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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那锦绣竟像是再也没了气力,那只写字的手却始终指向那个兰字,口中胡乱地张了几张,发出几

声无法辨识的声音,终于咽了气……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赵玄德摇晃着那宫女的身体,悲伤莫名,心中竟期盼着她再能够醒来,说出没有说完的话,可是,只是徒然……

卓南风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逍遥宫。

匆匆走进秋风小筑,刚走进厅门,便看见母亲月姬清冷的身影。

她正伫立在那幅画前,神色黯然,想必已是伫立许久了吧。

拿起放在案上的披风,卓南风轻轻为母亲搭在肩侧。

“你回来了。”月姬弗动,掩饰着眼中尚不曾滑落的的泪水,轻声笑道。

“母亲,你又瘦了许多。怎么,是否近来宫中事务惹母亲烦心了?”南风关切地问道。

“哪里!那些事情还不至于让母亲伤神!”月姬为卓南风整理着胸前的衣襟,笑道。

卓南风听了,稍觉心安,又道:“孩儿听闻朝廷已经下令与我们逍遥宫为敌,为何会突然如此?”

“这件事就连母亲也尚不知晓其中本末。如此突然的手法,只怕是有人蓄意筹谋!风儿,你无需为此事烦恼。倒是你,你怎么送走了柴雨霏,却也不告诉母亲一声。”月姬转身在椅上坐下。

“她不想留在这里,孩儿只是随其心愿罢了。”卓南风低下了头。

“想必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柴雨霏与柴少康之间的恩恩怨怨吧。我将她送走,只是想要摆脱掉一个既于我又于逍遥宫的负担。这样一来,无论她如何与柴少康纠缠,都与我逍遥宫无关!”卓南风说的果决。

看着面前的儿子,月姬摇了摇头,叹道:“既然送走了,就依你的意愿吧。自在城那边我自有说辞。可是,风儿,你是我的儿子,难道我连你所作所想都看不出来么?”顿了一顿,月姬又道:

“她也的确是个可怜的人。”

“你不忍那柴雨霏因逍遥宫与自在城的恩怨而枉送性命,所以才送她离开。在母亲面前,你有何必如此故作牵强?母亲猜,他日如果一旦与柴少康直面相抗,柴雨霏势必随时都会有丢掉性命的

危险,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已经为她安排好了退路,从此后她的生死与我无关!”卓南风语出冰冷。

“你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月姬怅然地道:“风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感情用事!这一点,真是像极了你的父亲。”

卓南风看着母亲,心中一动,继而说道:“母亲,你始终是深爱着父亲的,对么?”

月姬不语。

“在孩儿面前,母亲亦不是如此牵强?母亲,不若我们一起离开,远离江湖争斗,抛却诸多烦恼,去过神仙般的日子,再也不要为别人的事情烦心了!”卓南风道。

月姬一惊,看向面前的儿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别人的事?你要母亲放下现在所有的一切隐退么?母亲做不到!在你还没有重回遮幕山庄之前,母亲绝不会放弃!”

“母亲!遮幕山庄已经离我们远去了!在你的生命里,唯一重要的人和事就是父亲慕容枫,可是父亲只是你心中的父亲,这一点根本与遮幕山庄无关!当年你们二人真心相爱,却错在被卷入别人的阴谋里,可是无论如何,父亲他已经死了,遮幕山庄更不会是我们的!”卓南风说的激动。

“风儿!”月姬听了,竟一时欣喜若狂,紧紧地抓住南风的手臂,激动不已。

“你终于肯叫他父亲了。”

十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南风这么称呼慕容枫,平日里他甚至都不愿提及那个人的名字。

“好。好。”点点头,月姬几欲落泪,语气却愈发坚定。

“母亲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为你正名,要你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我不管世人说我有私心也好,狠毒也罢,我只要你堂堂正正地继承你父亲的衣钵,以你的能力,你当得起!”见到卓南风的态度起了变化,月姬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卓南风轻轻摇头:“母亲,难道你忘记了,遮幕山庄之上,还有一个慕容筠玉了么。”

“他是慕容燕大哥的儿子,与我年龄相差无几,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几经磨难,九死一生。如今,他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扬州城内的无名小混混了。孩儿同他一起历经生死,看他的行事,已经显露仁义侠风,日后他必会有一番作为。当日我错手杀了大哥慕容燕已经是不该,如今遮幕山庄能够交到筠玉手中,也算是重回正道。这算是孩儿欠他的。”

“慕容燕的死根本就是柴少康的阴谋!风儿,你根本无需介怀!就算你不刺他那一剑,中了三步寒冰魄的人,没有解药必死无疑!你又岂会不知,当时你们二人相斗,是柴少康有意安排,要将你们二人一起置于死地!”月姬道。

