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牡丹听了,面上一动,继而,便是一阵清冷的笑声:“哈哈哈!城主大人终于想起你的属下了。我真开心,我真开心,城主大人,还能记得我!”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带着浓浓的恨意。
“哦,对了。”金牡丹忽然面色化作柔和:“启禀城主,属下近来,可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就在几日前,金国宰相完颜希尹在落凤坡摆下了巨石大阵,逼得卓南风现出本来面目;卓南风他——又好端端地活了。”说到这里,金牡丹竟又是一阵笑声,像是说着十分有趣的事一般。
“那巨石大阵果然十分凶险,若非千雨霏营救的及时,只怕卓南风就要死在那巨石大阵之中了。啧啧啧!”金牡丹面上一阵唏嘘。“我悄悄躲在那大阵之外,您猜我,瞧见了什么?”
金牡丹轻掩红唇:“那金龙老人奉命掳走了你的心上人,就在那巨石大阵里,她无意中看到了卓南风的画像,忽然一下子,什么都记了起来!她记起了她最爱的人,是卓南风!你的摄心术,失去作用了!哈哈哈哈!”她笑的肆意。
蝶形鬼面后的那张脸渐渐化作青白。
忽然,他转身,死死地握住金牡丹的脖子,狠狠地大步向前。
被大力一逼,金牡丹的身体也向后步步退去,接着重重地撞在了抱厦旁的柱子上。
“就算她想起了卓南风,我也有能力让她只爱我一个!”他狠狠地道。
“——”金牡丹一下子被扼住喉咙,顿觉透不过起来。她呼吸艰难,面色渐渐化作通红,可是眼睛却依旧盯着柴少康:“你和我……都知道,她的……心里,也只爱卓南风……一个人……”
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以此来表示着自己的顽抗和不满挣扎。
柴少康的手握的更紧;他的眼睛发出的寒芒,几乎要将金牡丹吞噬。
金牡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松了手。
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双目通红,看着柴少康。
就在那一刻,她黯然落泪:“我果然是瞎了眼,就连心也瞎了……”
忽然,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柴少康道:
“对!我是眼盲心盲,才会爱上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人!你和天下所有的男子都一样,都是负心薄幸之徒!千雨霏曾经那么爱你,转眼就被你送给了卓南风!我也是那么的爱你,你又准备把我怎么样?”她的眼泪滑落,哭的心碎欲绝。
她骂完自己,再骂他。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她输的一塌糊涂。
她爱的毫无保留,那么辛苦,几乎是倾尽一个女人的所有;而那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
“你杀了我吧。”金牡丹忽然不再流泪。到了今天,她所有一切的付出,都被血淋淋的现实无情地击成粉碎;她实在找不出,再继续下去的意义。
柴少康一步步走近。
看着面上泪痕已冷的她,他忽然将她抱了起来,安放在卧榻上,自己竟也坐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泪痕,一时失神。
在烛火的摇曳下,泪滴晶莹剔透,一如眼前人的真心。四下一片静寂。
“你不舍得杀了我对不对?我知道,你不舍得!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金牡丹看着柴少康,再次流出泪,柔声道。
金牡丹看着柴少康,忽然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就算她是你心中最爱,也请你看清楚,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的是我!只有我金牡丹!只有我金牡丹……”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凭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金牡丹坐起身,看着他,深情地吻住他冰冷的唇。她一边吻着他,一边慢慢摘下那面具。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司空毓儿仿佛从梦魇中无边的黑暗里醒来,猛地睁开双眼。
一种无可依靠的错觉,令她陡然心生恐惧,一下子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身前的东西。
一股暖意传来,那是一条软绵绵的毡毯。看看四周,这已不再是先前的马车。眼前的马车宽敞明亮,不再似先前的马车那车那般狭小。
眼前赫然坐着一个人,令她着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定下心神,看着眼前的男子。
完颜希尹此时已完全换了装束。他头戴着一顶白色的圆形毛皮毡帽,身上里穿交领小袖齐膝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玉腰带,外穿着一件狐裘长衫,脚上穿着高筒靴。毫无疑问,这副金国贵族的打扮,令他愈显器宇轩昂,英姿勃发。
“我……睡了有多久?”她出声问道。
“七天七夜。我们已经北上数千里,此处已是金国的领地。”他答。
司空毓儿着实吃惊不小,想不到自己居然在马车之上,乖乖“安静”了这么久。让她昏睡,果然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可以免去他们很多“无谓的”麻烦和担忧。
她忍不住伸手拨开一旁的窗帘,一股雪花,夹杂着寒风,顿时吹了进来,令她全身顿觉一阵凉意。窗外正白雪皑皑,西风呼啸。她不由地拢了拢身子,往毡毯里面靠了靠。
“这里远在塞北,气候酷寒,和中原相比,冬季尤为恶劣。尽早适应这里。否则的话,吃苦头的,是你自己!”完颜希尹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相当的,不客气。
已经离了宋土么。她的心头,忽然划过一阵悲凉。
毓儿实在无法解释完颜希尹那骤然流露出的严苛;或许,他本来就是如此。
“你究竟……”她顿住,继而改口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金国上京会宁府,也就是阿城。”
“——”毓儿一时愣住,忽然不知该问些什么;可事实是,她想问得太多,忽然不知该从何问起。更重要的是,面前的人,应该不会乐意为她解答她心中的疑惑吧。
他忽然推过一个包袱,道:“换上它。”
毓儿打开那包袱,发现那里面是一件金国女装皮袍。
她心生抵触。当日在支瓦大营,她因为受伤,无衣可穿,所以才穿上他的衣物。可是如今……
她放下那包袱,缓缓地道:“我是宋人。”
毓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因为,在完颜希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几乎是露出一丝,冷笑。
那是什么意思?毓儿顿时怒气陡升:“你笑什么?”
