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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这时二哥慕容政的声音从廊中响起,愈走愈近。

“雨霏妹妹,你以后一定要常来我们家玩!到时我一定会给你准备更多好吃的好玩的!”

“雨霏妹妹!下次只要你来,我一定给你准备比大哥这些还要好玩的小玩意儿给你!”三哥慕容桦正紧紧跟在千雨霏和慕容政身旁,笑着说道。两兄弟急着在千雨霏面前邀功,互不相让。

小南风坐在假山顶,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一动不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只手里拿着一把用树枝削成的弹弓,一只手拿着一把特制的系着银铃结子的银头软鞭,千雨霏好奇地看着四周。今天慕容兄弟已经带着自己玩了一整天了,她实在是累了,看着这里还算僻静,就走了过来。

“雨霏妹妹,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这个园子我们平时都不来的,因为啊……”说到这里,慕容政笑了起来:“这里住着的人,招晦气!”说完,他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假山顶的慕容南风。今天是祖父过寿的大好日子,听说那个小子和他的母亲还是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大概是不敢见人吧!

千雨霏也看到了假山顶的那个身影。

“喂!”

千雨霏仰起头,鄙夷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小男孩。

他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自己并不曾在前堂看到过他。他衣着朴素,毫不起眼,面容确有几分英俊,也许是这里哪个下人的儿子。

“你在那里看什么呢!”千雨霏声音中满是傲慢。

小南风依旧坐在那里,连看也不看走近假山下的人。

“你……”千雨霏很是生气,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过自己!她是千家庄千庄主的独女,从小备受周围的人的宠溺,所有的人对自己从来都是千依百顺,如今这个眼前的小男孩居然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本小姐命令你下来,告诉我你在假山上看到什么!”千雨霏提高了声调,一时用手中的红色短鞭指向慕容南风,怒喝道。

小南风依旧置之不理。

“千小姐让你下来,你还呆在那里做什么?难道你耳朵聋了,听不见么!”慕容政唯恐千雨霏发怒,也冷声向南风喊道。

见到南风态度的冷淡,千雨霏竟然觉得束手无策。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弹弓,千雨霏不假思索地从发间摘下一颗银铃头饰,按在弓上,举手便射!

“哎呦……”小南风吃痛,轻呼出声,捂着灼热的右脸颊,怒看向假山下的三个人,脸颊那里已经是一片青紫。

“哈哈哈哈!”假山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银铃,千雨霏忽然走了过去,才发现原本连着银铃的银簪已经断了,不知飞去了哪里。

“这是我最喜欢的银铃!你……你居然把它给弄坏了!”千雨霏脚一跺,指着假山上的人娇叱道。

小南风一言不发,忍住脸上的疼痛,从假山上走了下来,经过千雨霏,就要回到别院去。

“站住!”千雨霏对面前的这个男孩简直生气到了极点!“我命令你,把它捡起来!”

慕容政和慕容桦顿时站在南风面前,拦住去路,一脸坏笑,等着看好戏。

小南风转过去,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听说面前的女孩,是千家庄的千金小姐,骄纵异常。是趁着祖父慕容长风做寿,随父母一同前来做客的。

她必该是个十分出众的女孩子,不然她的父母也不会对她宠溺至此。可是,为什么自己从来都很努力,在同辈中学业勤勉,是最优秀的,而且每日苦苦练习剑术,父亲……都不肯来看母亲和自己。

想起父亲对自己的冷漠无情,小南风心中一阵苦涩。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令所有人都一惊。

腿上火辣辣地疼,小南风看着千雨霏。

因为羞愤不已,她竟用手中的鞭子抽在自己的身上。

一言不发,小南风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银铃,递给千雨霏。

想不到他一下子变得如此恭顺,千雨霏呆住了。

并没有去接那只银铃,千雨霏冷笑着,负手在南风面前踱着步子。眼睛一转,这才道:“原来你不是聋子啊!哈哈……那本小姐便给你一次机会!”

