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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连连应诺,在听过城主柴少康的吩咐之后,数名黑衣武卫应声退出。

柴少康轻轻走回内室。

晨风徐动,吹拂的室内榻上的帷幔轻纱飞舞。

轻纱之后,沉睡着一位美人。

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女子,柴少康走上前去,轻轻抚弄着她发际,渭然一叹。

“纵然你恨我惧我,我也绝不会放手,让你逃离这自在城。”

说毕,柴少康轻轻走出屋子。

司空毓儿从梦中惊醒。

见到自己全身□,正躺在柴少康的寝殿中,她惊慌不已。可是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匆忙穿上衣物,走到寝殿外,却被门口的武卫拦住。怎么,柴少康这是要将自己囚禁在此?

冷笑着走回房内,毓儿来到大殿顶楼的看台之上。

清晨寒风阵阵,她不由地裹紧了自己的披风。

大殿看台与那沙华寺遥遥相对,她心中拧成一团。那沙华寺之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可以困得住武功独步天下的月姬?自己深陷囹圄,如今重伤未愈,如何才能救月姬出去?南风与自己更是失去了联系,可是她怎能坐视南风以身犯险,入这危机四伏的自在城?想起那日柴少康扬言要杀掉月姬和南风,她更是心忧如焚……

她无法恨他,即便是发生了什么,她也无法恨他!她在心中暗暗骂着自己的愚蠢。

正在犹豫之际,忽然有一人轻轻走近。回头看时,却是千雨霏。

司空毓儿转过头,一言不发。

“怎么——你不想见我?”千雨霏道。

“我知道,你一定是在责怪南风有负于你。当日,我初嫁入逍遥宫之时,南风对我也是处处戒备。但他终是至情至性之人,不忍害我一生,最终还是接纳了我。”千雨霏轻声道。

司空毓儿看也不看身旁的女子,沉默以待。

“妹妹,这里风大,我们还是进去吧。”说着,千雨霏扶着司空毓儿的手臂,半拉半拽,强行将她拉进屋内。

“妹妹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吧。就让姐姐为你抚琴一曲,当做赔罪便是。南风他平日,也最爱听我抚琴了!”

千雨霏说着,便去命人取琴。

司空毓儿一言不发地看着千雨霏的动作,任凭千雨霏把自己按在椅上。

琴声起,千雨霏弹得很是用心。

忽然,毓儿道:“你的哥哥很是疼你啊。”

千雨霏面色一变,琴声戛然而止——

“在这自在城中,你可以随意出入,就连你犯下了让自在城与朝廷敌对的大错,柴少康还是对你宽仁有加。有个这么好的哥哥,相必,你根本不愿再回到逍遥宫了吧。”司空毓儿说得清冷。

千雨霏起身走了过来,坐在毓儿身边,面色化作平静。终幽幽地道出一句:“也许你并不知道,我本姓千,不姓柴。”

司空毓儿面色一震。

“哈哈哈哈!好哥哥!”千雨霏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带泪:

“好哥哥会将我千家庄灭门,杀了我所有的亲人,毁了我所有的幸福,然后把我囚禁在自在城中十年?他杀了我的族人,却又救了我的命。十年之中,我逃走一次,就被抓回去一次,在这冰冷的在在城中,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止境的噩梦!我不懂什么武功,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可是你知道那种在经历过杀戮之后,还要被迫喝下人血的煎熬么?!你知道那种亲眼看着母亲被人杀死,还要被仇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痛苦么?!我是可以在这城中自由出入,可是,不过是一只笼中的金丝雀,不,比金丝雀更不如,我不过是他掌中的玩偶罢了,仅此而已!”

“妹妹,我知道,你我同是苦命之人——也许你恨我抢走了你的南风,可是,你呢!?就在我每日都生活在绝望之中,每日都活在恩与仇的撕扯之中,把柴少康当做我唯一可以贪图的东西的时候,你却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了他的心!我更恨你!”千雨霏说到这里,神色中流露出几分痴狂,看着司空毓儿的眼睛,早已流下泪来。

司空毓儿惊愕地看着面前的柴雨霏。竟想不到,她有着这般惨痛的经历,竟想不到,她心中爱的,竟是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那个冷酷男子。

“你说,你怀了南风的骨肉,到底……是不是真的?”低了头,司空毓儿轻问。

“是真的。”握紧手中的纱绢,千雨霏撒着谎。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遭遇,和自己一样可悲不是么?她同情她,但又妒忌她。为什么她可以与相爱的人远走天涯,而她,却只能为了心底的爱而痛苦?