完颜希尹看着她,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来到这里,你就要时时刻刻记住一件事!你已经是金国的阶下之囚!从今而后,你已别无选择!”说毕,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继而上了自己的马车。
毓儿看着眼前的车门,呆在那里。
从今而后,你已别无选择。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了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抱膝坐在毡毯里,她把头缓缓扣在双臂之上,闭上眼睛。
在金国,她真的可以找出自己的身世么?她又如何才能尽快找出血玉指环,交给北宋皇家?就算找到了,他们是否真能放过小蝶?
马车依旧在行走,阵阵车轮碾过冰冷土地的声音传来,令她心烦意乱。冷风不时地从车窗的缝隙里刮进来,令她一阵阵的哆嗦;那包衣物,依旧放在那里,没有动。
阿城终于到了。
她几乎可以感觉得到,马车正停驻在一座巍峨的城楼前;门外的车夫正递上腰牌,口中说着她完全不通晓的金国语言;马车再次起行,穿过一道大门,透过车窗的缝隙,她可以看到那厚厚的、灰色的、冰冷的城墙。
车窗外渐渐传来人声。街道上行走的全是穿着皮袍,发辫装扮怪异的金国人,尤其是男子的发辫,她实在难以习惯;他们的喧哗声、叫嚣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可是,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对她来说。陌生的民族,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一切。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较久;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因为完颜希尹在等待通传的缘故。当完颜希尹打开车门,要她下车,看到她依旧穿着宋服的时候,他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可是他随即便恢复了从容。
司空毓儿随他走下马车,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
一座巍峨的宫殿便出现在眼前。不知不觉,她已被带入了金国的最中心,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皇宫。
不远处的宫殿门前,竖立着一块用金、汉两种语言写成的牌匾,崇武门。
四周的金国武卫森森林立,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一座座壮硕的铁塔。他们一言不发,却
在用眼睛悄悄打量着石道上那个跟在宰相身后的宋国女子。
外面依旧在漫天风雪,毓儿咬着牙,抵御着寒冷,却依旧忍不住瑟瑟发抖。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冷了。跟着完颜希尹行走在积满白雪的宫殿前的台阶上,她因为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前面的完颜希尹见了,竟好似没有瞧见,转身便走。司空毓儿艰难狼狈地爬了起来,跟上前行。
穿过一道道的宫门,毓儿只觉被那无形的气势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只因这金国的宫殿,处处显示着霸道和尚勇之风,粗犷之风处处可见。眼前数不清的宫殿之间,偶或露出一些尖顶建筑,异域风格一览无遗。
可是当毓儿随着完颜希尹走入宫殿内部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宫殿内部的装饰之奢华,陈设之精致,大大超出她的想象。这里的摆放琳琅满目:来自宋土和西域各国的古玩玉器,琉璃珍珠,珊瑚宝石,金制器具,无不处处彰显着主人的特殊身份。
金太宗,这座宫殿的主人,一如宋国的天子一样,也是一方的主宰者。他是霸主,也是王。
可是完颜希尹此时带她去见的,并非金国的皇帝太宗,而是金国的皇后,唐括氏。
通传完毕,完颜希尹带着司空毓儿走进唐括皇后的寝宫。
在一个勾勒着奇异纹饰的金色穹顶的客房内,她见到了唐括皇后,一个不怒而威的女人。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毓儿觉得,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臣完颜希尹,拜见唐括皇后。”完颜希尹近前施礼。
“希尹,这趟中土之行,你辛苦了。赐座。”唐括皇后笑道。
两个唐括皇后的近身侍婢前去搬来坐席,请完颜希尹入座。金人的坐席,与宋土不同,是仅有一尺来高的方形木质朱漆坐席,虽然无甚华丽,却象征着金国皇室贵族的地位。要知道普通金国百姓,多是席地而坐,或铺以毡毯。
唐括皇后这才将目光转向司空毓儿。
司空毓儿一番迟疑,才以宋国礼仪,向唐括皇后敛裾行礼。“见过唐括皇后。”
唐括皇后显然有些不悦,眉尖微挑,出口却是汉文:“你怎么知道哀家的名讳?”
