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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步步近前。眼前的文儒书生,越是看去无伤,毓儿便越是心惊。

“连日有劳司空姑娘为冷某看顾几位上宾,冷某不胜感激。今日特邀司空姑娘一见,如不当面相谢,冷某于心难安!”三少笑道。

毓儿在几旁坐下,只得客气回应:“三少言重了。司空亦知三少本是磊落之人,是以上次的谢礼,司空已破例收下,只为造福百姓。今次三少如此庄重相邀再谢,实在令司空厚颜不已。”

冷三少幽幽审视着面前的司空毓儿,若有所思,却继而笑道:“上次杀害武赫堂主的凶手,不知贵帮是否已查出下落?”

司空毓儿听了便答道:“丐帮已发出追缉,尚未抓到凶手金牡丹。此次,还要多谢三少助我丐帮找出凶手的真实身份。”

三少摆手:“此案既牵连进我惠海斋,冷某必然不会坐视旁观。你大可回去告诉端木帮主,倘若缉拿凶手金牡丹有任何需要冷某之处,惠海斋毕竟鼎力相助。”

司空毓儿点头:“多谢三少豪义!”

就在这时,门外茶水送到,公孙兰轩亲自端了进来,主宾皆奉毕,退出门外。

“这是我命人特意准备的,司空姑娘尝尝看。”三少率先端起茶杯。

毓儿看着那茶盏,端来轻嗅,果然清香馥郁,便饮了一口。初入口时,极苦,她不由轻皱了下眉。待到喝下,稍待片刻,只觉口有余香,甘怡微显。

“果然是好茶。”司空毓儿笑道。怎奈自己实在不谙此道,不敢多置评论。

三少看着毓儿,眸底渐渐生出寒意,却仍笑道:“听闻丐帮帮主端木白之义女小司空,家乡本在江南,且久居扬州。为何今日,竟连家乡的一品绿毛都品尝不出了呢?”

毓儿大惊,坐在原地,一时静默。

“你的确久居扬州,但却并非故土江南。”三少从书案后缓步走出,负手而立,乘胜追击。

“我早该想到,上次的那位小驼子兄弟轻功不凡,武艺高强,正应是不久前逃出自在城的遮幕后人慕容筠玉乔装而成,而你,才是真正的寒星!”

毓儿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冷三少的话,神色逐渐化作平静。

“只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逍遥宫寒星使,虽逃过自在城的生死劫,如今却已变成了不会武功,四处奔走,解人病痛的丐帮女神医小司空。”三少转身看向司空毓儿。“我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你大改以往冷酷狠毒的行事,转而一心向善了呢?”

他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仿佛是在和一位老友叙旧。

是。是什么改变了自己?司空毓儿坐在那里,忽然连自己也问住了。

仿佛,除了丐帮帮主端木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由,让她从自在城一度死里逃生,转世为人。只是她却忘了。

毓儿缓缓起身,语出惊人。“你今日邀我相见,可是赵大哥的意思?”

事已至此,死撑无益。

三少听了,状似无伤,反而温和地笑着点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撒谎!”毓儿惊怒之余起身道。

“且不说赵大哥已经离开洛阳,只今日如此邀见,也绝非是他一贯的行事!也许,你是皇家的人。赵大哥信你,可我不信你!”

“你果然很聪明。”冷三少丝毫不为所乱。“只是,我很遗憾。那也就意味着,今日,你不能再走出这冷府了。”

毓儿面色大变:“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会知道我是什么人。”三少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以后的时间,要委屈司空姑娘听我命令行事了。”

“听你行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摆布?”毓儿愠道。

三少走回书案:“就凭如今,小蝶,白菲儿和鬼影子三位,都是我冷府的座上宾!”

毓儿大惊失色。小蝶在他手上!她怎么忘了?!

“小蝶是你的妹妹,你绝不会置之不理。这还要多谢你,为她治愈了虫毒。就连白菲儿和鬼影子也都是遮幕后人慕容筠玉的生死之交。冷某既要留贵客,就一定有要贵客非留不可的理由。”三少神采冷倨。

“你……”毓儿怒意升腾。“你好卑鄙!”

“骂得好!”冷三少听到毓儿的谩骂,竟毫不生气。

“你就不怕来日,我见到赵大哥,告诉他你的行径?!”

“哈哈哈!小王爷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与我。”三少顿首笑道。“这其中的原因,你日后也会知道。兰轩!”