人在痛苦着的时候,相近不相亲,最擅长的,就是互相伤害不是么?就像森林中的刺貉一样,本是极亲密的一支动物,却永远无法亲近。

“起初我十分恨柴少康将我送入逍遥宫,可是后来,南风——他待我很好。从我第一面见到他,我就知道,他是那种外表冷漠却内心赤诚的男子!和他在一起,我会很幸福。就算是我知道他的心中有个你,我也不再强求。也许你永远都无法原谅我的自私,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求了。如今我只希望,腹中的孩儿能够平安降生,待南风前来搭救我们,而后和你一起,与南风相守一生一世!”

司空毓儿沉默了,面对这蒙蔽,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看着司空毓儿的模样,千雨霏仿佛见到了数年前的自己。

千雨霏啊千雨霏!为何此时的千雨霏,就连自己都痛恨起来!你何必如此故作无情,枉做小人!

紧紧抓住太师椅的扶手,千雨霏心中悲伤、痛恨、苦涩却又快乐着。哪怕,那快乐,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千雨霏心中也挣扎着,泪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

两个女子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相顾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千雨霏摇摇头,终道:

“我想明白了。我要放过自己,也放过你!妹妹。南风他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他最爱的人是你。妹妹,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我不会再回逍遥宫!他日,你们一旦可以离开这里,就走吧!”

千雨霏站起身终说道。虚情假意,怎能抵过自我内心的折磨?所幸,她心存执念,但执念不深,并未疯魔。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连她自己都迷惘了。她本想狠狠地折磨面前的这个女子,把柴少康对自己的无情伤害加倍地转到她的身上,可是她还是不够狠心。

“对不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出自真心。

说完这句话,千雨霏拭去面上的泪痕,转身告辞。

面对千雨霏的反复,毓儿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停止了思考。就连柴少康何时走在自己身侧都丝毫没有察觉。

在经历了诸多沉痛的打击之后,她的心已化作冰冷。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就越是想念将自己抚养成人的慕容燕大哥。那种拥有亲人,可以依赖的温暖滋味,如今早已经成了奢求。

至始至终,原来她都必须要孤身一人。

遮幕山庄如今,怎么样了?

那里似乎注定了并不是自己的依托之所在,可是却已经常驻心底。从自己幼年时期,自己就似乎注定了与遮幕山庄的后人有着种种缘分。

她又想起了燕大哥的孩子,秉性纯良,有一群情意相挺的朋友,却时而带着几分傻气的慕容筠玉。想起当日在少室山下,他扬言与自己恩义断绝,可是后来却阴差阳错,自己反被他所救。如今,自己凭他走自己的路,决意与南风一起远离,自己所能再帮他的,也已不多。那个少年,是否也在孤身上路?

想起那个懵懂少年,她竟轻轻扯动嘴角。他的年纪,只比自己小几岁吧,却和自己一样,死里逃生,数历坎坷——他是慕容燕的一份希望,也是自己的一份希望,不是么?希望他可以带着这众人的希望而活。

面上带着笑意,泪——却流了下来。

柴少康无声地站在帷幔后,看着笑中带泪的她,以为她又是在念着卓南风,面上一阵怒意。

“怎么,又在想念你的情郎了!?”柴少康语出冷漠。

她无言。

“就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也许七日内,你便可与你的情郎相见了!因为——七日后夜半子时,是我给卓南风的最后期限!”柴少康说的冷酷。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戴着蝶形面具的男子。

“七日后,只要他敢来,本座便可让这自在城,成为他卓南风的葬身之地!”

她心内一阵痛苦。

“他不会来的。”她无力地道。

“他一定会来的!因为这里,有他此生最爱的两个女子!而且本座已经放了话出去,不管他来救哪一个,本座都会杀了另一个!无论是何种结局,本座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这七天,你就好好地想想怎么和他诀别吧!”扔下这句话,柴少康转身便要离去。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如同一阵风一般,司空毓儿从椅上忽然发动,飞袭出去,同时暗暗运起十成内力,催动焰霜决,红白相间的光芒闪动之间,一掌击向柴少康后心。

