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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7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柴少康收回摄心术,司空毓儿依旧睁着木然的双眼。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弄她鬓角的发丝,无限温柔。

“既然你想留在这里静养,就留下吧。过一阵子,你好些,我再带你离开。”

将她安放回床榻,盖上背角,戴回面具,他转身离去。

她只能是他的……她爱上的男人,也只能是他。

司空毓儿睁着木然的双眼,最终也昏昏睡去。

当司空毓儿再次从睡中醒来的时候,院内的阳光正好。

顾大娘推门走了进来,笑道:“怎么样?昨晚可曾安眠?”

司空毓儿点点头。

看着司空毓儿苍白的面庞,顾大娘又怜惜地道:“昨日见过帮主了吧?但愿你已经想通了,从此之后,不要再做傻事。”

昨日?昨日她似乎的确见了端木帮主。可是,他们谈话的内容,她却记得不大清楚了。

司空毓儿摇摇头,感觉冥冥之中,自己仿佛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大娘见状,关切地问。

司空毓儿摇摇头:“顾大娘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那就别再去想了。兴许你忘记的,是些不开心的事呢?何不随遇而安,随心所至,好好地过好当下的日子。”顾大娘虽不明就里,仍是细心安慰。

“是啊。随遇而安,随心所至。顾大娘,谢谢你,这几日我已经想通了。帮主果真是个好人、奇人。洛长老也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当世大侠。”司空毓儿由衷地道。

顾大娘笑了:“那就好,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帮主特意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司空毓儿又道:“顾大娘,我想……为帮中做些事情。”

顾大娘道:“你想做点事,是极好的。但是现在你身子还没好。若要学着做事,就要快些把身子养好才是。”

司空毓儿点头。

顾大娘喂完了司空毓儿汤药,又将她扶好睡下,对她说道:“我命人去折了些新开的梅花,一会儿就拿来,摆在房里,添些喜气。年纪轻轻的姑娘家,也不要太素淡了。”

她说着,便走出了房门,不一会儿,便带着几个小叫花走了进来,将梅花摆满了屋子。为首的小叫花,便是吴涯。

司空毓儿看着那些红色的花枝,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吴涯忙完了,歪着脑袋问顾大娘:“顾大娘,这些梅花可好?”

顾大娘笑着在那小叫花头上敲了一记:“还不错。”

那小叫花瞧见司空毓儿,便又靠近床前:“这就是师父新近认下的义女?姐姐叫什么名字?”

顾大娘抚弄着吴涯的脑袋:“你们以后记住了,要叫她司空姐姐。”

吴涯点点头:“司空姐姐真漂亮。人在病中,还那么美。怪不得大哥心里眼里,念的都是她。”

司空毓儿大窘,当着这么一群小叫花的面,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哥”是谁,她居然觉得脸上热辣辣地。

这时,屋子里的小叫花们,都哄笑了起来。

顾大娘笑着轻声嗔道:“臭小子,胡说些什么?还不去看看,你师父那边忙的怎么样了。顺便帮我告诉他,司空姑娘醒了。”

吴涯吐了吐舌头,带着众小叫花,热闹地去了。

“你不用担心,从此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忘记该忘记的,一切重新开始。”顾大娘走到司空毓儿身边,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语重心长。

司空毓儿点点头。

她只觉得累,很累,仿佛从一个很长很久的梦中醒来,已经走了太多太多的路。

她还觉得,脑海中和心底的某个地方仿佛空白了一个角落,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却不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何而来。

现如今,她已经是孑然一人。燕大哥死了,曾教导自己的月姬也死了,还有什么?

重新开始,她可以么?

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两人深深相恋却不能相爱,忍受煎熬,天涯相隔的无奈;

也不是两人明明相爱相守,爱了又要死别生离的悲哀;

而是,两人明明曾爱到极致,活生生再站在彼此面前,彼此却已不得不将对方忘记之时的末厘毫微;相爱过,却不能被留下些许记忆;所有前尘,深情种种,止于今生,化作空白。

我本无盐

端木白终于发下了话。

当慕容筠玉急匆匆走进来的时候,司空毓儿正立在窗前发呆。

她丝毫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窗外有风,室内一室清冷。她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仿佛一枝寒冬中的一朵孱弱花朵,一阵风,就会被风雪吹的消散,化作无形,令人骤升怜惜。

慕容筠玉哑然。

原本心底装着千言万语,来的时候急不可待,如今站在了她面前,却变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到她可能是在为那个人的死黯然神伤,他不免一阵失落。

慕容筠玉拿起案上的一件披风,走过去为她披上。

她回过头,看到是他,并不讶异,只淡淡地道:“原来,小驼子是不驼的。”

算是打了个招呼。语气是温和的。

她记得被小驼子和端木帮主一起救回的事,只是有一件事她想不通,那一天,她为什么要去十里坡?

