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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妹妹,若你听得到姐姐的呼唤,就要保佑姐姐,一定找到那所小屋……

赵大哥,如今我已经没有了武功,今次救小蝶,就全交托给你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司空毓儿拼尽全力,朝向林中跑去。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是小蝶受到了感念,她果真在密林的深处,找到了那所小屋。

虽然一想起那屋内暗藏的石洞,司空毓儿便全身闪过一阵凉意,但是此刻她已顾不得许多。她轻步冲入屋内,小心动作,拿出准备好的一只枯蝶标本,悄然放在那暗藏着石洞的墙垣下;再环顾四周,顾不上腌臜,翻身堕入屋内一侧灶间满是灰尘、黑乎乎的炉膛内。

她屏息凝神。

赵应乾停落在那破屋前。这小屋十分破败,却处处透露着诡异。赵应乾确信那女子躲进了屋内,

思量片刻,便缓步走入屋内。

屋子里十分空旷,除了尘埃遍布的灶间稀落落地摆放着一些残破的陶器瓦罐,破缸破桶之外,屋内几乎一览无余。

赵应乾缓步走近一个盖着木板的大缸。

他猛地移开上面的木板,缸内空无一人,哪里有方才那女子的身影?

再退回破屋中央,仔细地查看着四周,便发现了一处墙垣下的枯蝶。

夹起那只枯蝶,赵应乾看着面前的墙壁沉吟不语。

思索片刻,赵应乾开始摸索墙壁上是否有暗藏的机关。

果不其然。墙壁的某一处,有一个十分不显眼的突起,随着一声巨响,一个黑魆魆的洞门,便被打开来;里面阴气森森,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便传了出来。

赵应乾掩鼻向内走了两步,石洞便戛然合上。昏暗之中,只看到石洞的入口,有一处巨大的空间,而在那里,停放着一具棺材,而在巨大空间的另一端,则是一个向下的石道。

赵应乾不知石洞下面是什么,便走近棺材,想要推开棺木的盖子,一探究竟。

冷不防就在这时,一根花纹奇特的拐杖从那石洞中飞将出来,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劲,直飞向赵应乾。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金龙真人的府门!”一个神容可怖,声音干涩的老人,从石洞中飞身而来。

赵应乾躲过那拐杖,旋身飞踢,那拐杖转而向老者飞去,却被他揽身接过。

紧急时刻,赵应乾不理会那老者,径直打开那棺木的盖子。躺在里面的,正是小蝶无疑!

伸手将小蝶扶起,便要将她抱出棺外,不想,那老者拐杖再次袭来:“哼哼!想要把她带走,先问问老夫手中的拐杖!”

赵应乾抱着小蝶,闪念电转,心生一计,顿时闪身躲过,冷声道:

“你竟胆敢掳走当今楚淮王爷的家眷,本王爷尚未和你清算,你还敢出手阻挠!你倒真是生了一副不怕死的身骨!”

那老者一听,对方竟报出自己的身份,乃是北宋楚淮王爷,心中着实吃了一吓。又想起完颜宰相临行时的吩咐,这件东西绝不能出现闪失,顿时一咬牙,举杖便向赵应乾扫去。

赵应乾一面将小蝶放在石洞一侧,一面躲避那老者的招数。

“快快说出你是受谁指使,背后有何目的,我尚还能饶你一命!”赵应乾出语相激。

岂料那老人竟愈发狠毒,处处相逼。赵应乾掌中暗暗加了力道,易筋经要诀游走全身,你来我往之际,便已将那老者的招数尽数拆解,渐趋上风。

那老者自知敌不过赵应乾的易筋经,本是贪生怕死之辈,此时就更加顾不得轻重,只求寻机逃脱。眼瞧着赵应乾掌风渐至,直扣自己命门,陡时摸上腰间的竹筒。

一道金芒飞过,有一物直扑向小蝶左臂,小蝶顿时脸色化作青黑;那金芒径直飞回老者腰间的竹筒。

“啊,小蝶!”赵应乾一时分散了注意力,那老者暴跳而起,拐杖凌空翻向赵应乾面上,寻了空隙,乘风而逃,掌中一拍石洞口的机关,打开石门,消失在小屋外不见。

石门又复合上。

“小蝶!小蝶!”黑暗之中,赵应乾急忙过去查看小蝶的脉象,发现她已是身中剧毒。匆忙抱起她,启动机关,跃出石门,向屋外掠去。

司空毓儿尚不知石洞合上后洞中的突发变数,只道赵应乾已成功救人离去,约莫停了一盏茶的时间,确定那老者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才从那灶间炉膛里爬出,匆忙逃离那魔窟。

