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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在这样的地方,竟有植物生存?她疑惑不解。

稀稀落落的藤蔓遍布在这山洞的四处,有些十分粗壮。她循着那藤蔓的指引,极慢地向那片开敞空间的一侧一动。经过一道狭窄的山崖缝隙,她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束看似狭小而又明亮的光线从上而下,照射而来。毓儿抬起头,在黑暗中呆了太久,竟觉刺

眼。

那束其实光线并不小。只是距离她太远。

此时此刻,她竟站在一个环形火山的内部山底!四周的山壁以一种奇异的弧度微微地向上收拢,山壁十分之高,足有百丈之余,在那仿佛遥不可及的尽头,一片蔚蓝色微云的天空依稀可见!

按照来时所看到的小岛上的山脉大概的位置猜度,她此时难道竟在这岛的中心!?

而实际上,毓儿错估了她的位置。此时此刻,她却是在一座火山内部的山底,只不过,那里并非是这小岛的中心。她并不知道,与这座火山口毗邻的位置,有另一座几乎相同大小的火山山口。

看起来这座火山已经年深日远,处于沉睡状态。每日正午的阳光一次次的照射到山口,投到山底,为那些藤蔓提供了些许得以依存的阳光。

一阵细微的水滴声缓缓地传来。毓儿愣住。她沿着四周的石壁缓缓地移动,这是一片呈圆形的开阔腹地,脚下沙石遍布,山底的石壁略略倾斜,与大地相接,形成了一处处空隙,而那些垂下来的藤蔓,则成了天然的挂帘。

终于,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她看到有一处石壁,微微有水滴渗出,滴在下面的石钟上,发出微弱而又清脆的声音。

毓儿咬了咬嘴唇,她确实很渴。她想要移动过去,喝上一点点水。不想抓住藤蔓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她跌倒在藤蔓之上。

那一处藤蔓长得十分茂密。毓儿只得扶住地面想要起身,就在这时,她发现在藤蔓的后面,露出了一片整洁的石壁,和一节森森的白骨。

“啊!”她吃了一吓,惊呼出声,再次跌坐在地。

此时已经渐近正午,火山洞里的光线渐渐地强了起来。

她赫然发现那片整洁的石壁上,依稀现出几个字。

她慢慢爬过去,用手扯开藤蔓,努力辨认着。那里有两行字,一行是汉字,还有一行却是毓儿不知道的一种语言,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种语言不是金文。

汉字写的略显生硬,却很清晰,那应是用匕首在石壁上所刻出的字:耶律浚。

毓儿觉得她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耶律浚!那是她的伯父,母亲耶律阿九里的哥哥,辽国的昭怀太子!

她仿佛一下子又有了力气,她奋力地爬了起来,用力地扯动着那些藤蔓,想要看清楚那石壁的全部。她奋力地扯着,那些藤蔓却似乎异常的坚韧,划破了她的手指。她赫然想起完颜希尹留给自己的匕首,她从腰间的秀囊里取出匕首,隔断那些藤蔓。

如同一幅被掩埋在岁月深处的陈旧不堪的壁画,一面灰褐色的石壁,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毓儿的眼前。在那石壁之下,赫然端坐着一座枯骨。

那片石壁的表面本就比较平整,此时被从藤蔓下显露出来,依稀可见上面斑驳的青黄色的苔藓。那些用匕首刻出的文字依稀遍布其间。有些地方,已然遭到了损坏,无法看清字迹。

那是一段文字,分别用汉文和另一种文字各写了一遍。毓儿这时才模糊地明白过来,那另一种文字,应是辽文。

那座枯骨身上的衣物因为年深日久,早已破败不堪,但仍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异族人。他的发辫并非如宋人那般绾在头上,他身上所佩戴的饰物亦非中土所有。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怀中还抱着一个盒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此时的毓儿是又累又饿,待到割完所有的藤蔓,她几乎是瘫倒在地。忽然,她意识到此时午时已过。

火山口的光线渐渐在减弱。

“不!光!不要走!”毓儿向那遥不可及的火山口大喊。

她就那么趴在那里,艰难地辨认着石壁上的字。

那段文字,大意如下:

想我耶律浚,一生聪明自负,屡遭奸人嫉害,却一生不愿改鸿鹄之志,意在有朝一日但能率领我辽国耶律子孙,问鼎中原天下。想我此生用尽计谋,算尽人心,杀人无数,非但宏愿无果,终落得这般远离故土,亲族皆离我而去,飘零无归处的凄零下场,又岂非天命哉!中原哲人孔子曾言人五十而知天命,浚苦心营谋,碌碌二十余载,费尽心力,未成尺寸之功;竟不觉斗转星移,年华易逝,今浚亦已届知天命之年……近日浚每每自省,回首此生,双手染满杀戮,是是非非,浑浑噩噩竟不辨轮回;我耶律一族气势渐成衰败之相,浚已垂垂,心力但觉渐有不逮……白云飞,上官嫣然,司空曙本我身旁心腹之臣,生死追随,为我奔走多年。今愿将血玉扳指与玉美人齐齐托付于三人,愿尔能佑少主,完成我此生未了之心愿。