指着前面不远处湖中的一条条游曳的金鱼,千雨霏笑道:“你去给我抓一条鱼来,现在就去!抓不到不许上来!只要你能把鱼抓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小南风看着一脸蓄意刁难的千雨霏,面上竟无半丝怒意。转过身,走到湖边一块青石旁,放下那银铃,将外衣脱下,放在青石之上,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岸边走下去。

这本是遮幕山庄里一片人工挖成的湖泊,流到后院这里,已经是浅水区域了。虽然水不深,直到膝盖深度,但是靠近湖水底部有许多淤泥,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果然,小南风没走了几步,便摔倒在湖水里。只挣扎了几下,身上变沾满了腥臭的淤泥,十分狼狈。

“哈哈哈!”千雨霏和慕容政三个又是一阵哄笑。

小南风艰难地站起来,走向浅滩处的水草旁,在水草下面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他的手中赫然一条金色的小鱼。他将它围在满是泥泞的内衣中,防止它逃脱,便再次走了上来。

将那条鱼捧到千雨霏面前,南风依旧是一言不发。

慕容政和慕容桦一脸的鄙夷,捂着鼻子站得老远:“雨霏妹妹,快站远点,他身上又脏又臭!”

千雨霏看着南风,只是笑,笑的站不直身子。

“让你去抓鱼,你就真的去抓了!哈哈哈……好了,本小姐不生气了……你把那鱼放回去吧!”

南风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径自转回身,把鱼又重新放回湖中,拿起自己的衣物,便要走。

谁知千雨霏却追了上来,捡起那颗银铃,递给南风道:“你真是个有趣的人!这个就送给你了!本大小姐从不轻易送人东西!”

“你可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比如,离开这个无趣的地方……”柴雨霏笑道。

“你记住,以后只要你拿着这颗银铃,本小姐便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以我千家庄的势力,无论他日你要多少金银财宝,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可以让我父亲给你办到!”

“雨霏妹妹……”听到千雨霏如此说,慕容政和慕容桦都大感意外,愤恨地看着慕容南风。

南风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仆役的孩子。可是,想到母亲,他却心生期冀……

一时,看着柴雨霏的背影,站在原地。

“怎么?没有心愿么?那本小姐可要走了!”千雨霏佯作要走。

“我有。”南风忽然开了口。“我有心愿!请帮助我和母亲离开这里!我讨厌这里!”

千雨霏一怔。慕容政和慕容桦也怔住了。

“好。本小姐满足你这个心愿。我会去跟父亲说这件事。”千雨霏找回了自己的优越感,如同得胜般,笑了。

“遮幕山庄,也不过如此!比起我们千家庄,这里真是无趣!”口中冷声道,千雨霏把那银铃放在南风手中,不理会慕容兄弟口中的抱怨和愤恨南风的眼神,高傲地扬长而去。

……

当日,柴雨霏入驻自在城,出于对母亲和逍遥宫的安危顾虑,卓南风曾命人在暗中调查柴雨霏的身份。不想,却无意中揭开了自在城柴少康之妹柴雨霏的谜团。

在得知柴雨霏就是那个儿时傲慢无礼的千家庄小姐千雨霏的时候,南风不由暗叹人生无常。

十三年前,他留下了那颗银铃在身边,一度以为,来日自己长大成人之后,可以借助千家庄的力量,让自己带着母亲离开遮幕山庄,离开那个令他心中只剩下冰冷的地方。

可是如今,千家庄也已破败,人脉凋零,昔日的千金小姐,赫然成了自己杀父仇人的妹妹,身中血蛊,寄人篱下……

不仅如此,因缘重重,她竟成为柴少康手中的一颗棋子,如同一件玩物般,被送给了自己,怎么不令人唏嘘?

将那颗银铃收回袖中,一声幽叹,卓南风站在窗前,迎风不语。

欲断难断

绿衣手持一盏雨前龙井,缓步走进秋心小筑。

“绿衣参见少宫主。属下奉阁主之命,前来少宫主处听候吩咐。”

见到是毓儿跟前的女婢绿衣,卓南风一挥手,道:“你是刚从寒星阁主那里回来吧?你家主人这些天如何?”

绿衣端上茶水,看着卓南风关心的神色,轻声道:“阁主不久前曾被自在城的玄衣死士追杀,恰逢阁主逍遥散发作,阁主一度被困。幸而被遮幕山庄的后人所救,阁主才得脱困境。”绿衣说的时候一阵迟疑。

“哦?!”接过茶水,正要饮茶之际,听到绿衣的回答,卓南风讶然。

想不到竟然是慕容筠玉为毓儿解围,卓南风实在是意外不已。

“正是。”绿衣应道。

“你家主人命你回来之时,有没有……什么话,是要带给我的?”卓南风一窘,将杯盏放在几上。

绿衣一愣,忙从怀中拿出一方罗帕。“阁主命绿衣回来之时,只嘱咐将此物转呈给少宫主,并不曾留话。”

卓南风接过,那是一封白色的罗帕,上面并无字迹,只在一角绣有一支梅花。

“这些日子要你来回奔波,辛苦你了。”卓南风看着那罗帕出神,一时道。

绿衣忙道:“绿衣不敢。”犹豫了一下,又道:“少宫主如今被宫主限制在外行走,可有什么要绿衣为阁主带到的?

