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少康见状,右臂轻轻一挥,金牡丹的身体霎时被击出丈外!
“牡丹,你越来越放肆了!”柴少康怒道。
“城主,她是逍遥宫派来查探情报的细作,已经不止一次背叛城主,若是不杀她,以后必会给城主带来祸患!”金牡丹嘴际微微地流出鲜血,却依旧不肯放过面前的那个人。
“住口!你好大的胆,竟敢开始插手本座的事情,是不是嫌命长,活得不耐烦了!”柴少康右掌内力浮动。
金牡丹见状,立刻噤口不语。
柴少康坐回榻上,看着司空毓儿道:“既然你那么想见见自在城的真面目,不如随本座同去,仔细观赏。你在外面玩了那么久,也该回家看看自己的夫君才是!”
司空毓儿愤怒地看着柴少康,麻药眼看已经全被逼出体外,身形一动,正欲与柴少康做拼死一搏,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一个人以内力震破身后的雕镂墙壁,探手将司空毓儿揽起,跳向小楼之外!
柴少康正要去追,那道身影掠走之际,却凭空击出一道强大的掌力……
以手相接,柴少康顿觉来人内力的深厚。
接过那掌,柴少康看着自己的右掌,冷哼出声。
原来……那夜在遮幕山庄,自己竟被花见芳给戏耍了一回……好个海棠门门主!
金牡丹本伏在地上,却看得真切,来人分明是,自己在园中所见的那名白衣公子。一时顿觉快意,轻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柴少康怒视向金牡丹。
“哈哈,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为城主高兴,这么多年来,城主终于遇到了对手。”金牡丹扶着受伤的肩头,挣扎着站起身。
看着金牡丹,柴少康盛怒之下,挥掌斩断了远在丈外的岸上的古琴,身形一动,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初试情关
碧游公子揽着司空毓儿径直来到城外一处僻静之地,在确认自在城城主柴少康没有追来之后,才停下身形。两人落至树下,碧游揽着司空毓儿腰际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碧游只是瞧着她,一言不发。
“你现在可以把手松开了吧。”避开他的幽幽目光,司空毓儿别过脸去,收起一丝窘迫,淡淡地道。
“……”低吟一声,碧游这才意识到,匆忙松开手臂。
司空毓儿看着碧游,眼中,却闪过杀机。
一阵林风吹过,两个人均是身着白色长衫,手持玉箫,面如冠玉,儒雅风流,一左一右,翩翩对立,煞是一道别致的风景。只是,碧游公子的脸上从来都只是详和之气,而司空毓儿的神情却带着化不开的仇恨……气氛顿时一片萧杀。
“动手吧!”司空毓儿冷声道,掌中暗暗催动焰霜决。
碧游摇摇头:“你这是何必?”
“师父的仇,一日不报,我必会视你为死敌!就算今天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司空毓儿面若寒霜。
“你比谁都清楚,你此生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我说过,你的师父是罪有应得,我碧游门人从来不会滥杀无辜。为何你从来不曾想过你的师父曾经做过什么,值不值得你如此?”碧游公子语气舒缓平和,不露一丝情绪。
“你住口!师父他一生悬壶济世,救弱扶贫,我是被他亲手带大的,我比谁都清楚师傅的为人!是你们碧游门依仗着武林中名门正派的声势,咄咄逼人,害死了师傅!”司空毓儿指着碧游,一时怒道。
“二十年前,你师父司空曙,背叛师门,做出了叛国求荣的不义之事……”
“住口!你胆敢污蔑我师父!”碧游话没说完,司空毓儿的掌风便已击向碧游的胸口!
碧游见状,并不躲闪,亦不运力相抗,直直地看着司空毓儿,眼中的深如碧海的平静,令司空毓儿心头一寒……
方才的那一掌她用了九成的内力,威力相当惊人,碧游不会不知。可是,为何他不肯出手?以他的武功,只要他出手,司空毓儿知道自己绝无胜算。
收回右掌,看着面容不改但内伤已成的碧游,司空毓儿心中竟升起一丝不忍。
“你师父去世的那年,你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你对你师父的过去根本一无所知!你不要再如此执迷不悟了。”碧游叹道。
“师傅的过去?”听了碧游的话,司空毓儿脑中一片空白,过去?!
……
师傅的过去?
碧游看着司空毓儿,心头一阵怅然。
如果当日,他狠下心肠斩草除根,也许今日武林中就不会出现一个名叫寒星的嗜血追命之徒,也许就不会在今时偶发事端……只是,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偏偏自己就会心存不忍?