公孙闻讯,随即推门进来。

“将司空姑娘请入后府别院。没有我的许可,不许任何人靠近那里!”三少一声命下。

“是。”公孙兰轩听了,只得走向司空毓儿:“司空姑娘,多有得罪。请。”

毓儿看着面前的冷玉书,心头难定;终跟着公孙兰轩,咬牙走出门外。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势同水火;她悔恨自责不已。

自己只道将小蝶救出魔窟,却亲自将她再送入虎口!这冷府之内,层层阴谋,处处透着蹊跷;论聪明智慧,她哪里是冷三少的对手。

赵大哥已然离开洛阳,如果他知道了冷府所发生的事,他是否果真如三少所说,无动于衷?

她已成功欺骗柴少康达成交易,可是那只是为了拿到解药的权宜之计;小蝶被掳必不寻常,而要查出自己的身世,金国之行势在必行,她正苦于如何伺机接近完颜希尹;此时竟受困于人,该如何是好?完颜希尹只怕,不日也要离开洛阳……

一时司空毓儿眉头紧锁,愁绪万千。

独自伫立在别院深处,毓儿从怀中取出那细瓷小瓶。

这是她从柴少康处得来的解药。离正月初一第一位掌门遇害中毒的日子已过了二十日有余,时间日益紧逼;此时此刻,解药如何传递?

正在犹疑,公孙兰轩走了进来。此次,他的手上,端着笔墨纸砚。“我家主人请司空姑娘执笔写

下书信,将由属下代为转呈丐帮端木帮主和王东海小兄弟。”

“你家主人,果然是心细如尘。连我需要写信,需要写给谁,都为我打算好了。”毓儿淡淡道。

公孙兰轩岂未听出她话中的讥讽,丝毫不曾愠怒,反是温和地宽慰她道:“司空姑娘不必担心。我家主人绝无意伤害司空姑娘。只要姑娘肯与我家主人合作,他必然视白姑娘等人为上宾,照看她们的安危。”说毕,便将纸笺铺好,递上墨管。

毓儿拿起墨管,却不曾下笔。忍不住问向公孙:“你可知道,你家主人究竟要我为他所办何事?”

公孙兰轩自是摇头,三缄其口。

好个公孙!毓儿再叹那三少收服手下的本事。

毓儿当下便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端木白,一份给小驼子。俱是一样的口吻,只道冷府中有位三少的门客身中剧毒,危在旦夕,需要她留府全力医治数日,无需劳记挂念云云。

写完之后,笔墨晾干,公孙收起书信,却不曾装封。很显然,是要拿去给主人先过目。

“这里是我家主人在府中的别院,但他公务繁忙,极少留宿于此。司空姑娘就在这里好生休息吧。”说毕,公孙兰轩带上房门,退出别院。

毓儿轻轻一叹。这个时刻,她是断不会愚蠢到在信中传递信息的;若要传递,又岂能逃过那冷三少的火眼金睛?

忽想起那一日自己诊治小蝶之时写下的药方。公孙兰轩想必也早已递给他的主人阅过。三少如此不动声色,完颜希尹那一方也是暂无动静。换言之,那尹希颜的真实身份,三少或早就已知晓。

此人实在是城府叵测,正邪难分。或许他不会伤害赵大哥,但对赵大哥之外的其他人,实难揣测!

公孙兰轩亲自送来信件之时,慕容筠玉接到那信件,当下阅过。既见是毓儿的笔迹,那冷三少又是个别样胸襟的人物,白菲儿与鬼影子现都在府中,虽未相认,亦算照应,丝毫未生疑窦;反是暗中思谋多日,该如何劝说千雨霏联手对付柴少康。

却说那冷子鱼,自拿到白菲儿所绘的画像后,便溜出府门,避开惠海斋的宝号,偷偷跑到市面上,私下装裱那幅丹青。当日与那老板约定时日,今日正是取画之时。

怀中抱着装着卓南风画像的滚盒,冷子鱼独身走在长街之上,心情大好。

完颜希尹同金龙老人,正隐蔽在小巷之后,一齐注视着那道红衣身影。

“时间紧迫,今日便是最后的机会。你去吧。”完颜希尹冷声对金龙老人道。

金龙老人闻言,重重点头。

卓南风正从屋外而来,刚进入室内,便见到桌上的一封不具署名的密信。

打开信件,展开里面的宣纸读了,卓南风大惊,随即便消失在门外。

那信上写的是:“欲救冷九妹,速至落凤坡。”

冷三少亲自步入别院。

公孙兰轩见到是主人,忙上前道:“已经准备妥了。”

司空毓儿看着镜子中冷玉书的浅影,只是冷声问道:“为何要我假扮小蝶?”

此时的她,与小蝶一般的装束,乔装早已被卸去。

三少看着镜中的那张清丽容颜,只是答:“如果不是小王爷出手,小蝶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金国上京了。”

毓儿大惊,起身转向三少道:“难道你要我代替小蝶,去金国?”

