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下的毒手?”她颤声道。
“自在城城主柴少康。”筠玉黯然道。
“他的尸身……在哪?”良久,她终颤声道。
“与沙华寺一起,被烧成灰烬了……”
寒星一恸,眼中有泪意浮动……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自在城,把他找回来!”说毕,寒星起身便越往林间!
未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筠玉惊呼道:“你不能去!”
她已经消失不见。
筠玉起身想要追上她。
两人在林间疾驰了一阵,筠玉却发现前面的寒星竟似在逃一般,行的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那寒星绕过一片树林,失去踪迹,消失不见。
筠玉心中生气起来。丝毫不曾察觉那寒星的异样。
在夜色中伫立良久,赌气不再去追她。
筠玉径直来到洛阳城内,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小店,买来几坛烈酒,再次回到那火堆旁,喝的酩酊大醉。
“在你的心中,就只有他!”
那么,我宁可不要知道,你的千般好。
看着面前红红的火焰,筠玉痛苦地将手中的空坛狠狠地砸了过去。酒坛碎在地上,极大的力道,激起簇簇火星,酒气引发烈火一阵熊熊……
夜鸟,乍然鸣啾啾,徒添几分凄切。
既然你次次真心待我,为何又次次远离?
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你可知道,自从失去父母,我从未曾如此把一个人放在心底。
你可知道,每天我都要把那个人想上一百遍、一千遍,只因为,我忘不了。
我忘不了在身负重伤之时那个不辞烟火,为我灶间煮粥的女子。
我忘不了那个碧波江头,与我把臂同游,徜徉在三峡美景中的白兄弟。
你可知道,每一次你的不告而别,都如同一把利刃,搅动着我几经辗转才真正了解的,那名为思念的伤口。那种痛楚,彻穿心扉……
我曾试过,要把你忘记!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
若你明知我的身份,有心庇护遮幕山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独面一切?
……
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喝着壶中那透明的液体,慕容筠玉醉中大笑起来,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你的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告诉我!
告诉我,寒星;告诉我,司空毓儿……
洛阳城外
江面清冷。冬日的月光,显得格外的阴郁,不远处的高山,在夜色中现出黑魆魆的轮廓。
月光下,有一人在崖上,遗世独立。
这人白衣白衫,白靴白冠,手持一柄碧玉箫,面如冠玉,俊美异常。
飘逸的神采,过人的气度,凡人见了,只觉神形惭愧……
一股暗香传来。
一只秃鹫,在夜色中破空而来,乌黑发亮的喙中发出几声鸣叫。
这是碧游门独特的信息传递方式。举凡碧游门中人,俱以燃放紫霞海棠来互通信息。
紫霞海棠,本是一种碧游门中特有的香料,这种香料,唯道极淡,但却持久,配合以门中特别训练过的秃鹰,能够让信息无论在白天黑夜都可以安然传递。一般的信鸽,容易被敌人拦截,飞行高度、途中耐力,视程远近以及安全性都不如秃鹫,是以碧游门中人选中了强壮凶猛却又敏捷聪慧的秃鹫来作为信息传递的工具。
碧游门中的秃鹫,对紫霞海棠这种香料极为敏感,在燃放紫霞海棠的人发出讯息后,将会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路将身上由门人暗藏的紫霞海棠散布在百里以内。是以,辨识到紫霞海棠,碧游门中人自会收到讯息。
碧游看着那秃鹫愈飞愈远。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一个身影渐渐飘近。
来人是个面容俏丽的女子,身着碧色广袖潋滟群,有着倾城之貌,气度却也是别样地超凡脱俗。
“师兄。”声音一出,别样曼妙。
“这里寒气过重,师兄在这里久站,要当心自己的身体。”那女子神色诚恳,很是关心自己口中这位师兄的安危。
碧游公子见到是她,点点头,只道:“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那女子点头。“师父特命我来寻你。”