司空毓儿看着碧游,心中的阴影在不断扩大……
碧游方才的话言犹在耳:“二十年前,你师父司空曙,背叛师门,做出了叛国求荣的不义之事!”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司空毓儿看着碧游,声音中却少了一分底气。难道师父他真的……
她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碧游门,碧游公子的话说的是那么的肯定,一丝丝地,将气力从她身体中方抽走——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要告诉你,你的师傅,并不值得你为他如此!难道,你要为一个恶贯满盈、罪有应得的人去报仇雪恨么!我不相信,时至今日,早已看透大是大非的你会这么做。”碧游轻轻地抚着胸口。
“……”司空毓儿定在原地数秒,念及师傅,忽然红了眼眶,却不曾落泪。
“师傅的事,我自会派人去查访。若你今天所言有一字为虚,我势必会找到你,纵然命丧你手,也要做个了断!”说毕,司空毓儿转身离去。
树叶无声飘落。看着纷纷林叶中那道白色的浅影逐渐远去,非因伤痛,碧游只觉胸口隐隐地,传来一阵不适。
司空毓儿缓缓地走着,红着眼眶,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浅笑,仰头看向枝间的天空。
……
为什么,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事,自己听到的事,都令自己茫然不知所措?人生的际遇当真如此漩涡处处又别具奥妙?为何自己丝毫感觉不到人生奥妙的欢愉,却全都是苦涩呢……
是非曲直,毓儿全都明白,可是,师父啊师父,当初你究竟做出了什么事,才会被武林中最德高望重的碧游门门主下令诛杀?
身后,一阵悠远低沉的箫声乍起——
那种感觉又至,思念又至……
每每在这样的时刻,司空毓儿便会跌进对已故大哥慕容燕的思念中去,便会想起少年时候的种种。那些自己曾与燕大哥一起在街头卖艺,在风雨中走私镖,在巷尾一起吃馄饨的时光,都远远地去了……
即使是在记忆中,它们也如同长着双脚,拼命地向记忆相反的方向跑去……
师傅……
还有师傅,师父抚养自己长大,传授自己一身医术。如果说师傅待自己严苛异常,他的身影因自己年幼在记忆中只剩下了模糊的浅影的话,那些同燕大哥在一起的日子,就如同是在天堂一般,快乐却又明晰异常……
箫声还在继续,悠扬古朴,意境绵长,带着一丝幽怨,正如司空毓儿此时的心境。
原来是他。那一日隔山相应的人。
司空毓儿停住脚步,却终究没有回头,缓步离去。
柴雨霏轻声走进花园凉亭内。亲自接过婢女周中的物什,为卓南风奉上香茗和点心等物,轻轻一福,便退向亭外。
卓南风看着那个纤瘦的身影。她很安分。
自从来到逍遥宫,柴雨霏安分守礼,从来不曾越雷池半分,任何有关逍遥宫的事情她都不曾向人询问。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端起石桌上的香茗,卓南风饮了一口,是他最喜爱的雨前龙井。
也许,她是用心的,但她对自己并非曲意逢迎。这些日子以来,她很是淡然,但该做的她都会做到,似乎不想给人留下任何口实,包括每日向母亲和自己请安,安排自己每日的起居饮食。然而除了向自己请安之外,她并不露面半分。倘若这些果真是出自她本心,她也算是恪尽心思了。
就在那身影即将转过水榭廊角,卓南风开了口:“那日你在昏迷之时,曾经说你想离开这里?”
那个身影站住了。没有回答,柴雨霏也没有转身,而是轻轻走出园子。
司空毓儿的身影已经走远,碧游却依然站在原地,箫声极尽寂寥于无形。
“她已经走远了,你为什么不去追上她?”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碧游一曲终尽。转身看着面前的那个有着倾城容颜的女子。
“是你。”
“想不到,短短的一天之内,我们竟见了三次面。公子与牡丹还真是缘分不浅!公子不必讶然,牡丹是前来致谢的!”金牡丹盈盈一福,尽显闺秀气质,与方才在牡丹阁中凶狠的模样截然不同。
“在下无意中搅了敝上的计划,姑娘竟然还来向在下致谢?”碧游淡淡地道。
“牡丹谢的是,多谢公子出手,城主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了。”只要一想到柴少康临走之际七窍生烟的模样,金牡丹心头便一阵快意。
“原来姑娘做的是这样的打算。”碧游看着金牡丹,心中一阵叹息。柴少康的残忍素来是武林中皆知的,只怕今后这个寒星,必多舛难……
“牡丹自有牡丹的谢,那公子呢?今日前来牡丹阁,想必,是来找牡丹的吧。”金牡丹走至碧游身侧,柔荑攀上碧游的左肩,气息轻拂在碧游耳畔,声音极尽暧昧挑逗。
碧游面上一窘,顿时定息凝神,轻轻推开金牡丹:“姑娘请自重。”从袖中拿出那枝和平二乔的牡丹,递与金牡丹:“今日在园中与姑娘偶遇,本想感谢姑娘赠花之情,姑娘在园中的话亦是令在下受教。只是如今看来,姑娘只怕和在下一样,同是囿在此山,亦是局中痴人!”