毓儿只得道:“以前曾经在宋土听说过金国唐括皇后的威名,所以知晓。”
“哀家的威名?哈哈哈!”唐括皇后笑了起来。她的年纪约在三十五岁上下,但却保养得当,容颜明丽,衣着打扮,雍容华贵,气度不可比拟。“你倒挺会说话。”
“你的汉人名字,叫什么来着?”唐括皇后问道。
“司空毓儿。”毓儿低了头。
“唔。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以后只怕用不着了。”唐括皇后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道;随即便吩咐:“来人。”
正在毓儿疑惑不解之时,唐括皇后身旁的婢女随即便从堂内走来,呈上一件金国女装。
“换上它。大金皇宫,容不得你这副宋人的装扮。”唐括皇后神色缓和,看不出喜怒。
毓儿定在那里,迟迟不肯一动。
唐括皇后见了,脸色顿时一沉,转而问向完颜希尹:“怎么,希尹,来的路上,你不曾告诉她,既然来到这里,就需要遵守我们金国的规矩么?”
完颜希尹听了,忙躬身道:“臣请罪。”
唐括太后听了,勃然大怒,重重一拍华椅的扶手起身,继而一挥手,那婢女便退了下去。
“那就教会她,再带她来见我!”她冷声吩咐。
“是。”完颜希尹俯首听令,随即唤来侍卫:“来人。”
毓儿因这变化惊诧不已,她猛然转过头,神色中露出惊恐;她看向完颜希尹。
她终于恍然醒悟,这不是梦境,这里是金国。面前的一男一女,一个,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国皇后;另一个,乃是执掌军权,呼风唤雨的金国宰相。
两名带刀金国侍卫立时走了进来。“参见宰相大人!”
“将她打入地牢,关满三天,再带来见我。”完颜希尹面上毫无表情。
唐括皇后听了,似乎很是满意他的做法,不再置一言,在婢女的陪同下,径直回到内殿去了。
司空毓儿只觉全身血液的运转都停止了,如同头上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喜怒无常的唐括皇后令她悚然,而完颜希尹的凛冽目光看得她寒意陡生。
金国侍卫将她拖出了唐括皇后的宫殿,迎着风雪,拖进了大牢。
咄咄相逼
司空毓儿靠在冰冷的地牢一角,嘴唇青紫,四肢冷的麻木。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两天了。地牢里十分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寒气逼人。她每呼出一口空气,便可看到白色的雾气,甚至可以听到它们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的声音。
北国,真的很冷……
她忽然想起了完颜希尹那日在马车上冷漠如同鞭笞的话:“尽早适应这里!否则的话,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果然,报应来得很快。
她蜷作一团,竭尽全力想要聚集一点点温暖,可是无论是脚下的石板,还是身后的墙壁,都如同冰窟,令她无法忍受。
在地牢的一面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子。寒风夹杂着雪花不时地飘进来,在地牢的一边缓缓堆积成一方白色的区域。毓儿看着那方白色的积雪,神智渐渐模糊。
此时已经入夜。她很困,很想睡过去。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地牢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阵粗犷的笑声传来,只听见一个人叫嚷着:“她在哪呢?她在哪呢?那海滨王最漂亮的女儿耶律撒里衍,本王早就玩腻了!我倒要看看这辽国最后一位皇室之女长的是什么模样?哈哈哈!”