“当日师妹入我门中,师父准你在岛上闭关修行。如今碧游犯下了门规,却要扰师妹为我奔走,耽误了师妹清修,实在是过意不去。”碧游公子摇头。
“师兄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本是同门,只顾念着手足之情,你若再这么说,就外道了。你切莫自责,师父命我下山,是早知你有此一劫。当日师父命你下山游历,便已料到你在多年前结下的因果会在此间了结。只是,不想你已经渐入迷津,故特命我来,传下法旨。”
“师父他……”碧游黯然。
“师兄,师父他只是说,待我寻到你之后,打开这封信即可。”慕容羽说毕,取出一封密信,递与碧游。
碧游打开,就着月光看了,手执那书信,沉默不语。
“信上说些什么?”慕容羽见状,接过书信,急急看来。
“师父要你随我一起去面见他的好友空正大师,听空正大师讲经说法。”看着信上的字句,一时,慕容羽心头稍稍宽慰不少。
“师父如此处置我,如何让门中各位师弟师妹们信服?”碧游叹息。
“师兄,你切莫自责。师父如此安排,必有他的道理。何况……师父已命我属意慕容筠玉前去捉拿寒星,送往正罡门东方清衡盟主处发落。”慕容羽说到这里,不由地语气低下少许。
“——”碧游看着师妹,却说不出话来。他岂会不知师父对自己的有心袒护?心头对师父的苦心教诲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只是……
也罢。
转而面向碧游岛的方向,默默地跪了,拜了三拜。
“师妹,我们这就启程吧。”碧游起身,向慕容羽道。
慕容羽点头。
二人缓缓向林间走去。
“师兄。”慕容羽欲言又止。
“为何你救了她,却不愿见她。”慕容羽叹息一声,终道。“师兄莫要怪师妹相问。只是见师兄如此,实在不忍。”
慕容羽在碧游门中这些时日,所见所闻,同门中的师兄弟们,没有一个不对碧游公子的人品及德行是赞佩有加,可见碧游的天资之高,被德之广。
碧游缓步向前,却静默无声。
“师兄,师妹不忍,见你连往日的逍遥无羁都失去了!”慕容羽情急之下,言出急切。
碧游停下了脚步。
断肠人在天涯
静夜阑珊。
慈宁殿幔帐低垂,静寂无声。
陈太后辗转于榻上,睡得十分不安稳。
大殿外西风呜咽,愈显寒冬萧瑟。
“呜呜呜……”神思困顿中,陈太后心烦意乱,忽闻,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阵低低的哭声。
“呜呜呜……”那声音阴侧哀怨,凄凄厉厉,时远时近,飘忽难定。
“谁?!是谁在那里?!”陈太后蓦地惊醒,坐起身来,听着那呜咽声,心不由地惊跳起来。
四下里一片黑暗寂静,哪里有什么人影?
一阵冷风吹过,幔帐拂动,帷帐外西墙上一扇窗子“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阴风,吹的陈太后身后一阵冷意。
“呜呜呜……”那声音还在回荡着,却似更近了些。
“陈姐姐……我死得好惨啊……”
凄恻的声音,冗长地回荡在室内,惊得陈太后顿时面色惨白如纸……
“你……你……”陈太后一下子抓紧手中的锦被,声音也不由地颤抖起来。
“陈姐姐……这阴司里好冷,姐姐下来陪我吧……”那声音停了片刻,再次凄凄厉厉地响起。
“——”陈太后定住心神,疾声道:“呸!下作的贱人!胆敢在哀家这慈宁殿里兴风作浪!还不快给哀家滚开,否则哀家明日定叫人将你开棺挫骨扬灰,叫你死后也不得安生!”
那声音一时却不见了。可是陈太后却觉得心头凉意更胜。
一个浅影缓缓浮现。幔帐后,有人。
陈太后起身,心中虽然害怕,却不由地一步步向那帷幔走近,想要一探究竟。
缓缓伸出手去,陈太后拉开那帐幔。
却见,一个赤足白衣,长发披散的女子,正立在那里……
陈太后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形有些不稳。扯住那幔帐,陈太后颤声道:“兰妃……兰妃……你……”
“陈姐姐,妹妹好想念姐姐啊!”那女子身形秀丽,肤色白如初雪,芙蓉面上明眸如波,皓齿微启。只是在那姣好的面容下却隐隐地泛着青光,令人见了陡升寒意。暗夜中,一双娇艳的红唇殷红如血,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更显可怖。
陈太后已是全身冷汗。看着面前的身影,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姐姐,你当初为了夺取后位,机关算尽,害人无数,如今在这里享受锦衣玉食,好不受用!妹妹在那阴司,裘寒愁苦,备受欺凌,妹妹好怨……好恨……”那兰妃立在那里,黑色长发如瀑,一双美丽的眼瞳,只是冷冷地瞧着陈太后,可怖的是,她面上的那唇竟也不张合,兀自成声……
