”华将军见情势危急,便已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赵应乾看着那个染满了血迹的包袱,华将军将它递到自己身前,转身便冲进战圈……
将它接过,赵应乾竟觉得手中如同被压着一座高山!
再这么下去,所有的人只怕都要被困死在这里,只是……短暂的和平,必须毫无例外地要用惨重的征战死伤来换回么……
无声地看着华将军的背影远去,如刺在喉,赵应乾按下所有情绪,转身策马向前,越过巨石阵,试图独身冲出狼谷!
谷中原本少量埋伏着的金兵,此时见到赵应乾孤身一人,登时在林间以金国语言嚷道:“快!是他没错!活捉宋国密使!”
赵应乾挥剑砍向从右侧冲过来的一名金兵,那金兵应声倒地。
四周都是熊熊的火焰,长此下去,烟会将马的眼睛熏得难负重荷,到时……
正在疏于防范之际,忽而从林间飞出一只弩箭,正中赵应乾右肩!放箭的不是别人,正是率兵追来的金国将令托雷!
赵应乾顿觉右肩一沉,忍住疼痛,用左手那只弩箭生生地拔出,随手掷于火中,依旧向前越过障碍,急急行去……
正在马儿艰难地在燃烧着的断木中前行的时候,□前方,却传来一阵呐喊声……
“是宋国的兵马!”他们还是赶来了!赵应乾心头一阵狂喜……
果然,火焰闪动之中,人马跃动,一个个火把渐渐冲了过来……为首的宋兵已经看到了赵应乾,他们冲了过来,与散落在密林周围的金兵厮杀在一处!
一员大将策马从残木上一跃而过,口中大喊:“王爷,末将来迟了……”来人正是方靖天,身后跟随的,竟还有穿着自己战袍的司空毓儿!
赵应乾激动地道:“方将军,快!快去为华将军解围……”
一时早已有军医将赵应乾从马上扶下,包扎伤口。
“……你们不用管我,快去救华将军!”赵应乾喝道。
方靖天见状,只得夹马向前,离了赵应乾,冲入谷中!
托雷见状,心叫不妙,调转马头便走……
见到赵应乾受伤,右肩头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司空毓儿大惊失色,几乎要落下泪来:“赵大哥……”
“方将军带了多少人马?”赵应乾忍住伤痛,向司空毓儿问道。
“方将军他只带了一千人马。”司空毓儿心忧如焚。
“这已足够……”赵应乾听了一时心内稍安道,忽然眼前一阵昏黑,头晕目眩。
看着伤口乌黑色的血迹,一名军医惊声道:“弩箭上有毒!”
见到赵应乾几近陷入昏迷的样子,司空毓儿顿时心头火起,手中长鞭握紧,翻身上马,口中大喝一声:“赵大哥,我这就去为你报仇!”一时寻了托雷的方向,手持缰绳一跃,跃马跳入林中!
一时宋国兵马将道路上的阻滞清除,众兵士齐齐杀向谷中……
方靖天率众人往谷中去时,却看见华将军仍带着几个残兵在那里拼命抵抗。首当其冲的正是金国将领托雷的一员副将。鏖战了许久,华将军气力耗尽,战的艰难,两人战过了数十个回合,那副将在马上依旧是刀刀凶狠……
“华将军,我们的人到了!”方靖天见状,扔下托雷,大喝一声,前去解围,令马上的那员大将一惊。抬首望去,只见林间火把攒动,人马嘶鸣,军旗摇动,便知宋军援兵已至,顿时下令命自己的部下撤出狼谷。
方靖天见状与华将军齐齐追上前去……
众宋国兵士见状,亦哪里肯放过逃窜的金人。一路之上所见,华将军一行所带去的二百精兵死伤殆尽,宋国兵士见了无不血气上涌,誓为自己的战友复仇……
拖雷虽被方靖天放下,却不想被一员白袍小将紧追不舍。回头看时,那人穿的竟是谈判主将赵应乾的战衣,心中暗惊。
纠缠一时,托雷索性带了十几名亲卫转迹于浓烟密布的林间,想要借助偏僻的地形拖住司空毓儿。
司空毓儿此时怒火中烧,手中的长鞭不遗余力,怒视向托雷马后的几个散兵,卷起一名金兵掷于崎岖的路面上,那金兵顿时被摔得龇牙咧嘴,起不了身!