他们说的是汉语,又是此时来到金国大狱,显示身份非常。毓儿稍稍恢复了些知觉。
一阵锁链声响过后,司空毓儿艰难地抬起头,恍惚看到了几个贵族模样的金国男子带着几名侍从站在眼前,其中一个,竟有几分熟悉,竟是那曾在支瓦大营见过的金国王爷……完颜乌烈。
“阿鲁,你说的,可就是她?”完颜乌列此时正站在木栅栏外,满身酒气,一双眼睛在毓儿的身上游移。
金国的这位七王子完颜乌烈身形肥壮短小,待人傲慢无礼,毓儿在支瓦城是见过的;此时此刻,他的面色因为酒醉而泛出潮红,酒气逼人。仿佛一头许久没有捕食的野兽,遇到了自己满意的猎物一般,他的眼神中带着令人生畏的醉意和灼人的兴奋。他的笑声,回荡在冷清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的粗犷刺耳。
在完颜乌烈的身旁,其实还站着一位王子,他是金国的六王子,完颜阿鲁。他身形略瘦,但却极高。皮肤较完颜乌烈稍显白皙,面庞上犀利的眼神,透着一股阴狠;鹰钩状的鼻子为他增添了几分英俊,也带出了几分邪魅。
完颜阿鲁点点头:“听闻,她就是契丹皇室最后的一名族女,耶律延禧那最小的姑姑,楚国公主耶律阿九里当年随昭怀太子耶律浚逃往中原后所生。”
“哦?那她岂不是生在中土,长在中土?”完颜乌烈哈哈笑道。
“不错。”完颜阿鲁点头道:“真想不到,辽国在中土还尚有族人逃过亡国之劫!不过,即便她是耶律阿九里的女儿那又如何!今日还不是我金国的一名俘虏,乖乖任我大金摆布?哈哈哈哈!听说今日完颜希尹带她前来,她居然胆敢不守我金国礼法,出言冲撞母后,才被我们的宰相大人关到这里来!”
完颜乌烈听了,顿时语出讥讽,摇头叹道:“啧啧啧!可怜!希尹他,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完颜阿鲁大笑:“那是自然,希尹和我们不同,他好的,是美丽的男子!眼前的这位,并不是他盘中之物!哈哈哈哈!”他一摆手,便有两名侍卫上前,将被冻的意识模糊的司空毓儿架起;其中一个举过火把为两位王爷照明。
两人上前一看,完颜乌烈顿时喜上眉梢,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声调:“果然是受了南蛮子的水土熏陶,你看看,就连皮肤都出落得这般玉润水嫩!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说着,便在毓儿的手臂上摸了一把。
完颜阿鲁忽然静静地看着司空毓儿,目光越显灼热,反而一言不发。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毓儿虽然神智模糊,但看到他们的神容,便知他们绝非善类,一时无力地道。
“可怜啊!都冻成这付模样了!”完颜乌烈故作惋惜道:“美人儿,今晚你跟我们走,我们会让你高床暖枕,免受这酷寒之苦,怎么样?”完颜乌烈猥亵地道。
“你们……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毓儿惊慌不已,却无力反抗。
完颜乌烈充耳不闻,随即问向看守大牢的侍卫长:“完颜宰相是如何处置她的?”
“回七王子,宰相大人下令关她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完颜阿鲁和完颜乌烈对视一眼。完颜乌烈随即对那侍卫长道:“那就行了。这个人,今晚我和六王子带走了,明天送回来。”
“这……”侍卫长顿觉为难。
“混账东西!本王爷的话,你敢不听从?”完颜乌烈顿时骂道。“来人,带走!”
两人身后的侍卫顿时架起毓儿,将她带出了大牢。
完颜阿鲁和完颜乌烈各是一声长笑,继而走出了大牢。
毓儿想要挣扎,却力不从心;风雪之中,自己被推进了一辆马车。手脚麻木的不听使唤,想要起身都使不上力气。马车起行,剧烈地颠簸了起来,一路出了金国皇宫,跑得非常之快。她不时地听到车窗外完颜乌烈和完颜阿鲁挥鞭子的声音,以及他们同身后的武士狂肆粗野的笑声。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她的身体由于惯力,重重地撞在车门上。
有人拉开车门,看着她笑道:“美人儿,我们到了。”是那完颜乌烈。
就在他正要拉住司空毓儿的手,将她拖出马车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着冰凉的道路在夜色中急急赶来。
有人策马疾驰而来,那人猛然勒住缰绳,急急下了马。
毓儿竭力想要躲开完颜乌烈的魔掌,急切地想要爬向马车深处,可完颜乌烈伸手便野蛮地抓住毓儿的脚踝,大笑着将她拖出马车车门。“过来吧,美人!”