她现在,只记得自己与逍遥宫主订下协约,后来又处处被自在城成熟柴少康逼迫追杀,柴少康用计设局引月姬前往沙华寺,小驼子几次救了自己……可是为什么,哪里是不通的?仿佛记忆的拼图,少了一块?

她闭上眼睛,神色有几分不适。

“那天,我为什么要去十里坡?”她发问。

慕容筠玉怔住。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见到他并没有回答,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醒来之后,不知为何……不大记得一些事。”

筠玉心头一紧。记不得一些事?为何会这样?难道是她的伤势太重,影响了心神?

“记不得,也好。免得废思伤神。”慕容筠玉忽然觉得,为她如释重负。“你该不会,也忘记了我是谁吧。”他笑。

司空毓儿摇头莞尔:“你是小驼子。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呢。”

还好。还好。她还记得他。

慕容筠玉缓了一口气。她还记得他是小驼子,这很不错。

但她又问道:“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这不值得。”

慕容筠玉听了,并不回答。却转身看着一室的梅花。

司空毓儿看着他,忽然想起当日在自在城内,他躲在梁上气格内,为自己折来的梅花。

可是还有什么……似乎很重要,她却想不起来了。

她想去想明白,却觉得想的头都痛了起来。

慕容筠玉看着她不适的神情,暗暗惊异。

“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他拉过她,在桌前坐下。“如今你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我救你,就值得。”将暖炉拉过,看了看里面的炭火还好,放进她手中抱着。

司空毓儿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今日,我想问个明白。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我只问一次。”慕容筠玉道,神色也严肃起来。

司空毓儿不解。

“大半年前白云山庄惨遭灭门,庄中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命,是否都是你所杀?”慕容筠玉忽然开始发问。

“白霄是因白云山庄内讧,为白霆所杀。我只杀了白霆与他的儿子白翎。”

这算是……盘问么?司空毓儿一叹,看向窗外。该来的,还是会来。

慕容筠玉微微思索片刻,又道:“不久前天香楼出了一件血案,死了几十条人命。凶手是一个心肠歹毒的白衣女子。许多在场的人都认定,他们是逍遥宫寒星所杀。”

“我从没有到过天香楼。”司空毓儿依旧是看着窗外。

“最后一个问题。”慕容筠玉又问:“丐帮白虎堂堂主武鹤是否为你所杀?”

“不是。在来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更不知道他是谁。”司空毓儿又道。

“好。”小驼子语气肯定。“我相信你。”

“你好生休养身体。”慕容筠玉心中安定了下来,转身要走。

“你相信我?”司空毓儿忍不住问道。“你可知道,我的这双手,沾了多少血迹,取走多少人的性命?”

慕容筠玉停住,只道了句:“若你肯现在罢手,便不算迟。”

司空毓儿呆住,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

香炉袅袅。

金牡丹幽幽地斜倚在软榻上小憩。牡丹阁的妈妈进来,看到金牡丹已经睡着,便走近窗边,将那窗轻轻关了。

窗外人来人往,与往日并无多大不同,只是今日,这街上,忽然多出一些黑衣劲甲武士,在馆驿,酒肆,客栈等地四处搜查着什么。间或的喧闹和惊慌之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阵奇怪的风吹过,小阁外所挂着的琉璃灯忽然亮了。

妈妈大惊,匆忙走出小阁回避。

金牡丹却只是慵懒地转了个身子,并未起身。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缓缓的走进,往华椅上坐了,自顾自地将银壶放在那小炉上煮沸了的水提了,洗了茶具,准备泡茶。

“你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为了她。你变了。”金牡丹依旧闭着眼,却忽然从榻上抛出这一句。

直觉告诉她,他近来的一举一动,无不跟那个女人有关。

那人并未回应。

“告诉我,你让我去偷真的玉美人,究竟其中,藏着什么秘密?”金牡丹故作平静地说着,可是,她的心里,几乎要烧出火来。

“武鹤那件事,你居然犯下一个如此愚蠢的错误。”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金牡丹沉默不语。

“今年,就在你这里吧。”那人并不回答,忽然向她回出这一句。

金牡丹心中一动,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说不出的千万般滋味,一起涌向心头……高兴,幽怨,缠绵,苦涩,忧伤,还是恨意?