不知过了有多久,司空毓儿已经追出谷外。谷外却已是宋金双方兵旗接天。夜色之中,火把晃动,兵士的叫喊声,厮杀声,马匹的嘶鸣声,战鼓声,乱作一团……
托雷趁着人荒马乱之际,冲入了乌色铠甲的金兵之中。司空毓儿扬马前行,一时同方靖天带领着的刚杀出的宋兵汇集在一起。混战之中却不见了托雷的踪影,司空毓儿一路寻去……
方靖天厮杀于其中,心生警兆的是,谷外不知何时,又来了一支兵马……
原来,完颜乌烈早已亲自率兵前来接应托雷。到达狼谷之时,见到林间火起,又在谷前观望一回。本见到愈大的火势,心中甚是忧虑,欲断不断。
又闻宋军呼声大作,便知宋国援兵已至,这才点兵下令,命人前去迎回托雷,又下令迎回托雷后,金兵只需小范围与宋兵相抗便可,以掩护金国人马撤退。
托雷见司空毓儿在自己身后穷追不舍,此人身形瘦小,却身手不凡,手上一支长鞭使得是赫赫生风!心下料定,便突然回转马头,手中弯刀砍向司空毓儿面上……
在远处观战的完颜乌烈见到一员白袍小将正追在托雷身后锲而不舍。见那人的形容,与赵应乾极为相似,便误将司空毓儿看做赵应乾。暗暗吩咐一骑士兵前去襄助托雷。
司空毓儿与托雷斗了两个回合,托雷诈作逃走,却暗暗取出腰间弩箭,往司空毓儿左心射去……
毓儿眼疾手快,一个仰身,躲过贴身而过的短箭,起身挥鞭扫向托雷!
托雷见一计不成,又从袖中拿出一包白色粉末,洒向身后的司空毓儿……
毓儿未料到他竟会使出如此招数,一时被那白色的粉末迷住了双眼……
岂料托雷手下已有两名金兵以鞭横扫司空毓儿的马下,那马登时被鞭子卷住前蹄,受惊大作,一声长嘶,将司空毓儿重重摔于马下。
正在这时,前来相助的那支金国骑兵赶来,部下绳网,将司空毓儿困在其中。金兵上前,将司空毓儿绑住——
司空毓儿只觉眼睛酸涩疼痛不已,无奈全身渐渐苏麻,原来那白色的粉末当中,竟含有蒙汗药,此时她已是全身渐渐失去知觉,空有一身武功,却使不出一分。
众人皆以为擒住了宋国密使,张狂不已,纵声大笑,口中所讲着的金国语言,毓儿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却说赵应乾待军医将自己的伤口稍作处理后,眼睛昏黑的状况有所好转,却依旧不肯休息,再次上马,追出谷外,与方靖天等人会合在一处。
却见宋兵已严阵谷外,与对面的金兵遥遥相对……
“王爷。”方靖天见状,心忧赵的安危。
赵应乾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径直策马至阵前。
只见金兵所在之处,人马不下千人,旗帜上赫然以金国语言写着“完颜乌烈”。只是列阵之后,人
马奔腾之处,竟是在撤退。
“传令下去,撤兵回营!”赵应乾定定地道。
“王爷……这——”方靖天实在是胸中意难平。
“难道你忘了么,我们此时还在金国边境上。如今金国已做出偃兵姿态,多说无益……”赵应乾叹道。
众将士听了,无不义愤不前。最终只得点齐了人马,起行返营。
一时众将点齐了人马,却见方靖天匆匆赶上前去:“王爷——”
“小司空她……不见了!”
华将军同众人闻言大惊,看向赵应乾时,却见他坐在马上,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回营!”良久,赵应乾道。
“王爷!”这次方靖天终也沉不住气了。
“回营!”赵应乾再次沉声道,神色坚毅。
方靖天无奈之下,只得随大队人马回营。待到人马返回宋军大营,已是翌日天明时分。
“王爷肩头的箭伤,幸而发现的及时,毒性并未深入五脏六腑,经过诊治,已无大碍了。”军医谨慎地向华将军禀报道。
“唔,你先下去吧。”华将军将军医遣出,看着正在帐中包扎的赵应乾道:“王爷,金人反复无常,此行虽是困难重重,和解书被无恙带回,幸不辱命啊。”
赵应乾点点头。“华将军,有一事还需你尽快去办……”
“这份和解书,你需火速返回汴京,报与皇上。十日后若是金国人不肯依约履行,到时我们便有了讨伐金国人的理由。不过,我料想,此番金国人断不会再如此。”
“可是王爷,皇上临行前曾吩咐,若是谈判顺利,还要您携属下一起返京。况且您的伤……”华将军不无关切地问道。
“本王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就暂且独自先行返京。至于本王的伤,方才军医不是说了,我的伤已无大碍……还有,你回京之后,万万不可与皇兄提及我受伤之事。”
“这……”华将军面露难色。
“皇兄那里我自会说明。本王只是担心,母后若是听说了,只会徒增担忧罢了……”赵应乾道。
华将军这才点头道:“小王爷,臣下这就火速返京。”一时再施军礼,退出营帐。
赵应乾正要站起身,身旁的方靖天早已将他扶住。
“本王还没到伤重不治的地步!”赵应乾轻声斥道。
方靖天听着小王爷的斥责,沉声不语。王爷他还是……
他不是不担心她的安危,恰恰相反,他太重视,只是,他不能因为一个女子,置大局于不顾……想到这,方靖天反而释然,一时反轻声安慰道:“王爷,小司空她身怀绝世武功,又素来聪慧过人,一定会想办法脱身的!”