此生浚唯被贪念忘形所困,醉心权术,铸下诸多虽死莫赎的过错。浚无悔……然最痛莫过于执迷于野心妄念,竟陷手足于险境,痛失至亲血脉。吾与阿九里自幼手足情深,亦曾牙牙授语,同弄青梅。阿九里性谦端和,饱读诗书,聪慧异常。及耶律辛已之祸,阿九里同我千里奔徙,生死相随。虽命之所存,累及汝追随流落中原至此者,未尝非吾之过也。枉我耶律浚一生自负,却利用吾最爱之妹耶律阿九里完成偷天换日之大计,害其深陷其中不能脱困,受尽苦楚折磨,至今生死不明,下落难寻……每每痛心疾首,食不能安,夜不能寐。鹈鹕知何去,叩首问苍天。而今吾与汝天各一方,碧落黄泉,为兄思之深,念之切,扼痛流涕,自悔之情惟苍天可鉴,日月可明。阿九里之诗,吾长傍身侧;阿九里之容,吾长留心中;愿以玉美人塑之,东望栖霞,西望风雨,南望晨昏,北望春秋,羁魂有伴,当不孤寂。今兄齿危发苍,知在人间,尚复几日?今日汝魂吾祭,他日吾死谁埋?汝尚有灵,可能告我?

……庚辰年冬日耶律浚

光线渐渐地暗下去,毓儿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

石壁上,写的是他的伯父,也有她的母亲,耶律阿九里。

庚辰年,如今推算来,已经二十年有余。竟想不到,二十岁那一年,昭怀太子耶律浚逃过了朝中夺权之争,却在年近五十岁的时候,默默无闻地死在这东海的一座孤岛上。

在那么长的时日里,她从不知她的母亲是何模样,会有着怎样的性情,怎样的一生,后来流落至何方。

从那文字中,依稀可以看出,那是耶律浚病入膏肓,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之时,所留下的文字。

他将玉美人与血玉扳指全部交托给当时他最信任的白云飞、上官嫣然和司空曙来保管,让他们继续护卫着这批宝藏,以待来日辽国南下所需。而他自己却独自守在这座孤岛上,在悔恨和遗憾中终了了自己的一生。

从那文中,毓儿大致可读出,伯父耶律浚生前,似乎让母亲耶律阿九里参与了一些机密的谋划,是以母亲才会“深陷其中不能脱困,受尽苦楚折磨,至今生死不明,下落难寻”。

耶律浚与母亲手足情深,在中原曾共患难多年,母亲出事之后,伯父耶律浚痛心疾首,十分自责。为了缅怀母亲,更是用母亲的样貌制成玉美人,兄妹情深,可见一斑。看起来耶律浚并不知母亲后来的下落,甚至悲伤地以为母亲已经离世。

如果柴少康口中的上官墨玉真的是母亲耶律阿九里,时间上倒也相合。那么如此算来,他们后来虽天各一方,却竟是差不多同一个时候离世。可是当年的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

毓儿流着泪,跪倒在那座枯骨面前,无声地叩了三个头,然后,从那枯骨的怀中,取出他抱着的一个玉匣子。

匣子的外面积满了灰尘,可是里面却是异常的整齐。那里面存放着一叠诗稿,上面俱是耶律阿九里生前写给哥哥耶律浚的书信和诗词。而在那一叠纸张枯黄的诗稿上面,赫然躺着一枚发出奇异光泽的血玉指环。

毓儿取过那指环,将自己绣囊中柴少康给自己的那两枚血玉指环合在一处。三枚指环合在一起,一端不规则的地方,恰好便回归成一幅狼首的图案。

毓儿随即将师父司空曙临终之前所留下的木匣子拿了出来。当年木匣中那个不辨图案的凹进去的地方,与那狼首血玉扳指,不留痕迹地吻合在一处!

光线远远地越过正南,火山底渐渐陷入一片黑暗。

停船靠岸,完颜希尹带着人马,准备登岛。

“六王爷,此番我前去岛上查探之时,你定要万分小心。谨防柴少康会命人前来夺船!”完颜希尹临行之前仍不忘嘱咐。

完颜阿鲁听了,漫不经心地道:“知道了。你大可去打探玉美人宝藏的下落,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完颜希尹拜别完颜阿鲁,便带人上了岛,进了密林,找到了那处石洞的入口。

柴少康的大船已毁,相形之下,完颜希尹一行人随船所带的食物和水相较充足。众人进洞之后,细心查看着柴少康一行曾留下的痕迹。行至一左一右两个洞口之时,完颜希尹思量片刻,选择了左边,带众人走了进去。

冷三少等人在船上静观其变,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过了午时,才再次起行。

当那座小岛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的时候,细心的公孙兰轩顿时发现了古怪之处。

“主子,你看!为何小岛附近,竟不见一只船的影子!”