“你连你的亲妹妹都忍心加害,又害死兰儿,夺走我子,你就是死了,也该下十八层地狱!”那声音忽然柔声转厉,咒骂出这一句,无限的怨毒。
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
这几个字如同洪钟入窍,激得陈太后两耳发馈——
忽然,那兰妃伸出手来,扶上陈太后的脖子:“姐姐……兰儿死的好惨,好惨……
那兰妃的脸却忽地起了变化……
一股血腥气飘散开来。兰妃的脸上,殷红的血,从她的眼睛、鼻子、口中流了出来,越流越多……最可怖的是,她的眼睛,不见了眼珠,只剩下两团血肉模糊的眼窝……
“滚开!滚开!哀家不怕你……爱家不怕你!”陈太后只觉双眼沉重不堪,睁不开来,双手胡乱地拍打着四周,声音凄怆。
陈太后身边当值的大宫女秋月闻声,急忙披着夹袄举盏赶来,点明灯火,挂起帐子,来到陈太后榻边,紧紧抓住陈太后的手:“太后!太后!你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在秋月的呼唤下,陈天后渐渐缓和,逐渐清醒起来,额上汗意涔涔。
“哀家嗓子燥得很。”陈太后对秋月艰难地道。
“奴婢这就为您备茶。”秋月将陈太后扶起,拿起抱枕靠好,又忙去为陈太后备上一杯茶水,安置好背角,忙完才见西厢墙上的窗子大开着。
“这窗子怎么开了!太后可千万别着了风寒!”匆忙将窗子关好,又赶忙来到陈天后身边照看陈太后。
“哀家身体无事。只不过,这几日总觉得心里不大爽利,觉也睡得不安稳,明日,召个太医来看看便是了。”
“是。奴婢明日一早便派人前去。”秋月应了,又照看了陈天后一回,便退下安歇了。
下了早朝,赵应天(字玄德)便匆忙名人备辇,急急赶往慈宁殿。
听闻陈太后身体抱恙,他心中不免十分担忧。到了慈宁殿前,下了龙撵,未及通传,便急急赶向陈太后寝宫。一如内殿,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
走进去,却见陈太后已经睡去,大宫女秋月正垂下帘帐。
“奴婢叩见皇上!”见到是赵应天,秋月匆忙拜倒。
“免。太医可曾来过?”
“回皇上,太医已经来过,说太后只是偶感风寒,只需调养两日便好。”
见到陈太后已经睡下,赵玄德不忍扰她休息,只得道:“好生照看太后,朕迟些再来看望母后。”说毕,便去了。
赵应乾正在书房,看着笔下新写的几行墨迹未干的大字,神色宁和。
小蝶从门外进来,奉上一盏新茶。看到赵应乾在写字,连施礼都忘了,走上前去,看着案上,目不转睛。
“问柳到黄昏,云低伫爱晚。
古道斯人近,黄石幽径寒——”
低头将赵应乾手中宣纸上的几行字读了,小蝶笑意暖暖,道:“王爷的诗写得越来越好了!”
“你这丫头,都是得喜把你教坏了,也变得只爱拣那好听话来说!”赵应乾摇头。
“哪有,得喜公公教会小蝶的,都是为人处事的大道理,哪有把小蝶教坏!”小蝶笑道。
赵应乾笑而不语。
自从静王妃离开之后,赵应乾受到沉痛打击,大病了一场,就连心性也变得淡泊许多。不仅少了朝事烦身,就连平日也出门的少了,只是在府中静养,勉强算是得到了少有的清闲。这段时间,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至于自己在一番江湖其余中遇到的那位红颜知己,他不是不想念,只把她埋藏在了心底。潇洒如他,怎会放任自己这般小儿女姿态。
这段时日,小蝶跟在赵应乾身边,寸步不离左右,把赵应乾照顾的妥妥当当,就连德喜及王府中众多下人们,也省去不少气力。这位王爷若是执拗起来,如今,也只有小蝶敢拦得住——
两人正在笑着,不想德喜赶了进来,见到小蝶也在,给赵应乾问了安,一时笑对小蝶道:“我正要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前儿个你不是说要随仆役们去采办年货,到市面上走走,如今车马已经备好,你去还是不去?”
“哇!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当然要去!”小蝶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转而又看了赵应乾,上前拉住赵应乾的胳膊道:“小王爷,不然,你也和我和得喜公公一起去吧,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啊!”
德喜听了大惊,顿时发作:“哎呦,我的小祖宗!跟着仆役去采办,你已是不该,主子也是破例才同意要你出门,现在,你倒要拉着主子一同前往!这成何体统!”