赵应乾顿时陷入沉默……
支瓦大营
被绑在马背上动弹不得,不知一路随金兵狂奔了多久,大队人马才停驻入营。经过的金兵口中不知在议论着什么,司空毓儿只听见他们怪笑着走进大营,自己则被重重地从马背上拖了下来,捆进金军大营。
毓儿瞥见大营正中火把燃烧之处,立着一个比别处都要话里写的大帐,里面传来言笑之声,十分明亮,想来应该就是完颜乌烈的大帐了。
司空毓儿心中没有一丝慌乱。确切的说,在被那匹烈马摔下背来的时候,被金兵五花大绑的那刻,
她还是有一些惊慌的,可是不知为何,到了这里,她却毫无惧怕的感觉了。
两名金兵扭着司空毓儿,将她拉到了后营。在那里,放眼望去,一道道林立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近了才发现,那些是一个个用木材制成的……囚笼。它们竖立在那里,异常的安静。两名金兵将司空毓儿身上的绳子解开,换成了锁链,缚住她的手和脚。司空毓儿心地一阵冷笑,他们一定是把自己当做了赵大哥。如此如临大敌的招待,她此生必会终身难忘。
可是当司空毓儿自己也被关进那种木质牢笼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那一个个的木笼中有人……
乌云渐渐散去,月光照在大营之内……
她们全都是女人……她们全都是宋人……
那是……司空毓儿紧紧地抓住木栏……
那两个金兵看着笼中的司空毓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什么毓儿并不知道,她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那些笼子……
那些女人,衣不蔽体,满面泥垢,头发卷着草屑肮脏不堪。
借着月光,司空毓儿可以看到她们每个都是身上伤痕累累。每个囚笼里至少关着三四个女人,她们挤在一处,疲惫地闭着眼睛,也有几个女子被声响惊醒,向司空毓儿这边看来……她们投来的目光是如此的无助,凄凉,甚至带着几分空洞……
而那两个金兵离开的时候,视线所到之处,那些女子满面惊恐地挤在一起,唯恐他们有所动作——
离司空毓儿最近的一个笼子里,关着三个女人,她们紧紧地抱在一处,却在惊恐地看着将司空毓儿推进来的两名金兵……直到那两名金兵离去,那三个女子才稍稍安定几分,盯着她,紧紧地咬着嘴唇。
看着金兵走远,司空毓儿立刻扑到靠近那个笼子的一侧,紧紧抓住木栏,向那三个女子伸出手去,轻声说道:“不要怕……”
那三个女子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司空毓儿,紧紧抱在一起,动也不敢动。
是了……自己都被关在笼子里,手足被沉重的铁链束缚,凭什么就以为可以让别人感到安然?苦笑一声,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司空毓儿静静地坐在笼子里,不发一言。
她很快便让自己镇定下来。如果金兵把她误当作赵应乾,那么忌惮赵应乾的身份,他们应该不会杀她。即便是发现赵应乾还在宋营,她也可以寻机逃走。而且她知道,现在她的赵大哥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与金人交涉,救她出来。
远处传来碗盏碰撞的声音,金国将领似乎在前营饮酒作乐,大帐那里声音尤其喧闹,间或还可以听到演奏乐器的声音。
夜色愈浓。
四周很冷,司空毓儿紧紧地抱住身子,忍着这北疆秋夜的寒风。困意来袭,就在司空毓儿的眼睛渐渐快要张不开的时候,她被一阵哭喊声惊醒——
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金国将领模样的男子,身着戎装,腰间的刀还没有解下。正在从一个笼子里拉着一名女子出来……
那女子死命地挣扎,凄厉的哭嚎声飘荡在整个大营里,周围的金国兵士看着场中的情景,猥亵地笑着,像在看笑话一般……
“不……不要……我求求你……”那名女子哭喊道。
那名金国将领嘴里似乎在咒骂着什么,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地打在那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哭嚎的更加凄厉,周围的金兵却笑得更欢。
司空毓儿只觉得气血上涌,指甲紧紧地陷入木笼的缝隙里……这个时候,她身上的蒙汗的药性已经被她运功除去一半。
“放了她!”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不是很大,却并不低弱,夹杂在一阵金人的哄笑之中,显得极不协调。
那个金国将领很显然是听到了。他放下手中的女人,朝司空毓儿这里看来。
他骂了一句金语,司空毓儿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却惹来周围的一阵哄笑。可是司空毓儿依旧直直地看着他:“放了她!”