“不错。”三少负手而立。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算计我妹妹小蝶的计划泄露,便拿我来李代桃僵,偷天换日?!”毓儿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冷三少,难掩怒容。

“你和完颜希尹根本就是早已相识!难道……你与他是同谋?此时你要我去金国,究竟是何目的?”

“随你所想。”面对毓儿的诘问,三少竟似丝毫不以为意。“你认为是陷阱也好,逼迫也罢,此番你前去金国,势在必行。”

毓儿且急且怒:“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去金国,会不会是要我杀人越货,又或是通敌叛国?!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任你摆布!”如此被人明刀明枪的算计,她实在难以忍受。

三少听了,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鼻尖,轻轻点了点头。

“昔日呼风唤雨的冷酷杀手寒星,今日竟沦为阶下囚,还要受制于人,任人驱使——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不快。”他竟柔和地笑了起来。

仿佛他根本不是在胁迫和算计面前的人,而是在和对方友好相商!

毓儿竟发现,冷玉书是她所见过的人之中,唯一令她能完全无法冷静,难抑怒火的人。

三少继而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杀人越货,也不会要你通敌叛国。至于此行的目的,所幸今日就让你知晓。你是个聪明人,及早知道,也免得来日我再费唇舌。你的任务就是,到了金国之后,潜伏为细作,尽快找回最后一枚血玉指环,解开玉美人最后的秘密!”

各为其主

三少继而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杀人越货,也不会要你通敌叛国。至于此行的目的,所幸今日就让你知晓。你是个聪明人,及早知道,也免得来日我再费唇舌。你的任务就是,到了金国之后,潜伏为细作,尽快找回最后一枚血玉指环,解开玉美人最后的秘密。”

细作?司空毓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玉美人的秘密不是都已经解开了么?

“什么血玉指环?我听不懂!什么潜伏,什么细作,我都办不到!”毓儿几乎无法再听下去,冷冷别过头。

“你不需要懂。而且你也已经别无选择。”见到司空毓儿如此顽固,三少语出淡然。他继而又道:

“到了金国之后,你将会见到一个全新的局面,大可顺势为之。至于你的一举一动,自会有人报我知晓。适当的时候,待到你找到了最后一枚血玉指环,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顺势为之?顺什么势?她糊涂了。所以,究竟是他冷三少私通金人,还是那完颜希尹私通北宋朝廷?

“如果我找不到呢?”毓儿冷声反问。

“你必须要找到。”三少看着她。“不要忘了,你的妹妹小蝶,还在这里等你。能不能保住她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毓儿一震,顿时语塞。

“时间到了。走吧。”三少说毕,转身前行。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毓儿骤时心乱如麻……

如果现在她就这么被胁迫而去,小驼子那里怎么解释;柴少康发现自己被骗,是否会出手报复;

东方盟主性命已然岌岌可危,解药何从传递;还有小蝶等人依旧身陷囹圄不自知,这一切,她该怎么做……

她挪动脚步,沉重异常。

岂料正在这时,两名武卫从外赶来,向公孙兰轩秘密禀报。公孙兰轩闻言大惊,挥退两人,又匆

忙向三少低声细细道来。

三少听了,面上一怔,又回头看向司空毓儿。

只略略思索了片刻,三少随即说出了一句毓儿完全不解何意的话。

“既如此,省了麻烦,我也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

他一挥手,便不再催促,离了别院。公孙兰轩走向里间,对司空毓儿只得道:“司空姑娘,请。”

卓南风一路之上不敢耽搁,疾赴落凤坡。

行至一处,忽然有人在林间一声惊呼,像是十分惊慌。

那是一个十分熟悉的女子的声音。

落至林间,卓南风细心聆听着林内的动静。果然,在林内左侧一阵悉索之声传来。

他拔剑出鞘,寻若雷霆,他直直掠向目标所在之处。

眼前赫然出现了三个人影。两名黑衣人挟持着一个女子,正匆忙奔逃。

而那女子,身着紫衣,带着面纱,竟是那丐帮小司空,司空毓儿!

“铁面人,救我!”司空毓儿见到是他,顿时惊呼。

毓儿根本无从得知三少的计划起了何样变化;自己被指令穿回紫色麻衣,带上面纱,脸上却不曾乔装,一路又被两个黑衣人抓到此处林间。见到是那铁面人,一股莫名的信任,令她匆忙求救。

未曾有片刻迟疑,卓南风几乎是闪电般越过那两名黑衣人的头顶,长剑横扫而过,拦住那两名黑衣人的去路,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放下她,或可饶你们不死!”