卓南风将那罗帕拿至案上,取来笔墨,沉吟片刻,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晾干了,又将罗帕递给绿衣,道:

“带它去见你们阁主,去吧。”

绿衣应诺,收起那罗帕,迟疑片刻,转身退出房门。看着那一方罗帕,绿衣匆匆收起,眸中那一抹怅然之色一瞬即逝。

夜色渐沉。

一颗合抱粗壮的大树下,司空毓儿正闭目静坐,丝毫不觉一道身影已经近前。

蓦然睁开双眼,她大惊失色,忙起身拜倒:“寒星参见宫主!”

月姬淡淡地看着司空毓儿,道:“起来吧。许久未见你,一切可还好?”

“寒星有负宫主厚望,刚刺探入洛阳城,便暴露了身份,还引来了血手令的追杀,请宫主责罚!”司空毓儿丝毫不敢松懈。

“那些杀手根本奈何你不得!何况本宫知道,柴少康根本无心杀你!”月姬转过身,轻声说道。

司空毓儿还未及答话,月姬便已问道:“听说,风儿要带你离开?”

司空毓儿心头一紧。良久终道:“是。”

“这些日子以来,本宫想了许多。”月姬忽然神色柔和了许多,竟变得令毓儿感到陌生起来。

“本宫起初曾十分恨你,恨你错手差点杀了风儿,恨你占据了风儿的心,变得令他连我这个他最亲最近的母亲都渐渐疏离。如今,他更是为了你,弃本宫于不顾。你说,本宫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母亲?!”

司空毓儿愕然。想不到月姬竟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出自肺腑的话。

无言以对,司空毓儿再次跪倒在地。

“你这是何意?”月姬神色冰冷,微微侧目,诘问道。

“寒星绝非忘恩负义之徒!当日若非宫主手下留情,寒星可能已经死了数次了。寒星更知道,若没有宫主悉心相授,今日的武林中,根本不会有寒星这个名号!”司空毓儿一字一句。

“不错!没有月姬便没有寒星!你的命是本宫从柴少康手中抢下来的!你的武功是本宫教的!就连你今日在江湖中的地位也都是由我月姬一手成就!可是如今,你是如何回报于本宫的?!”说到这里,月姬眼中一凛。

司空毓儿咬紧牙关,毫无怯弱:“若是宫主后悔当日放过寒星,寒星绝无怨言!就请宫主动手,今日了结寒星便是!”

“不错!本宫是后悔当日放过你!也许当日本宫该将你一掌击毙在逍遥宫的大殿之上,风儿那冲动任性的性子,也许会因而有所收敛!我们母子也不会在今日如此相对!”

月姬虽如是说,一双寒目只看着司空毓儿,却并不曾动手。

“告诉本宫,为了风儿,你真的肯就此放弃你所有的一切,从此与他一起隐姓埋名,再也不会留恋这里的一切?”月姬一步步走近。

司空毓儿看着月姬,眼中一痛:“是。”

她缓缓低下头。“寒星是有负宫主厚望,可是……前面的路,寒星,寒星实在是……走不下去了!”仿佛一下子卸去了诸多的包袱,她的身体已被掏空殆尽,疲惫不堪。

月姬看着司空毓儿哀绝的神色:“这就累了么?!也许以后,你要走的路,比你眼前的路要困难千倍万倍!”

“寒星斗胆相问……当日宫主曾告诉我,您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如今那么多年过去,宫主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寒星想,宫主这一路走来,一定是十分艰辛吧?”司空毓儿抬起头。

月姬一呆,像是没有想到司空毓儿会这么问,轻转过身,随即便淡淡地道:“本宫并不觉得这就是艰辛!”

“寒星自问所历不及宫主万一!但寒星此时,但求余生能与少宫主共度,除此之外,再无他想。”她说的皆是出自真心。

“既然你已决定要放弃一切,这其中也势必包括你一身的武功!本宫今日就要废去你的武功,以免来日,你会伤及南风!”月姬说毕,忽然掌心袭向司空毓儿左肩。

司空毓儿始料未及,生受了这一掌,身体顿时飞脱出去,摔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她的气穴已经被封。

坚持着挣扎起身,司空毓儿低下头,依旧跪拜向月姬的方向,艰难地道:“没有宫主,就没有今日的寒星!今日宫主要收回寒星的武功,理该如此!”