众人这才发现,小岛前的海面上风平浪静,除了一艘已被严重损坏的船,七零八落地倚在一处礁石上之外,海岸上也是空无一人,不见人的任何踪影。

三少沉思片刻,对碧游道:“碧游兄,为防不测,你和鬼影子、白菲儿留在船上,我带着兰轩和小蝶前去查看。”

碧游点头。

白菲儿忧心忡忡地看着三少三人消失在密林内,不由问向碧游公子:“这座岛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柴少康会赶来这里,还抢走了我和鬼影子的指环?如今就连冷大哥也急于找到这里,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碧游道:“白姑娘稍安勿躁。我相信,此行过后,你们想要知道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鬼影子和白菲儿面面相觑。

冷玉书带着公孙兰轩和小蝶,从右边的那个通道走了进去。

太阳在渐渐地向西。海风静静吹拂着这座谜一样地小岛,船上的人焦急地等待着。

对于这三对有备而来的人马,他们经历石洞中的重重险阻,最终都只会到达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腹洞。连接那个巨大腹洞的通道有着许多令人极易迷失的石洞。那些石洞在交错蜿蜒之中,埋伏着道道机关,最终通向一片偌大的空旷的空地。

在那面空地的正东方,有一座巨大的石门。这座石门上面,有着四把奇异的大锁。锁孔的形状各不行同,而且锁孔十分纤小,令人实难想象,可以打开它们的钥匙是什么。

就在柴少康带着众位武士端详那几把大锁许久未果的时候,冷玉书和完颜希尹,分别从腹洞的两个小石洞中走了进来。

场面顿时变得尴尬,众人都停在原地,不再前进一步。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柴少康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想不到今日大家来的竟是这样齐!”柴少康向前一步。“只不过,想要打开这扇门,

恐怕大家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能够打开这四把锁的钥匙血玉扳指此刻正在司空毓儿的手上。”

冷玉书和完颜希尹对视了一眼。

各为其主,各循天命。

“既然今日大家都在,索性我们三人在此立下君子协定。司空毓儿此刻就在这石洞之内,谁先找到她,这玉美人的宝藏就归谁所有,如何?”柴少康笑道。

“耶律鞑塔的下落我们自会寻找,柴少康,只要你肯能依言完成你的约定!”完颜希尹听闻耶律鞑塔此时受困在石洞内,顿时扔下这句,带领手下匆匆离开了那腹洞。

小蝶本站在公孙兰轩身后,听到柴少康提及姐姐司空毓儿被困在山洞之内时,冷不防忽觉一把冰凉的匕首横在脖子上,一个人从身后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带着她飞快地转过石洞的拐角。

小蝶想要挣扎,伸手去抓墙壁上突起的一处,不想却触动了机关,足下一空,便连同那人一起一声惊叫,掉进了脚下的机关之中。

这一声随即惊动了冷玉书和公孙兰轩,二人顾不得再与柴少康对峙,匆忙回身前来查看。却见平整的青石板路不见任何异状。

“你方才可曾见到来人是谁?”三少问向公孙。

公孙道:“不曾。但是听声音,有几分像金牡丹!”

二人不再迟疑,也循着石洞离去,急于寻找小蝶的下落。

小蝶和那挟持自己的人齐齐掉进机关,便一前一后,跌进了一个长长的石道,滑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终于,她们二人一齐摔落在一片空地之上。

小蝶摔落之时,被身后的那人扯了一下,反而稍后落地。两人都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小蝶听到对方□了一声,仿佛是摔伤了脚。

小蝶对那人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

对面的人听了,一声娇笑:“哈哈哈哈!寒星,你好大的记性!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小蝶听的糊涂,继而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面的人狐疑了一阵,继而恶声道:“哼!寒星,你不要在这里装蒜了!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你留在这世上,就是个祸害!”

说着,她举起匕首,便向小蝶刺来。小蝶大惊,胡乱地推开金牡丹,匆忙向前方的开阔地逃去,身后的人却竟似腿部受了伤,没跑出几步,便停了下来,狠狠地道:“这里只有你我,没人会来救你!寒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小蝶没命地拔足飞奔,就在这时,前方一个声音响起:“是谁?谁在那儿?”

她愣住。

面前的人,仿佛早已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不愿想起她。

身后的金牡丹渐渐逼近,可是当她看到面前有两个寒星的时候,就连她也愣住了。

“金……牡丹!”司空毓儿缓缓地扶着石壁站起身。“你说你要杀谁?!”

金牡丹看着石壁下的司空毓儿,惊异地睁大了双眼。“她不是寒星,你才是寒星!”