那两名黑衣人听了,却丝毫不惧,举起手中的长刀便砍向铁面人。

铁面人见状,不再留情,长剑低啸游走,瞬间将那两名黑衣人击毙在林内,血溅当场。

司空毓儿见那惨状,不由后退两步。下一秒钟,她的身子便凌空而起——

铁面人飞身揽起司空毓儿,低声在她耳边道:“有我在,不用担心。”

司空毓儿听着他的那句话,莫名定住。

是他!竟是他!

她终于记了起来;当日自己被那古怪老者抓入洞中,自己昏迷后被救出,依稀曾见到过一张不甚清晰的面孔,就是这张铁面!

毓儿顿时脱口而出:“是你!当日在落凤坡救我的,是不是你?我记得你的面具!我记着这张面具!”

毓儿看着那铁面人激动异常:“铁面人,你到底是谁?为何当日你会救我?”

铁面人听了,却并不回答。

两人并未停下,而是径直向另一处赶去。司空毓儿一时道:“我们这是去哪?”

“救人。九姑娘被人掳走,此刻在落凤坡。”他低声道。

“九姑娘怎会突然被人掳走?”毓儿大奇。

落凤坡?!那古怪老者的魔窟所在之处!

九姑娘乃是洛阳惠海斋冷三少之妹,偌大的洛阳城,试问有谁人敢掳劫她?

想到那完颜希尹可能与冷三少有着说不清的某种关联,毓儿心底暗暗惊慌;如果九姑娘被人掳走是假,为何对方要将约定地点设在落凤坡,而且又要引铁面人前去?

顿时紧张起来,急急对铁面人道:“不好!铁面人,落凤坡上,是个骗局,你绝不能去!”

铁面人一愣。

情势危急,毓儿只得道:“我虽不知道究竟是谁设下了那个局,可是此时此刻,被引至落凤坡的人,必定有危险。铁面人,你不要去!”

铁面人闻言,神色未动,却只是道:“九姑娘待我不薄。此番前去,如果果真是圈套,我会小心应对。”

毓儿幽幽地在心底叹息。

那铁面人竟仁厚至此。若果真是设计他的全套,又岂会让他轻易逃脱?如此筹谋的,究竟是冷玉书,还是完颜希尹?

两人行至落凤坡,铁面人将她放在一株十分高大,枝干粗壮的树上,对她道:“你暂时躲在这里,小心生人靠近。等我回来。”

毓儿点头。

铁面人跃下大树,径直向坡上去了。

刚走出没多远,一阵古怪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那金龙老人。司空毓儿远远便望见那可怕的老人,顿生忧惧。

“左手剑客,你终于来了!”金龙老人忽然出现在铁面人前面不远处,怪笑道。

铁面人紧追不舍:“九姑娘人在哪里!快放了她!”

金龙老人依旧古怪地笑了一路,却不再说话,竟像是要引他前往某处一般。

及至到了一处,植被俄而稀疏,视线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座石群。

金龙老人一声冷哼,恶声道:“冷九妹就在这石阵最中心!若要救她,你就得穿过这巨石大阵!哼哼!但不知,你是否有这胆量!”

说毕,他跳入阵中,闪身不见。

此时此刻,九姑娘冷子鱼正被绑在巨石阵中心的一棵枯树上,怀中仍死死地抱住那丹青滚盒,泪眼婆娑,惊惧异常。仿佛看见那铁面人正立在阵外,又惊又喜,登时呜咽着喊道:“铁面人,快来救我!”

只是这惊喜只维持了一瞬,冷子鱼又看看巨石阵的险恶,想到了其中的可怕,顿时又改了口:

“铁面人,这巨石阵十分危险,你不要进来!千万不要为了救我而独自犯险!”

铁面人在阵外听得清楚。抬头见那石阵,隐隐露出经纶气象,险象丛生。但心之所驱,终拔剑跃入阵中。

阵中巨石处处,脚下崎岖不平;只走了不过数步,石阵便发生了变化。

只见巨石移动之中,斗转星移,机关频动。无数数不清的巨石飞射而来,夹杂着阵阵阴风,扫起阵阵尘土,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向铁面人。巨石阵内,顿时变了模样!