月姬暗暗发动内力,一步步向司空毓儿逼近。

她闭上双眼。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结,夜色下的林中愈显萧杀……

忽然,月姬收回掌力,看着司空毓儿道:“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你们再踏入中土半步!”

“宫主……”看着面前的月姬,司空毓儿红了眼眶,心底竟生出一股不舍。

是了,月姬是自己除了司空曙之外,在这世上的第二个师父。

尽管她身为逍遥宫之首,备受江湖人士诟弊,可是她行事皆出自本心,并非如同江湖中传闻的那般冷酷无情。自己曾一度错手伤了南风,可是她依旧放过自己,并答应了自己的种种要求,悉心传授自己武艺,对自己可谓是恩宠有加,宽忍异常……

“你的的确确是本宫最喜爱的徒弟,原本我一度以为,他日我心愿达成之日,可以身退,也许你便可以接掌逍遥宫。到时,本宫就是离开,也会更加心安。”将手轻轻地放在司空毓儿肩上,月姬幽叹一声。

“可是,今日之事,你不必谢我。本宫作出如此决断,为的只是我儿风儿。本宫不希望风儿此生会有任何遗憾。至少,本宫不希望,你们会和本宫一般,遗恨终生……”月姬转过身,藏住眼角的蔚然,故作冷漠。

司空毓儿看着月姬,心中感动不已。“谢宫主!”

“眼下本宫要亲自去解决一件事,回去吧,回去见他!武林大会的事,你不必再过问,本宫自会再安排人手。”月姬起步先行。

“宫主,武林大会举行在即,这时再另派人手,会不会……”司空毓儿急急问道。

“自在城城主柴少康已经知道自己此时危机重重,武林大会上应该耍不出什么花样。而且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武林大会已被推迟。此时你们离开,是最好的时机。记住!离开之后,没有本宫的允许,我不准你们再踏入中土半步!”话音刚落,人已飘向林外。

司空毓儿心中触动,只得看着月姬离开密林不见。

跪在林中,司空毓儿竟无法再移动双膝。

一切来的是那么突然,想不到月姬竟然肯放卓南风和自己离开。

心中对月姬的那种复杂的感情愈来愈不再如初见般的那样冷冽,她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女人,如今甚至令自己暗暗敬佩不已……她爱自己的儿子,远胜过爱自己……

一股负疚感潜滋暗长,令司空毓儿心中越来越紧……

气穴被封之处,已渐渐被冲破。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司空毓儿竟觉得身体如同是被什么抽空了一般。

看着自己已染过无数鲜血的右掌,司空毓儿眼前一阵温热。从此以后,从此以后……也许,她可以得到重生。

缓缓站起身,心中渐渐被这长久以来所听到的一件最为欢愉的事情所占据。她要回去见他,尽快回去见他!

“阁主。”绿衣的声音轻轻响起,令司空毓儿一惊。

没有料到司空毓儿反应会是如此,绿衣又轻声道:“阁主要属下带的东西,属下已经带到。这是少宫主要绿衣带给阁主的信函。”

司空毓儿放下紧捂在胸前的左手,接过那一方罗帕,神色一正。

罗帕上只有一行小字:

此生惟愿与君相濡以沫,死生不弃。

想到南风,肺腑铭动,温热的眼眶终落下一滴泪,她的唇边竟漾出一丝不自觉的浅笑。

“很好。辛苦你了。”

“可是阁主!少宫主只因冲撞了宫主,眼下正被宫主关在秋心小筑!”绿衣说的急切。

司空毓儿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宫主离开逍遥宫之前!少宫主想要前往自在城将夫人柴雨霏带回,被宫主一顿责骂。阁主,您还是……还是尽快回去看看吧!”绿衣说得吞吞吐吐。

司空毓儿心中霎时泛起一阵酸涩之意,她本不想妒忌,可是……他为何一定要救那个女子。

再回想方才月姬口中所说的话,司空毓儿只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却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一时只得对绿衣道:“宫主刚刚来过我这里,现在已经没事了。”

转过身,亲自扶起绿衣,司空毓儿又道:“路上辛苦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要你代为照顾少宫主,还要你在数地来回奔波,难为你了。”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对绿衣心存戒备,但毓儿怎会不知她的尽心尽力。

“……”绿衣匆忙回应:“属下为阁主做事,怎可轻言辛苦!”