“那……虽说采办不是主子的事情,我可以和小王爷跟在你们后面,查访民情啊!王爷,你说是不是?”小蝶眼镜滴溜溜地转,无限欢欣地看着赵应乾。
赵应乾本就心情大好,见到小蝶兴致盎然,迟疑片刻,只道:“好吧。今日我就随你们前去坊间走一遭。”
“真的!太好了!”小蝶雀跃不已。
真到了市面上,德喜哪敢让赵应乾跟着前往那些腌臜市井之地。命人吩咐车夫一一将采办的东西按照单子去收了,让女扮男装的小蝶和赵应乾远远地跟在后面赏玩街景说笑。那两个悠哉地漫步街头,可是苦了前后照看的德喜公公。
一时到了京城最大的鱼肆四海斋,小蝶和赵应乾赶了上来。却见鱼肆中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主子,这里腥臭,您和小蝶,还是到别处转转吧。”德喜一时想要阻拦。
“哎,不妨事。难得出来看看,今日,你就免去那些规矩吧,别扫了大家的兴致。”赵应乾说着,便先带着小蝶进去了。
鱼肆的伙计眼尖腿快,见到进来的一行人中,有位是时常来的德喜公公,忙上前热略地招待。带着几人来到内厅,又忙奉茶。四海斋的王老板也赶过来相见。
“德喜公公,要您受累了!怎么亲自前来,我早已命人备了上等的各色水产,正准备给府中送去!”
“哎!王老板,今日难得得闲,所以才来你这里看看,也见见今年鱼市的水产是否丰盛齐整!”
德喜笑着应对之时,小蝶却悄悄扯了扯赵应乾的衣袖,往里间去了。
只见里间,是一间存放鱼货的偌大厅房,也有一些鱼客随着店小二在那里看鱼买鱼的,亦是十分热闹。各色的鲤鱼,青鱼,草鱼游弋在水缸之中,相映成趣。小蝶远远地就瞅见那厢摆着的一个水池里游动着数十条夺目的锦鲤,登时扑了过去。
一时小蝶从走过去的小二那里夺了一根裨草,跑过去戏弄那水里的鱼来玩。玩了一会,却又看见,一旁的水池里,水浪翻腾,游动着数十条状似鲤鱼,通体乌黑发亮的“大家伙”。一时好奇,走了过去。
那个经过的店小二看到了,笑道:“小兄弟,这是今年从南方运来的黑金乌,它吃小鱼,又会咬人,性子凶着呢!”
小蝶不由地凑上前去。而那些原本翻动剧烈的黑金乌鱼,此时也稍稍缓下动作,在水中,看着面前的……人。
赵应乾这厢,正在一个小二的陪同下,厮认着那些从南海运来的一些奇异水产,冷不防听见身后,一阵水声,小蝶一声惊叫。
小蝶这一声惊叫不打紧,让所有厅内的鱼客们都吃了一吓。—众人都定在原地,看那边发生了何事。
却原来,小蝶盯着那些黑金乌鱼的当,冷不防其中一条顽劣的黑金乌鱼一跃而起,带起一阵水花,直扑向小蝶面上!
小蝶大惊失色,眼见着那条一尺多长的黑金乌鱼直扑向自己,大叫一声,双手便伸出去去挡,不想那条鱼竟钻进自己怀中,扑腾不止!
小蝶吓得着实不轻,惊叫连连,步步后退。岂知那条鱼似乎是有意跟她作对,肆无忌惮地在小蝶怀中打挺翻腾,打湿了小蝶的衣服,水渍溅了小蝶一脸一身。
小蝶急忙之间,想要把它丢回水里,怎奈它通体滑溜,抓也抓不住。
小蝶艰难地往前走去,“扑通”一声,好不容易把它丢了进水池去。
低头却见,自己衣服也湿了,腥臭不堪,好不狼狈,登时口中发出一声哀怨:“呜……这该死的黑鱼!”
见到这幅景象,众人一阵爆笑,就连赵应乾也是忍俊不禁。
小蝶正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谁知,那条黑金乌鱼,还没有玩够,噌的一声,又从水里跳了起来,径直再次扑进小蝶怀里。
这下小蝶更是无语凝噎,手足无措,可那条黑金乌鱼只管在自己手臂里面扑腾,气势嚣张。
厅堂里的人,笑的更欢了。
小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外面赶来的得喜公公和王老板正好看见这一幕,也是笑出声来。王老板指着女扮男装的小蝶笑道:“府上何时来了这么一位年轻后生?有趣得紧!有趣得紧!您看,这不正是一幅别开生面的金童戏鲤图,最妙!最妙!”