听了碧游的话,金牡丹面上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哀怨,却又顿时化于无形。
“牡丹原以为你是一个傲视世间陈规俗调的男子,却原来也是个糊涂虫!”金牡丹一时竟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说不尽的勾魂摄魄。
“你爱上她了?”说到此,金牡丹斜睨着碧游。
“姑娘错了。在下爱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又岂会贪恋儿女私情?”碧游负手而立,说的淡然。
“如今你的来历我已从城主那里略知一二。这天下间,只怕也就只有碧游公子这等心胸坦荡傲然不侵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了!”金牡丹眼眸光芒流转,轻轻点头道。“只是,碧游公子,牡丹还要奉劝一句,在这世间,苦行游历绝非难事,然而众生疾苦中,这最难过的,还要当属情关。所谓情关最苦。如果碧游公子需要帮忙,牡丹可以祝你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金牡丹盈盈走近,再次拥上碧游的双肩,勾住碧游的脖子,一双美目直直地瞧着碧游,樱唇微启,在碧游的唇际留下了轻轻一吻。
碧游躲闪不及,只觉一阵幽香飘进鼻中,唇际一片柔软……
碧游顿觉如遭电掣,匆忙推开金牡丹。
金牡丹看着碧游慌乱的模样,以袖掩面笑了一回,又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公子,是个聪明人,莫要令牡丹失望。”
“赠花之情已谢,在下告辞!”碧游将花放在金牡丹手中,仓促之间,转身便要离去。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看着手中的那支和平二乔,金牡丹竟如同痴了一般,立在原地,口中低唤着这句话。
一道苍白的弯月挂在林际。
“绿衣参见阁主!”绿衣身着夜行服,单膝叩倒。
司空毓儿依旧是假碧游的装扮,冷眼看着绿衣。“免了。”
“禀阁主,当日在麒麟山上,海棠门门主花见芳突然驾临,将赵应乾和鬼影子等人救走。只是少宫主和慕容筠玉据闻被血麒麟带走,一度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如今少宫主已经回到逍遥宫。而慕容筠玉带着鬼影子在麒麟山上大兴土木,意欲重建遮幕山庄!”绿衣悉心地禀报着,暗暗察颜观色于无形。
“自在城那边有什么动静?”司空毓儿问道。绿衣所言,和赵应乾告诉自己的相差无几。看着面前的绿衣,司空毓儿只觉难懈戒备之心,毕竟,绿衣很难不是月姬派来监视自己的耳目。
“禀阁主,自在城此次并没有为要难遮幕山庄的迹象。”
柴少康……想必他早已知道自己将财富均藏匿于遮幕山庄的后山墓室中,如今筠玉等人重建遮幕山庄,他却按兵不动,定是因为他根本不把筠玉等人放在眼里吧。
“宫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司空毓儿挑起眉头。
“……”绿衣一阵迟疑,忙道:“半个月前,自在城城主柴少康将自己的妹妹嫁入逍遥宫,所嫁之人是……少宫主!”