司空毓儿心中一阵轻松,这种轻松,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

“随我回逍遥宫。”移动双足,往事如同昨日,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她终于准备开始迎接所有的一切,也许从此,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阁主,”绿衣像是十分惊讶一般:“那武林大会……”

“……”司空毓儿思绪一断,这么久以来的事情,忽然不知该如何说起。

看着司空毓儿的神色,绿衣竟觉得她仿佛在一贯冷酷的寒星使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心中悄无声息地,竟升起一丝苦涩。

“阁主真的要和少宫主一起离开?”绿衣低声问出一句。想不到宫主竟然答应了少宫主的请求。

司空毓儿点头:“是。”轻轻前行走入林间,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人在黑暗中红了眼眶……

退无可退

“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没有什么可送你的,所以,在走之前,我想将宫主教授给我的焰霜决传授给你。”司空毓儿转过身,看向绿衣,却不期看到了绿衣眼角的泪痕。

“你……”司空毓儿惊呆在原地。

那是……

在绿衣的眼中,她竟看到了仿佛小蝶当日哀怨的看着自己时的模样,那眼中分明的,是化不开的情意……

原来她对南风……

绿衣见状,惊慌失措,匆忙间跪倒在地:“阁主……我……”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扶起绿衣,司空毓儿淡淡地问。

“我……求阁主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宫主,否则绿衣必会因此丧命!”绿衣红着眼眶,一时惊慌失措。

“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当下做出了决定,司空毓儿定定地道:“而且,我会禀明宫主,求她让我带你一起离开!”

司空毓儿说出这话,就连自己也觉得惊异。做出这个决定,她不知南风是否会同意,可是她不想再看到有人不幸,也许她看到的不幸,太多了。

绿衣抬起头,一双泪眼惊呆地看着司空毓儿,她岂能读不出她言下之意。

“阁主,我……”

走出逍遥宫?那意味着此生或许可以终得自由,并与自己心中所爱,长相厮守……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走罢。”司空毓儿不知为何,心中却异常安定。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对于未来,她再不敢有一丝丝的贪图……

白菲儿和鬼影子站在一片庄严巍峨的建筑之前,兴奋不已。

山庄落成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鬼影子轻轻地护住白菲儿的耳朵,同样是非常的高兴。

“白小姐,遮幕山庄,终于建成了!”主事吴庸先生在阵阵鞭炮声中向白菲儿大声喊道。

白菲儿兴奋地点着头以作回应。

白菲儿在重建遮幕山庄之时,曾为日后山庄的经营之道四处奔走,机缘凑巧,遇到了一位颇具侠名的瓷商吴庸先生。这位先生从白菲儿那里听说了遮幕山庄的现状,又因为十分敬佩遮幕山庄的侠名,意气相挺,答应前来为遮幕山庄做主事。这位吴庸先生四十来岁年纪,颌下微髯,斯文有礼,却贯会审时度市,颇具经济之道,深得白菲儿敬重。

“吴庸先生,从此后你便可以大展拳脚,在这蜀中之地有一番作为了!”白菲儿开心地说道。众人一时都是十分喜庆。白菲儿特地发布了招募,和鬼影子一起精心挑选了一批小厮丫鬟以来洒扫庭院,布置山庄。历时一月有余,遮幕山庄俨然颇具人气之姿。而那五百兵士,鬼影子已安顿他们在麒麟镇外休整。

爆竹响罢,白菲儿和鬼影子,吴庸先生一起走进大堂。刚落了座,便已有人端上茶水。看着院中来回忙碌的丫鬟小厮们,白菲儿心中感慨万千。只是……筠玉还没有回来。

若是他也在,见到此情此景,该会是万分开心的吧。

神思之间,白菲儿眉头微蹙。

鬼影子见了,轻咳一声,道:“菲儿妹妹,筠玉他一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不然,若是听到遮幕山庄建成的消息,他一定会飞奔而回!哈哈哈!”

吴庸先生对白菲儿和自己未曾见过面的遮幕后人慕容筠玉之间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小儿女的情怀固然多舛,只是介于身份,自己不便多言,于是笑而不语。

一时鬼影子的笑声便被尴尬的沉默所淹没。

正在这时,门外一个小厮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走到白菲儿面前毕恭毕敬得道:“白姑娘,这是庄主命人快马送来的家书。”

白菲儿在遮幕山庄建成之前,便已早早立下了规矩,山庄上下,必以庄主称呼慕容筠玉,而只称自己姑娘,称鬼影子为山庄大总管。虽然筠玉临行之时说过视二人为手足,然终分定未明,以免尴尬。然而山庄上下,只因白菲儿持事有度,进退得当,不论是山庄的一事一物,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下人们俨然俱以白菲儿为女主人尊之待之。