翩翩陌上客

自那次奇耻大辱之后,于是乎——

于是乎洛阳城内便又多了一桩笑谈。

那便是丐帮白虎堂的新任帮主,居然是一个容貌丑陋,汲汲无名的五袋弟子;而且据闻他被端木帮主任命为堂主的当日,才正式被授予加入丐帮的仪式。据闻执行仪式当日,他被五花大绑,丢在正堂,竟似极不情愿,可最后愣是差点没被口水给淹死。

“大哥!你既然身在我们丐帮,你就应该知道,被帮众吐口水是每一位丐帮弟子所必经的一种仪式。可谓是级别越高,便越是盛大;一旦受了众多弟兄的口水,那就表示,他们日后会与你甘苦与共,与你亲如一家。可你当日的表现,也未免太逊了吧!”乌鸦跟在筠玉后面,冷嘲热讽地道。

筠玉转过头,脸色黑的顿时让乌鸦闭嘴收声。

哼!想想那天的惨状,筠玉只觉心底哀嚎阵阵,欲罢不能。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鬼影子,居然害得他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的聚会化为泡影……

可是,看见眼前的人,心底所有的苦恼便全都烟消云散。

司空毓儿正坐在屋内,看着手中的茶杯,想事情想得出了神。听到动静,见到是小驼子,笑道:“你来了。”

筠玉带着乌鸦走进屋内,毓儿将点心端给乌鸦,让他自顾自开心地吃着,看着他笑意浅浅。

筠玉自顾自地看了看自己不伦不类的衣服,一时自嘲道:“想不到,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变作这幅模样。”

司空毓儿笑了:“我都听说了。这是好事。”

“连你也认为这是好事?”筠玉十分无语:“我生平最恨的,莫过于被人摆布;别人强加一些事在我身上,即使是好意,我也不会接受的。”

司空毓儿听了愕然。油然觉得,眼前的小驼子,和那个年轻人很像。只是如今,他又流落在何方?

一时拍着他的肩膀道:“现在你既然已经做了堂主,以后就更要注意言行,莫要被人耻笑了去。三月初八,武林大会势必有一番明争暗斗。如今让你出师有名,也算对你是一重庇佑。”

筠玉无从辩驳,只得吐露心底的忧虑,叹道:“距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四十多天。东方盟主他们所中的毒,却依旧无解。我虽答应了盟主全力以赴,可如今的情势,实在令我毫无信心。”

毓儿听了,知他压力重重,不免一时气馁。宽慰他道:“你放心,银澈针的解药,我已经有了头绪。我一定会在有限的时间内,配出解药。此外,我曾经想过,要破除柴少康的阴谋,我们并不是毫无胜算。但是眼下,我们需要获得更多人的支持和帮助。甚至敌人的敌人,我们也要争取。”

“敌人的敌人?”筠玉一愣:“你是说,逍遥宫?”

司空毓儿点头。

筠玉一时恍然有所悟,当下便暗暗决定,寻机探探那千雨霏的口风。

“我家媳妇儿,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怎么办,我现在对你,可是越来越着迷了……”筠玉忽然伏在桌上,眉眼忧郁,端起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道出这一句。

其实他真的很想说,有她在他身边,他的心,总是很安定,很温暖。

心底的感情,真的压抑的太久太久;就连他自己都暗暗惧怕,也许某一天,它压抑的久了,会忽然爆发。

可那重世俗的禁地,那道无形的枷锁,真的越来越重,压得他就要透不过气来。

他总嬉皮笑脸,他总满口胡言,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遮掩些什么。

她不知道她正悄悄地改变着自己;她不知道忧郁和愁思也会爬上他的心头。也许,她总是认为自己就是那般嬉闹快活的。

不。他并不快活。

司空毓儿一惊,随即便看见一旁乌鸦挤眉弄眼的神色,面上一红。

“我才嘱咐过你身为堂主要谨言慎行!你往日里满嘴胡缠也就罢了,怎么今日当着乌鸦的面,还这般放肆?”

“嘿嘿嘿……”乌鸦倒是丝毫不以为意。要是他的这位堂主大哥哪天不这么油嘴滑舌,满嘴胡缠,那才奇了怪了!

筠玉看着毓儿,居然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道:“唉。唉。我只是想赞你聪明罢了。”一副受伤的模样。

“聪明。”毓儿听了,嗤笑一声,若有所触,竟是一叹:

“天底下,那里有什么天生就聪明的人呢!那不过是人在走投无路,无可选择的时候,被逼之下想出的办法罢了。久而久之,你办法想得愈快、愈好,又渐渐习惯了用方法做事,就自然显得你聪明了。”

筠玉无从理解毓儿话中的悲凉之意,顿时愣住。

两人正静默之际,忽然,一阵大嚼特嚼的噪音发作不已。

两人又齐齐看向乌鸦,乌鸦正大吃特吃,神采飞扬地道:“安啦安啦!我的嘴巴,只会吃好吃的东西,不会到处乱讲话!”