“可是母亲,孩儿始终心中难安……”卓南风道。

“母亲,你可知道,在这过去的十三年中,孩儿始终都在痛苦之中。然而这痛苦并不是因为逍遥宫与遮幕山庄的恩恩怨怨,而是因为,孩儿一直都在迷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卓南风看着小筑外的湖水,幽幽道。

“可是孩儿如今已经想明白了,不管是慕容南风还是卓南风,只要能够能够做到行事俯仰于天地,无愧于心,活的心安理得,活的安然,是姓慕容还是姓卓,都已经并不重要了。”

月姬一震。她惊诧地看着南风的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眼中的阴鸷冷酷已经逐渐被消融……

“是她这么告诉你的么。”月姬心中竟升起一丝哀伤。

“是的。母亲,孩儿已经决定要带着毓儿一起离开,还请母亲成全!而且,孩儿更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离开!”南风的声音中充满了果决。

“不行!母亲不答应!”月姬一口回绝,神色中带着愠怒和心伤。

进退维谷

“母亲!这是孩儿此生,最大的心愿了!”带着恳求,卓南风看向母亲。

“风儿!”看着面前的儿子,月姬忽然觉得儿子已经渐渐开始离自己那么遥远。

如同被刺痛了一般,良久,月姬说的果决:“你要母亲亲手……亲手将这十几年来的心血全都毁于一旦么!无论如何,母亲都不会随你们一起离开!更不会允许你就这么被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带离母亲身边!母亲不能冒这个险!更何况,母亲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毓儿怎么会是来历不明的女子!母亲,孩儿七岁的时候就与她相识,难道这还不够么!”卓南风道。

“不够!远远不够!你甚至不知道,她对你是否是出自真心!我绝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冒这个险!”月姬恼怒不已。

“我相信毓儿对孩儿的真心。这怎会是冒险?母亲,告诉孩儿,那件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卓南风转过身,盯住母亲。

“是和父亲有关,对么?”

“……”月姬忽然沉默。

“你一直都怀疑父亲没有死,是么?”卓南风微微转身,问向母亲。

月姬身子一晃,一下子失神落魄起来。

“母亲,你不要再心存幻想了!虽然当年遮幕山庄之上的那场恶战之时,父亲并没有中银澈针,可是你用天魔梵音大法封住他的生门,本就已是铤而走险!虽然逍遥子事后并没有追查到底,可是,父亲他一定已经不在人世了!”卓南风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不……”月姬已经是泪流满面:“不会的!母亲曾到处命人搜寻你父亲的尸体,并没有找到啊!这说明,你父亲他很有可能还活着!南风!你父亲他还活着!母亲多么希望,能够找回他,让你们父子二人一起重振遮幕山庄,就算母亲会因此横死,母亲也无怨无悔!”

“母亲!”卓南风看着月姬,轻轻拥住面前的这个在江湖中一度叱咤风云,令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女子。她的身形是那么瘦弱,与那些风风雨雨,太不相称了。

“母亲,您让孩儿怎么办!孩儿不想放弃你和毓儿任何一个!”此情此景,一贯被人看做冷面冷心的南风,也红了眼眶……

“你说什么!此次逍遥宫被皇兄大肆压制,是因为有人暗中告密,逍遥宫与金人勾结意图谋反!”赵应乾看着方靖天,惊呼出声。

“此事千真万确,王爷。只是,那个告密的人,至今身份下落不明。卑职至今……尚未查出。”方靖天道。

这……这其中必有阴谋!只怕是有人暗中为了打压逍遥宫,故作此伎,痛下杀手。长此缠斗下去,只怕毓儿也会被牵连其中。难道,又是自在城城主柴少康!

赵应乾一时心乱如麻。正在心烦意乱之际,却听见小蝶慌乱的声音传来:“王爷!王爷,王妃她……王妃她……”

匆忙地跑了进来,小蝶已经顾不上通传。

“小蝶,王妃她怎么了?”赵应乾走出案后,抓住慌乱不已的小蝶的手。

“王爷,您快去见见王妃最后一面吧,王妃她……她快要死了!”小蝶泣不成声。

!!!

赵应乾心头只觉被什么给重击了一下,撂下方靖天和小蝶,飞奔向庭芳苑。

方靖天和小蝶愣在原地片刻,才匆忙追了上去。

“兰若!兰若!”赵应乾冲进庭芳苑,径直走进内室。

泪犹在眼角,面容苍白无比,形容消瘦的欧阳静此时已经是神思哀绝。

紧紧地握住欧阳静的手,赵应乾已经是五内俱焚:“兰若,我不准你离开,你听见了么!我不准!不准!”