柴少康有所察觉,却来不及躲闪,霎时聚起内力周游全身,硬接下那一掌。

两强相抗,空气中内里激荡,纱曼随风浮动,而柴少康的衣袖亦随之鼓起,簌簌生风。

柴少康轻笑一声,丝毫无恙。

“你不是我的对手。”说完这句话,柴少康顿时双臂一震,使出自在神功的气劲,将司空毓儿生生震出丈外。

毓儿一声厉喝,口吐鲜血倒地,经柴少康强大的内力一击,元气大损,旧伤未愈,又添新患,重伤积痼。

“夫人好狠的心肠!”柴少康又看了倒在地上的司空毓儿一眼,冷笑着走了出去。

弗经过大门的时候,只听见柴少康愠怒的声音传来:“来人,传医士!”霎时身影消失不见,大殿再次恢复平静。

医士匆匆赶来,见到内伤严重的司空毓儿惊骇不已。

柴少康性格怪戾多变,他的心思众人难以揣摩。这女子有伤未愈,如今又添新患,这般伤了治,治了伤,几时才能痊愈?见到情景如斯,众人不敢怠慢,只有给司空毓儿开出最好的药材调理医治也就罢了。

是夜。

柴少康并没有回他的寝宫。但是却命人将身受重伤的司空毓儿幽困在寝宫之内。

司空毓儿厌恶那张大床,日暮之时便举灯来至顶楼,走入一间书阁。这间书斋十分宽阔,藏书颇多,竟也有医书于其间。挑了几本来看,她渐觉困顿,便在这处书斋中的锦榻上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便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屋顶之上——有人。

敌友难辨,毓儿心中一紧。莫非是南风?

佯作梦中,她不敢有所动作。

岂料那声响一时便消失不见,大殿之外,却响起忙乱的脚步声,像是那些武卫在四处查看。

两名婢女持灯走了上来,见毓儿在睡中,不敢惊动,匆匆查看过后便离去。

又听了一回,脚步声渐息,屋檐之上却再也不见了动静,毓儿忧思困顿,终沉沉睡去。

次日毓儿醒来,便命人将药送至顶楼书阁,闲时看书解愁,或立在窗旁远望一回。

七日的期限愈近,她心头就越是烦乱。竟似一刻刻地捱日子般地煎熬。

夜色再度降临,婢女将汤药送来后,毓儿直接命她们各自安歇。

坐在榻旁,她看着那碗汤药兀自失神。良久,才将那碗药端起一饮而尽。

放下药碗,毓儿只觉身体一阵微微发热,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犹疑了一回,便睡下了。

第二日晨起,毓儿运力吐纳之时,竟觉自己的内伤恢复神速。犹疑了一回,按捺不发。

及至晚间,婢女再次送来汤药,毓儿挥退她们,却并不吃药,径自往榻上倚了再次睡去。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有一物从屋顶横梁缝隙之间飞脱而出,十分微小,几不可见,落入药碗之内。

毓儿大惊,此人究竟是何人,竟能躲藏于屋内不为自己所发觉。

此人竟能够破了自在城的银铃大阵,躲过追袭藏匿在此;而且看他暗中在碗中施药的手法,力度轻巧,药碗中的药汁不曾溅出半分,是以昨夜她才没有察觉;来人内力和轻功修为均是不低。

不容迟疑,为探明对方身份,毓儿以雷霆之势翻身而起,直直扑向屋顶处的气窗翻身而入。

这里是大殿顶部的一处阁楼,空气潮闷,阁楼内除了一些横梁立柱,空无一物。几束月光透过最上方的气孔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方不甚清晰的亮光。四周漆黑一片,越显冬夜的清冷。显然,来人是由气孔进来的。黑暗之中,毓儿屏息凝神,想要找出来人的踪迹。

可是那个人似乎有所察觉,有意压下内息,不露痕迹。司空毓儿拔出腰间红玉短箫,护在身前。

灵机一动,她心生一计,随即施展身形,飞快地掠向最近的一处横梁,以流云灵幻术步法游走于各各横梁立柱之间,从阁楼一侧,逐渐逼近包围圈。

果然,对方很快做出动作,她听到了细微的衣袂声响。

毓儿当机立断,逐渐缩小包围圈,来人便不得不变动自己的藏身之处。

“阁下既然是友,为何不肯现身相见?”毓儿低呼出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道身影从一道气孔下掠过穿出,直扑向屋顶外檐。

月光的映照一闪而过,毓儿看清楚了,来人身形十分矮小,衣衫破败不堪,身肢却异常灵活!

竟是那小驼子!猜到是那日在林中鬼驼子的徒弟,毓儿急急掠出,随之来到屋檐之上。她看清楚了,那小驼子脚下使得竟是流云灵幻术!