两人骤时哑然失笑。

当晚,司空毓儿带着乌鸦,再次来到冷府,为司徒亮施针。

只是这次,施针完毕,公孙兰轩特地在花厅接待她。

“司空姑娘连日奔走,为司徒先生和九姑娘治疗,我家主人不胜感激。”公孙彬彬有礼。“我家主人知道姑娘医者仁心,视钱财如粪土,所以特意命小人订购了一批优质的药材,现在已经送往白虎堂,聊表谢意。”

一个婢女上前,她端上的,是一张朱漆裱单,上面列着凡几味名贵药材和常用药材共三十一种,数量可观。

司空毓儿暗叹那三少笼络人心的手段,一时接过那裱单笑道:“三少果然是心细如尘,这般盛情,小司空代那些久受病痛的百姓在此谢过了。”

“司空姑娘,现时我府中,还有一位上宾罹患重病,需姑娘诊治,还请姑娘移步诊治。”公孙兰轩道。

“哦?烦劳总管带路。”司空毓儿未曾多想,便跟随公孙兰轩,来到后院中的一处静室。

可是当见到床上躺着的人,她险些就要定持不住,扑了过去。因为床上躺着的人,竟是小蝶!

“公孙就不打扰姑娘就诊了。”公孙兰轩说着,便退出屋外。

见到他退了出去,毓儿忙来到床边,查探小蝶的伤势。又仔细查看小蝶的左臂,始知那毒是被一种毒虫噬咬所致,虽然凶险,却并非不治。想起那天石洞中可能发生过激斗,她不免心有余悸。

急忙从药箱中拿出匕首,用灯火烧了,用酒瓶淬过,轻轻割破她左臂肿胀的伤口,放出污血。

取出银针,取定穴位施针驱毒;每下一针,拔出之时,都会有污血渗出;如此反复。

写下药方两份,司空毓儿交给门外的公孙兰轩一份,又交给守在屋外的乌鸦,命他亲去抓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毓儿调配好药膏,轻轻涂在小蝶左臂伤患之处。

躲在密室之中,透过墙上的一处镂空翡翠饰物所做成的假窗,赵应乾看着那紫衣女子,沉吟不语。

德喜不由叹道:“主子,她必定是司空姑娘无疑!虽然容貌变了,可这天底下,除了我们之外,这么担忧小蝶安危的,也就只有她了!”

“只是……为何她如此乔装,又不肯亲来见你,如此辗转的暗中提点我们救小蝶?”德喜讲到这里,又糊涂起来。

赵应乾一言不发。究竟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何事,为何毓儿会武功尽失,流落在丐帮?

“德喜。我明晚便会奉命离开洛阳,你就留在冷府照看小蝶。待到小蝶痊愈,你即刻写信报与我知。”赵应乾吩咐。担忧小蝶的病情,又道:“去将司空姑娘开的药方拿来我看。”

德喜应了。不时便带着药方返回。

赵应乾拿着那药方,端详了一会儿,不由大惊。

德喜见了,顿时关切地问道:“主子,怎么?难道小蝶她……”性命堪舆?!

赵应乾并未作答,而是取过桌上的笔墨,在那药方上每句的最末,各勾出了两个字,一共是八个字。

那八个字看似毫不相干,只因是药材的名头,十分生僻拗口。

德喜并未看出端倪。赵应乾便道:“你将那八个字,或上下,或左右,两两拼合,便知端倪。”

德喜看了,失声道:“完、颜、希、尹!这……”

赵应乾道:“她已经知道,我们也藏身在此,只是她和我们,不便相见。”

德喜的惊讶程度,无可比拟。

“她这是在暗示我们,带走小蝶的,正是完颜希尹,并向我们做出预警。换言之,完颜希尹出现在洛阳便绝不简单。如此一来,你更不能单独留下,不管完颜希尹暗中掳走小蝶的目的何在,小蝶都绝不能再出事,我会让靖天与你同留洛阳。”

“……”变化如此之快,德喜也觉措手不及。想了一圈,又看看眼前密室外静室中的司空毓儿,念及主子的情绪,只道了一句:“主子,此次留下照顾小蝶,德喜必定肝脑涂地,拼死也要保护她的安危!只是,司空姑娘,您……真的就不见她了么?”