“王爷……”欧阳静气息微弱。

“好,王爷说不让兰若走,兰若就不走。”欧阳静淡笑着看着赵应乾,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兰若不走!兰若还没有为王爷生一位小世子,小郡主呢……”欧阳静强颜欢笑,轻声宽慰着面前的良人。

“兰若!”赵应乾泪如雨下。

“王爷,不必难过,就算是兰若不能再服侍王爷,还有小蝶妹妹呢,小蝶妹妹她,一定会比兰若更加尽心尽力……”欧阳静泪中带笑。

匆匆赶来的小蝶见到这一幕,更是泪如泉涌。

“小蝶,你过来。”欧阳静一声轻唤。

“王妃姐姐……”小蝶走上前去,泣不成声。

欧阳静伸出左手,费力地伸向小蝶的方向,却被小蝶紧紧抓住。“王妃姐姐……”

“从今以后,我就把王爷托付给你了……”欧阳静说毕,无力地喘息着,神色痛苦。

“兰若!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么把我扔下!”赵应乾肝肠寸断,心头更是升起对自己的痛恨。

“是我有负于你,兰若,我好后悔!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用心去爱你!兰若,你不要走,只要你好起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那么不顾你的感受!”

“王爷,你能这么说,兰若就已经知足了……”欧阳静艰难地道:“至少……至少……兰若知道,你的心里,有我……”

“王爷,不要内疚……是兰若此生无福消受你的爱,兰若能够被王爷如此珍爱,此生已经无怨无悔了……”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了下去,直到再不可闻。

“兰若!兰若!”赵应乾紧紧地抱住欧阳静,如同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一般……

“静王妃!”小蝶已经是哭的哽噎了。为什么人总是到失去了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为什么?

见到房中的情景,得喜与方靖天都动容不已。得喜更是已经眼中带泪。

紧紧地抱住欧阳静已经渐冷的身子,赵应乾心痛的不能自持,痛声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得喜等人听了,随即退出庭芳苑。

站立庭芳苑外,一应婢女太监等人都黯然落泪。曾经沧海,再难为水。所有其中知道内情的下人,心头都格外的沉痛。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番外之欧阳兰若水中明月(一)

我父欧阳德,位列公卿,司当朝丞相,是朝中人人都敬畏的欧阳大人。我本名唤欧阳静,小字兰若,虽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但在东京之地,亦算是小有才名。

新君登位后,对我欧阳一氏恩宠有加,对我父更是多番提携。当听闻我父尚有一女承欢膝下,新君在一次朝宴上,便亲口向我父提出我与当朝贤王爷赵应乾的婚事。我父感恩戴德,对新君更是尽忠尽职,谨小慎微,在朝中每每如履薄冰。

那一年,我正值双十年华,豆蔻衡芜。我母早亡,在家中悉听父亲教诲。父亲对我十分宠溺,我自幼体弱多病,家中的大夫时时停驻。尽管如此,父亲依旧视我为掌上明珠。父亲知我素喜读书,便命人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先生传授我文牍诗篇。我钟爱文房墨宝,父亲便命人四处网罗珍奇古玩,摆满了我的书斋。在外面倾轧的官场中,我父是谨小慎微的欧阳宰相,而在家中,他仅仅是一个慈父而已。

那一日,红衣太监总管福林亲到我欧阳家邸传旨,父亲命我也前去中庭跪谢皇恩。听到旨意上的字句,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竟忘记了谢恩领旨。

父亲很是高兴,那福林公公热络地对我一番玩笑,连连说道:“如此好相貌,果真是个准王妃了!”

父亲恭敬地送走了宫中的人,才将木然的我带到房中一番劝慰。

我只是一个女子,虽然知道女子终有一日是要出嫁的,但是,多年来在父亲庇佑下独享安逸,无忧无虑的我,此时竟觉得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和大多数女子一样,我对自己的这位未来夫婿一无所知,只知他是当朝新君的嫡亲弟弟,深受陈太后宠爱,文物皆备,素具贤名,人称小王爷。父亲说起这位王爷的时候,眼睛熠熠有神,如同寻到了终身可以依靠的乔木。终了,他又黯然叹息:“兰若,皇室中有诸多规矩,数日后,便会有宫中的教习宫人前来为你照拂,这是陈太后的恩旨。从今以后,你便要好生谨慎,悉心服侍王爷,以后,父亲纵然不能与你日日相见,也可心安了……”

我岂会不知父亲心中的伤感。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今后我便再不能处处使性子,不能如在自己家中一般肆无忌惮。