香飘一枝梅

来人正是慕容筠玉无疑。见寒星追来,慕容筠玉速速急行于屋檐之上。

“小驼子,不要再往前了!那里有银铃结界,你会惊动隐匿在暗处的武卫!”司空毓儿以传音入密之法急急对前方的身影道。

对方听到后,果然有所迟疑,步法顿时慢了几分。

司空毓儿见机急急掠至他身侧,拉起他的手臂,便回身而去,从气孔而入。

一进入屋顶阁楼,小驼子便急急从寒星身边逃开,躲藏于黑暗之中的一处角落。

司空毓儿走上前一步,气孔的月光便投在她衣襟上。黑暗中依稀映出她的身影,慕容筠玉却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司空毓儿想要再上前,想不到那小驼子忽然道:“不要再往前了!”

她定在原地。

慕容筠玉心事难定。看着黑暗中的寒星,他心中难以平静。自己救她,究竟是对是错?他竟然——没有勇气,去看清楚她的模样!他只怕她见了,会更不愿忘记,那种名唤相思的毒药所带来的牵心动肠之痛。谁道男儿鲁莽,没有柔肠?谁道侠骨铮铮,不能为情所苦?

碧游当日口中所说:“身为遮幕山庄的后人,倘若你今日不去救她,来日你必会自悔!”,其中深意,他不能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才能心安。

他们的苦心没有白费,他终于找到了她。此时此刻,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数步之遥。

两人各自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司空毓儿终道:“你是来救你师父的侄儿千雨霏吧?”

“回去吧,这里……机关处处,死士成千上万,要救人,太危险,你会丧命在此。”司空毓儿说毕,转身便要离去。

小驼子终动容道:“此次前来,我不仅为救她,还为救你。”

司空毓儿惊呆在原地。她与这小驼子并非旧识,更是不过只有两面之缘,此时此刻他竟连性命都

不顾,竟潜入这自在城中要来救自己?

沉吟片刻,她终道:“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我萍水相逢,你无须因我以身犯险。还有,纵使你们师徒情深,你师父的遗愿,只怕你是无法完成了。千雨霏,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她有她不能离开的理由。你还是速速离开这里,保命要紧。否则,就太迟了。”

小驼子没有回答,退入黑暗之中,从另一个气孔一跃而出。

司空毓儿回到书阁,终因难以入眠,点了烛火,在灯下拣了本医书来看。只希望,那小驼子能知难而退。

不知过了多久,司空毓儿忽觉鼻尖,一股暗香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气窗。

却见一物缓缓落下。

司空毓儿走过去,想要看仔细落下的是什么东西。

走近,俯身查看,却发现,那竟是一枝开的正艳的梅花。

拿起那枝梅花,司空毓儿心中莫名动容不已。

这小驼子想要以此举告诉自己,他并不会放弃;此外,他已熟谙自在城中的布局,而且自有办法破得了自在城中的银铃阵法,是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自在城的一角取来这只梅花。

闻着那梅花的香气,正在沉吟之际,却又有一物飞了下来。

是一个碧玉小瓶,封口处有一字条,她拆开来看,上面却写着:

“此为治疗内伤独门灵药,必每日服之。”

纸条右下角,却画着一个丑剌剌的猪头,滑稽可爱,引人发笑——

扯动嘴角,司空毓儿抬起头,看着那空荡荡的气窗,沉吟不语。黑暗中,却有一丝久违的暖意注入心田。

为了免人起疑,司空毓儿次日日间,便命那些婢女前去为自己折来梅花,插在瓶内,与那枝梅花混在一起,以掩人耳目。满室梅花,馨香扑鼻。

第三日已至。

情势越来越假复杂,司空毓儿不免心生忧虑。时间已经是第三天,她知道……南风一定会来,而且是随时都可能会闯入自在城。

令她担忧最深的,是那座沙华寺。那塔看似平平无奇,却处处透着诡异,其中必有玄机,否则,焉能困住武功已堪武林独步的月姬?柴少康必是蓄谋已久,才会如此胜券在握,态度不羁。

还有那小驼子,他似乎抱定了救人的想法,可是纵然他能入了这自在城,也不免会被心思缜密的柴少康发现,入城容易,出城甚难。到时这自在城,只会又徒增一个冤魂……

司空毓儿躺在那锦榻之上,辗转反侧。

正在烦闷之际,她忽然睁开双眼。

又是那股幽香……

果然,从那气窗,又有一枝开得娇艳的梅花轻轻落下。

可是那小驼子并没有现身。她缓步走下床去,捡起那只梅花,轻轻地嗅着,心内稍觉安定。至少她知道,那小驼子并没有出事。

又有一张花笺,上面写着一个笑话:

一天夜里,两个赶夜路的人在漆黑的树林中相遇,闲谈之下便结伴同行。走着走着两人一不小心一起跌进了猎人的陷阱。一个人问:“前面有陷阱,你怎么没看见?”