铁面人奋力躲闪着那些飞沙走石。飞扬的沙石尘土,几乎遮住视线,无法前行。巨石乱飞,令移动变得极为困难。

铁面人极其艰难地向阵中一动,终于突破了第一重阵眼。

然而,进入第二重,巨石更是密集,狂风更是大作;铁面人尚未移出三尺之地,便被飞遁而来的一块巨石砸中右肩,顿时坠地,乱石之中,躲闪狼狈。

冷子鱼看得真切,眼见铁面人被巨石砸中,急得眼泪满腮。“铁面人……”

铁面人并未退却,躲过暗石的飞袭,种种艰险的情形下,再度突破了第二重阵眼。

此时金龙老人已进入阵中心,立在冷子鱼身旁。看到场中境况,他“嘿嘿”笑道:“哼哼!进来容易,入去可就难啦!哈哈哈哈!就算让你过了第三重,来到石阵中心,也管教你有去无回!”

冷子鱼听了,怒不可遏:“你这恶人!为何要引我来到这里,还要加害铁面人!只要我离开这里,一定会让我三哥将你碎尸万段!”

金龙老人听了,竟是十分惧怕:“啊!小美人,你可千万不要让你的三哥来找我,我也是奉命为之!你放心,我引你到此,并无意伤你!”

看着冷子鱼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忍不住在冷子鱼脸上摸一把,又故作怜惜地道:“小美人,只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们了!哈哈哈哈!”

随即看准阵眼,金龙老人按照完颜宰相告诉自己的法门,从另一侧退出阵外,直奔来时的那棵大树。

及至赶到那棵大树下,金龙老人一抬头,便看到立在树梢,神色惊慌的那个紫衣女子。

“我们又见面了!哈哈哈哈!这次,你逃不出我的收心了!”金龙老人又是一阵怪笑,随即一跃而上,一把将司空毓儿抓了下来,探手揭去她的面巾,一面恨声道:“说,那左手剑客究竟是何人?你与他是何关系?那棺材里的人无端失踪,是不是你放出去的消息!”

“啊!”待到看到那紫衣女子的真实面容之后,金龙老人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为何棺材中的姑娘竟变成了那紫衣女子?难道完颜宰相早就知道,这紫衣女子今日必然会出现在此地?纵使如此,那当日那奇丑无比的紫衣女子又是何人?莫非这当中,又有什么蹊跷?

面色顿时化作阴鸷,金龙老人几乎要捏碎毓儿的手腕:“说!那个面容丑陋的女子为何不见?你又为何会穿着她的衣服同那铁面人出现在这里!”

毓儿忍着剧痛,隐隐猜出了金龙老人所指,只得道:“我并不知你所说的丑陋女子是何人!我只知道,是小王爷救了我!”

小王爷?

也算相对。一时金龙老人听了,将信将疑。

既然人已失而复得,那么他先前犯下的罪过,亦可全都抵过;想到这里,金龙老人面上转忧为喜。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抓起司空毓儿,金龙老人返回巨石阵查探那左手剑客的情况。

冷三少此刻,正坐在花园亭内抚琴。公孙兰轩则静静守在亭外。

他并非无情无心之人;若然人有千面。

只是,在这千面的万象中,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出个中真谛?

琴音落。炉内的香,尚未燃尽。

完颜希尹由曲廊中走来,与公孙打了个照面,走上亭中,静静地在他的对面落坐。

“洛阳这一局,你赢了。”完颜希尹看着冷玉书道。

三少十指抚弦收式,将围在热炉上的茶给完颜希尹倒了一杯,才道:“并不尽然。”

完颜希尹道:“何出此言。”

三少只道:“一切都尚未成定局。鹿死谁手,还不可知。”

完颜希尹点头,勉强算作认可。

三少强压下心头的难平之意:“为何要在落凤坡摆下巨石大阵?”

完颜希尹随即道:“要试探出那左手剑客的真正身份,并不容易。当然,这件事,与你也是大有好处。否则我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三少静坐不语。

完颜希尹又道:“如我所料不错,此计今日必然奏效。那左手剑客纵然再剑法精绝,仅凭他一人之力,也绝难逃出。届时他的真正身份,便可分晓。究竟是一位久经潜伏的强敌,还是一位可造的栋梁之才,我想,你也一直十分好奇。”

三少心底不由一叹。

即可查出那左手剑的真正身份,又可完全忠于金国的利益甚至唐括皇后背后的精密谋划部署,又出于一番深厚情谊唯恐折了他冷玉书的颜面而这般明帮暗助,如此一石三鸟之计,也只有坐在他对面的完颜希尹,才想得出。

“你的心意,我领了。”三少只答了这一句,再不发话。

完颜希尹视他与冷子鱼为自己的手足兄妹,自然是不会伤害九妹小鱼儿的。所以他才会安心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明日便会离开洛阳。此次洛阳重逢,未能与你大醉一场,实在遗憾!”完颜希尹道。

见到三少依旧一言不发,完颜希尹忍不住又道:“冷兄,大宋气数将尽。不若……此次你随我同赴金国,弃了那无能庸主,共投太宗皇帝麾下。凭借你的才识,你我共襄天下大计,届时功成隐退,同享富贵荣华,畅游四海,岂不痛哉!”完颜希尹看向冷玉书,说出这话,无限惆怅。

“完颜兄又在说笑了。你我师出同门,自学艺之时便曾约定,他日师承有成之后,各自返回故土,各投明主,各为其门。难道,你忘记了?”三少笑得云淡风轻。

完颜希尹看着冷三少:“冷兄,纵使你我各为其主,难道,我顾念手足之情,诚心相劝,肺腑之言,都听不入你的耳中?”