婚期临近之日,同多数待嫁的女子一样,我对自己未来的夫婿充满了好奇,暗暗地吩咐丫头下人们多去探听些他的消息回来,再也顾不得女子的颜仪。

轻轻抚摸着宫中送来的红的摄目的凤冠霞披,我笑的安然。

这是陈太后亲自命宫人悉心为我定做的,用的是上好的丝绸锦缎,看得出来,陈太后对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十分的疼爱。宫中的聘礼送来当日,惊动了东京汴梁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百姓。前来送聘礼的队伍浩浩荡荡,排出几条街去,引来百姓的轰然围观,好不热闹。

不仅如此,陈太后还暗中为我置办了一份嫁妆,并命人送来口谕,嘱我父定不能失了皇家的颜面,仿佛她不是迎入新妇,却是在嫁女儿。我暗暗明白,这皆是因为陈太后极其宠爱小王爷的缘故。父亲却是喜笑颜开,一时张罗着四处为我置办嫁妆。人们议论纷纷,谈论着这段天赐的良缘,谈论着我欧阳兰若的福气。这般的气派,就是皇帝大婚,也不为过了。

大婚当日,整个京城的人都出动,翘首伫立在街头,为的只是能够一睹新嫁娘静王妃的风采。送嫁的鸾仪浩浩荡荡行驶在东京街头,尾随的嫁妆依仗更是排出几条长街。仆役宫娥多达数百人。

炮竹的声响震彻天地,送亲队伍绕内城行一周,只是为了尽显皇家的尊贵。我的夫婿身份特殊,并不曾亲自前来接我。

身着火红的绣着描金穿凤牡丹的嫁衣,头戴紫金流苏凤冠,此时此刻,我心中紧张不已,不仅为这决定我命运的日子感到激动,也在心中俏想着夫婿的模样。头饰十分繁重,我却已经完全忘却。透过鸾轿的窗帘,路人的啧啧称赞之声和惊奇声不绝于耳。

鸾轿似乎走了很久很久,这东京的长街,仿佛一下子变得没有了尽头……

终于,在一阵炮竹声中,我在喜娘的搀扶下走下了轿。喜娘牵引着我,我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上的纹路,便知道我此刻正立在楚淮王府的大门外。这时,喜娘将大红绣球的一端安放在我的手中。

隔着红色的喜帕,影影绰绰地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近,我的心跳便不由地快了几分……

在他的牵引下,我缓步走上台阶。

听闻这次婚礼,朝廷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全都前来送贺,新君与陈太后更是御驾亲临。

也许是出于紧张,在经过门槛的时候,我的脚一个不稳,险些要摔倒……

我看不到近侧的婢女和太监们惊慌的神情,但事后曾料想他们一定会是如此……慌乱的时刻,忽然,一个有力的手掌伸了过来,扶住我的腰身,将我立定。

那是一只身着喜服的衣袖,我心中一紧,却又异常的温暖。感受着那只手臂传来的安定,我的心中顿时化作一片祥和。

他收了手,婚礼进行下去。

所有的人都喜笑颜开,口中说着讨喜的话。我与他行完对拜之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恭贺之声。在为新君与陈太后奉过茶之后,在众人的注目下,我被送进了喜房。

喜娘将我安顿在床帐下,又贴心地为我送来点心嘱咐我暂且充饥,时间还长着呢。可我却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果然是漫长的等待。

此时的我,心中充满了期冀和美好,对生命中即将到来的悲欢离合惘然一无所知……

此情可待成追忆

“王爷!您快出来啊!王爷!”小蝶和德喜、方靖天乾焦急地站在庭芳苑外,敲打着房门。

庭芳苑外,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赵应乾的几个姬妾更是惊恐不已,不知所措,唯有低头黯然落泪……

自从静王妃离开之后,楚淮王爷便将自己关在这庭芳苑,七天七夜,不进饮食,只是借酒浇愁,饮得烂醉,亦不准任何人进去查看。对外更是任何来访之人都不见,朝事更是不再过问,新君和陈太后听闻,焦急万分,却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赵玄德只得免了赵应乾的朝事,对外宣称楚淮王爷因王妃过世深感哀痛,在府中静养。府中众人始终是惧怕宫中会传来责罚的旨意,终于按捺不住,第七日齐齐跪在门外,求王爷走出房门……

赵应乾发怒的时候,是谁都不敢上前的。如今静王妃走了,王爷如此一蹶不振,那帮姬妾更是惊恐万分,唯恐自己随时会被逐出王府。往日只是听闻王爷与王妃二人伉俪情深,却想不到恩宠如静王妃也竟会是如此结局,心中不由暗怨夫婿身为皇家子嗣的无情,此情此景,她们怎能不又惊又惧?