另一个人答道:“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是个瞎子。可是你呢,你为什么也没看见?”

之前的人沉默片刻,终答道:“我不止个瞎子,还是个瘸子。”

司空毓儿不由莞尔。抬头看那气窗,笑而不语。

第四日,第五日,那小驼子依法炮制,每日晚间都会折来一枝梅花,赠与寒星。每次的纸条之上,或附一鬼怪图片,或附上笑话,每每令毓儿见了,忍俊不禁。备受压抑的心事,才算稍稍有些慰藉。

司空毓儿每日勤加调息,伤势渐全愈。

到了第六日,那小驼子依旧送来梅花,只是这次不同的是,梅花上多出一个字条。司空毓儿打开一看,上面却写着:

“已查明千雨霏被困于沙华寺,明日必会前来相救。”

不好!司空毓儿心中暗凛,这小驼子已受到柴少康的迷惑,一旦前去,必会中计。忙收了那纸条,飞身跃上那气窗,从屋顶的气孔中追了出去。

果然,小驼子的身影便出现在屋檐不远处。

“小驼子回来!你绝不可进入沙华寺!”司空毓儿再次以传音入密之法示警。加快脚步,她飞至小驼子身侧,将他拉回阁楼内。

黑暗之中,看向面前的寒星,慕容筠玉只觉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当日在那渔屋之内,自己在梦中依稀见到的那个白衣浅影,却又浮现出来。

他忍不住在心底幽幽地叹息,惟愿此情常在,此景常驻,莫再徒劳相思,寝食难安了。

两人复站在阁楼内的黑暗之中,小驼子轻问出声:“为何我决不可进入沙华寺?“

司空毓儿道:“你有所不知,柴少康视千雨霏为义妹,根本无意伤她一分一毫。为了引出敌人,柴少康特意以千雨霏为饵,将她带往沙华寺,并放出千雨霏被囚在沙华寺的假消息。就连逍遥宫主都因此被困,小驼子,你认为,以你的能力,比逍遥宫主如何?”

小驼子听了沉默不语。

“那沙华寺看似平平无奇,却处处透着诡异,在没有弄清楚塔里的情况以前,你绝不可轻举妄动!而且,千雨霏曾亲口告诉过我,她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小驼子听了,不解道:“这是为何?”

“这其中的原因,只怕只有她自己才说得明白。”司空毓儿幽叹一声。“小驼子,你为报师恩,冒着丧命的危险闯入自在城,我相信你师傅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只是,如今你救人无望,还是速速离开这里,不要再冒险了!”

那小驼子听了,一阵沉默。

“千雨霏我自会亲自找到她询问。可是你呢?”

“我?”司空毓儿一惊。

“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么?”小驼子问道。

“我……我当然想要离开这里!可是我还有没完成的事,我要等的人,他还没有来……”说到这里,司空毓儿转过身去,不看那小驼子。

小驼子听了,似是十分失望。

“你是在等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对吧?”

司空毓儿听了,沉默不语。

“我明白了。明夜子时之前,若你依旧没改主意,我自会动身离开自在城。”

“明日?!不可!你必须在明日之前离开此地!”司空毓儿心中一惊。

明日……明日必会有大事发生……不能再牵扯进更多的人了。

“这是为何?”见到寒星的神色,筠玉甚感诧异。

她沉默了。

“明日子时,我自会再来。”说毕,小驼子闪身跃出屋顶气窗,消失不见。

“你回来——”司空毓儿想要伸手阻止,那人却已消失在屋檐之上,再说什么,却已不能。

走回房间,看着满室的梅花,司空毓儿凝立不语。

所谓梅海飘香,那小驼子对自己,已是十分的情意了。

此情为真,此情亦诚,只是这情这意,她已无暇。

第七日。

傍晚时分,千雨霏的突然造访,令司空毓儿大感意外。

千雨霏径直闯过门外武士的阻拦,来到顶楼,见到伫立在窗前的司空毓儿,开口就道:“如果你真的爱卓南风,就一定要阻止他进入沙华寺!”

她转过身,看着千雨霏。

“沙华寺最大的秘密就是,里面遍布着一种叫做紫曼沙华的植物。它是柴少康特意命人从波斯番国引来的花种。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替他扫除武林上的强敌。紫曼沙华,名自梵语,紫叶紫花,开花者无叶,有叶者无花,看似美丽无伤,却是天下最厉害的毒物。因为,紫曼沙华之毒,就在于勾人心魔,令人行为失常,在迷乱魔障中伤人自伤!中了紫曼沙华之毒的人,若没有解药,少则十日,多则二十日,神思便会从狂乱转为恍惚,气息衰绝而亡!”