冷玉书只道:“既是顾念手足之情,以后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完颜希尹竟似十分感伤。“我只怕,终有一日,你我二人必要在战场上争一长短。届时征战无情,刀剑无眼——”

他话还未说完,就已被冷三少拦下。

“希尹。倘若有朝一日,你我果真不得不对垒阵前,生死相搏,我若败了,就算死在你手中,我也无憾无悔。”

完颜希尹大震。

冷三少看着完颜希尹,完颜希尹也看着冷三少。两人对视之下,神色毅然而定。

“好。我与君同!倘若有朝一日,你我果真不得不对垒阵前,生死相搏,我若败了,就算死在你手中,我也无憾无悔。”他重复着三少的话,一时竟难抑万丈豪情。

完颜希尹终伸出右掌,三少亦同,两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各为其主,死生无憾。

他们是英雄识英雄,英雄惜英雄,英雄所见亦同;手足情深,同窗之谊,俱是浇注在国与家,爱与恨,情与仇的洪流里,化作无痕……

及至完颜希尹离去,三少依旧坐在那亭中,不曾离去。

公孙兰轩看看天色,亲自取来披风,走入亭中道:“主子,起风了。您还是回屋内休息吧。”

三少看看天色,取过披风自披了,依旧坐在那里。“再坐会吧,一会儿子鱼就该回来了。”

公孙兰轩听了,便不再阻拦。一时又忍不住道:“主子,公孙有一事斗胆相问。”

三少看向他。

“此番司空姑娘前去金国,是否真能成功完成任务,回返宋土?”公孙话问出口,自己也顿觉冒犯。

三少端起桌上的茶盏,又再放下。里面的茶水,早已冷了。

“即便血玉扳指果真可寻回,她也是九死一生。”这便是他的回答。

棋局走到今日这一步,棋势当断则断,棋子当弃则弃。那位,也必然是这么想吧。

公孙又道:“那小蝶姑娘她……”

“日后,我自会在主上面前力保她不受损伤。”

他已竭尽全力,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三少静坐在亭内,语出淡然。

巨石大阵

巨石阵中,飞沙走石,天地昏暗。

铁面人已经突破了第二重阵眼,只是此时,他已多番被阵中巨石所伤。刚刚进入第三重阵眼,眼前的景象忽然大变。

耳边肆虐的风沙之声乍然停止,飞沙走石不复存在,四周一片沉寂,竟似十分正常。

他不由上前几步,步入第三重阵中。

忽然,毫无征兆,一股巨大的罡风,从阵中横扫而过,六块巨石变换着位置,将他围困在其中,

陡然出击,杀机千变万化,凶险异常。

冷子鱼面上泪痕未干,经过风沙的肆虐,如同一只脏兮兮的小猫般;她不敢再发出声音,唯恐会令铁面人分心,再添伤患。

就在铁面人忙于应对那四块巨石之际,罡风中忽然多出了一些密布的小点。

可铁面人随即便看清,那些并不是什么小点,而是一根根一端尖利异常,消磨的十分纤细的箭状石锥!

那些石锥绵密如雨,将四块巨石的缝隙填塞殆尽,令局中之人无可遁逃。

铁面人一声大喝,左手长剑拨动,金石击撞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道火花,震动着冷子鱼的耳膜。

此时想要八面玲珑,尽退险恶,何其难也!铁面人□不暇,终无法破解这石阵,进退均大受限制,困难重重,破绽暴露无遗。密布如雨般的石锥阵终有十几发躲过了他剑气的追袭,乘风直入,打入了他的身前。

伤口骤时血流如注。

冷子鱼见了,顿时失声哭喊道:“铁面人!”