司空毓儿只觉得耳际如同一声响雷,顿时气血上涌,眼前一阵晕眩。
“阁主息怒!绿衣并非有意隐瞒!属下一直以为,阁主一直在外奔走,这等事情,定会有所耳闻,所以才略去了。”绿衣声音中满是急切。
司空毓儿轻轻笑了一声,笑的清冷。
心中只是撕扯般一阵阵的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若是如此,当日,她与他又何必相认……
“阁主……”绿衣轻声询问着,神色中一阵哀恻,叹息着世事的辗转真的是令人无奈。一个月前,逍遥宫上下都还在揣测着少宫主卓南风与寒星使之间言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少宫主卓南风素来冷僻,不苟言笑,平日里是极冷酷的。可自从寒星被宫主月姬收入门下,他便独独对这位寒星使青睐有加。一度被众人视为宫中一对璧人的两个,转眼之间,一个嫁进自在城,一个娶得美人如玉,实在是教人叹息。
“宫主的安排很好。”良久,司空毓儿道。
这样的一句话,从面前的人口中淡淡地道出,竟让绿衣心中一颤。
“阁主,临行之前宫主曾多次叮嘱,此次的任务不容有失。如今武林大会还有不足一月便要举行……”绿衣说的无奈。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宫主,我不会让她失望的。”司空毓儿言毕转身。
“阁主,您……”绿衣言中带着关切的意味。
没有说话,回头看了绿衣一眼,司空毓儿掠入林间不见。
遮幕后人
柴雨霏缓步走出马车。马车外,卓南风已经下马近前,伸出手。
柴雨霏一怔,虽有犹豫,但还是将手伸出去,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这是?”看着眼前的景象,柴雨霏惊呆不已。
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美丽的湖泊,湖畔一座庭院清幽地伫立在林间。
“走吧。”卓南风道。
两人走近那庭院,只见一带湖水弯住庭中水榭,精致的庭廊垂挂着轻纱,随风飞舞。男仆女婢一
众下人们手捧各色物什窜梭于廊间。
“少宫主……”柴雨霏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与柴少康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不会去管,也不想去过问!逍遥宫,你也不适合呆在那里。”
“今后,你大可以安心留在此处。这里地处偏僻,一般人很少能够找到这里。只要你愿意安心呆在这儿,你可以安然地度过余生。”卓南风怀抱宝剑,神色依旧清冷。
柴雨霏愣住了。
她看着他。面前的这个男子,即使下了心思来为别人考虑,也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是为何……
“当然,如果你要走,我不会阻拦。我已在谷外安置了人马,你留在这里的日子,他们会保护你日常的安全。”卓南风道。
是么,那么一旦走出这里,就任凭生死?
“有劳少宫主费心……”柴雨霏浅笑,深深一福。
卓南风没有再说话,径自走出院外。
洛阳城内。
慕容筠玉这一路上兴致盎然,一想到自己还有亲人在世,顿时觉得脚步轻快起来。不仅沿途欣赏到众多旖旎风景,见到了不少地方的风俗文化,一路还抱打不平,所到之处,每每留下仁义侠名。北上之行,使得他就连失去双亲的哀痛也缓和不少。
“老骨头!赶快给我!”
慕容筠玉正走在街尾,忽然听到不远处,一个巷子口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叫嚣。
“你这个逆子!那可是给你媳妇看病的钱!你到底要输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去看一眼你媳妇!”只见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追出巷口,一把抓住一个十五、六岁,混混模样的男子。
慕容筠玉心头一震,看着面前的那个年轻人,不由地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撒手!老不死的!一大早地就触我霉头,今天我一定能翻本!我饭都顾不得吃,哪里顾得上回去看她!”一脚踹开面前的老汉,那年轻人愤愤地走掉了。
可怜那老汉被儿子踢得不轻,一下子摔倒在巷口,艰难地扶住墙根,口中骂着逆子,站起身。
慕容筠玉见状,匆忙赶了上去:“老爹,你还好吧!”
那老汉见到筠玉一脸关切的模样,又把自己扶起来,感激地道:“年轻人,老汉我没事,回去躺躺就好了。”虽然如此说,腰间却是疼痛难忍。
“老爹,你伤得这么严重,回去躺躺怎么可能会好呢!走,我背你去看大夫!”慕容筠玉说着,就要背那老汉。
那老汉见状,急急道:“使不得!使不得!老汉我身上脏,把公子的衣服给弄坏了就不好了。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家里最后的钱也被那不孝的儿子拿去赌了,唉……”
慕容筠玉见了,心中一阵戚戚然,若是自己的父母都还在世,他一定会加倍勤勉地侍奉双亲,断不会让自己的父母如此……一时二话不说,背起老汉就往医馆走。
那老汉伏在慕容筠玉背上,心中一阵感动,暗叹若是自己的儿子能及上这少年的一半,他也就可以安心闭眼了。
慕容筠玉带着老爹来到医馆,看了大夫,果然伤的不轻。帮老汉抓了药,付了钱,又背着老汉回家。
“小伙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背着老汉走了那么远的路,又让公子破费,实在是……”老汉见快到自己家门前,向筠玉感激地说道。