千雨霏说着,想起那日自己在塔中的情景,便觉可怖;那日若非柴少康在自己的茶中备下解药,只怕自己的后果不堪设想……

“心魔——”司空毓儿讶然出声,顿觉心惊!

“若你真的爱他,就一定要阻止他进入沙华寺。否则的话,一旦进入,没有柴少康的解药,他必死无疑!我不知道为什么柴少康会如此痛恨月姬与卓南风,但是我能感觉得到,这次他势必会将逍遥宫连根拔起,不留一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司空毓儿且惊且疑,因而问道。

“南风他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的母亲,势必会大举来犯自在城。如今的自在城,势力愈稳愈强;逍遥宫与自在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的师父逍遥宫主月姬,已是必死之身;柴少康已经胜了卓南风一局。更何况,感情用事是南风的致命弱点,论狠、论毒、论城府之深,柴少康都比南风更胜一筹。这次,恐怕你们没有胜算了……若你真的爱他,就劝他尽快离开此地!留得青山在,日后再图他想。”千雨霏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继续说道。

今日日间,她见到了那个神秘的小驼子。

他自称是自己师傅鬼驼子的徒弟,还竟能拿出他们千家庄的信物,千氏账簿。

她相信那小驼子所讲述的事情件件属实。包括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位亲人,叔父的死。

拿着那千氏账簿,她几乎将指甲抓紧自己的肉里。泪,早已流尽。那个人,不过是个没有一丝感情和温度的恶魔。

思量再三,她还是来了。

她不能让柴少康赢得一切。不能。

希望,她还能做一些补救。

“告诉我……宫主她被困在塔中,现在情况如何?”听到月姬的消息,司空毓儿情急之下,上前抓住千雨霏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月姬被困在沙华寺中已半月有余,若按照千雨霏所说,难道……

“她如今,已是笼中困兽,一息仅存了。”

特来相决绝

“她如今,已是笼中困兽,一息仅存了。”千雨霏亦怆然道。

“师父……”司空毓儿心之所忧,黯然泪下。

“红尘中人,心魔皆存。就算是曾经叱咤武林的逍遥宫主月姬也不例外。”千雨霏叹息了。

那日当她暗中打听到这位逍遥宫宫主心魔之所系,竟是一个叫做慕容枫的男子的时候,她竟也动容。试问这天下间,但凡是人,谁能真的做到无情?若动情,必生牵绊;若牵绊,必存魔障;牵绊愈多,魔障愈甚。

普天之下,孰人最多?

伤心人最多。

如她,如月姬,如寒星,如这许多人。

“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拿到解药?!”司空毓儿强按住心头的狂乱。

千雨霏轻轻摇头,道:“在这城中,解药只有柴少康那里可以找到,只因沙华寺事关机密,解药他随身携带。”

司空毓儿沉默了。想要从柴少康那里拿到解药,何其难也!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说毕,千雨霏转身离去。

司空毓儿呆立在原地,足足停留了数盏茶的功夫,直到腿都变得麻木。

终于,她疾步走向大门。

“来人!我要见你们城主!”

逍遥殿内。几名医士正在向柴少康禀告寒星体内逍遥散的情况。

“禀主上,那逍遥散原本是逍遥宫一种最为猛烈的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服下的人平时并无什么异状。它的毒性虽不足以致命,但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令服毒者筋脉逆转,是以周身会在真气的冲行下,冰火两重,全身痛不可挡,如同被万条毒蛇噬咬一般,十分痛苦。这种毒药最可怕之处就在于……自其被研制出来至今,尚无人制出解药。所以,逍遥宫自创立以来,很少用到它。”为首的一个较年长的医士禀报道。

“也正因如此,每至月圆之夜,夫人体内便会真气错乱,冰火两重,痛不可挡,而夫人的功力便会大大降低,与常人无异。”另一名医士继而道。

“你们这是要告诉本座,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不曾想到任何办法来解毒?”柴少康面有愠色。

“主上息怒!属下等皆已竭尽全力查明逍遥散的研制方法和毒性,可是至今,它的破解之法依旧是毫无头绪。”那医士惶恐道。

“本座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够化解她体内的逍遥散的毒性,不论你们需要什么难寻的药材,本座都可以给你们找到!如果你们无能,对逍遥散素手无策,就给本座消失在自在城!”柴少康一挥衣袖。

该死,他实在不能再忍受,看着她每在月圆之夜所忍受的冰火噬身之痛。

那医士与左右的众大夫战战兢兢,互换眼色,终颤声道:“主上容禀!其实尚有一法,属下等虽初涉尝试,但怎奈其效力缓慢,仍有待观察。我等不敢妄下断语,才不敢再主上面前夸下海口!”