德喜和方靖天更是熟谙赵应乾的秉性,他心情烦闷的时候,一贯不准人来打扰。放在往日,也只有静王妃一个敢近前相劝了。如今下人们一整天陪着跪了一个院子,只求赵应乾能走出房门,这样下去也实在不是办法。进退两难之际,小蝶顾不得众人讶异的目光,站了起来,冒着被责罚的危险,冲到房门外敲门。

“王爷!”小蝶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却依旧拍着房门。“王爷,静王妃她已经走了,您这么折磨自己,她也不能死而复生!王爷,您要想想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需要您的人,有陈太后,有皇上,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等着您去过问,还有府中有这么多关爱你的人!您怎么可以置之不理,继续再去伤他们的心呢!”

“王爷!你快开开门,让小蝶进去吧!小蝶不会打扰王爷,只要安安静静地呆着,陪着王爷就好!王爷!”小蝶最担心的是,赵应乾会因为悔恨而作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如果那样的话……

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小蝶怔住了。低头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是开着的。擦干了眼泪,小蝶回头看了德喜和方靖天一眼,三人都面露欣喜之色。德喜拍了拍小蝶的手臂,鼓励她进去。

小蝶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得喜见了,忙又去扶诸位侧妃起来:“各位主子,王爷已经肯让小蝶进去照顾,大家连日来已经是十分困顿,就回去安歇吧。”

众人听了,只得起来,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方靖天又看了看房门,依旧不肯离开。德喜以眼神示意无果,只得陪着他留在门外。

小蝶走进屋子,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屋内的东西东倒西歪,瓷器玉器碎了一地。小蝶顿时可以想象出,赵应乾发怒时的样子会是多么的吓人。

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却看见赵应乾正抱着酒壶,倒在内室的地毯上,满面憔悴,神色哀绝。胡茬生了出来,就连头发也被抓散了,狼狈不堪。

这那里还是那个风流倜傥,言笑定国的楚淮王爷?!

“王爷!”小蝶心疼地低唤了一声。走过去一番查看,又找来水和方巾,一边流泪,一边给赵应乾清洗,梳头。最后,一切收拾停当,小蝶跪坐在赵应乾身边。

“王爷,您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小蝶陪着您……”轻轻拿起赵应乾的手,小蝶紧紧地握住,安慰道。

“她们说得对!我……就是个无情无意的混蛋!总是叫人伤心……”赵应乾终于开了口,声音却因为过度饮酒而变得沙哑不堪。

“没有,王爷!王爷是天下最好的王爷,有着宽厚爱民的心,而且王爷做了那么多的好事,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对王爷感恩不已呢!”小蝶破涕为笑,安慰道。

“是么?”赵应乾说的恍惚,将手中的酒壶一晃。

“是啊,王爷忘记了么?在西江古城,您以身犯险,救了那么多的宋国百姓,还使那么多的百姓免于战火!王爷可千万不能因为失去了静王妃,就变得心灰意冷起来,您还要留着有用之躯,为大宋,为百姓做许多许多的好事啊!王爷!”小蝶笑着道。

“就是静王妃在天上看到了,也一定会责怪您的啊!她平日里是那么的和善待人,如今您因为她而放弃自己,放弃身为王爷的责任,她一定会生气,气您陷她于不义!这样一来,静王妃就是在天上,也会不开心的!”小蝶一股脑说了出来。

“兰若……兰若她一定还在怪我……”赵应乾痛苦地道。拿起酒壶,仰头便倒,溅起的酒滴撒了一地,打湿了小蝶的衣摆。

小蝶见了,慌忙将酒壶从他手里夺过,摔得粉碎,哭着喊道:“对,静王妃一定还在怪您,怪您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忘记了自己是那个她深爱着的爱民如子的楚淮王爷!王爷,你醒醒吧!”

赵应乾听了,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悲伤也倾泻而出:“对,我怎么能忘!怎么能忘……”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门口。

小蝶慌忙扶住他:“王爷,您已经七天七夜没有休息了,还是吃些东西,好好的睡上一觉吧!来,小蝶陪着您!”

赵应乾果真不再挣扎,任由小蝶扶着,往内室走。

忽然,赵应乾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小蝶一下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眼看着赵应乾摔倒在地,惊呼出声:“王爷!”