她自己也说不清。

心头一动,起身走下软榻,金牡丹缓步来到他身边。轻轻地伏在他身畔,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真切的心跳,仿佛即使下一刻就要失去,她也要抱紧……

那一刻,他有一丝惘然。一种久违了的孤独之感,一下子真切地涌上心头。他甚至有些想念千雨霏,那个曾在自在城中与他相守了十年的女子,那个曾用温暖让他可以暂时忘记儿时伤痛的人儿。

曾经他以为,女人不过是件玩物,是件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可是现在,他明白了,那仅仅是因为,那时,他还未曾遇到他的劫。

她,就是他的命数,他的劫。那种想要得到的意念,执着如毒蛇,纠缠如怨侣……就是那最简单的想念,要了他的命。他已然无法自拔。

当世人面对爱情……女子,常常会变成瞎子,即使得不到,即使自己毁灭,也会为爱奋不顾身,犹如飞蛾扑火;而男子,则往往会变成孩子,爱得更直接、简单,不会拐弯抹角,简单的就像舍不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即使毁掉它,也不愿让别人得到。

翌日。

司空毓儿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浅笑。

顾大娘从屋外走来,见着她的模样大惊:“毓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司空毓儿笑了,指着自己哂道:“我本无盐。”

顾大娘忍不住摇头。

将面纱戴好,遮住那触目惊心的可怖面容,司空毓儿又道:“顾大娘,既已决定了要行医救人,这样装束,会省去很多麻烦。”

顾大娘走过去,在她的脑袋上点了一记:“就你的鬼点子多!只是生生可惜了你的好相貌!”扶住司空毓儿的肩头,顾大娘看着那镜中丑陋的面容,摇头叹道。

“我已经好了,我决定明日就让吴涯带我去城郊巡视一番,道路熟悉些,也好来日出诊方便。”司空毓儿道。

“这么急?”顾大娘惊讶。

司空毓儿点头。“随意走走,散心也好。”她只是希望,为自己赎罪。

顾大娘听了,不再阻拦。

于是在不久之后,洛阳坊间便出现了一位奇特的女子。她自称是丐帮帮主端木白的义女,名唤小司空,愿为百姓施医赠药,四处行医,解救寻常百姓的疾苦。她通常是下午出诊,上午就在白虎堂的一处门面坐馆。她所看视的病人,皆是药到病除,其中不乏诸多疑难杂症,受了恩惠的人都赞她是菩萨心肠,女中华佗。

最为奇特的是,她出诊之时,不论去哪里,都以轻纱罩面,不肯露出真容。被人问及,只说是相貌丑陋,恐吓到生人。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冷府。

冷三少正坐在花厅与白菲儿下棋,鬼影子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脸色都要拧出水来,无谓观战。

这时,公孙兰轩急急走进来禀告。

“公子,九姑娘她回来了——”

冷三少停住手中的棋子,眼睛露出笑意:“哦?这丫头终于肯回来了么?”

白菲儿与鬼影子看着冷三少:“九姑娘是?”

“哈哈哈!”冷玉书笑的竟十分开心,摇头道:“她是我的九妹,名唤冷子鱼,你们见了她,只叫她九妹便是!我的家中姊妹本多,俱已远嫁,只有这个阿九,素来任性胡闹,平日里又爱四处游历,至今无人敢娶!”

白菲儿顿时兴奋起来:“原来是你的九妹!冷大哥你已是洛阳奇俊,这九妹也一定是个品性非凡的姑娘!”

品行非凡?冷三少听了,笑的更甚:“一会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鬼影子纳罕道:“难道,你这九妹,相貌丑陋,才无人敢娶不成?”

岂料话未落音,一条鞭影,卷着风声,直奔向厅内的鬼影子身侧。

“是谁胆敢在那里说我相貌丑陋,无人敢娶?!”一声清丽的呵斥,带着几分愠怒,冷不防飘了进来。

“哗啦啦”一声巨响,那鞭子卷起几上的棋盘,便砸的粉碎,惊得白菲儿连连后退,被鬼影子扶住。

跟着,一道火红的身影,便掠入屋内,鞭子又朝冷玉书挥去!

白菲儿惊喝:“冷大哥小心!”