“还不从实招来——”柴少康挑眉。

“当日主上要属下等人为寒星夫人诊治,属下等人思量出的最后一法,便是试用雪之髓!”

柴少康一怔。

“当年,属下等人为雨霏小姐去除寒疾之时,想出了以毒攻毒之法。此法起效后,属下等人便以主上的特有血质,淬炼以天下至阴至寒至阳至烈的百种毒药,做成了一味新的毒药,并取名为雪之髓。”

“属下等人,已经将这种雪之髓,放入了夫人每日的饮食与汤药之中。只因还在试药阶段,属下等人所用的剂量十分之小,并不足以致命。但是,想要观察逍遥散与雪之髓是否能够互溶互消,仍需一个月的时间!”

“你们这是在告诉本座,你们想要毒杀寒星么?”

空气骤时降到冰点。

柴少康几乎是从齿缝中咬出那几个字!

“主上……主上!”那医士惊吓过度,几乎都要哭了出来。“主上饶命!并非属下等人有意隐瞒,而是,为了要留下夫人的性命,现在唯有兵行险招,否则的话,不出三年,寒星夫人,她必命陨!届时主上,必将既悔且痛,大开杀戒啊!”

“你说什么?”柴少康大震。

“主上……主上!属下等也是后来才发现,寒星夫人的体质,曾经过毒物的淬炼!那些毒素潜伏在夫人体内年日已久,而今始,渐被那逍遥散的毒素激化,两毒相抗,损耗的皆是寒星夫人的精气神元,这般下去,短则两年,迟则三载,夫人必会因元气耗尽而亡。主上近来忙于应对逍遥宫,且不曾再召见我等,未免主上忧思,才一直隐而未报!”

柴少康定住了。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想不到,在这七日之内,他曾由一时的极乐,骤跌入大悲之中。

因缘际会,他无意中探听出有关她身世的一个惊天秘密,他曾为这秘密激动得欣喜若狂;可是,短短几日光景,他竟被告知,她已命不久矣!

他坐在华椅上,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

这大殿之内,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得到,猜得出,他此刻在想着什么,是忧是喜。

“主上明鉴!”

众医士都伏在地上,口中哀呼:“主上明鉴!属下等对主上皆是忠心耿耿,绝无丝毫二心!”

“本座——要你们竭尽全力,姑且一试。”

沉默半日,他终抛出这一句,挥袖摒退众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思凝定。

“禀主上,寒星夫人正在殿外,想要见主上。”正在这时,一名玄衣武士入殿禀报。

她——在这个时候?柴少康挥袖示意带她进殿。

司空毓儿被武士引至大殿。

走进大殿,沉香缭绕。殿中富丽堂皇,却不失气度。中央的柱子上,雕刻着镂空金龙,阔海翔云;四处摆放着珍贵的瓷器古玩,庄重有度。柴少康正坐在华座之上,透过那蝶形面具看着她。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得到曼紫沙华的解药?”站在柴少康面前,她直截了当。

“这么快就知道紫曼沙华的秘密了。”柴少康笑着,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是千雨霏告诉你的吧。”

“告诉我,如何才能得到解药。”她重复。

“当日你与月姬开出条件,用一颗逍遥散换你的性命。是以今日武林,才会有大名鼎鼎的寒星。”柴少康淡淡地道,末了目光却骤然一凛:

“如今你连性命都是别人的了,还有什么资格和本座谈条件!你已经没有筹码了。”

“我……”她紧握双拳。

“只要你肯放过月姬和卓南风,我可以留在自在城一生一世,做你的奴仆,绝不离开。”

她暗暗地在心底无情地嘲笑自己,原来面对南风,她的心还是被他占据,在爱情的战场上,她早已一败涂地……

为了遮幕的后人,她已交换出她的生命;如今,为了他,她愿以仅存的自由相换。

是,若能令他此生远离危难,她愿被囚困在这冰冷的自在城里一生一世。

上一次,她用性命之所属,换来了自己的余生,她成功了,那是因为,月姬本非无情之人。

可这一次,她却注定了要失败。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比她,更甚、更狠、更绝的赌徒。