“不错。她是我的妹妹小蝶。金牡丹,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可是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她!”毓儿咬着牙,从袖子里拔出匕首。

金牡丹看着司空毓儿,大笑了起来:“你的妹妹?好!好得很!今日我连她一起杀!”说毕,她举起手中的匕首便刺向小蝶。

毓儿见状,哪里肯依,忍住右腿的伤痛,咬牙大喝一声,举起匕首,和金牡丹扭打在一处。

此时二人用的都是匕首,腿上俱是受了伤,脚上武功使不出来,只能在手中拼死相搏。毓儿竭尽所能,用上自己所学的格斗术,和金牡丹死死纠缠。

小蝶看着面前拼死相搏的二人,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想要用它袭击金牡丹,却苦于二人纠缠在一处,无法瞄准。

金牡丹和毓儿奋力拼杀,纠缠之中,毓儿被金牡丹狠狠撞倒在地。毓儿的匕首划破了金牡丹的肩膀,金牡丹将毓儿死死推向石壁,想要用匕首,刺向她的胸膛。

小蝶看得胆战心惊,这时再也顾不得许多,手中的大石头赫然向金牡丹砸去。

金牡丹的背上挨了重重的一击,但是她随即将毓儿推撞到一处石壁上,然后转身向小蝶刺去。

小蝶又惊又怕,吓得忘记了躲闪,就在这时,司空毓儿情急之下扑向她胸前,为她挡下了那一记匕首。

金牡丹的匕首从她的后背刺入,血,随即流了出来。

小蝶大惊失色,就在那一刻,一股莫名的血脉连结令她哭着喊出声:“姐!姐姐……你不能有事!”

金牡丹松开匕首,一声冷笑,对着小蝶的双足便是一记横踢,小蝶在跌倒前的那一刹那,将袖中

冷玉书交给自己防身用的蒙汗药撒向金牡丹。

金牡丹未曾想到小蝶有此一举,只觉鼻尖一蒙,顿时手脚渐渐麻木,昏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小蝶紧紧抱住毓儿,痛哭出声。

“姐姐,你不能有事……”小蝶哭的伤心,抱住毓儿,缓缓起了身,扶着她想要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你终于肯叫我姐姐了……”毓儿忍受着伤后的剧痛,嘴角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姐姐……很开心。”

小蝶紧紧握住毓儿的手,泪流满面:“都是小蝶不好!都是小蝶不好!我不该像以前那般对你……其实姐姐你什么都没有做!小蝶只是嫉妒姐姐,为什么要占住小王爷的心,让静王妃郁郁而终,让小蝶也跟着痛苦……”

“是姐姐的错……是姐姐的错……”毓儿喃喃道,双眼也被泪浸湿。

“不是的……小蝶知道是姐姐将小蝶托付给小王爷,姐姐却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苦难!是小蝶太自私……”小蝶说着,心头的愧疚更胜。

“不……姐姐只想你过得快乐,不想你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毓儿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四周越来越冷。

“小蝶,你听我说……姐姐快要支持不住了……”毓儿艰难地道:“若你有机会能够活着出去,一定要把这枚血玉扳指交给金国宰相完颜希尹,他看了,自然就会明白。你一定要……记住……”毓儿说着,将绣囊里的血玉扳指拿了出来,递给小蝶。

小蝶呆在那里,手指发颤,竟不敢去接。

“姐姐……我……我……”小蝶心中如同搅起翻天巨浪。

毓儿将那血玉扳指放在小蝶的手上,继而望着小蝶身后昏暗光线下的那面石壁道:“妹妹……有许多事,姐姐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你一旦知道了,一定不快乐。姐姐希望你永远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这样就可以永远的开心生活下去……”

小蝶并不知毓儿所指为何,只觉听着更加神伤:“姐姐……你要坚持住,你绝不能死!你死了小蝶就真的成了孤儿,真的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火山底,幽暗的光线之下,回荡着小蝶的哭声,倍显凄凉。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石门移动的声音响起,有人走了进来,循着哭声,渐渐走近。

蓬莱迷雾

却说柴少康与冷玉书等人分别之后,他并未曾在石洞内停留寻找,而是径直离开了石洞,来到了海岸上。

“主上!难道我们当真要放弃寻找寒星夫人和血玉扳指?”一名武士不明所以,终于忍不住发出询问。

“有现成的帮手在,又何须本座去寻!我们只需在洞外守候,届时不论是完颜希尹亦或是冷玉书找到了血玉扳指,只要伺机下手,我们便可坐享渔翁之利!哈哈哈哈!”柴少康笑道。这就叫做釜底抽薪,兵不血刃。

众人听了,亦是附和着笑了起来。

“主上,为何不见金堂主前来接应我们?”忽然,一名武士看着空荡荡的海面,不由暗暗担心。

柴少康亦是十分不解。思量片刻后,他道:“暂且退入林中,静观其变。”