就在这个时候,完颜乌烈感到有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
是完颜希尹。
完颜希尹先是向完颜乌烈行礼,继而道:“六王爷,七王爷,好久不见。”
完颜乌烈面上虽然不悦,却也少不得卖完颜希尹些情面,顿时尴尬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希尹!哈哈哈哈!这次你从中原回来,我们还不曾与你摆宴洗尘!我正要请你来我府□饮,不想你竟不请自来!走走走,这就随我进府!”
完颜希尹神色依然严肃,只道了一句:“王爷,你喝醉了。这名俘虏,我会亲自押解回大牢。今夜的事,希尹就当不曾发生过。”
完颜乌烈一怔,又看了看六皇子完颜阿鲁。此时完颜阿鲁正坐在马上,一言不发,把弄着手中的马鞭。完颜乌烈顿时恼道:“希尹,你既然来了,六王爷也在,又何必如此扫兴?”
完颜希尹神色坚毅地看着七王爷,来意鲜明。
完颜乌烈不由怒气上涌:“只要她是辽国的余孽,便是我金国的俘虏、女奴!我要带她入府,谁敢拦我?一个女俘罢了,过了今晚,先让我享用过了,我便还你!明日不论你是要关她还是要砍头,本王才不会再过问!”
完颜希尹听了,依旧是面不改色道:“她是唐括皇后要的人,事关唐括皇后的重要谋划,你不能动她。”
完颜乌烈愣住了,怒火上升:“你!这是要拿唐括皇后来压我?”
完颜希尹随即又道:“七王爷,希尹绝无此意。我既奉唐括皇后之命关人,自然要尽我为人臣子的职责。人我带走,还请两位王爷回府好生歇息。”
说毕,完颜希尹便抱起司空毓儿放在自己的马上,翻身跃上马背,扬鞭而去。
见到宰相大人如此不留情面,公然夺人,在场的武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追赶。
完颜希尹紧握缰绳,奔驰的飞快。
方才,他赢得太险,那样的情形,也绝容不得再拖延片刻……
“这小子?!”完颜乌烈暴跳如雷,蛮牛一般,将手中的马鞭重重地挥打在马车门上,冲着完颜阿鲁叫嚣道:“这完颜希尹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他今日竟敢如此跟本王作对,公然跟本王抢人?”
完颜阿鲁此时策马走近完颜乌烈,看着那远去的身影道,慵懒地道:“他分明是有意拦住你我要人罢了。唐括皇后从几时起会管这些事情?算了,此次不成,还怕下次没有机会?七弟,走,我们进你府上再去喝上几杯!”
女奴,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玩物;只要想要,随时都会有。
完颜乌烈拿着马鞭,在那马车的车身驾马身上狠狠扬鞭狂抽,引得那马儿连连受到惊吓,嘶鸣不已;众武士也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待到完颜乌烈发泄过了,也只得作罢。
完颜希尹从身后拥着司空毓儿,坐在马上。她的身体是那么冰冷,看起来,在大牢里,她吃了不少苦。
将披风紧紧裹住她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她,完颜希尹往皇宫的方向驰去。
毓儿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胸膛正紧紧挨着她;重得温暖令她得到了一点生机,稍稍恢复了些知觉,却禁不住在那暖热的怀抱里瑟瑟发抖。
她隐约感觉到那是完颜希尹,却终于昏昏睡去。
完颜希尹看着她闭上了困乏的双眼,临近宫门,却忽然勒住了缰绳。
下一刻,他调转方向,继而向东而去。那里,通向金国宰相府邸。
这一觉,她睡得很是安稳和温暖。天明时分,睡梦中,那个人将她从床榻上抱出,放上马背,送回了皇宫的大牢。
经过这一夜的缓冲,毓儿次日虽然仍旧觉得寒冷,然而一天的功夫,比起连着冻两日还算稍可忍受。她咬紧牙关,苦撑而过。
次日傍晚,完颜希尹再次来到大牢的时候,毓儿正蜷坐在大牢的角落。
两名金国侍卫上前,将她拖了起来。她看着火把下完颜希尹的侧影,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完颜希尹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道:“还有利用价值的俘虏,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说毕,他便率先走出大牢。
毓儿只觉心头如同冰水浇过,从头寒到脚;随即,便被人拖了出去。
两人再次一同前去谒见唐括皇后。
只是这次,唐括皇后只是坐在那里,眼瞧着被侍卫押跪在地上的司空毓儿,一言不发。
“禀皇后,她已受了三天酷寒之刑,今后,不会再那么不知进退了。”完颜希尹道。
“唔。是否真的学会了进退,来日便知。”唐括皇后坐在席上,婢女为她轻捶着腿。她似乎很是疲倦,此时半闭着眼睛点头道:“让她准备准备,挑个时候,带她去见见海滨王吧。哀家今日也乏了,她要做什么,该怎么做,这些事情,就由你来安排吧。”说毕,唐括太后便摆摆手,要他们退下。
海滨王?为什么要去见他?不安的感觉骤时升起,毓儿惊愕地抬起了头。