柴少康紧紧地盯着司空毓儿,怒容渐现。

她终于向他低头,可是——该死的!又是为了那个卓南风。

缓缓走下华座,柴少康忽然取下了自己的面具,缓缓地为她戴上。

他十分欣赏地看着戴着面具的她,如同在看自己专属的一件宝物。

司空毓儿感到不适,伸出手,想要把它拿开。

察觉到她的动作,柴少康盛怒之下忽道:“戴着它。”

她惊恐,取下面具的手停住。

他甩袖转身,走回宝座。

“你死了这条心吧!今夜,卓南风必会前来自在城,攻取沙华寺救人。本座怎会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场好戏,本座已经等了很久了。你就回去好好地看着,今夜,本座是怎么杀了卓南风,毁了逍遥宫的!哈哈哈!”柴少康大笑不已。

指尖轻触那冰冷的金色面具,司空毓儿轰然泪下。

“所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们了。”低声说出这一句,司空毓儿缓缓扬起那面具,下一刻,就要把它狠狠地摔到地上。

“戴着它。”柴少康忽然很平缓的道。他把玩着案上的玉杯上的环耳。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把它摘下来。也许本座心情好了,就会给你解药。”

她扬起的手停住。

司空毓儿只犹疑了片刻,终于戴上那副金色蝶形面具,走出了大殿。

他可以给她解药。

可他还是会杀他。

他看着杯中的酒,扯动嘴角。

夜。

昏昏然地倚在榻上,司空毓儿倦怠不已。

一个气息渐渐靠近,是那么的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木兰香气。

一只冰凉的手臂,轻轻抚上自己的额际,抚弄着她的眉靥,仿佛要为她化去所有的烦恼哀愁……

司空毓儿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中就感觉到那就是南风。

可正在此时,有一人破门而入,所到之处扫过一阵狂风,移形幻影之际,与停驻在她身侧的另一道紫色身影闪电般交接相应!

雷霆瞬间,一黑一紫两道身影,二人的动作俱是快不可闻,三掌相对后,双双远遁。

争夺未果,紫衣身影终闪向一侧,蓄势立定。

只是不肯给卓南风任何机会,柴少康顷刻之间便已闪身而过,立在司空毓儿身后,尚无发动,虎掌却已抓住她肩头。

她却早已激动得说不出话;她与他,已分别得太久。在这般情形下,她又见到他的身影,何其欣喜。

而那紫衣身影,显然不忍她受到胁迫,翻身闪电般越出窗外,来到对面一处高阁的屋檐之上。

寒月映照之下,紫色衣衫随风而动,愈显萧杀。

司空毓儿顿觉心中一阵翻腾,却直直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果然还是来了。她的心,慢慢揪成一处。

“啧啧啧……瞧瞧!你的情郎来了。”柴少康看着面前的佳人,不无讥讽。他的脸上又已戴上一副与她的很是相称的蝶形鬼面。

“南风!”司空毓儿惊急之余,终挣脱开柴少康的钳制,施展身形,赶往柴少康寝宫最高处的看台上,与那高楼遥遥相对。

柴少康见状,却并不阻止。

带着蝶形鬼面的司空毓儿立在寒风中,看着对面高楼上的人,扶住冰凉的白玉栏杆,千言万语,却只说出一句:

“南风,快快离开这里,沙华寺内有古怪,你绝不可轻举妄动!”

柴少康笑声渐近,顷刻间他亦举步行至看台之上。他走得很慢很慢,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一阵银铃声响过,高阁下人声渐起,上千名白衣武士已手持刀剑弩韧,由身着金银紫碧四色锦衣的逍遥宫四大护法率领,穿过自在城各处守卫的重重阻碍,围聚在两座高阁之间。森森林立,气势逼人。

又有一碧衣身影,飞身来到南风身侧,上前禀报:“禀少宫主,金银紫碧四使与一千逍遥宫劲弩武士已穿过银铃结界,于自在城中集结完毕!尚有三千武士集结在城外,听凭调令!”

司空毓儿看清楚了,来人却是绿衣。

绿衣禀报完毕,恭立在卓南风身侧,见到对面高台上的竟是司空毓儿,想要上前,却奈何止步,面上忧虑之色,一览无余。

“卓南风,你终于来了!本座还以为,你打算此生都躲在逍遥宫,再不肯露面于世人了!”柴少康冷笑道。

卓南风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夜色低沉,一阵风吹过,远处的银铃声轻轻回响,刹那之间,自在城在月色中忽现静默。

而双方视线一侧,一座古塔,在夜色中愈显凄清。

“卓南风,你也太小瞧我自在城了!你孤身前来,难道是以为,就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救出你母亲和寒星!”柴少康语出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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