就在那武士正要大赞城主英明之时,他的神色却出了变化。他的眼直直地看着远处的海面,竟惊呆的说不出话来。

柴少康察觉有异,始回头查看海面。

但见十艘气势不凡,旌旗飘荡的战船拱卫着一艘红色的华丽五桅四层楚风古船,浩浩荡荡,正向小岛而来!旌旗飘荡之处,但见“逍遥”二字。

柴少康神色略动,却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海上的大船若有所思。

那十一艘大船越行越近,航速极快,不多时便已到达小岛近岸,泊在那里。

一艘小船下水后,从那艘楚风古船处悠悠荡来,船头上的人神容艳丽如故,神容清整。

昔日情景一一涌现,兄妹二人沙华寺之役一别,恍如昨日。

小船行近,丽人从船上娉娉婷婷地走来,在他跟前深深一福:“多日未见,哥哥可好。”

柴少康身后的武士骤时都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因为面前的人正是昔日的小姐,自在城城主的妹妹,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的妻子,如今逍遥宫的女当家,柴雨霏。

又或者,千雨霏。

柴少康听着千雨霏的话,却并不作应。

千雨霏浅笑:“怎么,难道哥哥还在为当日我救了卓南风而恼恨我不成?还是哥哥,在埋怨妹妹不该趁你忙于武林大会当日复仇之际攻打自在城?”

柴少康看着面前的千雨霏,依旧不语。

千雨霏继而道:“哥哥不说话,那就是两者皆有之了。妹妹知道哥哥心中定对妹妹颇多责怪,这不,才亲自来到这里向哥哥赔罪来了!哥哥尽管放心,妹妹这次,是来接哥哥回城的!妹妹想请哥哥同妹妹一道回去,打理南北教务,一统武林,独享至尊!”

柴少康听了,只是道:“想不到不过数月未见,你便是又一番模样。你已不再是当年自在城中,那个坐困石城的柴雨霏了。”

“能得哥哥这番夸赞,妹妹十分高兴,还请哥哥随妹妹上船,我们这就回返中原!”千雨霏说着,便上前轻扶起柴少康的手臂。

柴少康只觉千雨霏此时的到来处处透着蹊跷,心中迟疑,并未举步。

“哥哥是在担忧岛上的那些人么?”千雨霏笑道。“那我们就稍待片刻,等他们都到了,再由妹妹安置。来人。”

“在。”追随在千雨霏身后的两名逍遥宫武士顿时上前。

“吩咐下去,去将藏匿在海岛周围的朋友们都请出来!记住了,是请——”千雨霏冷声道。

“是。”那两名武士顿时登上小船,往那十一艘大船而去。不时便有两艘大船分别前往小岛两侧搜罗去了。

果然,在小岛的两侧海岬后,分别隐匿停泊着一艘船。

其中一艘本是完颜希尹的大船。金牡丹接到命令后确曾埋伏在密林内伺机袭击完颜阿鲁。那完颜阿鲁本就十分掉以轻心,更未曾想那金牡丹乃一介弱质女流,容颜楚楚,笑靥如花,竟会是武艺如此高强之人。自己被擒且不说,大船竟一举被金牡丹占领,自己和船上众手下均被五花大绑,关在了船底储物室,狼狈不堪。完颜阿鲁自打从娘胎出来,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原本一切都在掌控之内,岂料金牡丹虽一路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早已对司空毓儿嫉恨成狂。只身徘徊于船头,金牡丹终按捺不住,竟独自下船再次前往石洞,想要伺机取司空毓儿性命。

一众手下奉命留守,将大船停泊藏匿在在小岛一侧的一处水湾之内,准备伺机突袭回程之时的完颜希尹,并接应城主柴少康。是以冷玉书等人到达小岛时,海面空无一人,不见船只。

另一艘便是冷玉书的大船了。冷玉书带着小蝶和公孙兰轩登岛之后,碧游思量再三,惟恐岛中生变,便将大船也藏匿在小岛的一侧,静静在暗中观望。不想三少一去竟杳无音讯,最先从石洞中走出的,竟是那自在城城主柴少康!

就在白菲儿和鬼影子担忧三少等人是否遭遇不测之时,千雨霏的战船随即其杀气腾腾赶到。逍遥宫此番大举聚集在此,意向不明,敌友难分。情势陡然发生如此变化,实是众人始料未及。碧游思之再三,只得带着鬼影子和白菲儿权且受制于人,以期静观局势。

一时之间,局面尽被千雨霏纳入手中,可她的来意究竟为何,却不曾显露丝毫。

此时的海岸上,只剩下千雨霏和柴少康。

柴少康看着眼前的千雨霏,面上未动,眼底却闪过杀意。

掌际紫气浮动,柴少康已暗暗蓄力于掌心。

岂料千雨霏忽然道:“哥哥,我已决定,侄承叔业,将千氏账簿继续写下去。”