“……我累了……”赵应乾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地说出几个模糊的字。

小蝶听到了。顿时安心了许多,将他的头扶起来,放在自己的膝上,轻轻抚着他的额际,为他展开那蹙紧的眉眼,笑着看他沉沉睡去……

夜色低沉。

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屋檐,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方才经过王府门外,却见门檐下赫然挂着白色的灯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想到当日离别之时,赵应乾仍旧有伤在身,司空毓儿心中不免急切。掠身飞过屋檐,来到一处灵堂所在,目光所到之处,俱是身着白色节服的婢女太监们。

远远便地看见灵堂正中安放着一块灵位,上面鎏金大字,赫然写着“楚淮王静王妃之位”。那岂不是赵大哥的爱妻?

不想骤生变故,司空毓儿心中一阵动容,顿生悲戚,心立刻被揪了起来。赵大哥失去爱妻,一定十分伤心吧。

顿时四处搜寻赵应乾的住处,无奈王府之中十分宽阔,大大小小的庭院也有数十间。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司空毓儿才找到一处叫做“庭芳苑”的地方。这里房舍布局和亭台十分考究,一定是身份十分尊贵的人的住所。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忽然一阵门响,一个人从房门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皮肤白皙,似乎刚刚哭过。掩上门,拭了泪,她径自走出庭芳苑。在走廊下,当她缓步走到一处檐灯下时,司空毓儿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

她的脸……她的脸!

那张脸,有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容貌。

小蝶!那一定就是小蝶了!

司空毓儿平复下紧张的呼吸,轻轻跟随其后。

小蝶走到了王府中一处僻静清幽的小筑,她似乎住在那里。她打开了窗户。

透过窗户,司空毓儿见她兀自坐在桌旁一阵失神,却又终走至里间。

她要休息了么……司空毓儿心生急切,想要多看她几眼,便轻轻停落在小筑内,走近那间屋子,躲在窗下芭蕉叶间。这种找回亲人的欣喜之感令她有一种如同偷来般的错觉,她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屋内的人……

小蝶命人取来热水,嘱咐她们将桶内的水调好,让她们都退了出去,自己走进屋内准备沐浴。

刚刚脱下外衣,搭在屏风后,小蝶便看见,屏风后影影绰绰地立着一个人影。

“谁?”小蝶一惊。“是谁在那儿?!”

司空毓儿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你……”小蝶看着面前的人,待到看清楚了她的容貌,惊骇的说不出话来。“你……”

“你不要怕!我是……我是你的姐姐!”司空毓儿再也按捺不住,说了出来,神色中透露着莫名的欣喜。

“……”小蝶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果然,她和自己容貌极其相似,只是不同的是,她的脸上一片静谧,神色之中,隐隐约约还现出一些清冷……

“你说,你是我的姐姐?”小蝶哑然出声。

“是,我是你的姐姐!我有凭证!师傅曾经告诉过我,我曾有过一个妹妹,一生下来便与我分离,流落在外,生死不明。唯一可以辨认的标记就是,在我们两人的肩头,都有一个刺青图案!你一定知道那个图案是什么!”司空毓儿说的急切。

小蝶惊呆地立在原地。神色震骇不已。一只手臂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的肩膀。

看来,她说的是对的。司空毓儿心头一阵激动,便要走上前去,想要抱住她:“小蝶,我……”

“你别过来!”小蝶忽然一声大喊。

“小蝶……”司空毓儿不能理解地看着小蝶。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认回亲人的惊喜之色,这是为什么?

“原来是你!”小蝶如同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后退了几步。“原来是你!你居然是我的姐姐!”

“小蝶!我……”司空毓儿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你不是我的姐姐!”小蝶忽然大叫一声,走出这间屋子。司空毓儿追了出去。

小蝶并没有走远,她冲进书房,在画盂里混乱地翻找着,终于,她找到了那幅画,那副该死的画!

她转过身,这时跟了过来的司空毓儿正立在门口。

“就是这幅画!”眼泪落下来,小蝶轻轻打开画轴上的绳结,那幅画一下子展开来,垂在地上。

“你知道么?是你,是你害死了静王妃!是你害死了她!”

司空毓儿看着小蝶,心底悲伤莫名。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王爷对你念念不忘,王妃她也不会,也不会……若不是看到了这幅画,她也不会一病不起……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小蝶将那幅画丢在地上,伤心地慢慢跪倒在地,眼泪再也止不住。

“你不是我姐姐,我没有你这个姐姐!我讨厌你!”小蝶一声怒喊。

司空毓儿惊呆不已。小蝶的那一声呼喊令她一阵不寒而栗。

原来,赵大哥他……

慢慢走过去,颤抖着双手,司空毓儿拾起那幅地上的画。她看着那画上的女子。那女子神色清冷,伫立在树下,目光忧郁而哀怨,不是自己还有谁?