冷玉书不急不慢,后退一步,袖中暗藏折扇一张一合,便已飞脱出去,右掌已经抓住那鞭子,用力一拽。

冷玉书的折扇并非一般折扇,比寻常的折扇要重上许多,这时直奔那红色身影脑门而去,重重地砸了一记,又飞了回来,落在冷玉书手里。而那红衣身影吃了一记,又被一股大力拽住鞭子回力

下挫,身形直直地掉在地上。

“哎呦……”那个像一团火焰一般女子摔得不轻,顿时一声娇叱:“三哥你使坏!从来都不肯让我一点半点的!”

白菲儿和鬼影子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便去观望。只瞧见,一个眉清目秀,目光灵动,光彩照人的明丽红衣女子正站在那里。

那女子从地上站起身,将鞭子收在手里,走到白菲儿面前,看了半天道:“你方才还护着我三哥来着,定是我三哥的朋友。”

又走到鬼影子面前道:“至于你!方才,是谁说我相貌丑陋,无人敢娶的?!”她将眼睛一瞪,只瞧着鬼影子。

鬼影子见到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鞭,神魂甫定,哪里还敢得罪这位九姑娘,忙抬手道:“咳咳!九姑娘莫怒!是鬼影子我方才一时失语,不该拿九姑娘说笑!今日我见到姑娘,才真是惊为天人!九姑娘可称得上是天生丽质,闭月羞花之貌!”

那九姑娘冷子言听了,很是受用,一时抚弄着自己襟前的长发,笑而不语。

冷三少戳着冷子鱼的额头笑道:“你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勇斗狠,再这么下去,只怕,这洛阳城内,真的断无人敢娶你!”

见到九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冷玉书又道:“你这次一玩就是大半年,都去哪了?!”

阿九嘟起嘴吧,哼了冷玉书一声,又娇笑道:“我去了好多地方,看到了很多美景,塞北大漠,江南风光,恨不能把它们都带回来让三哥你也瞧瞧!“

“九姑娘质朴率真,真是难得!”白菲儿笑道。

冷子鱼很是喜欢白菲儿,顿时拉住白菲儿的手对冷玉书道:“瞧瞧!只有三哥你,看不见阿九的半点好处!”

“哦,对了!三哥,我这次回来,可不只是单单游山玩水!我可是为你找到一位高手!”冷子鱼神气地道。

“哦?”冷玉书又笑了:“我倒要看看,你为我找到了个什么样的高手!”

冷子鱼击掌三声,对冷玉书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服气!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跟我来看便是。”

众人走出花厅,来到园内的一处亭内,却瞧见,远远地,有一个人在那里舞剑。

这个人很是特别,令冷玉书见了,不由地一怔。

他一身青衣,形容奇特,用的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剑,脸上带着一副铁面,看不见面容。

最为奇特的是,他右袖空空,竟在用左手舞剑!

他的剑法乃是当代武林中几大门派的精妙剑法,舞的十分娴熟,处处透着精妙。他舞的并不快,却如行云流水,极稳,极自然。

这对一个只有左手的人来说,实属不易。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想把几大门派的剑术修习的娴熟有致,挥发自如,都已是不易,更何况是将剑意,剑气,剑宗合而为一。

而眼前的这个人,身有残疾,只有左手可用。以左手持剑,尚能将几大门派的剑术用的如此形神皆备,实属超凡。他,的确是一个高手。

更甚的是,冷三少在他的剑意里,感觉不到一丝杀气。

以冷三少一贯的行事作风,他自然在打量他,审视他,怀疑他,怀疑他的身份,怀疑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举凡用剑之人,行走江湖,恩怨或避,剑端势必会凝聚出一股杀气。能够将长剑上的杀气收敛于无形的,只有两种人。

一是登峰造极的杀手。杀手以杀为生,为了生计必须在剑锋舔血,职业生涯中时时都在生死边缘。因为不是他们剑下的人死,便是自己灭亡。要想在杀人之前不为人所察觉,就必须要将杀意敛去,化为无形。这,是要经过无数次的杀戮和修炼才能做到的。

还有一种,便是用剑的仁者,剑中的君子。仁者使剑,不以剑为杀人的凶器,而将剑当做救人的仁器。仁心与仁行合二为一,才能使三尺长剑不露邪戾之气,才能步入剑意中最行云流水的境界。

只是不知,这铁面人是哪一种?