“老爹,我看见你实在觉得亲切,你叫我的名字筠玉就成。我背你回家,把你安顿好了,再去帮你把你的儿子领回家。”筠玉笑道。
“真的?你真能让我那个不孝子回家?!”老汉激动地道。
“老爹你放心,一会回家去,你就安心地等着,我一准把你的儿子给带回家来!”慕容筠玉哈哈一笑。
王老汉的家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里,房屋破败不堪,走进去,只有左右三间狭小的土房,糊窗子的纸早已残破,冷风直往里灌。“家里寒酸,公子见笑了。”老汉局促不安地道。
“老爹,不是说了,叫我筠玉。”慕容筠玉说着背老汉进屋。
“好,好。若是我的儿子能及上你的一半,老汉我死也瞑目了。”老汉心头一热,眼中几乎要流下泪来。
慕容筠玉刚进家门,却见一个瘦弱的女子怯生生地迎了出来:“爹,你这是怎么了?”她面色苍白,身体十分虚弱,显然是还在病中。
“兰儿,还不是你那好赌的相公,至如今,连给你看病的钱也没了!这可如何是好?”老汉被慕容筠玉放在床上后,想到以后的生计,哀痛地说道。
那个名唤兰儿的年轻媳妇听了,关切地坐在公公床边,又去端来一碗热水递给公公,见到公公伤的不轻,不由别过头去掩面哭出声来。
慕容筠玉在一旁看得真切,忙对老爹说道:“老爹你不用担心,筠玉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兰儿,快快拜谢恩公,就是这位慕容公子把我给背回来的!”老汉喝过水,见到筠玉还站在那里,忙道。
“兰儿谢过恩公。”那媳妇忙起身向筠玉福了一福。
“不必多礼。你我年龄相仿,就叫我一声慕容大哥吧。”慕容筠玉笑道。
兰儿听了,看见筠玉执意坚持,只得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慕容大哥。
慕容筠玉径直走进灶间,打开米缸面缸,全部空空如也。心内打定主意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对兰儿道:“你好生照看老爹,我去去就来!”慕容筠玉说毕走出屋子。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兰儿走了出来,却见一辆板车停在自家门前,车上放满了米面杂粮,崭新的锅碗物器,还有几件家具。推车的车把式见到兰儿便冲她喊道:“姑娘,这是你们的东西,我给送来了!”
“我们……我们没买这么些东西啊!”家里已经无钱可用,这么一车东西是……
正进退两难之际,又一辆板车推了过来,这次上面全是活物,几只鸭子,一笼母鸡,还有几只猪崽儿困在笼里,嗷嗷地叫唤。
“是我买的,兰儿妹妹,你不用管他们,快进屋歇着!”兰儿正惊异之际,便看见慕容筠玉跟在第二辆板车之后,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抱着一坛酒。很明显,这是要为王老爹家谋个生计。
兰儿又惊又喜:“恩公!不,慕容大哥,原来是你!”兰儿忙奔至里间,告诉公公。老汉听了连叹:“真是个好小伙子,如今,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外面的几个伙计把东西一趟趟地搬进屋子,安置好,把鸡鸭猪放进早就空了的栏里,收了慕容筠玉的钱,兰儿烧了热水给众人喝罢,方才离去。
“兰儿妹妹,我买了些菜,一会儿我们和老爹用过饭,我就去把东海给带回来。”慕容筠玉一边用刚刚做成的浆糊黏着残破的窗棂,一边回头笑道。东海是王老汉儿子的名字。
兰儿端着手中盛放浆糊的破碗,感激地看着筠玉,无言以对。
却说慕容筠玉在王老汉家安顿完毕,午间来到那间“德威赌坊”。看着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慕容筠玉脑海中灵光一闪,轻笑出声。
熙熙攘攘的赌坊内,人气蒸腾。偌大的大堂安放着七八张赌桌,全都挤满了人。
四周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呼喊声,有赌赢了欣喜欲狂的,站在桌前恨不能把眼前的银子都吞进肚子里的;也有输的一塌糊涂,站在那里哭爹骂娘的,画押典当的。这些,自幼混迹赌坊的慕容筠玉早在很久以前就习以为常。为了能在场子里翻回赌本,卖房卖地,卖儿卖女卖老婆的,赌坊里是常有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可是如今,他一定要帮王老汉把儿子给找回来。
“王东海……”“王东海!”
一时只听见人声鼎沸的间隙中,有人在大声传着话。
“王东海!你娘在外面等你!”
“大!大!大!”
王东海正赌在兴头上。今天拿的那一点钱总算让他收回了一点本钱,他喊骰子正喊得脸红脖子粗,眼见着开出三个一点,气的恨不能把桌子给掀了。
“是谁啊这么不开眼,老子正赌在兴头上!”王东海站在桌子旁叫嚣着。
“王东海,你娘在外面等着你呢!”那个声音又叫了一声。
王东海听的糊涂,这才往人群外走了一点:“是谁呢!谁在那胡咧咧呢!我娘早死了!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一个娘!”
正骂骂咧咧的,只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一个声音略带沙哑的女人便冲了进来:“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呢?我要见我儿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真有人在找自己?王东海却听得糊涂起来,这人是谁,他怎么记不起来有这么个娘?