一股冷冽之意扑面而来,她竟心头顿生一股寒意。

司空毓儿失神地看着那幅自己的画像……原来,自己不知何时,面容竟变得如此冰冷了。

将那幅画收起,司空毓儿看着地上的小蝶幽幽地道:“原来,你爱的人,是赵大哥。”

小蝶惊愕地抬起头,想不到自己的心事竟被她一眼看穿。

“好。你不愿认我,就不认吧。”强压下心底的悲痛苍凉,司空毓儿的语气安定了许多。“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

小蝶抬起头,惊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告诉我,赵大哥他现在在哪里?”司空毓儿继而问道。

小蝶听了,伸手指住她,赫然站起身:“我不会让你去见他!见到你,他只会更伤心,更难过!”

听着小蝶的话,司空毓儿低下头,转身走了出去,跃上屋檐不见。

再次来到庭芳苑,司空毓儿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依旧亮着灯,司空毓儿来到内室,果然,便看见赵应乾正安睡在床榻之上。

他睡得很熟。想来,近日他一定十分悲伤困顿吧。

轻轻为他盖好背角,拿起赵应乾的手,司空毓儿开心的道:“赵大哥,我终于找到小蝶了。她果真是我的妹妹。想不到老天待我不薄,竟让小蝶遇上了你。”

“可是毓儿再也不能跟赵大哥一起同游,为赵大哥分忧了。毓儿希望能够离开,放弃所有的恩恩怨怨,从此,和我所爱的人一起远走天涯……”

“赵大哥,请你原谅毓儿的自私。小蝶今后……就交给你来照顾了……虽然我们不能相认,可是只要她此生平安,我便安心了。”

“赵大哥,你多多保重!”

听到门外传来的细碎脚步声,留下一滴晶莹的泪滴,司空毓儿将赵应乾的手轻轻放下,起身,匆匆跃窗而出。

小蝶匆匆赶来,推开房门,除了赵应乾,室内空无一人。

“王爷!”小蝶走过去,一番查看。

赵应乾悠悠转醒,看着神色慌乱的小蝶道:“怎么了?小蝶?”

小蝶无声落泪。

“王爷,只要你没事就好。”良久,小蝶说出这句话。

“傻丫头,我怎么会有事。”轻轻抚着小蝶的脑袋,赵应乾笑道。

“我饿了。”赵应乾又道。此时此刻,他只觉身体空乏,如同大梦一场,竟生恍然隔世之感。

“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小蝶破涕为笑,走出房门。

赵应乾笑着看着小蝶飞奔出去的背影。现在,他清醒了许多。

抬起自己的右手,上面赫然一片冰冷。那里竟像是有一滴泪水的痕迹。

怎么,这是……

方才在睡梦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好像是,毓儿的声音……

难道,她曾经来过。

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没有散去,赵应乾匆忙起身,走向苑外。

“毓儿!毓儿!是你么!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赵应乾慌乱地走在园内,夜色之中一切都昏惑不清,他四处搜寻着那个身影……

纵然千般眷顾,万般深情,应叹此生无缘,终落缱绻。

庭廊中的婢女见状,不解地看着王爷的举动。

小蝶端着食物匆匆赶来,却在廊下见到赵应乾失神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痛。

“王爷……”一声低唤,将赵应乾从凄迷的梦境中唤醒。

赵应乾回头看着小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一定见过她了——

“她来过,对么?”赵应乾问道。

良久,小蝶默默地点了点头。

只是当时已惘然

番外之欧阳兰若水中明月(二)

喜房里静寂无声,只有一对红烛兀自在那里燃着的声音。

喜房外一片喧闹,虽然王府很大,方才婢女将我引致洞房中的来路上,几经庭院厦廊,百转千回,此刻,夜深人静之时,却尤其传来人声沸腾的喧闹。

我十分困顿,原本强打着精神,却还是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有多久,一声门房的响动惊醒了我。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几个人走了进来。

听声音却是几个小太监。他们走近至榻前,其中一个道:“禀静王妃,今日王爷十分高兴,在前厅和皇上、众位大人多饮了几杯,醉的不轻。太后吩咐奴才等将王爷送来,又命喜娘代为王妃揭去喜帕,请王妃服侍王爷好生安歇。”