“遵旨。”完颜希尹恭敬地道。
出了皇宫,完颜希尹,直接就将她带回了宰相府。而且是两人同乘一骑。
一出宫门,完颜希尹便将司空毓儿抱上马,放在自己身前,用毛皮披风将她裹在怀中,策马疾驰向前,竟连尾随的侍从也都远远抛在后面。
如此孟浪的行为,若不是在支瓦大营中就曾见过,毓儿自己也无法相信那会是一国宰相的行事。
依旧是那披风,依旧是那胸膛,此时毓儿却心生畏惧。此刻她心神不定,眼皮突突地跳;回想着
连日来唐括皇后所说的话,毓儿只觉一路之上的行人投来的道道惊疑的目光,如同一柄柄刀剑般刺骨。
他们愕然地看着他们的宰相大人带着一名宋国装束的女子在长街之上疾驰而过。
金国,对她来说,无疑是虎狼之地。也许是由于心理作用,她感到越来越寒冷,脑前阵阵发热;于是她用指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及至到了宰相府,他将她抱下马,并准备抱她入内。
“不!”她忽然惊惶起来:“让我自己走。”
完颜希尹听了,放下她,一声冷笑:“当日你一身宋装,踏进金国皇宫的时候,可要比现在引人注目得多!”说毕,他只身先进了府门。
毓儿恍然有所悟。那般冒冒失失地走入皇宫,被那么多的金国侍卫盯着,众口铄金之下,她势必成为众矢之的;可是如今,后悔已然太迟。
咬牙跟上那个身影,毓儿走进了宰相府。
他的府邸很是宽敞,刚进入大堂,几个金国婢女迎了上来,为他取下皮袍披风和官帽等物。
毓儿紧紧抱住肩膀,虽然是在室内,可是这里的温度,也是十分的低。她来的时候穿的是小蝶的衣物,那时身在洛阳,怎曾想到,金国竟寒冷至此。
完颜希尹不知对其中一位侍女说了什么,随即又对她道:“跟着她。”
毓儿不解何意,只得跟上那婢女进去。尽管语言不通,那女子对她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但是当她带毓儿来到一间内有一大桶热水的屋子,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热水中她暖了暖身子,沐浴完毕,那侍女又端来衣物。
毓儿掩身走出木桶。未及她惊呼,几个婢女便走了进来,帮她穿衣,整理湿发,丝毫不避讳,一个个因她的拙劣神态唇边挂着笑意。
这次她们拿来的衣物是一件青色小袖齐膝长衫和一件皮袍,长衫侧边的扣子相当的多。她们同样给她束上了腰带,穿上了一双羊皮靴。然后,她们推她到铜镜前,开始整理她的发辫。
毓儿从未曾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幅模样;铜镜中的自己,赫然是一个番邦女子的装束。
镜中的那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就连自己都几乎无法相信。
她看着铜镜怅然若失。
此时她已不再那么冷了,侍女们带她又往前厅而去,和完颜希尹一起用晚膳。
完颜希尹与她分席而坐,他自然坐在主席,毓儿在右下首席。案上有烤熟的羊肉,牛肉脯和鱼,
还有一碗清粥。食物在食具中冒着热气,散发出阵阵香味。她忍不住舔舔嘴唇;她的确是饿极了。
可是案上并没有筷子,只有一柄,刀。
她看看完颜希尹。完颜希尹却不看她:“我曾经说过,尽快适应这里,否则,吃苦头的只是你自己。”他取过案上的小刀,径自切食食具中的烤羊肉,举止之间,异常的娴熟,优雅。
毓儿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只得一只手拿起刀,一只手去取肉。
她自然很笨拙,甚至连自己左手拿刀拿反了都不曾发觉。她切了半天,可是羊肉连着筋骨,怎么也取不下来。
她又去切牛肉和鱼,总算可以切得下来,可是饭菜入口,却是异常的难以下咽。膻腥之味冲击着她的鼻子,她几乎想要把它们吐出来;可是她忍住了,她接着吃,直到填满自己的肚子。接着,她端起了那碗清粥。
看着清粥上微微的热气,她忽然红了眼眶。
眼泪不争气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掉了下来。
前尘种种风霜,人人都暗藏刀剑,极尽逼迫;难道果真是天意弄人,才使的她会落得如今流落异国,只身无依的地步……究竟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完颜希尹见了她的神情,随即放下手中的食物。接过婢女上前递过的毛巾,他一面整理着双手,一面走下来,俯身在她面前。
“喝下它。”他的口吻,几乎是命令。
毓儿抬起头,倍觉愤怒和屈辱,直直地瞪着完颜希尹。
“喝下它!”他重复着自己的话,带着怒意。
侍立在一旁的婢女都面露惊慌之色,金国的宰相大人一向以温文儒雅著称,她们入府以来,从不曾见过完颜希尹如此生气的模样。
毓儿看着完颜希尹,只狠狠地说了一句:“多谢宰相大人关爱!你放心!在我尚且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完颜希尹一怔。
毓儿端起碗,将粥喝下。
完颜希尹起身,走回主席坐下,语气清冷地说了一句:“忘掉宋国吧。那已经是你的过去。你也不再是宋人了。”