只见门外冲进来一个身形魁梧,屁股肥大的的老女人,褐色的衣裙,头上别着几朵红花,脸上的粉搽得比那赌坊的墙还要白出几分。摇曳着身肢,在人堆里到处乱蹭。
那老女人所到之处,正在兴头上的赌徒们便都炸开了锅,为什么呢,因为这位老妈妈的尊容,实在是令人,不看则已,看了则遍体生寒,此生都难以忘记!
那老女人的模样王东海一时还没瞧清楚,只看见那女人在人堆里乱蹭。
王东海稀里糊涂地愣在那里,却听见有人走过来对他说:“哎呀,你是王东海?!那是你娘?你娘可真是……太丑了!”说着那人便如同躲瘟神般,急急地向赌坊外去了。只见哗啦啦的,赌坊被那老女人一闹,吓走了一批不少的人,原本水泄不通的大堂,倒留出了一些空隙。
王东海怒不可遏,到底是谁竟敢如此戏耍自己,竟敢冒认识自己的亲娘?!一时气冲冲地向那人堆里的老女人走去,一把抓住那老女人的手腕,喊着:“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乱认儿子!谁是你儿子!”
那老女人听到王东海的声音,这才回过头来。这一看不打紧,就连王东海见了她的那副模样,也不由地一阵恶心。只见那老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掩盖不住一个个有毒的脓泡,额角上还有一块大大的深红色的老鼠斑……张开嘴,牙齿是黑色的,口臭难闻,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这、这、这,这女人实在是……
没错,这老女人正是慕容筠玉乔装打扮,专门来教训王东海的。
“哎呀!儿子!”那老女人一见到王东海,大叫一声,一把抓住王东海的耳朵,紧紧揪住了,开口就喊:“哎呀,东海啊,我的儿,你怎么还在这呢?还不快跟娘回家去,你媳妇都病了,你还不家去看看!真是个不孝子!”
那女主人说着,脸上的粉随着面部的肌肉的动作簌簌地掉下来……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你怎么乱认儿子呢!我娘她早死了,我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你这么个娘?你不要再闹了,再闹我把你给打出去!再说了,我娘有你这么丑么!”王东海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呀!好你个不孝子,居然咒你娘,你娘我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你却说我死了!你是不是赌钱赌的失心疯,连娘都不认了!”
那老女人一只手紧紧揪着王东海的耳朵,死不放松,痛的王东海直咧嘴,另一手也没闲着,用手指戳着王东海的脑袋,把他逼得连连退后。
“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王东海又羞又怒,却发作不得。
那老女人听了,登时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口里骂着王东海是个逆子,云云。
“老娘我可是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地把你给拉扯大,一把屎一把尿的,老娘我容易么!我和你爹一辈子辛辛苦苦攒的钱,都用在你身上,十五岁上给你娶了房媳妇,到如今你连娘都不认了!哎呀呀!还有没有天理啊!”那老女人兀自在地上撒着泼,沙哑的声音回响在赌坊的大堂里,把王东海看的心里直起毛。
几个赌坊的打手这时冲了进来,本以为有人闹场,结果见到那老女人的尊容,都惊骇不已,一时都下不去手。一时间四周的人议论纷纷,都说王东海不孝,无情无义。
小惩大诫
“你们千万别信她的,她不是我娘,她是个疯子!”王东海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你居然说你娘我丑!哎呀呀?俗话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是娘生的,居然说娘丑!没有你娘,哪里来的你!汪东海呀王东海,你这个不孝子,如今你媳妇还卧病在床,你为了来赌坊翻本,把你爹手里最后一点钱都给拿走了,还把你爹打出伤来。娘这才出来丢人现眼地来找你哇!如今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哇!现如今你连娘都不认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一时人围得越来越多,王东海顿时成为众失之的。众人都指责王东海的恶行。王东海见状,只得走过来扶起地上的“娘”,嘴上说道:“好好好!算我认栽,您就别闹了,快起来吧!”王东海艰难地道。
“好你个东海,你是当真不认你娘了么!你若是不认娘,娘就一头撞死在这里!”那老女人从地上站起身,说着就要往一头的柱子上撞,众人见状这还得了,马上要闹出人命,慌忙拉人的拉人,劝王东海的劝王东海。
“赶紧给你母亲磕头认个错,不就完了!”