“哈哈哈!”听了王老板的评语,厅堂里的人,更是个个笑意连连。
夜色低沉,西风渐紧,寒意正浓。
赵玄德身披罩衣,正连夜批阅着奏折,神色困顿。太监总管福林从外间匆匆赶来,挥退一众宫女太监,上前小心地道:“禀皇上,洛阳那边的加急密报。”
赵玄德心中一震,心中如同被什么敲了一记。
看着那用火漆封着的密报,迟疑片刻,接过,打开来看。
一行行,百转千回,看着赵玄德触目惊心,如芒在背……
一字字,重如千钧,看的他遍体生寒,如堕冰窟……
他不寒而栗。四周的空气似乎已经凝结,赵玄德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就那么拿着那封密报,定在那里,僵如化石,面如死灰。
“皇上……”福林顿时跪倒在地,虽然不知信上写着何事,可是自己入宫跟在赵玄德身边这么多年,眼见着赵玄德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却从不曾见过他是这般模样。
一行清泪,无声而下。赵玄德泣不成声……
皇帝,本是天下至尊,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皇权的重压之下,谁又知道身为天子的苦楚。层层考量,处处制约,时时计算,刻刻提防,江山社稷之上,多少人与事倾轧在无声无息的斗争中……
“皇上,请皇上保重龙体!”福林只觉得心中亦恸,喉间也哽咽了起来。
良久,赵玄德举起那密报,凑近案旁的烛火,将那封密报烧成灰烬……
“洛阳那边,吩咐下去,让他一旦找到玉美人,立刻运往京城前来见朕!”
“遵旨。”福林应声退出御书房。
赵应乾披着罩衣,向外走去。
门口的守卫想要跟随,却被他轻声挥退。
缓步走在庭廊之下,夜风之中,宫墙内树影斑驳,格外萧瑟。
一弯残月挂在西天,照着四周的黑暗。这冬夜,似乎格外的寒冷,冷的让人只觉侵浸骨髓,冷的令人,心生麻木……
愁绪万千,涌上心头,再难平复。
是否可以意平?是否可以宽恕?赵玄德的心被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在这暗夜发出绝望的哀吟……
长夜漫漫今如是。断肠人,愁道是,无消歇。
请君入瓮
千雨霏静静地站在屏风外,隔着青纱,看着医士为卓南风涂上药膏。
这种药膏,名为“清霜露”,是逍遥宫医术毒术皆蜚声武林的诸位医士合众人之力,悉心调制出的药膏,可以祛除伤痛,除死添新,让肌肤生出新的肌理,从而恢复皮肤的原样,不留疤痕。
这段时间,为了帮助南风治疗身体上的烧伤,千雨霏几乎是想尽各种办法。她不惜重金,四处搜寻草药,暗访名医偏方,只希望能够找到灵药,帮助卓南风恢复信心和希望。
只是,一连数十天,他都不肯走出房门一步。
除了自己,卓南风就连忠心耿耿,苦苦跪求不已的四大护法都不愿见,只是要自己凡事代转代呈。
她太明白他心中的苦,因为,他与她,同是天涯零落人。
命运似乎从来都只是无情,备尝苦痛的他们,似乎从不被幸福的眷顾。迎接他们的,似乎,都只会是更多的无尽的灾难。
在按照南风授意,迅速接掌逍遥宫之后,千雨霏与四大护法迅速收整各地旧部,重整逍遥宫。而卓南风则退居幕后,暗中指点着千雨霏处理一切事务。
“启禀千宫主,少主身体上的伤患,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理,已经好了大半,按照这种状况来看,少主的烧伤,完全有希望痊愈,不过,若要少主脸上的伤痊愈,恐怕仍尚需时日。”医士从屏风后走出,向千雨霏汇报着卓南风的情况,字字诚恳。
卓南风虽然生性冷傲孤僻,然而他文物皆备,颇具谋略,深的逍遥宫上下之心。此次逍遥宫遭逢大难,损失惨重,卓南风更是九死一生。危难关头,他在幕后迅速部署稳控全局,千雨霏亦是临危受命,出面代掌逍遥宫,使逍遥宫不至人心涣散,实力得以保存。凡此种种,已经显示出他不凡的能力和才识。月姬一手教出来的儿子,果然不凡。
“南风,你听到了么!你的伤,可以痊愈!”千雨霏听了那医士的话,心中无限的欢欣,又自叹息:“这就好,这就好!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一时不由,红了眼眶。
“天佑我逍遥宫,天佑少主!这次少主定能重拾信心,重振我逍遥宫,来日重创自在城,一雪前耻!”那医士一时情恸,激昂地道。
千雨霏心头又是一酸。
“属下告退。”医士退出房门,留下千雨霏和卓南风。
“南风,我可以进去看看你么?”千雨霏小心地问。
里面的人默不作声。铜镜面前,几束阳光从窗下照来,愈发显示出那个身影的憔悴。