那铁面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怀疑,却丝毫不乱。他只是在舞剑,专注而认真,仿佛在他的眼中,只有剑。

冷三少示意,公孙兰轩便跳入园内,拔出自己的佩剑,向那铁面人刺去。

那铁面人见他突然来袭,并不曾有一丝畏惧,带过公孙兰轩的剑锋,却依旧在舞剑。

说他是在舞剑,那是因为,他并不曾对公孙兰轩有丝毫要奋力抵抗的意思,而是将剑挥在手中,一次又一次拆解了公孙兰轩的招式,将他的剑锋轻轻带开。

公孙兰轩惊疑地看着面前的铁面人,忍不住试探了多次,依旧无果。

三少在一旁看着,始终不曾阻拦。

终于他挥手示意,公孙兰轩退了回来。那铁面人泠然收剑。

“摘下你的面具。”冷玉书道。

白菲儿和鬼影子、冷子言正入神地看那铁面人手中精妙的剑法,未曾回神,冷不防冷玉书说出这一句!

那铁面人呆站在那里,停了数秒。

天若有情天亦老

铁面人将佩剑收回,用左手缓缓将面具解下。

那是一张极平庸的面孔,肤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深邃的眼睛,泠然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那种目空一切的神色和气势,不经意地,游走在在场几个人的眼底。

“阁下好剑法!”冷玉书由衷赞佩。

那铁面人并不答话,仅仅是略略抱拳,算作答礼。

“阁下精通这么多门派的剑宗技艺,实在令在下心生敬佩。但不知阁下出自何门何派,是哪里人士?”冷玉书又道。

“河北太行山人士,无门无派。”铁面人淡淡地道。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沙哑,但吐字缓慢清晰,听不出一丝情绪。

就在这时,冷子鱼抓住三少的胳膊叫了起来:“三哥,你就别问了!铁面人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来历。我可是好不容易请到这么一个高手来保护你,你可别把他给气走了!”

冷玉书笑了:“我只是随意问问罢了。既然这位兄弟不喜欢别人打听,冷某就不再过问便是。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九妹诚心请你留下,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中的食客。”想了一回,又道:“这段时间,你就保护在小姐身侧,倘若你果真是手段非凡,我自会安排,适时为你引荐。你先下去休息吧。”

铁面人只道了句:“是。”便随公孙兰轩退出园外。

冷子鱼眼看着他们走出去,便转身急急地对冷玉书道:“我是特意命他来保护你的,你怎的弃之不用!”说着,气得从圆凳上起身,便要去找那铁面人。

“唉!”三少一叹,宠溺地拉住九妹。

“好子鱼,你定是听说了不日之前丐帮与我惠海斋的摩擦,才会如此为我上心。三哥很开心。”

三少笑着拉住九妹坐下,意味深长地道:

“我命他在你身边,就是为了要你替我好好地考验他。倘若他果真是个人物,只怕,我所能给他的,不止于此。”

见到三哥目光熠熠,冷子鱼才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三哥不是一般人,若他有真才实学,你定可令那铁面人飞黄腾达,他日不可限量!也不枉我苦苦求他来我们冷府谋事。我可是答应了他,我的三哥有助他实现心中青云之志的本事,他才肯跟我来到这冷府!”

冷三少听了,笑着沉思不语。

鬼影子见到冷三少沉思之状,便问道:“冷大哥,你可是对那铁面人的身份起疑?”

白菲儿听了,看向冷玉书。

冷玉书听了,对那二人也无意隐瞒,便点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卓南风这个名字?”

两人点头。冷子鱼更是瞪大了眼睛。

白菲儿道:“他正是逍遥宫上任宫主月姬的儿子。半年前我们与他在麒麟山遮幕山庄上曾有过一面之缘。冷大哥,你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人?”

“你们可曾记得,我曾对你们提及一月前自在城沙华寺那一役。”冷玉书负手而立。

白菲儿与鬼影子齐齐看着冷玉书。

“在那一役中,逍遥宫损失惨重。江湖传闻,激战当夜,寒星被擒,月姬连同沙华寺被焚,葬身火海。而月姬的儿子卓南风,为了前去搭救她们二人,也死在自在城城主柴少康的手中。而那魔教妖女寒星,竟被遮幕山庄的后人乔装潜入自在城救走。之后江湖上就失去了他们的音讯。这也是为何至今,小王爷仍在命人明察暗访慕容小兄弟的消息。”

“卓南风死了?!”白菲儿惊呼出声。

“怎么会?”就连鬼影子听了也是十分震惊。“卓南风武艺高超,怎会死在柴少康的手里?”

“卓南风?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

冷子鱼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悄悄潜滋暗长。在她,她的江湖经验尚浅,却对江湖之事十分向往。无奈哥哥总是横加管教,不准她涉足江湖。就算是准她四处游历,也要一众家丁武卫跟着。如今听到了这般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她怎地不心头激越?