白菲儿听了,激动地从座位上起身,接过书信,打开来看。

小厮退下,鬼影子和吴庸先生均上前,看那封书信。

“筠玉找到了他的太叔公!”白菲儿高兴地说出声……可是,随即,她的脸色便沉寂下来。

“菲儿妹妹,出了什么事?”鬼影子见状,急忙问道。

无声地将书信递给鬼影子,白菲儿坐回椅上。

吴庸先生和鬼影子一起将书信看了,才知道,筠玉的太叔公已经亡故,而筠玉自己奉太叔公之命前往正罡门拜会武林盟主东方清衡。

“庄主若能拜会盟主东方清衡,便是件十分的好事。一旦遮幕山庄建成的消息可以明昭天下武林,想那些宵小之徒便不会轻易来犯。只是,想不到,庄主依旧未能寻回自己的亲人,不免令人憾然……”吴庸先生叹道。

鬼影子看着白菲儿,便知筠玉不能回来,她不免伤心。

是日,夜。

白菲儿独自立在廊下,望月凝眸。良久,幽幽一叹。

“菲儿妹妹。”鬼影子从园中来,见到白菲儿如此,轻声唤道。

“鬼影子。”菲儿敛去忧色,淡笑着应道。

“现在已是入冬的季节,这个时候园中霜露又重,你穿得如此单薄,跑到这里做什么?当心感染了风寒!”鬼影子脱下自己的外衣,为白菲儿披上才算安心。

白菲儿轻扯着鬼影子的外衣,确实暖和了许多。站了太久,手都有些冰冷。

“走吧,回房去。”鬼影子拉起白菲儿便往廊后走去。

“鬼影子。”白菲儿欲言又止,终于停下了脚步。

“菲儿妹妹,怎么了?”鬼影子问道。

“我想问你一件事……鬼影子,你不要瞒我!我把你当做最要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白菲儿神色急切。

鬼影子心中一阵不安:“菲儿妹妹,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说吧。”

“不!我现在就要你告诉我,筠玉他是不是……故意不肯回来,故意躲着我?”白菲儿说的伤心。

“菲儿妹妹,你怎么会这么问?”鬼影子笑的牵强:“今天筠玉不是特意命人送来家书告诉我们,他是奉了太叔公临终遗言,才会前往正罡门拜会东方清衡老前辈,怎么会是为了躲开你?不然的话,遮幕山庄是他的家,他怎么会有不回来的道理?是吧?”鬼影子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在白菲儿面前晃来晃去。

“不,也许这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可是,我能感觉得到,筠玉他是有意的,有意要躲着我!他说过,只要他回来,就会给我一个交代,可是,现在,我总觉得,总觉得……”说到这里,白菲儿竟哽噎了。

看着白菲儿如此,鬼影子心中更是一阵□。

轻轻握住白菲儿的肩膀,鬼影子无奈地看着白菲儿柔声说道:“菲儿妹妹,你多想了,筠玉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绝不是要故意躲开你!”

白菲儿抬起头,却已是泪眼婆娑:“鬼影子,你告诉我,筠玉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别的女子?”

鬼影子呆在原地。这……

她发现了?这该如何是好。

“我,我不知道!”鬼影子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天,男女之间的事情是他鬼影子最不擅长的事情,现在,偏偏给他出了个这么大的难题!臭小子如今人在千里之外落得个清静,

可是他鬼影子要在这里替他遮掩到什么时候?他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不……你知道!你一定知道!鬼影子,在我面前,不要总是瞒着我!你知道么,在筠玉临行之时,在他的包袱里,我曾见到一幅白色方巾,那是只有女子才会有的东西,可是他却不肯明告与我……”

鬼影子愕然!这……臭小子,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现在,该怎么讲才好……

“啊哈哈!那个白色方巾……白色方巾是吧!我也见过,筠玉告诉过我,那是逍遥宫那个白衣公子送给筠玉的,你知道,他们两个曾经是朋友,只是后来因为逍遥宫的事情才不得已成了仇敌……哈哈,他是个男人,怎么会用女人用的东西!”无奈之下,鬼影子只得一通乱讲。

“白衣公子……”白菲儿愣住了。

那个人……当夜曾经要筠玉娶自己的白衣公子?