他没有说话。
千雨霏大喜,这次,他没有拒绝。
缓步走到那铜镜前,看着铜镜中那依稀的容貌。
半边脸依旧丑陋。在治疗伤患的时候,医士们把面容上的伤患留到最后。只因脸上的皮肤和肌理更加脆弱敏感,所需更加费时费力,他们为求稳妥,便留到最后。
泪无声而下。千雨霏说不出话来。
“是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声音低沉沙哑,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
千雨霏哭得更恸了。
也罢,就让她的眼泪,替他而流,也为自己而流。这伤,这痛,与他,再无关痛痒。
“我们的人,找到筠玉了么?”粗哑的声音,如同不是自己发出的一般,就连他自己听了,都心生厌恶。
“找到了。他现在,人在洛阳。”千雨霏应道。
“告诉我们的人,只需暗中跟随,不到紧要关头,不得现身相救。”
“好。”千雨霏点点头,准备出门吩咐人手。想了一回,又转过身,对卓南风道:“天气很好,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
卓南风看了看窗外的阳光,不回应,也不拒绝。
千雨霏已是十分欣喜,忙道:“医士说你的伤擦了药之后不宜见到阳光,我这就让人为你准备一副面具,这样,你就可以随意的行走了。”
卓南风顿了顿,终于点头。
千雨霏这才开心的去了。
“菲儿妹妹,我们终于到了洛阳城了!”鬼影子背着行李,看着面前的巍峨城楼,开心地道。
“嗯。”白菲儿开心地点头回应。
这一路,真的是万水千山。
菲儿和鬼影子从蜀中走水路沿江直下,继而沿陆路北上,并在沿途四处打听筠玉的消息。在沿途听到慕容后人所留下的打抱不平的义举侠名之后,两人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筠玉他秉性正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已然微有侠名。可二人却又不免担心,唯恐筠玉被仇家发现行踪,遇到危险。如此忧心忡忡了一路,两人再加上长途跋涉,也着实十分辛苦。
两人一路前往山东。不想赶到了山东,才知道武林大会已被取消,推迟至新年后在洛阳举办。而负责武林大会的正韬门门主东方清衡,此时正在洛阳。
两人只得折返,光是在路上,就耽搁了太多时间。
“菲儿妹妹,等进了洛阳城,我们找间客栈,好好休息,再打听筠玉的下落。”
“好。”两人言笑着,正要往城中行去,却不想一行人走来,拦住了二人去路。
“敢问二位可是影子谷的鬼影子,白云山庄的后人白菲儿小姐?”来人为首的是个身着长衫的斯文俊秀的男子,身后跟着十几名仆役,带着两乘小轿,似是有备而来。
两人顿时心生警觉。
对视了一眼,鬼影子立刻护住白菲儿便走:“这位小哥,您认错人了,我们刚从乡下赶来,来洛阳城赶集,备些年货,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说着便要离开。
“两位请留步!”那人见二人要走,忙拦再次住二人去路。说起话来依旧恭敬有礼:“在下公孙兰轩,在此等候二位大驾多时。只因二位有一位生死之交现在城中,正在等着和故人一聚。”
鬼影子和白费二楞住了,生死之交?!
筠玉……难道是筠玉?!若是筠玉,为何不亲自来见,却要如此曲折地命人在此等候?
见到二人面上仍有疑色,那公孙兰轩面上微微一笑道:“我家主人也料到两位必不会轻易随我入城,因此特在小人临行之前交代,只要在二位面前提及赵大哥,你们必会知晓。”
“赵大哥!”白菲儿惊呼出声。“你……你是赵大哥的属下?”说出这话,心头不由一阵惊喜。
就连鬼影子也愣住。
不对,赵大哥的身边,一般都是德喜公公和方靖天随侍,怎么这次,会变成一个生面孔……
鬼影子一时按住白菲儿:“且慢!这位小哥,你说你是赵大哥派来接我们入城的,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我们怎好轻易相信?”
那公孙兰轩面上一冷。
思忖片刻,公孙兰轩又干笑道:“想必二位也知道,我家主人身份显赫,此次到访洛阳,不便走漏风声,泄露身份。如今他正身在城中,不便亲自来接你们入城。若小人再道出一桩缘由,你们还是不肯相信小人,那小人也只得空手回去禀报我家主人。”
鬼影子镇定自若,只是道:“小哥但道明这缘由无妨。”
“当日我家主人与你们在麒麟山上分别之际,曾留下他的紫金令牌和五百大内侍卫。”公孙兰轩尚未说完,就被鬼影子打断。
“好!这次我们就姑且信你!”