“毁了我的一手好牌!真是瘟神上门,祸不单行啊!”有人又喊道。
这厢王东海算是没了脾气,只得过去拉住那老女人,恭恭敬敬地道:“娘,孩儿给你赔罪了,这就跟您回家。”说毕往地上一跪,磕了个头。
那老女人见状,这才收住魁梧的身躯,转过来连连笑道:“乖儿子!这就跟娘回家啊!”说毕一把拉住王东海,用力地夹在肋下,嘴里碎碎念着,拖着就往门外走,王东海叫苦不迭。
忍受着路人奇怪的目光和嘲笑,终于走到外面街上一处僻静处,王东海才被放开。
王东海胡乱地拨拉着自己的衣服,如同是在驱赶晦气一般,大声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耍我,再敢胡闹,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老女人听了嘎嘎地笑出声:“我是什么人?我是你娘啊?乖儿子,刚才还跪在为娘面前磕头认错,这么快就连娘都不认啦?小心惹怒了娘亲,为娘我可是要施家法了!”
“你这个疯子!”王东海见状,转身就要走。
慕容筠玉见了,哪里肯放过,一把抓住王东海的耳朵,拖到闹市处,嘴里大声喊着:“今天我就要当众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一时路上的行人听见动静,都围过来看。
慕容筠玉先是在王东海肚子上给了一拳:“我打你这个殴打老父,让父亲重伤在家的不孝子!”跟着又是一脚:“我打你弃亲人于不顾,弃妻子于病中不理,不仁不义的混蛋!”
“我打你这个嗜赌成命,六亲不认,薄情寡义的恶徒!”
……
慕容筠玉虽说是略施拳脚,无奈那王东海本是普通人一个,哪里禁得住这番摔打,一时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连连求饶。街上的行人见了,纷纷骂王东海不仁不义不孝,又连说王妈妈管教的对,慈母养不出孝子云云。可怜那王东海,自打出娘胎都没有受过这份罪,一时底气全无。
“跟我回去,跟你爹磕头认错,从今以后,再敢忤逆不孝,嘿嘿,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慕容筠玉一把揪起王东海,向家走去。街上的行人,这才散了。
回到家后,见到受伤在床的王老爹,王东海愧疚不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父亲的原谅。慕容筠玉早已换回原先的打扮,坐在桌前微笑不语。
王老汉见王东海态度诚恳,又被筠玉打的鼻青脸肿,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就连一旁的兰儿见了,也是又心疼,又气恼王东海先前的不仁不孝之举。最后,筠玉只得让他起来。
正在这时,兰儿奔向屋外,呕吐不止。
慕容筠玉见状,急忙上前问道:“兰儿妹妹,你还好吧?”
兰儿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本来脸色十分苍白,此刻神色更加复杂。两人一并回到屋内,王老爹便急切地问出声:“兰儿,你还是去看看大夫才好,东海回来了,让他和你一起去。”
王东海听到,忙应了。
“公公,若是我们都去了,谁来在家照顾您呢?”兰儿面色犹疑不决道:“其实,兰儿的身子没什么打紧。公公不用担心!”
王老爹又是一阵叹息。
兰儿却又呕吐起来。
王东海见了,心内愧疚不已,这才知道自己连日胡混在外,家中老父和妻子都吃了那么多的苦。
王老爹见了,心内一时明了,又惊又喜。
慕容筠玉见状,心明神会,也低头笑过,顿时对王东海道:“你有如此慈父贤妻,自己又已为人父,难道还不肯洗心革面,重新为人么?”
王东海听了慕容筠玉的话,又惊又喜地看向兰儿:“兰儿,你……哈哈,我王东海有儿子了!”就连王老爹面上也是一阵激动。
兰儿见状,只得点头吐露实情:“是。可是,你成日混迹在赌坊,家中的钱财早已被你挥霍殆尽,孩子生下来,难道让他跟我和公公一起艰难度日么?”
王东海听了,顿时跪倒在地,用双手打着自己的脸:“爹,兰儿,我错了,从今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去赌了!”说毕,急匆匆站起身,走向灶间,拿来一把刀,再次跪下道:“父亲在上,兰儿,我王东海今日断指立誓!”说毕,拿起刀就向自己的左手砍去!
“儿啊!”“相公!”王老爹和兰儿见状,惊叫出声。
慕容筠玉眼明手快,将桌上的一根筷子拿起,直直甩向王东海的右手……
只听得咣当一声,那把刀掉在地上,王东海捂住右手,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左手依然无恙。
“你既然肯诚心悔过,还是留着双手挣钱养家更为实际!”慕容筠玉站起身,又对兰儿道:“兰儿妹妹,你随我来。”两人来到外间,慕容筠玉将手中的一个锦袋放在兰儿手上道:“这个锦袋里的东西你要好好存放,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动它。告诉你的相公,若他来日胆敢再犯,遮幕山庄慕容筠玉必会第一个前来惩戒!”慕容筠玉说毕,转身就要离开。
兰儿看着恩公的背影,想要挽留。“恩公!”
一时戏谑的声音又响起来:“好好地照顾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让他和他父亲一样!告诉老爹,我会想他的!”