司空毓儿端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唐括皇后会为了抓你而大费周章。”完颜希尹摆弄着自己的袖口,神色平静之极。“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宋人。”
毓儿扶着空碗的手,抖了一下。
“你本是大辽耶律皇族之后!你是契丹人。你的母亲,就是当年跟随辽国昭怀太子逃往中原的楚国公主耶律阿九里。你的外公,就是辽道宗耶律洪基;昭怀太子耶律浚是你的伯父;辽国的亡国之君耶律延禧,今日的海滨王,就是你的堂兄!在你的身上,流的是大辽皇室耶律一族的血!你背上的狼首刺青,便是证明。”完颜希尹言语之间,神色冷峻异常。
“你……你在骗我!”毓儿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看着完颜希尹。他的神色是如此的镇定,看不出丝毫虚假!
她竟然是辽国之后……她的母亲,竟然就是耶律阿九里?!她想起了昨夜在牢中模模糊糊听到的完颜乌烈等人的谈话。
“听闻,她就是耶律延禧那最小的姑姑,辽国楚国公主耶律阿九里当年随昭怀太子耶律浚逃往中原后所生。”
所以,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身世的真相?
她也曾有父母亲人,有家园故土;可是如今,国已破,家已亡!
她扶着桌案,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艰难地站起了身,向完颜希尹走去。
完颜希尹看着她,继续沉声道:“你已经没有家了!你的国家,从辽国京都被攻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亡了!你不再属于大辽,亦或是宋国。今日的你,只是金国的一名俘虏!所以,忘记过去的一切,从今以后,金国才是你的容身之处!”
毓儿的脑袋昏昏沉沉。
金国,金国宰相,完颜希尹……那个一度扬言要五年灭辽、十年灭宋的不可一世的完颜希尹!
所以,正是眼前的这个人,连同金国,还有她的赵大哥的皇兄,一起,灭亡了她的故国,是么。
司空毓儿步履踉跄,走到他面前,仿佛身体都不再是自己的;她紧紧抓住完颜希尹的肩膀,无力
地道:“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完颜希尹看着她,将她的双手取下,静静地道:“这便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
她只觉天旋地转。
原来,她不是宋人……她终于了解了那日在马车之上完颜希尹在听到自己的坚持之后的那丝冷笑。
原来她从来都不曾有过家,有过国,她的国已被灭,家园已毁,一切都早已被幻灭;原来她的母亲,是辽国的公主,叫耶律阿九里,至今依旧下落不明;原来这就是她苦苦找寻的身世……原来一切真相大白的所得,都只是让她在那一瞬间变得一无所有,沦为亡国之奴!
她转身,走到屋子中央,看看那些用怪异眼神盯着她的婢女,看了看不远处的完颜希尹,又看了看这陌生的屋子。
耳际轰鸣,犹如山崩地裂……
视线晕眩不已,仿佛乾坤倒转……
胸口顿觉一阵闷涩,她嗓中一甜,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鲜血,眼前骤时一阵发黑。
所有的婢女都慌了起来,口中不知说着什么走向她,她只知道室内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终于,她支持不住,摔倒在地。
亡国之恨
她的头很沉。
她的脑海里意识一片混乱;她几乎完全无法控制它们,任凭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她的身体很重很重,重到她几乎无法再负荷。
她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堕落,四周是骇人的一片黑暗,所有的过去,仿佛都化作幻影,远远地离她而去。她的燕大哥,她的南风,赵大哥,慕容筠玉……
黑暗之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要给她力量,熬过这一切。
毓儿睁开了沉重的眼睛,却看得不甚清楚。眼前几个人影晃动,有婢女,也有大夫,可是他们都衣着陌生怪异;还有一个人一直都在,是完颜希尹。
完颜希尹看着神容憔悴的她。
大夫说她只是感染了风寒;几日前舟车劳顿不曾休息,再加上神思遭受巨大的刺激,气急攻心,血气不畅,郁积五内,才会吐血;如今积郁已排出体外,她的身体调养过后自会康复。
那些人陆续走出了屋子;屋子里静了下来,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站在床榻前的完颜希尹说了一句话。
“不要怪敌人对你残忍。这本就是个强者和掠夺的世界。你要学会顺从和等待;等到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也可以再去残忍的回报你的敌人!”