赵应乾看着那个身影,狠狠地站在原地。

终了,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于是,第二日傍晚,赵应乾便乘着一乘不起眼的小轿,带着武林至宝玉美人,奉命踏上归途。

玉美人自然不能招摇过市,而是被放入了一口极不显眼的箱子,跟随马车,喁喁前行。

他不是不想见她。恰恰相反。

途径白虎堂,赵应乾突然命人停下车轿,又命人投上拜帖。

拜帖一去无踪,门口的小乞丐,却传回了一纸书信。

坐在轿中,赵应乾打开那书信。薛涛笺上,除却几句偈语,别无他物,连个署名也无。那薛涛笺上题的是:

“天命尚有时,因缘不可转。飘然霞云疏,聚散且随风。

最常道,西与东。

翩翩陌上客,频频忍往顾。心系不可见,念念犹咨嗟。

望添衣,风霜重。”

赵应乾看了,只觉心头悲凉之意升腾。一字一句,镌刻于心。

天命尚有时,因缘不可转。飘然霞云疏,聚散且随风。

最常道,西与东……

翩翩陌上客,频频忍往顾。心系不可见,念念犹咨嗟。

望添衣,风霜重……

是么。人间别离,最是寻常;人事变迁,你俱已看透。你如此劝慰我,种种际遇皆随风,任尔西与东。

你念我之心,亦同我念你之心,我岂会不懂。

相见复别离,情愁更胜,不如不见。

不如不见。一切,只随一个“因缘”二字。

“起轿。”放下轿帘,赵应乾心痛莫名。

人世间,叹不尽的悲欢离合,难分难舍;红尘中,道不尽的情深缘浅,人事变迁。都只不过是,痴人一个……

玉美人现身洛阳不出三日便被运出洛阳城,是谁都不曾意想到的事,更是在日暮时分出城,神鬼不觉。

就连完颜希尹也不曾想到,此次大宋皇帝,出手竟是那样的快。

是夜,就在赵应乾车轿离城之时,完颜希尹率领手下乔装打扮,再度出现在落凤坡的。

金龙老人跪倒在他面前,惊慌失措,胆战心惊。

“我曾提醒过你,这件东西绝对不容有失,你竟然如此大意!”怒气之盛,可想而知。

“宰相大人息怒!只因这次那对手武功十分高强,小人不敌,东西才会被抢了去!若非小人逃得快,只怕此次都不能活着向宰相大人报信了!”金龙老人战战兢兢,故作哀嚎状。

完颜希尹负手而立,强压着怒火,冷声道:“带走那件东西的,究竟是何人?”

金龙老人匆忙道:“他自称是,楚淮王爷!”

完颜希尹大震。略略思索片刻,完颜希尹目光凌厉地看向金龙老人:“消息不会无端走漏。你给我仔细地想清楚!这几日,有没有任何不寻常之事发生?”

金龙老人想了想,这才道:“启禀宰相大人,却有一件事,十分古怪。就在你前来落凤坡的当日,有一个容貌丑陋的紫衣女子曾经出现在这里,后来,又被一个神秘的左手剑客救走!”

完颜希尹眉头挑起。紫衣女子,左手剑客?

“如此重要的东西,你竟敢这般掉以轻心,徒生事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人恕罪!”金龙老人这才知道大错已铸成,跪倒在完颜希尹身侧:“小人是无心之失,还请宰相大人手下留情!”

“这件事,你自己向唐括皇后禀报吧。若你还想活命,就尽快完成唐括皇后上次交代给你的任务,将功补过!”完颜希尹挥袖怒道。

此次情势复杂,变数之多,牵连之广,大大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虽未损兵折将,但已令他堂堂金国宰相完颜希尹败了三分,灰头土脸。这在他,是从不曾发生过的事。

看来,是他太过小瞧了那宋国皇帝。

只是这次,自在城突然搅了进来,鹬蚌相争,才叫那北宋新皇渔翁得利。

好一个赵应天,赵玄德。既然如此,那就且留待他朝,一并清算!