那个金国将领露出生气的表情,他命人打开木笼。两名金兵果真走了过来,打开锁链,将带着手镣脚镣的司空毓儿从里面狠狠地揪了出来,往地上重重一推……司空毓儿的脸顿时摔在军营的地面上,沾上了一层泥土。
周围的金兵又是一阵哄笑……
那名金国将领又说了一通什么,司空毓儿抬起头,怒视着那金国人。忽然,她站起身,出其不意,用手上的锁链向那金国将领头上狠狠抡了过去!
那金国将领叫了一声,丝毫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瘦弱的宋国男子竟敢如此,他用手捂住额头,竟摸到了血迹,一时暴跳如雷,命人将司空毓儿抓起来……
几个金兵上前,按住司空毓儿。
终究被金兵制住,毓儿咬着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金人,充满了恨意。
那金国人原本要举起鞭子就打,看着司空毓儿毫无惧色的神色,索性将鞭子一扔,抽出腰间的弯刀,肆意地笑着,向毓儿逼近……
四周的金兵再也笑不出声来,众人看着那个将领将弯刀从司空毓儿身侧砍向她的右腿!
弯刀从右腿小腿上划过,血随即流了出来。
司空毓儿终于痛苦地叫出声来,原本抓着她的两个金兵这时将她往地上一丢。毓儿艰难地伏在地上。
“南风……”她伏在那里,再也忍不住,竟低低地喊出此刻心中最思念的,总是默默守护在她身后的那个人的名字,眼泪涌出。
南风,此刻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那个金国将领这时将右脚伸出来,狠狠地踩在司空毓儿的脸上,嘴里发出一阵阵的笑意。
正在这时,后营又走来两名金兵,他们见到如此场景,走上前跟那将领汇报了几句,那将领才收回脚,转过身,一手拖着刚才那名汉人女子,一路笑着,往自己的营帐去了……
那刚到的两名金兵将司空毓儿从地上架起来,拖到前营,血迹斑斑点点,洒了一路。
原本躁动不安的后营,再次恢复了平静……
司空毓儿被拖进一处大帐,被摁倒在地后,那两名金兵退出帐外。大帐里灯火通明,人声哗然……
坐在正中的,赫然是完颜乌烈。
司空毓儿伏在地上,抬起头,怒视着座上的那个肥胖的金国男子。
完颜乌烈座下右手近前,坐的是完颜希尹,从司空毓儿被拖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定在这个瘦弱的宋国小将身上。
完颜乌烈的左手靠后,坐的正是心腹爱将托雷。帐中的金国男子,除了完颜希尹,都是温香软玉在怀,案前摆着美酒烤肉,甚是欢愉……
“王爷,这次没能将楚淮王爷赵应乾捉回来,却只抓回了这么一员小将,请王爷处置。”托雷向完颜乌烈禀报道。
完颜乌烈摆摆手,不做处置。
这时托雷便从座上走了出来,拿起一只羊腿,递到司空毓儿跟前,一脸的嘲笑之意。
司空毓儿知道,他们把自己当成宋国将领,正是要借此来羞辱自己。
司空毓儿紧闭双眼,将头别过去。
托雷咒骂了一句,将羊腿丢在司空毓儿身上,抽出腰间的鞭子就要打,司空毓儿咬紧牙关忍住,不发一言。
“他是什么人?”完颜乌烈似乎是被底下这员小将的气节所动,示意托雷住手,问向身旁的人。口中所说却是汉语。一时帐中人懂得汉语的几个人都抬头看向完颜乌烈。
“回王爷,此人是宋国密使的亲信,宋营的人都称他小司空。”身旁的金兵回答。
完颜希尹听着,眉头不由一挑,发现这个小将的右腿似乎受了伤,战袍已是血迹殷红。
“王爷,你大可传命下去,就说我们已经俘获了楚淮王为人质。”完颜希尹品着杯中的美酒,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令众人都是一呆。他说的是金国语言,毓儿听的并不明白。
“这是为何?”完颜乌烈愣住了。
“这次你险些铸成大错。索性尚可挽救。时至今日,我们大可将计就计,宣称我们俘获了楚淮王爷,诈北宋一诈,也好暗中观察西江古城的动静。这正是我们的疑兵之计。”完颜希尹谈笑风生。
众人听了,皆以为是妙计,纷纷抚掌称赞。完颜乌烈听了,也十分认可。
“七王爷,如今金宋两国已经达成协议,不宜再起争端。这名宋将就交给我来处置吧。”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完颜希尹又向完颜乌烈笑道。司空毓儿这才回头,看向完颜乌烈右手的男子。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是司空毓儿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和其他在场的金人大不相同。
他的脸孔十分英俊,少了金人常有的几分粗犷之气,两道剑眉下一双星目,闪烁着沉智机敏的光芒。发辫梳的十分整齐,一丝不乱地垂在肩上。他的腰带上,与其他金人不同,罕有地镶着一块通透的和田美玉。这个人正淡淡地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审视。
托雷丢下鞭子,施施然走回座间,转而笑着对完颜希尹道:“哈哈哈……宰相大人,想不到,军中所传并非尽是虚言啊!”