看着面前愈走愈远的身影,兰儿心中感激不已。待到那身影走远,兰儿打开锦袋一看,那里面竟是一袋光彩夺目的上乘珍珠——
洛阳城内。黄昏十分。
夕阳西照,整座洛阳城被包围在一片静谧的金色光线中。街道上的各色行人脚步匆匆,急于返家。于是在夜幕到来之前,洛阳城的街道上,匆忙的行客人群中,只剩下一些做晚间生意的小贩们的吆喝声……
“嗳……热腾腾的馄饨啦!刚出锅的馄饨!”一个混沌摊子上,小贩正在从锅中捞出馄饨布往青瓷碗中,蒸汽升腾之际,仍不忘吆喝几声,为自己招揽生意。
刚把几碗馄饨端上桌,摆在客人面前,小贩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白衣公子手持红玉短箫在一处僻静处坐了,对他清声道:“老板,来碗馄饨!”
“好嘞!客官,马上就来!”小二热情地招呼着那白衣公子,一边走向锅旁。
十年前。
“燕大哥,怎么办?我们身上的钱,只剩下几个铜板了……我好饿……”十岁的司空毓儿轻轻扯着慕容燕的袖子,看着不远处的混沌摊小声嚅喏着。两人的衣服破陈旧不堪,一身的尘土。
三年了。这三年里,司空毓儿跟着隐姓埋名的慕容燕四处流浪,燕大哥什么都做过,做苦工、送货、拉纤……最落魄的时候,他们曾经沿街行乞。一个孤身男子,带着一个女孩四处流浪,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毓儿,对不起,都是燕大哥没有本事,害的你跟我吃了那么多苦!”慕容燕俯身,轻抚着司空毓儿的头,用满是歉意的目光看着毓儿。
“燕大哥,毓儿知道,都是毓儿拖累了你……”司空毓儿懂事地抱住燕大哥的胳膊。
“毓儿……”慕容燕眼睛红了。
“燕大哥,不然,你把毓儿卖了吧,用得来的钱,去找方柔嫂嫂和南风……只要将来,燕大哥记得再把毓儿赎回来就好……”毓儿紧紧地抱住慕容燕,哽咽着说道。
慕容燕紧紧地抱住司空毓儿,声音中带着伤痛:“傻毓儿!燕大哥怎么舍得把你给卖了呢?燕大哥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不然燕大哥会生气的!”慕容燕摸摸毓儿的脑袋,勉强忍住眼泪笑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
在那些时光,身为遮幕山庄的后人,他早已毫无尊严可言,但是,无论再怎么穷困潦倒,都始终不能将他的气节打磨殆尽……
“嗯……”司空毓儿哭着,揪住慕容燕衣袖的手却抓得更紧。
“毓儿,不用担心,燕大哥还可以去赚钱,走,我带你去吃馄饨!”慕容燕拉起毓儿,走向摊子。
于是,两个人用剩下的几个铜板,买了一份馄饨,一起坐在桌前。
司空毓儿伸出脖子,闻着从碗中飘出的香味,慕容燕看着面前毓儿吞着口水的模样,笑得苦涩。
“来!我们一起吃!”慕容燕拿起毓儿面前的筷子。
“嗯!”司空毓儿的脸上露出懂事的笑容。
一碗馄饨,却是异常的开心。
那是司空毓儿与慕容燕两人心底永恒的记忆。
……
小二将馄饨放在司空毓儿面前摆好,便又去忙了。
“燕大哥……”
司空毓儿将筷子摆在一旁的座位上,浅笑着看着身旁那空荡荡的座位……
情根偏种
湖畔小筑。
这些日子,她在这里终于得到了少有的自由。
手持香茗,柴雨霏轻轻走到卓南风身后。
“谢谢你。”
卓南风回头,淡淡地道:“你不必谢我。若你肯留在这里,就安心住下。但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说毕转身,就要离去。
他竟真的要放自己走?柴雨霏看着面前的男子,心中一叹。他果然是个任何女子都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天生外表冷漠,心内却温柔多情,然观其言行,却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由地在心中暗想,那个萦绕在他心头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竟令她心生丝丝妒忌。
“少宫主且自珍重。”柴雨霏微微施礼。
“珍重。”微微回首,南风径自去了。
若她有心要走,这里她是留不住的。只叹她千万不要弥足深陷,执着于迷津之中。
想到心中的那个身影,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柴雨霏倚在水榭之上的抱栏内,看着面前的湖水,兀自出神。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人的影子,一点一滴的过往,如同潮水般,将自己渐渐淹没……
番外之柴雨霏 真心难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