留下金龙老人独自一人,转身便带着众人离去。

司空毓儿用指尖挑动着案上的烛火,神思百转。

完颜希尹一定已经知道了小蝶已被人救走。而且,他一定也万万想不到,小蝶就被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冷府。

那冷三少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既然他能与赵大哥陈仓暗度,这也就说明了,那冷玉书的身份,绝不简单。至少,他有一重身份,是皇家的人。

完颜希尹如今已被惊动,她该如何做,才能接近他,令他不会生疑,又能不动声色地打探自己的身世……还有,他又为何要抓小蝶……

仅凭她如今一人之力,这一切……实在好难,好难。

火焰,跳动的火焰发出的微光,越过面纱,幽幽映照着她幽幽的瞳孔。

冥冥之中,似乎,只有一个人,能够给她答案……她几乎就要动摇。

轻轻吹熄桌上的油灯,她缓步走出屋外,关上了房门。

紧紧护住披风的软帽,西风无情,吹进脖颈,冻得她忍不住牙齿打颤。

她再次来到了那座神秘的府邸,高府门外。

走上前去,想要叩门,赫然发现,那府门竟未锁。

推开厚重的朱门,她轻轻走了进去。

高府门外,昏暗的后巷内,有人沉重的叹息。

铁面人站在阴影里,思绪转腾。

府中的回廊下,处处点着灯笼,在风中森森摆动;一些地方十分明亮,一些回廊后,却十分幽暗。整座院子静得出奇,竟仿佛没有一个人一般。

令人压抑无比的死寂。她的脚步很轻很轻。

从一处大理石栏杆上取下一盏琉璃瓦灯,端在手里,走过一处又一处光线晦暗的回廊。

于是,在这寒冷的冬夜,一个装饰富丽奢华的偌大园子,死一般的寂静,毫无一丝生气;有一个女子,飘然在昏暗的灯火下穿行,如同鬼魅。

伸手推开那镂空窗棂的木门,毓儿走进了上次来到的那一处花厅。

花厅内没有一丝光亮,里面空无一人。

司空毓儿举着灯走了进去。

打开琉璃瓦灯的盖子,用手中的灯将屋内案上的烛火一一点亮,屋内的光线渐渐明亮了些,毓儿才觉心头稍定。

忽然,一个幽灵般的黑色身影,赫然出现在身侧的抱厦软椅上。

毓儿心中一惊,顿时手中的琉璃瓦灯摔倒在地,烛火登时熄灭。

那个声音幽幽响起:“你以前,从不曾这样怕我。”在影子谷的时候,在她是寒星的时候,都不曾这般怕他。

他坐起身,屋内的灯火便照过他的蝶形鬼面,露出他的半张棱角有致的脸来。

毓儿定住心神。“我以为,你今夜不会来。”

“我猜到你有一天一定会来找我。”他道。

“而且我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希望我在。这园子里的灯,夜夜只为你一人长明。”

佳期如梦

“我猜到你有一天一定会来找我。”他道。

“而且我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希望我在。这园子里的灯,夜夜只为你一人长明。”

毓儿走近他,坐在一张圆椅上,看也不看他。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得到玉美人?纵使玉美人的财富数目惊人,如果没有因由,你是绝不会放在眼里的。”

柴少康幽幽看着她。“那是因为你。”

司空毓儿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你……你在撒谎。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柴少康意味深长地道:“玉美人它的确和你有关系。”

取下自己的面具,他接着道:“而且,你和它,关系匪浅。今时今日,放眼之下,只有你才有资格,拥有玉美人。因为,它本就该是你的!”

司空毓儿看着柴少康,心底的阴影在不断扩大。“我不信。我不相信!”

忽然,她霍然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花厅的木门戛然合上,将她拦在那里。

“我所说的,你只消随我去一趟金国,自会分晓,是真是假。”柴少康站起身,缓缓走向她。

轻轻靠近,他低沉地道:“我会要你知道,就算我能将天下人悉数玩弄于鼓掌之间,也决不会骗你。”

司空毓儿心中无限惊恐。

“怕只怕,来日你去了金国,你会更加后悔!届时你会发现,只有我,才有能力助你达成所有的愿望!到时候,你还是会回来找我。”

柴少康说的是那么的缓慢,那么的肯定,以至于司空毓儿几乎□扰到无法思考。

“毓儿。”他忽然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越揽越紧;任由她挣扎抗拒,却丝毫不肯放手,直到她木然地放弃。

“不要去。我不想你去那蛮夷之地,苦寒番邦!去了,你一定会后悔。”他在她耳边低低说出这句,带着说不尽的怜惜。“跟我走。”

“不。”她被困在他的怀中,无力地道。

良久,她终说出一句:“我可以答应你。我可以跟你走。”

他蓦然呆住,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果真只道我想知道的一切,我可以跟你走。可我,一定要去金国。”她定定地说出这一句。

他顿时沉默。

“我必须要亲眼看到有关我身世的全部真相。从金国回来后,我自然会随你去自在城。届时,你自然会达成所愿。但在此之前,谁也不能替我决定!”