不知为何,白菲儿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南海明珠,石棺,巨额金银,还有那三件遮幕山庄的传家宝物……

那夜在麒麟山上他迟迟没有动手,却和柴少康百般纠缠……

忽然想起在白云山庄之中的冰窖内,那白衣女子失神地看着那两具石棺时口中的话:

……

“燕大哥,毓儿来迟了——”

……

她说的是……毓儿!

“鬼影子!”白菲儿在心中触及到那个想法之后惊骇不已,一把抓住鬼影子的手臂。

“你还记不记得,慕容燕伯父生前所说的那个义妹的名字!”

鬼影子大吃一惊,白菲儿从不曾对自己亲密如此,反而一愣。

“义妹?”待到回过神来,鬼影子才略略安定,道:“当日在影子谷,我确实曾经亲眼见到过燕伯父他们二人,筠玉的那个小姑姑很是年轻,与你我年龄相仿,仿佛叫做,司空毓儿!”

“毓儿……”白菲儿惊呆在原地。

看着白菲儿的神色,鬼影子也愣住了。白菲儿出身名门贵胄,一向温驯有礼,遇事亦不张扬。可是如今……那是一种他在白菲儿的脸上从未曾见到过的神色,竟像是十分惊恐和……绝望?

“菲儿妹妹,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鬼影子慌了神。伸手去摸白菲儿的额头。

白菲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菲儿妹妹,你不要吓我,你身体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大夫来!”鬼影子说完,就要走。

“不用了!”白菲儿喃喃道。

鬼影子愣住了。

“在船上的时候,筠玉曾经说过,曾经有一个蒙面女子在危难关头救他一命,是么?”白菲儿轻声道。

“是有人曾救他一命,筠玉确曾提及此事。”鬼影子疑惑不解。

白菲儿面色苍白。

“不行……绝不可以!我要去阻止他,绝不可以!”白菲儿忽然惊慌地转身,跑进回廊——

“菲儿妹妹!”鬼影子急急追了上去,抓住白菲儿担忧地问道:“菲儿妹妹,你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去阻止谁?”

“我要去阻止筠玉!他绝不可以,绝不可以喜欢那个女子!”白菲儿惊恐地大叫起来。

鬼影子听了更是心惊:“菲儿妹妹,你……你知道筠玉喜欢的女子是谁?”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都不知道,菲儿妹妹怎么会知道?

“鬼影子……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筠玉正在做一件极为荒唐的事,我们决不能放任不理!”白菲儿紧紧地抓住鬼影子。

“菲儿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鬼影子惊慌不已,只得吐露实情:

“好,我说……临行之前,筠玉是曾告诉过我,他不能接受你的心意,但是,我们一起共历生死,他把你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只是……只是,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白菲儿抬起头,眼中噙着泪,看着鬼影子,脸上俱是伤痛。

“他喜欢的,就是那个救下他的蒙面女子,是么?”白菲儿问的黯然。

没有回答,鬼影子用轻轻地点头来表明一切。

“我知道了。鬼影子,事到如今,不管筠玉接不接受我的心意,我都不在乎了!可是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筠玉他,绝不可以和那个女子在一起!”

“为什么?”鬼影子面上一震。

“因为……筠玉喜欢上的,是他的小姑姑,司空毓儿!”

情何以堪

“你说什么?”鬼影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筠玉喜欢的,是他的小姑姑,司空毓儿?!”

鬼影子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难以置信的事情。

“筠玉的……小姑姑不是死了么?”鬼影子站在回廊下,惊慌地踱着步子。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早就已经丧命在逍遥宫了!”

“假如……假如,她也许根本就没有死呢!因为,我曾经亲眼见到过她!”白菲儿道。“鬼影子,你也见到过她!我是说,在影子谷你们被柴少康带走之后,你也见到过她!”

鬼影子懵了……什么时候?

“当日在白云山庄,正是她将伯父伯母的遗体带走,也是她在扬州偷去了那双南海明珠!还有筠玉的家传之宝,还有那些被洗劫的自在城的钱庄……白云山上,从自在城的杀手手中救走我们的,也是她!”

“你是说,那个蒙面女子?”鬼影子道。

怪不得……那日在白云山庄外的林中,他觉得那个女子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原来自己曾在影子谷中见到过慕容燕和她……

“就是她!当日她带走那两具石棺,又命我不得向外吐露半个字,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还有,鬼影子,那日在麒麟山上的逍遥宫门徒,不是别人,也是她!”

鬼影子被定在原地数秒:“你说什么!那个逍遥门徒,他分明是个男的!”