此语一出,柴少康大感意外。

“放眼天下,渺渺红尘人世,皆尽是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争名夺利,虚妄伪善之人。哥哥不正是因此,才如此痛恨那些武林正派,要置他们于死地么?”千雨霏道。

柴少康悄然收去掌力,看着远处的海面不语。

“叔叔当日写那千氏账簿,正是为了要将那些名为道貌君子,实为虚伪做作之人的丑恶行事皆记录在案,以约束震慑那些道貌岸然者的宵小之心。如今,雨霏也想效仿叔叔,将千氏账簿续传武林。”千雨霏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是以,今日妹妹前来,并非为了夺取玉美人。哥哥大可安心。妹妹只是要来做个见证,好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如实存录。”

柴少康回头看向千雨霏。只是这次,他却无法理解,她此时心中所想。

火山山底,昏暗的光线下,小蝶抱着已经渐渐昏迷的毓儿泣不成声。

“来人啊……快来人!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姐姐,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小蝶一个人!”

“姐姐,你要我将血玉扳指交给金国人,可是你知道么,小蝶急需要这枚血玉扳指来救小王爷的性命!姐姐……小蝶该怎么办……小蝶该怎么办!”

凄厉的哭诉回荡在山底,带着回音,愈发悲切。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石门移动的声音响起,有人走了进来,循着哭声,渐渐走近。两簇火光渐渐靠近,两个举着火折子的身影匆匆走近,来人竟是冷玉书和公孙兰轩。

三少带着公孙兰轩细心地勘察着石洞中的各个地方,突破重重险阻,终于寻到了通往此处的一道机关。原来此处与石洞腹洞本就相通。毓儿等人因光线昏暗,并不曾发现山壁一侧,有一道石门掩映在藤蔓之后。

小蝶见到来人顿时停止了哭泣:“冷大哥!是你们!你来得正好,快!快帮我救她!她就是我的姐姐司空毓儿!姐姐为了我受了伤,流了很多血!”

冷玉书自然知道司空毓儿是小蝶的姐姐,此时见状,忙上前查探司空毓儿的脉搏和伤势,并点住她身上几处穴道以止住流血。

“究竟发生了何事?”三少问道。

“是她!”小蝶指着不远处昏倒在地的金牡丹,悲恨交加:“她挟持我的时候和我一起掉进了机关,不想姐姐也被困在这里。金牡丹想要杀我的时候,姐姐不顾自己的性命,替我挡了她的匕首。”小蝶流着泪,心急如焚。

“现在不能拔去匕首!要尽快带她到船上医治!兰轩,你先带她们离开石门,循着我们做下的记号沿路返回。我带着金牡丹随后就来!”冷玉书示意公孙兰轩背起司空毓儿,带着小蝶循着那道石门出去。

“冷大哥,你竟要救她!”小蝶看着金牡丹,大为惊异。

三少只道:“我与她本是旧识,若此时弃她于不顾,绝非君子所为。”

公孙与小蝶听了,便不再阻拦,忙背起司空毓儿先行。

冷玉书举起火折子,细心环顾这诡异的空敞山底一周。在看到离他不远的石壁下竟端坐着一具枯骨时,三少不由愕然。满地尽是被割断的藤蔓,三少抬头望去,赫然发现在那枯骨后的石壁上,竟现出一段用利器镌刻而成的文字。

冷玉书看过那石壁,顿觉茅塞顿开,许多以前无法想通之处,此时也已然明了于心。

“好一个昭怀太子耶律浚!教冷某心生钦佩!”冷玉书这般想着,不由向那枯骨恭敬地一拜。

时间所迫,三少抱起仍在昏迷中的金牡丹,匆匆退出了那道石门。

就在冷玉书离开不久,完颜希尹亦带着手下搜寻到了这处神秘的石洞。

众金国侍卫仔细地搜索这山底空地的各个地方。除了一具盘坐在地的枯骨之外,他们在那处山壁上,同样发现了那段奇怪的文字。

“宰相大人,请看!”一名侍卫举着火把,引完颜希尹前去查看。

完颜希尹通晓多国文字,这其中就包括辽文。当看到石壁上的汉、辽二语的刻文之后,不由神色动容,亦为辽国一代王者耶律浚心生唏嘘慨叹。

眼前的石壁,字字铿锵,寥寥数语,却似已将耶律浚一生镌刻。完颜希尹只觉自己似被那石壁带回了往昔的时空,当年耶律浚智计角逐天下的影像,真切地浮现在完颜希尹的眼前。

也许是经历了太漫长的等待,时不我与;也许是真的知晓了天命所归,耶律浚竟选择在埋葬玉美人宝藏的地方,终其一生。也许他心之所忧,恐后人难能寻到此地,自己一生心血便付诸流水,湮没无闻;是以,他才会在临终之前留下这段用汉、辽两国语言写成的文字,以便后人有迹可循。

“昭怀太子耶律浚……”