“柴少康乃是自在城之主,为人向来极为冷酷狠毒,城府极深。卓南风正是死在他的阴谋计算之下。”三少道。

冷子鱼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可怕的人!”

白菲儿听了,竟觉得有一股莫名的伤心。“那紫衣人,虽然是逍遥宫少宫主,但却并非大恶之人。”鬼影子听了,并不回答,算是默许。

“哥哥,听闻那日的沙华寺一战当日,自在城城主柴少康抓了逍遥宫宫主和寒星使。那这个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岂不是太可怜了!”冷子鱼激动之余,一把抓住哥哥手臂,骤时升起同情之心。

“他既要搭救自己的母亲,又要救心中所爱,抵不过那自在城城主柴少康的计算,所以才最后枉送了性命!这样的人,怎不令人敬佩?!”想到那卓南风如此痴心情深,对自己所爱之人不离不弃,冷子鱼心中一阵惊栗。一时竟对这卓南风,心存一股莫名的敬佩之情。

“若换做是我,要是哥哥和母亲同时被那么可怕的坏人威胁,我一定都吓得六神无主,只怕连那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一半救人的勇气都没有。”冷子鱼推己由人,深感其中的惊险,一时低头嚅喏道。

三少拍了拍九妹的肩膀算是安慰。

“武林传闻,那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自幼聪慧过人,身怀精妙武学,犹长于剑术。然他天生冷漠无情,孤傲不群,却独对那位寒星使,十分用情。谁都想不到,异禀如他,竟落得结局如斯。惜哉!惜哉!”冷三少亦是一时慨叹。

“原来冷大哥对那卓南风竟是如此惺惺相惜。”白菲儿顿时心中明了。

听到自己一向奉若神明的三哥竟对那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作如此慨叹,九姑娘冷子鱼一时沉默,心底却暗暗好奇,这卓南风生前,究竟是个何样的风流人物。

“柴少康!”一想到影子谷的血海深仇,大力地一捶桌案,鬼影子不由地气血上涌。“想不到,那紫衣人武艺如此高强,竟也死在柴少康的手里。”

不想冷玉书这时却摇头:“可是,江湖还有另一种传闻,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他并没有死。这些传闻,难辨真假,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众人大惊。

白菲儿冰雪聪明,不由问道:“冷大哥,难道,你怀疑,方才那剑法精妙的铁面人,正是那生死之谜难解的卓南风?”

冷子鱼瞪大眼睛。那卓南风,可能没死?那铁面人他……

鬼影子更加惊异了。

“想那卓南风,本就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他不仅深谙各大门派的精妙剑法,甚至慕容名剑的家传剑法催风剑法他都精通。能够将剑法使得如此神妙的剑客,只怕当今武林之中,寥寥无几。也难怪冷大哥会怀疑到那铁面人身上。”白菲儿将方才的事联系在一起,顿首道。

冷玉书赞赏地看着白菲儿。

“不可能!我们曾经见过那卓南风,他的容貌和那铁面人完全不同。而且,你们方才也看见了,那铁面人,是没有右手的。我们之前所见的卓南风,并不曾使左手剑!”鬼影子说出疑点。

冷玉书点头道:“若他不是卓南风,那么当真是上天,眷顾我冷玉书了!”冷三少伸出右手,看着掌心,若有所思。

白菲儿和鬼影子看着冷玉书,不解何意。方才三少言谈之间,提及“食客”“引荐”等字眼,就已经令白菲儿心生疑窦。三少末了的那句话,更是别有深意,还是,她想多了?

冷子鱼一时暗暗将卓南风这三个字记在心头,心中激起无限涟漪。

又想想那铁面人,也觉蹊跷。但想想那铁面人的面容,实在无法将差距如此之远的两人结合在一处。意兴阑珊之余,困意陡升。

“好了,忙了这一天,我可是累坏了。我去休息了,白姐姐,鬼影子,你们陪着三哥吧,我不管了!”冷子鱼说着,跳起来便走出了园子。

三少摇头。

白菲儿莞尔:“九姑娘真真是可爱无邪!”