司空毓儿恍然看着柴少康。“除此之外,我还要一样东西。”

一大清早,冷子鱼就悄悄地出现在铁面人的房门外。

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她闪身钻了进去。轻轻绕过屏风,看着床榻上静静躺着的铁面人,沉思不语。

只要想到那晚他为了救自己,居然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心中便跃动不已。

在她的记忆里,除了三哥之外,肯如此舍身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的人,他是第二个。

铁面人忽然醒来,便看到九小姐赫然站在自己床前,大受惊动,顿时坐起身:“九姑娘!”

冷子鱼顿时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我只是来瞧瞧你,伤好些没有?”

铁面人受宠若惊:“已经好了很多了。九姑娘不必担心。”

冷子鱼看着铁面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低头一笑。

“人我已经瞧过了。我走了。”说毕,她闪身飘出门外。

子鱼背着双手,笑呵呵地走在回廊下,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径直走到白菲儿的住处,轻轻叩门。“菲儿姐姐。”

白菲儿从里间开门,见到是她,笑道:“小鱼儿,这么早,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

“菲儿姐姐,我有件事,想要求你。”冷子鱼闪身而入,转而搂住白菲儿的胳膊,笑着撒娇。

“小鱼儿居然有事要求我?”白菲儿笑道:“这可真是稀罕事。说吧,让我看看,小鱼儿央求我的,到底是什么事!”一边拉她坐了,一边给她倒茶。

“呜呜……菲儿姐姐,你先答应了,我再告诉你!”冷子鱼一边耍赖,一边扯着白菲儿的袖子。

“你这小鱼儿,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办得到呢?”白菲儿轻轻戳着冷子鱼的额头,反问道。

“唉唉……姐姐一定办得到的!”冷子鱼抓着白菲儿不放:“我就当你答应喽!”

“我告诉你,其实呢,这件事,是有关于……那位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冷子鱼不由用指尖勾绕着自己腰间的缎带。

“卓南风?”白菲儿愕然:“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冷子鱼面上有些窘迫:“姐姐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曾经见到过卓南风?”

白菲儿更觉奇怪了:“我却是见过他几次。怎么?你……”

“那就简单啦。”冷子鱼拍拍手:“我只不过是想央求你给我画一幅卓南风的画像!”

白菲儿更觉奇怪:“你要他的画像做什么?”

冷子鱼犹疑了片刻,终借故道:“还不是因为上次三哥曾经提起过,那铁面人的身份很是可疑。他的剑法十分精妙,极有可能是那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乔装而成,潜在我们冷府之中。尤其是上次三哥寿宴之上,我也觉得他有可疑之处。我问你要他的画像,也是想暗中留意他,免得他做出什么害我三哥的事情来。”

白菲儿点点头:“既然是为了帮你三哥,那自然就容易了。不过,那铁面人当日为了救你竟不惜自己的性命,忠心如此,我和鬼影子都没看出他有什么可疑之处。他是你的贴身护卫,如果你能查出些蛛丝马迹,自然好;若查不出些什么,便要低调些,倘使惹他生疑,就不好了。”

冷子鱼听了,点点头。

“那,你几时要这画像?”白菲儿问。

“当然是,越快越好。”冷子鱼吐吐舌头。

三日后。

司空毓儿为小蝶施完针,同公孙兰轩一起从园中出来,正要回去,不想一阵微风吹过,鼻尖一股异香传来。

受了这香气的驱使,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往一侧的回廊处移了移脚步。

公孙兰轩笑了:“司空姑娘,想是那边的梅园飘来的香气。只因我家主人他素来喜爱梅花,故特在园内设有梅园。”

司空毓儿点头:“你家主人果然是个雅致之人。”

公孙兰轩看看时辰:“不若司空姑娘就在园内走走,还请随意。公孙尚有琐务在身,恕不能作陪了。”

司空毓儿听了忙道:“公孙管家大可自去办府内的事情。我就在园内略略走走,稍后便自行离开。”

两人作了别,毓儿便循着香气,寻到了位于府中西南角的一处园内。

那里有一带人工的小河,婉转流连,石桥增趣;碧水两岸,一边是森森竹林,寒冬中更有苍翠绿意点缀林间,而另一边则是一处开得正盛的梅林。

白色,粉色梅花夹杂其间,微风浮动,落瓣缤纷,美不胜收。

毓儿情不自禁走进林中,闻着林中的香气,流连忘返。

正在徜徉之际,冷不防发现,一树梅花之后,正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正看着流水失神。

是那铁面人。

铁面人察觉到有人接近,很是防范,冷声问道:“谁?”

毓儿一惊,见到是他,忙道:“是我。”

铁面人见到是他,大感意外。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在此。”毓儿轻声致歉。一时并未收住脚步离去,又忍不住问道:“铁面人,你的伤势好些了么?”