一时帐中笑声四起……军中传言,这位完颜希尹大人素来十分端正,不贪财不好女色,不结交权臣,但……这位宰相大人却并非癖好全无,他好的是,白嫩俊俏的男子……
“休要胡言!”完颜乌烈一时大喝道,止住众人的扯笑胡羼,可自己面上也是笑意吟吟,又对完颜希尹道:“希尹,这小子看起来顽强得很哪……就交给你处置了,不然,过不了今夜,他定会被我的部下拿来练刀了不成!”
“既如此,诸位尽兴,希尹就先回去了。”完颜希尹似乎并不以为意,径自走出帐外,早已有金兵进来,将司空毓儿押往完颜希尹毡帐处。
司空毓儿再次被丢在帐下,两名金兵却并没有离去。
这间毡帐布置得十分简洁,毫无凌乱之感。不远处矮案上赫然摆着数本装订成册的书,借着烛火,司空毓儿看到,最上面那一本竟赫是汉字的孙子兵法。
倾刻间,完颜希尹就已掀起帐门走了进来。
阔步走到铺着白虎皮的座前坐下,完颜希尹对那两名金兵道:“今晚就暂不审讯了。你们去叫名军医来,给他疗伤。”
两名金兵应道,又将司空毓儿拖了出去。
并无睡意,拿起案上的书,完颜希尹径自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座上,就着灯火看了起来。
不想一名金兵突然进来禀报:“启禀宰相大人,那名宋将他……”
完颜希尹皱了皱眉头,搁下书册,走出毡帐。
来到军医处,却看见军医无奈地站在坐榻前。见到完颜希尹忙用金语禀告道:“宰相大人,这名宋将他,不肯让人给他上药……”
完颜希尹瞧着那个白袍小将。只见他顽固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扶住右腿膝盖,正神色坚决地看着自己。
完颜希尹打量着他瘦小的身躯,走到他身前,又瞧了一回。
他的目光犀利如同炬祸,看的司空毓儿心里一阵发慌。
冷不防却听他对身后的金兵道:“把他带到我的毡帐,把药也送来。”一语毕,便走了出去。屋内的金兵和军医奇怪地看着完颜希尹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于是,司空毓儿便再次被送回完颜希尹帐中。挥退两名满面狐疑的金兵,完颜希尹抓起司空毓儿的手臂,将她按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伸手点住她的穴道。
“你想要干什么?”司空毓儿动弹不得,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似乎已经知道……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右腿,期望自己安然无恙地地回到宋国,你最好给我乖乖地闭上嘴!”完颜希尹冷冷地道。
司空毓儿惊异地看着完颜希尹,难道他真的会放自己回去……
完颜希尹不理会她的目光,猛地撕开司空毓儿腿上的战袍,看着伤患之处。目光所到之处,皮肤光洁。伤口很深,幸而没有伤及筋骨。取来案上的一坛烈酒,完颜希尹不由分说,将酒一下子倒在那伤口之上!
司空毓儿大叫一声,全身一阵颤抖,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若不是被点住了穴道,她只怕已经从床上滚了下来。
完颜希尹又用湿布将伤口擦净,伤口被清洗后光洁的肌肤便露了出来,又将药涂在伤口上。
伤口处初受了药物的刺激,司空毓儿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毓儿紧紧地抓住床榻上的羊毛毡毯,额头上冷汗直冒。
完颜希尹看着她的小动作,不发一言。
终于那个金国男子解开自己的穴道,从帐内一角的皮袋中取出一物,轻声说了一句:“把它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