“鬼影子……”白菲儿想要出声,却被鬼影子用眼色止住。
“公孙小哥,就由你带路吧。”鬼影子揖手道。
“两位,请——”公孙兰轩左手一挥,身后抬着小轿的人便上前。
鬼影子让白菲儿上了前面那乘小轿,自己坐了后面那乘,一行人,径直入城。
白菲儿坐在轿内,却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赵大哥因何在此迎接她和鬼影子二人?莫不是他已经找到了筠玉?一时心中激起千层浪,平添几分急切。
忍不住撩开一旁的帘子,看向街上。街头人头攒动,十分喧闹,正值年尾,许多百姓都在置办年货,言笑晏晏的样子,让她不由心中一阵想家……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父亲,已经再也见不到了。白云山庄,似乎成了一个遥远的梦境,自己也只有在梦境中,才能与亲人相会,而梦醒之后,只剩下一床清冷。
幽叹一声,却又放下轿帘。
小轿旖旖旎旎地穿过闹市,走过几道牌坊,不知过了多久,人声渐歇。
透过轿帘,白菲儿看到了一座相当气派的庭院。沿着一代矮墙,那庭院至少也有几十间房舍,里面假山亭阁,露出森森一角,显示主人的地位必是不凡。转过屋角,一行人来到正门。却见两名武卫守在那里,面容英武。
见到是公孙兰轩,那两名武卫便有一人去传话,门内小厮将门开了,迎两乘小轿入园。
在进园的一瞬间,白菲儿见到了屋檐下的匾额:冷宅。
正在暗忖这冷姓人家是何样的人家的时候,公孙兰轩在前头请二人下轿。
两人下了轿,公孙兰轩便引二人入了院子,穿过繁复幽深的庭廊别厦,来到一处清幽的小苑前。
公孙兰轩将二人引入厅内,命人奉上茶水,便道:“请二位在此稍待片刻,小人这就去通传。”
两人坐在静室之内,却觉愈发的蹊跷……
赵大哥,果真在此?
两人心中不免忐忑,焦急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公孙兰轩依旧没有回来。
鬼影子思前想后,心中暗叫不妙,莫不是已中了圈套,身处险境……
顿时豁然起身,上前拉住白菲儿,只说了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说着急急往门外走去。
白菲儿一时也是心头一慌,只得跟随。
正在这时,却听闻身后一阵笑声传来:“哈哈哈!二位这是要往哪里去!”
静室之中骤然出声,两人吃了一吓,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却只见,一位身着白色狐裘大衣,器宇轩昂,凤目星眸的公子从帷幕后走了出来。这人举目回身之间,自有一段风流,说不尽的儒雅不凡,令人见了实难忘怀。
“让两位久等,实在是在下的不是!冷某这里告罪了!”
冷?鬼影子和白菲儿楞住了。一时白菲儿率先发难:“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打着赵大哥的旗号,引我们来这里?”
没有回答白菲儿的话,那人接下来的话却反令鬼影子和白菲儿字字惊心……
“哈哈哈!听闻遮幕山庄的后人慕容筠玉有几位生死之交!影子谷鬼影子轻功独步,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如同鬼影子般来无影去无踪。而白云山庄的二姑娘白菲儿小姐义薄云天,与慕容筠玉同历生死,更是做下为他重建遮幕山庄的义举,此等情谊,实在是令在下心生向往。今日见到二位,在下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似乎……对他们的事,了如指掌。
而且惊人的是,这位冷公子谈吐之间,拥有一种十分奇特的能力,本是平平淡淡的口吻和字眼,却令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我说你这位什么,冷公子,你休要在这里罗嗦!我们要见的是赵大哥,见不着赵大哥,我们绝对不会留在这里。菲儿,我们走!”鬼影子一时拉着白菲儿便要走。
“哈哈哈!两位请留步。”那冷公子登时又笑了起来。
“我看两位,想必对在下有什么误会。”他从座上起身,走近鬼影子和白菲儿。“在下,与你们一样,是赵公子的朋友。”
这一句话非同小可,令白菲儿和鬼影子都定在原地。
“在下正是受了赵公子的再三嘱托,在洛阳城等候二位多时。”冷公子凤目微转,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二位几经生死,行事谨慎,对在下的身份有所怀疑,在下可以理解。但是请二位放心,在下与二位一样,与赵公子是至交好友。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下才会对两位的情况了解的如此清楚。”
“你果真是赵大哥的好朋友?”白菲儿低低地问。