铁面人看着她,神色难定,用沙哑的声音道:“有劳司空姑娘费心。已经无碍了。”

毓儿听了,走上前,和他并立在一处。医者本能,丝毫不介怀他下人的身份,她径直拿起他的手腕,切过脉,确认他确实已无碍,才安下心。铁面人虽然窘迫,却一言不发。

两人看着眼前的流水一会儿,毓儿才道:“这里果真是个清心静气的好去处。”

铁面人只是淡淡地道:“这里地处偏僻,一般很少有人来。”

司空毓儿听了,此时抬起头细细打量那铁面人的面具和眼睛。他的面具很是普通,绝不似柴少康的黄金鬼面那般狰狞奢致;简单到极致,却令人安心。他的眼睛,很是明亮,但却似带着一股散不尽的忧伤。而那股忧伤,竟令她,有一丝心疼。

“铁面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司空毓儿忍不住笑问。

铁面人的神色不自然起来。只是淡淡道:“不曾见过。”

毓儿听了,未免唐突,只得按下话头。转身又去看那梅林,用手接住飞落下的几片花瓣,放在鼻尖嗅着,忍不住赞道:“如果此生,能与心爱的人,同栽一片梅林,共看花开花落几春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就是仅有一间茅草屋遮蔽风雨,我也甘愿!”

铁面人听了,面上一动。

毓儿回头,两人的目光对在一处。在他的身上,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正在吸引着她。好奇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毓儿看着铁面人的神情,不由道:“铁面人,为何我总觉得,你的眼中,暗藏着一段伤心事?”

铁面人不答。

看着他的神色,想想自己方才所言,毓儿忍不住轻声追问:“铁面人,你一定也有自己的心中所爱吧。”

见到他不答,等于默认,毓儿追问道:“为什么你如今只身闯荡?你的眼中那么忧伤,难道是因为,你和你心中所爱,受到阻碍,不能共度此生?还是说,她……已经不在了?”

铁面人面上一阵沉默。终道:“我心之所爱,她,还活着。”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毓儿大感奇怪。

“她现在有人照顾,过得很好。我不想去打扰她。”铁面人的声音很硬。

“照顾?”毓儿听着铁面人的措辞,不由地看向他右臂空空的衣袖。

一时若有所悟。毓儿低下头,心头暖意陡升。“我明白了。铁面人,你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你的意中人,定是个幸福的女子。”

铁面人听着,看着面前的水流,依然沉默。

看着铁面人静寂的神色,毓儿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股空落落的忧伤。

既然是空的,又为何会忧伤?

毓儿从怀中拿出红玉短萧。“我已经很久没有吹过它了。铁面人,今天这支曲子,我就吹给你听。”

毓儿走入林间,站在花树下,吐气成音。

她吹的,是那曲《双飞令》。

卓南风的心底,隐隐作痛。这支曲子,是他当日在逍遥宫的幽谷内教给她的。这也是他的母亲月姬最爱的曲子。

司空毓儿吹着《双飞令》,心底却荡起莫名的悲凉。这曲调,她早已记不清是怎么学来的,可

是,当她拿起短萧,不由自主地,就吹出了这首曲子。

箫声低沉婉转,穿透梅林,回荡在园内。

动人的音律,如同流水行云,飘飘荡荡,在水流之上升腾,在梅林的花枝上萦绕;微风浮动,花瓣漂浮如雨。

忽然,一声游走龙吟——

铁面人拔剑出鞘,剑锋寒光如水,飘然游走,剑气舞动,悄无声息,却随着箫声驰骋碧云上下。

毓儿一边静静地吹着曲子,一边看着那铁面人的剑舞。她不知道他的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她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用情至深的男子。也许他面容丑陋,也许他失去一条臂膀,可是他却是一个用情至深的男子。

毓儿只觉心底的悲凉在无限地扩大,如同湖水上的涟漪,一旦翻涌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吹到一处,心痛之余,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泪。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要流泪。

一曲终尽,毓儿轻轻拭去自己的泪意。可是那铁面人,并没有停下。

他的剑气实在精妙;回荡在林间之内,树枝盈动。

花瓣飘落之时,却被剑气吸附在长剑四周,随剑意起舞,动于无形——远远望去,如同一段用花瓣做成的飘带,又如同一股花瓣做成的幽幽细泉润流,紧紧追随着那剑身,柔致如水,缕缕缠动,萦绕心头……

剑气百曲回肠,花瓣纷纷飘舞;几许柔情似水,几多佳期如梦。

毓儿心头动容。面前的男子,就好像,一阵风。

风。

他的剑如风,他的人也如风,他的情,也如风。

司空毓儿抬头看林中怒放的梅花。淡淡的西风徜徉其间。好一个,风。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轻轻吟出这诗,毓儿立在那里,看着铁面人。如果这是一个谜题,她已然解开不自知。