查访谒毕,司空毓儿缓缓地走在雪中。

身着紫色披风,面覆紫色轻纱,她低头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白雪。

天寒地冻。

身后的吴涯是义父为自己特意找来的帮手,他正背着药箱,冻得将双手缩进袖管,一路慢跑跟着。

一辆入城的马车经过,司空毓儿叫住那车夫。

付了银钱,司空毓儿转身对“乌鸦”道:“我想慢慢走回去,你先回去,不用担心我。”

“司空姐姐,这怎么成?”吴涯问道:“要回,我们一起回去便是。”

“你这小鬼头,冻得要死却一个字也不肯说。姐姐不冷,还想慢走回去,欣赏这雪景。你先回去,也好为顾大娘帮忙准备吃的。”司空毓儿抚了抚乌鸦的脑袋。“这条路我已经熟悉,走回去也要不了很久,你不用担心我。”

乌鸦眼睛骨碌一转,点头道:“姐姐,我先回去。你路上小心。”

于是,司空毓儿便看着乌鸦随着马车而去。

雪还在下,簌簌有声。

这一日已是大年二十九,明日便是除夕了。

她又想起慕容燕大哥,还有方柔,还有那不知散落在何方的年轻孩子,慕容筠玉。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城门下。

抬头看那城门上的石壁刻字,正是洛阳二字。

司空毓儿看着那二字,脑中一片停滞,也不知想到了何处,口中不由地便轻吟出声: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今时今日,何处为家何处家?

抬头看天地苍茫,顿觉自己的飘零无依,心中孤苦骤升,司空毓儿顿时红了眼眶。

风雪不歇,舞动着披风的下摆。司空毓儿就那么站在那里,忘记了时辰,看的痴了。

忽然,风渐止,雪渐消。就连耳边,也静寂了几分。

一乘纸伞,悄悄地挡住头顶。一个人,无声站在自己身侧。

司空毓儿回头,只看见一张黝黑丑陋的脸孔,和一双神采飞扬,带笑的眼睛。

四目相望,司空毓儿忽然定住,心地划过一丝动容。

“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慕容筠玉笑道,说着,便拉起她的冰凉的手。

多亏乌鸦机灵,一赶回白虎堂,便悄悄地跑来告诉他,司空姐姐自己赏雪回来,还在路上,回来仍需功夫。这样的小弟,收在身边,倒也便宜。

她想把手抽出,却被他抓得更紧。

“我们走吧。”他似乎很是开心,兴致盎然。

他为她撑着伞,迎着风雪,拉着她走过了城门。

拉着她走过了条条青石板路。

拉着她走过了石桥。

拉着她走过一个个路口。

最后一路走回了白虎堂。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两个人,默默走着。

他的心底,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忧伤。尤其是在面对眼前的这个人的时刻。

他甚至有时会愚蠢地想,如果他不是慕容筠玉,真的只是小驼子,该有多好。

除却嘴上的戏谑,他的内心,并不快乐。

那种被压抑着的情感,就像茫茫黑夜中的一团火。四周是那么的昏暗无光,以至于就连那团火的光,也要被吞噬了。

他压抑,他害怕,唯恐有人触及他最细微末枝的那根神经。就连他自己,都在说服自己,他看不到而已。

什么仿佛都变得不真实,只有此时此刻,他紧紧抓着的那只手才是真实的。

那只手很柔和,很温暖,仿佛一种召唤,召唤着他的归属。他贪心,不想放开。

可就连这贪心,都是压抑着的。

雪纷纷扬扬,街上行人极少,四下一片静寂,俨然一个白色银妆世界。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两个人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足印,却都不曾留意,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悄悄出现一道灰色身影。

一道很不起眼的灰色身影。不起眼到,任何人经过,都不会再想起那人的模样,那人的衣着。

那身影只是静静地跟着他们,并不曾现身,直到看到他们收了伞,他为她拂去身上的雪花,两人的身影一起走进白虎堂的大门,消失不见。

一个白衣身影缓缓走至他身边,在簌簌飞雪之中,越显清丽。

是千雨霏。

“你一定要如此么?”她出声轻柔,带着疼惜。

为了在暗中守护着她,他竟不惜乔装成一个武护,被一个富家小姐呼来喝去。

天若有情天亦老。他为她,憔悴了容颜,憔悴了一生。

若相守才是爱的极致,才是爱情最美的模样,这极爱之花的美丽,实在令人心醉和心碎。多少苦痛和悲伤离别,才能将它浇铸!

“复仇之计已定,我只愿在暗中看着她,知道她还安好,便已足够。”铁面男子转身,先一步走进雪中。

“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她一定会放下过去的一切,义无反顾地找到你,追随你去天涯海角!”