小太监说毕,便已有喜娘走上前来,为我轻轻揭去喜帕。

虽然心中不免遗憾,我还是安然以对。喜娘站在那里,赞叹我的相貌,我含笑不语,却起身看向醉倒在那里的人。

他的相貌,如此英俊!此刻,他面色绯红,一身酒气,纵然如此,却难掩盖他一身的儒雅之气。能得夫婿如此,我的心头一阵欣喜。

“快将王爷放到榻上去……”我一时急忙吩咐道,又命人取来热水等物。

虽然十分犹豫紧张,面上窘迫,我还是为他解开了他的外衣。亲自为他清洗一番,又扶着他喝下一杯茶水,才将他安放在枕上睡去。

这时婢女上前为我奉上食物,我却柔声回退。

众人又前来服侍我卸下凤冠霞披,为我换上亵衣,服侍我睡下。那婢女要将灯盏熄灭时,却被我叫住。

我面上一窘。

轻笑着退出门外,那婢女将门带紧。

我蜷身在被子里,离他有一定的距离,心内却十分的紧张。他英俊的面庞就在我的左侧,终于,我忍不住起身,看他。

他果真是十分高兴,因为他的面上还存有几分笑意。听闻他与我年龄相仿,府中并无别的姬妾,我是他所迎娶的第一个女子。

轻轻抚上他的面庞,我的心中却不由地升起一阵懊恼。皇家子嗣,多妻妾满堂,最是寻常。今日,他是如此高兴地迎娶我,以后,他可会真心真意地疼爱与我?还是,他也会把他的爱再给分别的女人?

一番胡思乱想,搅得我心神不定。幽幽地叹了口气,终于躺下身睡去。

第二日,依照宫中的礼节,我与王爷需入宫向新君谢恩。

被前来的小太监叫醒,我匆忙起身,却发现身旁他正倚在那里,笑着看我。

我在慌乱中下了床榻。他也赶着下来。

婢女们服侍我们二人梳洗,我的手轻轻地按着梳妆的妆胬,看着镜子的方向,透过镜中的反射,那里有他的身影,我却连看也不敢看他。婢女正为他穿衣,他却正斜睨着眼睛看着我的方向,笑的自在。

末了,待我盥洗梳妆完毕,他却还在那里等我。他走过来,轻轻拉起我的手,说道:“走吧!”便带我走向门的方向。我面上一红,低头任由他拉着,走出房门,前往前厅用膳。

婢女们掩口偷笑不已。

在宫中完成一应繁缛的叩谢礼节,又前去拜见陈太后,随即他带着我回府。

马车行走在路上之时,不知到了哪一处街角,一股幽香淡淡地飘进我的鼻间。我掀起窗帘,却看见路边一个约莫十岁样子,手持花篮的女孩正在叫卖兰花。一簇一簇的白色兰花,在晨光的照耀下愈显十分清丽,晶莹的露珠晃动着,让我心中喜爱不已。

那女孩见到我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手中的兰花,便赶了上来道:“夫人,这是刚采来的兰花,可香了!”

可是马车还在前进,那女孩依旧一手举着一束兰花,一手不舍地抓着篮子紧紧地跟着,一路小跑,十分辛苦,额头上满是汗水。

这时赵应乾转身过来,笑道:“原来你喜欢兰花?”

我含笑看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命人停住马车,亲自下车,挑选了一抱兰花,命人赏了那女孩一金,又回到车上,将兰花递与我。

我感动莫名,只是瞧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后,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若是我不在王府,你就告诉德喜,他自会给你安排。”

我浅笑着颔首。

回到王府,婢女们早已迎了上来,接过我手中的兰花,又奉上茶水。略歇片刻,我径自回房,不想他也跟了过来。

走进房内,我坐在窗下的梳妆镜旁,兀自整理着发束,一言不发。他也坐在那里静静地瞧着,婢女们在我身旁忙来忙去。

少时,婢女们退开,他却走了过来,坐到我身边,伸手扶起我鬓旁的发丝,轻轻一嗅,道:“这是什么香?”

“王爷,这只是寻常的兰花香料的香气罢了。”我羞涩地低声道。拿起方才婢女按我的意思放在镜前的兰花,我轻轻地嗅着。

伫立在一旁的婢女轻笑出声。

赵应乾摆摆手,婢女们会意退开,屋内便只剩下我们二人。

感受到赵应乾的目光正灼灼地盯着自己,我心中一阵紧张。

为了打破尴尬,我只得先开了口。

“妾身的小名,叫兰若……”我娇俏地看他,又看看手上的那一束兰花。

“兰若。好名字!”他笑道。

毫无征兆地,他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

“空谷佳人,质若幽兰。澪兮妙兮,娇兮盼兮!庭芳兰若,倩兮清扬。”

我听了,含羞不语。

忽然,他将我拦身一抱,起身走向床榻。

我措手不及,口中一声惊呼:“王爷……”

“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乾。”

下一刻我便被他的吻封住了唇。

我不知所措,手中的兰花洒了一榻……

帘帐被轻轻放下,室内一片春光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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