铁面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而就在此时,第三重阵眼中的罡风乍然停息,巨石飞遁不见,石锥也销声匿迹,一切都恢复如常,竟似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就在这个当口,冷子鱼看着伏在地上的铁面人,早已是惊慌之致,五内错乱。此时再也顾不得怀中的画像滚盒,拼命地挣脱开绳索,将滚盒丢弃在一旁,任凭画轴脱出散开,只身冲入阵中,完全忘记身在险境。

冷子鱼用尽全力,拖动铁面人的身体,想要将他拖至那棵枯树下。

她的心底惧怕之极,只因担心那石阵随时会有可能再度开启,一时情急,紧紧从身后抱住铁面人的胸膛膀,奋力前行。待到两人来到那枯树下,冷子鱼已经是筋疲力尽。

“铁面人……”冷子鱼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看着他遍体伤痕,顿时泪如泉涌。石阵之中,她嘤嘤的啜泣声,凄厉地回荡着。

金龙老人带着司空毓儿,重回到那巨石阵。依稀可见阵眼之中,一个红衣女子,正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子,神色惊惶失措;隔着三重阵眼,冷子鱼的啜泣声幽幽传来,乱石当中,备显苍凉。

“啊……”司空毓儿的心立刻被揪了起来:“铁面人!他怎么了?”

金龙老人干笑道:“哈哈哈!进入这巨石大阵的人,即便是绝世高手,想要赤手空拳,独自应对那八面来风,安然无恙地活着出来,可谓是难于登天!不过,现时他只是受了些伤,死不了的!”

毓儿顿时大受震动。急急拉住金龙老人衣袖:“我求求你,让我去看看他,给他疗伤!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金龙老人哂道:“果然是情深一片啊!就连那阵中的女子,对你的铁面人也是青眼有加。只可惜,那铁面人心里头只对那丑陋女子念念不忘,对你们这两个美娇娘却视而不见,真真是奇了!”

毓儿听了,顿时呆住。

那铁面人只对那丑陋女子念念不忘……他的心上人,是谁?

一时睁大了双眼,看着场中,双唇颤抖,竟说不出话来。

金龙老人见到司空毓儿这幅模样,便道:“也罢,我便带你进入阵中,看看那铁面人死了没有。你也不必烦恼,上面曾有交代,此次只为试探,是不会取他性命的!嘿嘿!”说毕,便抓起司空毓儿,向阵中跃去。

两人来到阵中,金龙老人却不曾放开司空毓儿;他瞧着哭的心伤的冷九妹,嘿嘿笑道:“虽落到了这步田地,这铁面人好大的艳福!就连老夫也是羡慕不已!姑娘,你无须再哭,老夫是不会要他的性命的!”

这才松开司空毓儿,上前查看那铁面人的伤势。口中还喃喃道:“唉!看来,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反而更好!老夫省了功夫了!”

你不是他?你会是谁?

毓儿看着面前的铁面人,恍然若失。

不远处,冷子鱼装裱一新的画像正散落在地上;毓儿走上前去,捡了起来。

她看到那幅画,顿时呆住,脑中如同受到了震荡,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任何反应,甚至忘记了场中的满目鲜血。

她已是第二次看到这幅画,那张画像上的面孔,是如此的熟悉,为什么却又无端端地感到陌生?究竟是谁?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脑海中遍遍低语:

“魑火留伴君侧,见之如晤……”

“此生唯愿与君相濡以沫,死生不弃……”

他是谁……是谁?

她猛然丢下那画,捂住自己仿佛快要开裂一般的头颅。

那一日,他舞剑的身影依旧历历在目。

那个风一样的男子。

他的剑象风,他的人也像风,他的情也像风。

风。

“南风。”毓儿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喊出这两个字。

就在一刹那,所有不清晰的画面,渐渐浮现;记忆如瀑布喷涌,充溢着她的脑海。

“南风。”她转过身,死死地盯住倒在血污中的那个男子。

“南风!南风!”她忽然走了上去,天地旋转,就连步子都虚晃的不真实;紧紧地盯住昏迷的他,她如同瘫倒,泪如雨下;缓缓跪在他身边,她取下那冰冷的面具。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面具背后的面容早已不再是记忆中模样。可他就是南风。他是!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没死。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但她已是哭的断了柔肠……

轻轻抚摸着他空荡荡的右臂上的衣褶,毓儿紧紧地抱住那袖管,失声痛哭,仿佛要把他所有的苦痛都揉进自己的心底!谁可以来告诉她,为什么他会没有了一根手臂?为什么她的南风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看着伤痕累累的南风,她哭得哽咽,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就是面前的人,曾同他许下死生不弃的誓言。

就是面前的人,数日前还在告诉她,他的心爱之人,现在过得很好,他不想去打扰她,而已。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总是默默地守护在她身后,总是随她踏过大江南北的千山万水,不论她在哪里,她的身后,总有他的足迹!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残缺了臂膀,血如泉涌,因为守护她而一次又一次地被被引入险境……

他可以为她丢掉自己的性命,可以为他容颜尽毁!