“你可知,你一生心血,并非未成尺寸之功。小小的一尊玉美人,竟可牵动宋、金、辽三国运势,如今更是能左右战局,助延天下一统。以君一人之心力,一人之谋断,今乃穷三国之力亦未得破个中局势,君,真可谓之奇人也……”

对着面前的那具枯骨,一代名相完颜希尹亦不由心生敬佩,恭恭敬敬地以金国上乘之礼向那耶律浚的遗骸行了一拜。

就在这时,完颜希尹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一把乌黑的匕首掉落在地。而它的鞘身正躺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地上有一些血迹,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原来她也曾被困在这里。只是看来她当时正身处险境。

完颜希尹捡起那把匕首,收入袖中,亦不再停留,带着众手下,退回石洞,急急往出口而去。

就在那石洞最初分叉的地方,冷玉书和完颜希尹再次不期而遇。双方各自带人从左右石洞中走出,见到对方,俱是愣住。

完颜希尹看着公孙兰轩背上气息奄奄的司空毓儿,心中不由一阵收紧。

司空毓儿就在这时稍稍恢复了些意识,依稀听到他们的谈话。

“想不到,我还是慢了一步。”完颜希尹对冷玉书幽幽地道。

冷玉书看着完颜希尹道,语气十分复杂:“这一次,我不会退让。”语出似威胁,又像是宣告和请求。

两人注视着彼此,语气氛围不无古怪,令周围的人暗自纳罕不已。小蝶此时手心正死死地攥着血玉扳指,心中激烈斗争不已。

“小蝶,你听我说……”

“姐姐快要支持不住了……若你有机会能够活着出去,一定要把这枚血玉扳指交给金国宰相完颜希尹,他看了,自然就会明白。你一定要……记住……姐姐求你……”

方才被困在石洞中之时,司空毓儿的话一遍遍在小蝶耳边响起。

可是……可是……

小蝶动了动嘴唇,死死地盯着完颜希尹,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巴。

姐姐……你究竟要用血玉扳指和柴少康,和完颜希尹交换些什么……

如今金宋两国交战,百姓死伤无数,冷大哥已告诉小蝶,如今小王爷也被困在京城生死不明,小蝶需要用这血玉扳指来换取小王爷的一线生机!姐姐……

你若醒来,一定会怨小蝶……恨小蝶吧……

指甲深深掐入指心,小蝶再次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完颜希尹说的话,令小蝶陡然升起了希望:“我们既已有言在先,谁先找到血玉扳指,其他人便不得再寻找玉美人的宝藏。既然你已先我一步找到,本相愿赌服输!血玉扳指,你们可以带走。”

小蝶惊愕地抬头,看着完颜希尹。伏在公孙兰轩背上的毓儿,也大觉意外。

“只是,耶律鞑塔乃是金国死士,我必须要将她带走。”完颜希尹话音一转,指着司空毓儿道。

小蝶听了大惊失色:“什么耶律鞑塔!什么金国死士!她和你们金国没有半点关系,她叫司空毓儿,她是我的姐姐司空毓儿!”

小蝶顿时拦在公孙兰轩身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冷玉书看着完颜希尹片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

就在这时,伏在公孙兰轩身后的毓儿艰难地出声:“我是……耶律鞑塔……我要……回金国……”

是。她放不开手,也无法放手。她岂能弃那些耶律族人于不顾?!就算没有了血玉扳指,她也是不得不回去的。

事已至此,冷玉书也不再阻拦,示意公孙,将司空毓儿交给完颜希尹。

“姐姐……”小蝶惊呼出声。她不明白为何姐姐执意要回金国,冷玉书竟会答应了完颜希尹!

公孙来到金国宰相面前,完颜希尹抱起司空毓儿,只对冷玉书道了一句:“昔日你我二人之约,我想追加一桩约定。”

冷玉书看着完颜希尹。

“他日你我阵前相对,无论金宋两国哪一方可得天下,输的人,都需将性命交给对方来处置。”完颜希尹语出坚毅。说毕,他带人走向洞口。

时间是最大的谜题。不到最后,谁都解不开谜底。

这场智计的角逐远远还没有结束。只是完颜希尹知道,他绝不愿见到冷玉书为了大宋耗尽毕生心血,还要付上自己的性命。

“血……血玉扳指……族人……”毓儿躺在完颜希尹的怀中,无力地喃喃出声。

完颜希尹神容严肃,只是紧紧抱着她,低头对她道:“不要说话。此行我早已料到会有如此结局。没了血玉扳指也没关系。我自有安排。”

他的话无疑解开了她所有的惊忧疑佈。她听过,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冷大哥,你为什么让他们带走姐姐!”小蝶再也按捺不住,紧紧抓住三少的胳膊,忍不住责备道:“为什么你和姐姐似乎早就相识?为什么姐姐会变成金国的死士?!”