那铁面人听了她口中所言,长剑顿时收势,只看着眼前人。林间剑气犹存,花瓣纷纷飘落。

寒冬,已要过去。

待到毓儿与那铁面人分别,从梅林中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经过回廊之时。冷不防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左边的走廊匆匆而出,正与她撞在一处。

一件物什掉落在地上,“哗”的一声散开来。

那是一幅画像。毓儿忙俯身拾起那画像,抚落灰尘,递回给那冒失的人。

画像之上,不经意的一瞥,便瞧见一个容貌英俊,神容清冷的男子。毓儿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动,霎时化作一片空白。

那是……那是谁?

冷子鱼一把将画轴抢过,正要发作,却见到是丐帮的女神医小司空,忙道:“原来是司空姐姐!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园子里撞本小姐。呵呵!司空姐姐慢慢逛,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神色竟似十分窘迫,说毕,匆匆跑掉了。

司空毓儿完全没有听到冷子鱼在说些什么。只是愣在原地。

那张画像上的,是谁?

为什么她觉得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无端端地又觉陌生,仿佛他们,本该是相识的?

脑海中闪过一些不清晰的画面,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魑火留伴君侧,见之如晤……”

“此生唯愿与君相濡以沫,死生不弃……”

那是谁……是谁?

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勉强支持住,扶住一旁的柱子,毓儿艰难地走出了冷府。

李代桃僵

司空毓儿静静地坐在小蝶的床边,拔出最后一针。

公孙兰轩则静静守在门外。

她的毒,已经清除完毕,今天,她就会醒来。

毓儿整理好一切,盥洗完双手,打开房门。径直对公孙兰轩道:“公孙管家,今天是最后一次施针。她的毒,已经完全祛除,两个时辰之内,她定会醒来。待她醒来之后,每日只需注意饮食,稍作碚元进补即可。”

公孙抬手为礼:“有劳司空姑娘了。”

毓儿再点头,进去取了东西,便要离去,不想公孙兰轩却依旧守在门外等她。待她出门,他随即道:“司空姑娘连日治愈了冷府内的几位上宾,我家主人心中十分感谢姑娘的妙手仁心。是以,他今日特意嘱咐我务必请司空姑娘赏面一叙,当面道谢。”

毓儿愕然。自从上元盛宴匆匆见过之后,自己为司徒亮和冷子鱼奔走疗伤以来,冷三少始终是藏而不见;就连上次送上药材的谢礼也都是公孙管家代为转达。为何今次忽然要见自己?

如今赵大哥已然离开洛阳,玉美人的公案已了解;冷府中的金国宰相完颜希尹虽然不动声色,但无形之中因为搜寻小蝶的下落而滞留了数日。这次忽然请见,绝不是仅仅当面道谢那般简单,仅从他几次微微透露出的行事作风,便可知他另有所图。

正在犹豫之际,公孙兰轩已做了请的动作。“司空姑娘请。”他前头带路,竟似不容她拒绝。

毓儿只得跟了公孙兰轩,向园中而去。

“这里是我家主人的书斋。司空姑娘,请。”公孙兰轩让司空毓儿进入里间,散去仆役,自己却带上房门,一人守在门外。

为什么是书房,而不是花厅?毓儿的心底打着疑问。少不得走进里间,不过数步,一抬头便对上一双似带笑意,明亮却又不可捉摸的凤目。

这里果真是书斋。装饰简约雅致,不见金铭石器,只见四周的墙壁上,各式名家水墨藏品间或悬挂其中。

屋子的一角插着大瓶的梅花,香气馥郁。两旁俱是制风古朴,罗列整齐的书架。许多书卷因为时常有人翻阅而略显陈旧,簪礼诗书之气迎面而来;谁会想到,眼前的洛阳名商,竟还是位饱读诗书的雅士。

目光转向正堂书案,那冷三少的手上还拿着书卷。见是她进来,才停止审阅。“司空姑娘,请坐。”

毓儿这是第一次在白天见到冷玉书,与上元盛宴当晚所见,大有不同。

这个人称洛阳“小孟尝”,在北方数座名城兼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能的名商、名士,惠海斋一斋之主冷三少,此时正一袭白色长袍,竟是便服,一副白面书生的无伤形状。

这男子面如冠玉,青丝不紊,形容儒雅,俊秀异常。神色闲适,悠游稳傕。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面容,看上去是如此年轻,哪里像是刚刚过完三十寿筵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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