可是为何,她却不曾为他,分担一丝的苦痛……

她抚摸着他的脸庞,紧紧地抱他入怀,仿佛要把他揉入自己的骨血;这重逢令她哽噎,令她哭到肝肠寸断,耗尽所有的气力,直到她最后哭的发不出声音,令石阵中的场景无限凄惨……

冷子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司空。

她不知道,为何小司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和那金龙老人在一处;她更不知道,为何小司空要抱着那铁面人失声痛哭成这般模样!

金龙老人也大觉匪夷所思。就在这时,阵外脚步声响起。

有大队人马在渐渐逼近。

金龙老人听到动静,大惊失色,看着地上的人:“难道他真的是……”

一时惊慌失措,绿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金龙老人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哭的哽咽的司空毓儿,点住她的哑穴,狠命死拉着她匆匆逃离石阵。

石阵中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又复恢复平静。

“求求你……让我救他!求求你……让我救他!”毓儿奋力嘶喊,却只声不闻;她想要回到他的身边,他的面前,却终越来越远。

一双泪眼,那般狂乱,带着悔,带着恨,带着痛楚,带着绝望……终消失在乱石之后。

石阵之中只留下一脸惊异的冷子鱼,和伤痕累累的卓南风。

金龙老人悄悄退出石阵,带着受缚的司空毓儿躲在一株隐蔽的大树之上,静悄悄地看着石阵前的变化。金龙老人不看则已,一看顿时肉跳心惊!

只见不远处有五百锦衣武士,气势森森,杀气腾腾,直奔石阵而来!

而在众人之首的,却是一位身着白色狐裘丽装,艳丽到不可方物的女子。

她正盘坐在一座华丽的锦轿之内,神色清冷。

抬轿的武士,身形魁梧,步履轻健,俱是轻功高手无疑。

而在那女子身后,则拱卫着四位身着金、银、紫、碧色劲装的首领;他们手中的兵器各不相同,眸眼透着阴狠,就连不紊的鼻息也隐隐透出出杀意,一看便知俱是一顶一的高手,令人望之即遍体生寒。

如此大的阵仗,难道果真是为了那铁面人而来?!金龙真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唯恐被发现行藏,无端丧命!

那女子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径直率领众人直奔巨石大阵。

及至巨石大阵就在眼前,那女子从轿内起身,一声娇叱:

“逍遥宫众门徒听令!不管你们用何方法,都要给我破了这巨石大阵!救不出少宫主,你们今后,都再无面目活在这世上!”

那五百锦衣武士竟是训练的十分有素的杀手;一时有二百武士听命,齐齐举起刀剑,山呼震动落凤坡,齐齐杀入阵中,身手极快。

而那身着金、银、紫、碧四色玄衣的高手则留下照看千雨霏的安危,立在大阵之外,从旁指挥协助。

金龙老人大惊,他们分明就是昔日逍遥宫宫主月姬座下,功劳卓著的四大护法,金衣使,银衣使,紫衣使,碧衣使!心中暗叫不妙。

那巨石阵本是由四象衍生而来,是完颜希尹所设下;因时间所限,阵仅设有三重,暗合乾、坤、生、死、休几个门户。若要一人独自闯阵,势必首尾不能照应,受困其中。但若多人合攻,寻得破绽,一旦冲破阵眼,活阵变为死阵,即可得生机。

众人在金银紫碧四使的指挥下,很快便逐一破开阵眼,虽然亦有死伤,但成功破阵,已然在望。

金龙老人大惊失色,若非他逃得及时,定会被逍遥宫的四大护法斩为齑粉。

“快走!!再不走,就要丧命在此!”金龙老人狠狠地扯住毓儿的肩膀,要拉她离开。

远处厮杀声震天,毓儿却早已是看的泪眼模糊。

那时,她的重生,仅因着他留给自己的一线生机;所有前尘重重,宛若昨日,即便是受到摄心术的影响,她也不愿忘记。

他可是为了她,才变得如此憔悴……

可她竟心安地躲在一隅,让南风独自承受苦痛,一人独享他用煎熬为她换来的安宁。

沙华寺下,她不该轻信千雨霏的话,被妒忌冲昏了头脑,连他两难的境况都不闻不顾。她好悔……

她曾骂他违背了他们的誓言;可如今,是她怎配牵他的手,与他共生共死,相守相望?

她只祈求上天,再给她一次与南风重逢的机会;若他从不曾忘他们的誓言,定要多多珍重,定要找到她的下落,让她再见他,告诉他她的心意,从未曾改变!哪怕一面就好;哪怕为此,她会即刻失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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