冷玉书看着完颜希尹离去的背影,静默地道:“事已至此。这是你姐姐的选择。我们谁都不能替她决定。”

他静默,只因他的确亏欠了那个女子,那个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为顾全大局而独独牺牲掉的女子。

这一份亏欠,永世无法言明,惟有悄然湮没在天下芸芸众生所不能领会的权术和尔虞我诈的洪流之中。世事之对错,本就是无解的命题。

他只能送她到此。冷玉书将怀中的金牡丹轻轻放在石洞口。

“姐姐……”小蝶哭着看向自己的掌心。

她走了,却留给了她在这孤岛上她拼上性命也要换来的东西。

那掌心,恍若重如山柱,令她几不可负。

当所有人都在小岛海岸上齐聚之时,天色已近黄昏。只是众人俱发现,此时小岛上的局势已悄然发生着变化。

海面上夕阳斜照,金波粼粼。千雨霏笑靥如花,看着完颜希尹道:“雨霏听闻完颜宰相乃是一代名相,金国第一聪明人!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阁下的船雨霏已命人好生照看,宰相大人大可回船安歇,整顿回程。”

千雨霏话音刚落,但见一道白色身影,寻若流云飞星,身形一晃,脚下流云凌幻术骤时而止,无形间闪电般进入人群,停驻在冷玉书身侧。显然,他是自那密林之内而来,步法之快,令人惊咋。他是何时独自进入那石洞而去的,众人竟都混然不知。

来人是碧游。他与三少对视一眼,各自静默。

完颜希尹看着千雨霏,略现惊讶之色。士别三日。此次所见的千雨霏,大有不同。千雨霏的际遇他也略有耳闻,竟想不到,昔日自在城城主的妹妹,今日竟也能有这般气度。

“有劳逍遥宫宫主。”完颜希尹说完这句,抱着司空毓儿,救人心切,亦不再絮叨,率领众人登上自己的大船。千雨霏竟丝毫不觉愠怒,放任完颜希尹自去。柴少康见到司空毓儿竟在完颜希尹手中,误以为血玉扳指已落入金人手中,不免现出气急败坏的神色。

完颜希尹登上自己的大船,却惊觉船上竟不见一个人影,一丝动静也无。一众金国侍卫四处搜寻,终在船底找到了被人五花大绑的六王爷完颜阿鲁等人。

正在完颜希尹整顿完船务,忙于为司空毓儿安排大夫,准备为她拔刀之时,侍卫来报,有人求见。完颜希尹走上船头,但见求见者正是方才那位身形奇快的中原高手。

“在下碧游,还请让我为司空姑娘医治。”碧游开门见山。

完颜希尹早就听闻碧游门近来有位高徒行迹略现江湖,此人医术过人,武功更是高深莫测,竟想不到他与司空毓儿也有一段渊源。完颜希尹救人心切,并未相拒,径直邀他来到船上,摒退众人,让碧游为司空毓儿拔刀医治。

静室之内,惟见烛火跳跃。

匕首已经拔去。司空毓儿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十分虚弱,但神志渐渐清醒。伏在床榻之上,依稀见到碧游正在为自己清洗伤口。伤口已经敷上麻沸药物,而碧游门治疗刀伤的灵丹妙药清凉入骨,颇具奇效。

“想不到……今日出手救我的,竟会是你……”毓儿苦笑道。

碧游并未回答,整理好伤口,包扎完毕,轻轻为她披上衣物。

“我已查看过洞中的石壁。当日你离开洛阳,前往金国,少为形势所迫,多为查探出自己的身世。如今一切明了,你,就真的快乐么。”碧游一面清洗着双手,一面道。

她怔住,看着他,因他的发问而惘然失神。尘世汲汲,风霜刀剑;试问这世上能有几人,真的关心、在意你是否快乐。

他的动作十分儒雅,一如当日他在扬州城内化为白衣行脚大夫,为人祛除病痛那般。

悯怀世人,心存大爱,本是碧游门弟子修行的要义。只是,这次中原之行,不经意间他早已变化了初衷——大爱留存于他的心底,早已天然;可不知何时,大爱之余,小爱亦潜生并存。

翩然情愫,百转柔肠,只为伊人;同着初见的那般惊鸿心动,悄然心底珍藏。

这是一份只依附于精神的爱慕,从不为得到而生的爱慕。

“也许,我早该告诉你,你的师父司空曙……”碧游说到这里,她猛然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碧游停下说话,上前扶起她,帮她靠在软枕上。

“当年你的师父司空曙,只因违反门规,才会被我师门碧游岛岛主日君老人逐出门派。你师父司空曙,本是辽国昭怀太子耶律浚手下的三位心腹谋臣之一。耶律乙辛之祸中,正是他献出金蝉脱壳之计,后随昭怀太子耶律浚逃往中原。此后司空曙便乔装打扮为宋人,前往碧游岛拜入我师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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