白衣女子冲着那背影无限期冀地大声道。

铁面男子并没有停住自己的脚步。

似乎从一开始,他与她,就注定了要分离。

点点滴滴的命运的轨迹,总是让他们在人生的分岔路交叉,相遇,却又不得不分开,远离而又并行不悖……

也许,这世间有一种爱,是不能拥有的模样。

也许,此生,他注定了不能与她相伴终老……

白身影又回头看了看那白虎堂的大门,幽然一叹,终跟上那铁面男子的脚步,去了。

河东狮吼

少室山。

清心阁。

慕容羽提着食盒,走进阁楼。

走进里厢,见到那个正面壁静坐的白衣背影,慕容羽不免心声叹息。

走近碧游身侧,慕容羽放下食盒,轻声唤道:“师兄。”

碧游睁开眼睛,见到是师妹,笑道:“是你。你怎的来了?”

“今日是除夕,是空正大师特意恩准我前来探你。”慕容雨笑道。“我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几样小菜,还带来一壶酒,今日你我二人在此畅饮一番,便算是过年了!”

碧游点头:“好。”

两人将酒菜摆好,畅饮起来。谈话间,慕容羽问道:“师兄,空正大师罚你在此面壁七七四十九日,不准你离开此地半步。这次若不是大师心存爱怜,只怕我也不能来看你。”说毕又是一叹。

碧游宽慰道:“空正大师如此处罚,已经是从轻了。我在这里潜心思过,更是借佛经参悟生之道,命之法,很是自在,师妹你无须过于担心。”

慕容羽低了头,想到一段心事,不由地沉默。

“这个时节,你定是在思念你的亲人吧。”碧游笑道。

慕容羽点头:“虽然我一直都在碧游岛上修行,但是,筠玉他只身闯荡江湖,多番凶险九死一生,不免十分挂念。”

“筠玉他天资聪颖,极具悟性,又擅长变通,总是能逢凶化吉。看着他历练至今,你应当为他高兴才是。”碧游举起酒杯。

慕容羽道:“是了。如今我只担心,他如何能够解开他此生最大困障,重振遮幕山庄。”

碧游顿首道:“你是说,筠玉会为情所苦?”

不想慕容羽却摇头:“我也曾这般猜度,然而师父他老人家在我临下山前所说的那番话,似乎意不在此。”

碧游听了,又是一番思索。这其中的乾坤,当真是天机难测。

慕容羽见了,忙又笑道:“师兄,你可是在想念那位司空姑娘?”

碧游一怔,沉默不语。

慕容羽见到碧游闷闷不乐的样子,忽然又道:“师兄,倘若有朝一日,师父下了谕令,要你去杀了那位司空姑娘,你会当如何?”

碧游听了慕容羽的反问,心中一惊:“怎么,难道……”

慕容羽忙解释道:“师兄勿要忧虑。这只是我有意要问师兄的的。”

碧游沉默不语。

慕容羽见了反而纾解,一时笑道:“师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红尘之中最难堪透的,莫过于一个情字而已。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即是此理。我们的师父,对你的期望之高,只怕就连你自己,都不能洞视。今时今日,你适逢其会,因一个情字而入迷津,这本就是你的际遇。这一点,只怕就连师父,也是极清楚的。既然适逢其会,你何不应劫随心,反而胜过纠缠自苦。”

碧游看着慕容羽,良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除夕当日,午时。

慕容筠玉在海棠门洛阳分舵的山门外徘徊了许久。他的怀中,是一封密函。

究竟该如何才能见到海棠夫人花见芳?

自己眼下隐藏身份,化名为王东海,藏在丐帮,实在不宜泄露真实身份,以免引来自在城的追杀。可是,若能够见到花见芳,他便能继而求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林盟主东方清衡,如此一来,反而便捷的多。

只是,自己真的要将真的寒星,交给武林盟主处置么?

看着自己手中的信,慕容筠玉愈握愈紧,再三犹豫。

正在这时,一行少女正从山门中走来,其中为首的一个,正是婉秋。

婉秋正与众师妹言笑晏晏,不经意回头便看见立在偏僻一角的慕容筠玉。

这一看非同小可,婉秋顿时想起自己那一日自己毕生难忘的耻辱,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当下一声娇喝,拔出佩剑,刺将过去:“淫贼!你居然还敢来!”

慕容筠玉正看着手中的信发呆,不想一道寒光闪过,一柄明晃晃的剑边朝自己刺来,惊慌不跌,闪身狼狈躲过,一边开口冲来人叫道:“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待到他抬头看清楚来人,顿时惊得嘴巴定在那里,再难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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