“白姑娘,想必你们也知道,赵公子他身份特殊。但是他十分关心你们这两位知己的安危,自你们上次麒麟山一别,便命人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原本他特地嘱咐在下,一旦你二人进入洛阳城,定要带你们与他相见。无奈他事务繁忙,已在昨日受命返回京城了。三位错失重逢的机会,实在是遗憾。”那冷公子缓缓道来。
“你是说,赵大哥他现在已经回转汴都,不在洛阳?”白菲儿心头一阵失望。
“不错。”冷公子应道。“但是他在临行之前已在三嘱咐过在下,一旦你二人出现在洛阳,务必请你们过府一叙,在此地等他。因为,他已经查询到了慕容筠玉的下落。”
“什么?”听到这里,就连鬼影子也是惊呼出声。
“筠玉曾经留书,告诉我们他要前往正罡门拜会武林盟主东方清衡,所以我们才会离开遮幕山庄,北上寻他。怎奈何武林大会临时推迟,改在洛阳举办,听闻武林盟主东方请衡此时正在洛阳,我们才折返来到这里。赵大哥这么说,难道是筠玉中途出了什么事?”白菲儿顿时一颗心提了起来。
“不错。”那冷公子沉吟片刻,继而又道:“一个月之前,你们可曾听闻,自在成与逍遥宫这两大江湖势力曾发生了一次火拼!逍遥宫败阵,损失惨重,退守南方。”
“确有所耳闻,可是。这与我们的朋友慕容筠玉有和关联?”鬼影子不服,顿时发问。
“那是因为……你们的生死之交,慕容筠玉,在那次火拼当日,出现在自在城,带走了逍遥宫寒星使,此后,便被这两家追杀,再没了消息。”冷公子面有沉色。
鬼影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筠玉!”白菲儿顿时面容失色。“那筠玉他……筠玉他现在何处?我要去找他!”说毕,便要夺门而出。
鬼影子想要拉住她,却不想那冷公子又发了话。
“白姑娘。”冷公子见到白菲儿如此关心慕容筠玉的安危,情真意切,心头不由一阵铭动,忙出声制止,又道:
“白姑娘莫慌。你们的赵大哥已经在洛阳城四处部下暗探,命人全力搜寻慕容小兄弟的下落。这次他命在下将你们接入城中,也正是为了此事。你们的赵大哥昨日临行之时曾要我转告,未免你们徒劳奔波,请二位一定要在此安心等候。一旦他处理完公务,便会赶回来和你们相见。你们留在这里,也可以尽快得知慕容小兄弟的下落。”
听到冷公子说完这一席话,白菲儿总算是心内稍定。只是眼圈微红,心中急切担忧之情,可见一斑。
“白姑娘兰心蕙质,情深意重,果真是慕容小兄弟的红颜知己!冷某实在是钦佩不已。”忍不住叹了一回,那冷公子的眼底,竟流露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怅然。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想我冷某此生,衣食无忧,在这洛阳城,也算是有些些儿虚名,可今日见了二位,实在是对这位慕容小兄弟心生羡慕。”冷公子再次示意二人走回座前坐下,鬼影子和白菲儿虽然心有疑虑,却也已然信了七八分,便走回坐下。
轻咳一声,鬼影子似要掩饰自己的尴尬:“赵大哥一贯做事仔细,纵然他走的再匆忙,临行之前,就不曾留下书信么?冷公子,不是我们不肯相信你,但不知……你可有信物在手?”鬼影子不依不饶。
“鬼影子!”白菲儿此时也觉得鬼影子失礼了。
“好。”冷公子面上一笑,幽幽从怀中取出一物:“鬼影子小兄弟,你应该认得这个吧?”
鬼影子和白菲儿俱是惊骇异常。那是,一面紫金令牌。
鬼影子从怀中取出赵应乾当日留给自己的令牌,与面前的那面令牌一对,果真,别无二致。登时惊呆得哑口无言。
“当日赵公子与你们在麒麟山上一别,曾留下这面紫金令牌与五百兵士,保护你们的安全,在下,所言不差吧?”冷公子扬眸浅笑,不经意间,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眉间。
鬼影子不由地被对方的气势给震慑到。
“冷公子,您手上的信物,确实不差。我们相信,您确是赵大哥的好友。方才鬼影子他出言怠慢,还请多多海涵。”事已至此,白菲儿忙表达歉意,示礼于人。
“白姑娘多虑了。冷某亦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冷公子面上一暖,原本就英俊的面容,更现出光彩。
“这里是冷某在洛阳城的一处宅院,地处偏僻,还算安全。寒舍窄小,还请二位且在我这里安心住下,以待慕容小兄弟安然归来。”
鬼影子和白菲儿面面相觑,这间宅院,亭台楼阁均是经过精致考究的设计而打造,已是十分富贵之所,他居然说是“寒舍”?
“冷公子客气了。既然您是赵大哥的好朋友,我们便暂且留在此地。只是,要叨扰公子了,我们在此先谢过。”白菲儿对这冷宅的主人逐步建立起信任和好感,柔声道谢,上前欲施礼。
“白姑娘,多礼了。”冷公子见了,忙上前扶住白菲儿身形。
白菲儿面上一窘。男女授受不亲,这冷公子此时正扶着自己双肩,一双凤目熠熠有神,正瞧着着自己,不觉面上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