他的语气依旧是冰冷的。
说毕,他离了她,走出房门。
三天后,毓儿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她随着婢女前去书房见完颜希尹。
完颜希尹正在书房查看公文,见到是她来了,放下卷册,毫无寒暄,只是冷声道:“你已经浪费了我们太多时间。”
毓儿看着他,咬牙不语。
他起身道:“今日,我便会带你去见海滨王,你的族兄,辽国的亡国之君耶律延禧。”
毓儿无法解释自己心头的那种复杂的感觉。她有多么迫切想要见到她的亲人的同时,就有多么真实的切肤之痛。
“虽被降为海滨王,他也只是金国的一名战俘而已。”完颜希尹语出似不经心。
毓儿沉默,可是莫名的耻辱感如同一柄利刃,折磨着她的神经。
“你要紧记,虽然你和他是兄妹,但也不是随时想见就见的。见到海滨王,记得向他转呈我的问候。”完颜希尹说完,便举步先行。
马车缓缓移动,纷纷扬扬的大雪在夜间便已停了,此时夜尽天明,寒风凛冽,冻雪成冰,空气中的寒意更加刺骨。
毓儿坐在马车里,等待着。
这一路,仿佛走了很久很久。马车,终于停了。
她下了车。于是,逆着清晨并不怎么刺眼的阳光,她看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那座府邸四周,有金兵看守着,而里面软禁着的,便是和她流着相同骨血的亲人,她仅存的一个族兄,大辽的亡国之君,耶律延禧。
她看着门前的破落的匾额。“海滨王府”几个大字歪歪斜斜地立在金文之旁;因为那牌匾陈旧不堪,积满灰尘,本就是挂歪的。
有人撩起完颜希尹马车的厚重布帘。完颜希尹看着她冷冷地道:“你只有两个时辰。进去吧。两个时辰之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布帘放下,完颜希尹的马车缓缓离去。几名带刀侍卫留下,带她进入了海滨王府。
王府内一片荒芜,四处积雪。屋檐十分破败,有些地方甚至没了瓦片,冷风吹着屋顶的积雪无情的灌进去,里面居住的人的境况可想而知;道路上的积雪更是无人清理。白雪和着泥土冻在一起,十分坚硬;脚下十分的滑,毓儿几乎是呼气成冰。
在一处大殿外,那些侍卫停了下来,伸手往里一指,便要她进去。
毓儿愣住,终缓步走上台阶。
就在这时,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大殿的大门。
一个武将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他同样穿着金服,但是很明显,他不是金人。
他说着生硬的汉文,对毓儿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王爷在殿中已等候多时了。”
毓儿并不知那人是谁,只得举步进了大殿。
清清冷冷的大殿中央,有一人正坐在那里。
毓儿一步步走近。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容貌俊朗,皮肤略显黝黑,颧骨高耸,眉宇间因为长时间的忧虑而蕴含着苍凉;他的神容无尽憔悴,脸色因为寒冷呈现出微微的青色。唇上一缕髭须,尽显郁郁消沉。
这就是她的那位族兄,辽国的亡国之君,她所剩不多的血脉至亲?
“你来了。”耶律延禧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嘶哑。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看上去应该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毓儿心生关切,匆忙上前,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耶律延禧几次想要忍住咳嗽,很久才恢复平缓。片刻后他终道:“你果真,是阿久里姑姑的女儿?你的背上,果真有那狼首刺青?”
毓儿眼眶一红,险些忍不住,点头道:“对不起,我来得太迟。哥哥……”只到这里,她的泪便已忍不住滚落。
那一句哥哥,叫的是何等艰难!
耶律延禧摆摆手道:“不要说出那样的话。就算到了今时今日,我们耶律一族的子孙,也绝不能轻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