“那不过是易容术罢了!鬼影子,你应该比我更能看出这其中的缘故!”白菲儿情急道。

“——”鬼影子哑口无言。白菲儿所说并非是没有可能。

“鬼影子,你仔细想想。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逍遥宫主的徒弟。可是,如果她不是筠玉的姑姑,为什么会在暗中为遮幕山庄做那么多事!现在想来,当日在麒麟山上,她要杀筠玉,分明是为了要我们离开,避开凶险,躲开自在城城主柴少康!”

鬼影子震惊不已。“这……”

“筠玉决不能喜欢上她!她可是他的姑姑啊!不,我要去找筠玉,告诉他真相!”白菲儿说着,转身便走。

鬼影子再次拉住白菲儿:“菲儿妹妹!你不要这样!你刚才不也说了,只是假如!万一,万一她不是司空姑娘呢呢?即便她真的是筠玉的小姑姑,司空姑娘她……和筠玉事实上,并没有血缘关系……”

“鬼影子!”白菲儿一声大喝,仿佛听到了最不愿听到的话。

“——”鬼影子艰难地站在原地,良久终道:“好吧,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鬼影子……”眼泪不争气地滑过面庞,白菲儿看着鬼影子。

“无论如何,筠玉确实应该要知道真相。我陪你一起去找他,帮他把真相找出来。”鬼影子看着白菲儿,定定地道。

千雨霏缓步走进牡丹阁的台阶。

她的身影刚刚走进大厅,牡丹阁中本正在忙碌的老鸨顿时色变,僵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我要见金牡丹。”千雨霏不动声色地走到那老鸨面前,沉声道。

老鸨一呆,像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回来送死。扬了扬手中的纱绢,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姑娘!牡丹姑娘就在里面,随我进去见她吧。”

千雨霏跟在老鸨身后,上了楼。

旖旎的楼阁,终于走到尽头。

走进那沉香缭绕的屋子,千雨霏顿觉心头一阵厌恶。

珠帘后,赫然一道纤丽慵懒的身影。

老鸨退了出去,千雨霏看也不看金牡丹,径自往绣椅上坐了,自斟了香茶来喝。

“姑娘瘦了……想来最近,吃了不少苦头吧。”

金牡丹施施地笑着,看着千雨霏。她对这个一贯傲慢,目中无人的千雨霏根本是提不起一丝高兴的情绪。

于是两个互看相厌的女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你,不过是柴少康身边的一个玩物罢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千雨霏怒视向金牡丹,口中却巧柔地道。

“你胆敢如此直呼城主名讳!”金牡丹脸色骤变。

“没错,我是吃了不少苦头,可是,你一定想不到的是,我却自有办法让柴少康也吃不少苦头!哈哈哈!而你呢!永远是城主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他甚至从不曾过问你这里的一事一物!”扬起声调,千雨霏故意笑的自在。

“你……”这厢金牡丹气得脸色铁青。千雨霏口中所言,无疑触到了她的痛处。

“城主如此待你,你却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如今,还有脸踏入洛阳城!”金牡丹毫不留情。

“我为什么不敢来?亏欠我的,是他自在城城主柴少康,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肯不肯来见我!”

千雨霏话音未落,金牡丹便已从珠帘后急急掠出:“哼!你竟敢如此藐视城主,一而再地出言不逊!城主把你当尊菩萨般供着,我金牡丹,可不会!”

手中扫出一道掌风,又快又很,直奔千雨霏左心!

千雨霏身形一震,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受掌倒地。

“哈哈哈!”金牡丹笑了起来:“就让我来亲手了结你,以消城主心头之恨!”说毕,步步逼近。

就在金牡丹运掌要再次袭上千雨霏前心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住手——”

金牡丹赫然停住掌力。

看着面前的那个高大的身影,金牡丹心中一阵不平:“城主……我……”

“出去!”那个声音很是不悦。

“……”金牡丹狠狠地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千雨霏,咬牙恨恨地走出屋子。

柴少康依旧带着面具,一步步走向千雨霏。停立数秒,终于俯身将千雨霏抱起,放至里间的榻上。

千雨霏嘴角带着鲜血,却笑了起来,笑的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我赢了,你还是来见我了……”

看着斜靠在床侧的千雨霏,不带任何情绪,柴少康道了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哈……”千雨霏笑的更加疯狂。

“你杀了我的亲人,像囚徒一样将我困在自在城中十年!最后把我像一件东西一样扔了出去,你还在这里问我为什么!真是好笑!”

“当年我可以救你,如今,我一样可以杀你。”冰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千雨霏盯着面前的人,没有再说话,却缓缓地拿起柴少康的一只手,轻轻地握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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