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
千家庄。
火,到处是火。空气散发着人肉被烧焦了的气味,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木材被烧裂时的“哔剥”之声,众多下人们四处奔逃的呼喊声,临死前绝望的挣扎声,不绝于耳……
“母亲!”一个小女孩浑身颤栗,躲在母亲的怀中,惊恐地看着四周所发生的一切。
“母亲,爹爹呢?他在那里?他为什么不来救我们?母亲,雨霏好害怕!”
女人的怀中传来小女孩嘤嘤的哭泣声。
“孩子,你爹他已经没有办法来救我们了——孩子,你不要怕,娘在这陪着你,雨霏不怕!”那人绝望的脸上显现出悲痛,孩子他爹怕是已经遇害了……
女人抱起女孩,将孩子塞进床下的夹层中,轻声说道:“雨霏,听话!你乖乖地呆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听到了么!”
“呜……雨霏听到了……”像是察觉到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女孩轻声地抽泣着。
“不许哭!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逃出这里以后,永远不要想着报仇,要好好地活下去!”
女孩被母亲的神色一吓,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叫嚣声:“在这呢!找到她了!嘿嘿!”
女人慌忙站起身,走到外间,拔出腰间的剑,与进来的人拼死一搏。
来人出手狠毒,两人斗得十分激烈,女孩仔细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女人像是受了伤,重重地摔在地上,剑脱手而出,发出清脆的声响。小雨霏挂念母亲的安危,犹豫再三,还是从床下爬了出来,冲向屏风之外。
“你们不要杀我母亲!不要杀她!”不只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小女孩扑了过去,护在倒在地上的母亲身旁。她看见母亲的嘴角流出殷红的液体,红的刺眼……
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一脸的阴邪,手中隐隐发动。
“不要杀我母亲!我求求你们!不要杀她!”女孩凄厉的呼喊。
“不!不!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女儿,你们放过他吧!”女人见到孩子冲了出来,脸上顿时一阵惊偟,如同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般。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恭敬的应诺:“参见城主!”
没有人说话,有人走了进来。
女孩看清楚了,那些人口中的“城主”居然是一个少年!他年龄与自己相仿,个子却高出自己很多,可她却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他带着一张可怕的鬼形面具……
“城主!”那正准备动手的男子见到那少年,恭敬地应诺。“这就是千家庄的千夫人了。属下正准备清理!”
“求求你,不要杀我母亲!”女孩转向那个少年,扑倒在他身侧,扯住他的衣摆,神色凄楚。
那少年站着没动,没有说话,目光却注视则护在那女子身前的女孩身上。
身形魁梧的银衣杀手见那城主没有发话,便准备动手。一道寒气凝聚在手,催动寒冰神掌,银衣杀手向那女人走去。
就在那一掌击向那女子的时候,那女孩停住了哭声,匆忙中松开了那少年,身形一动,便扑倒在母亲胸前,正挡在那一掌前。
“雨霏!我的孩子!”女人痛哭出声。
女孩受了那一掌的寒气,登时身体飞出丈外,摔倒在一张椅子脚下,额头被碰的微微出血。
少年面具微动,像是有所动容。
即将昏迷之际,模糊的视线中,女孩看见那个阴鸷的男子走向母亲,在女人天灵盖上重重击出一掌。
血从母亲的脸上缓缓流了下来,在那瞬间,母亲死死地盯着自己……
随即,她的身子便如同一张纸般,轻轻倒在地上,双目尽张,依旧直直地看着自己……
“啊……母亲!”那女孩还没有失去知觉,却动弹不得,忍住疼痛,又惊又恐,看着血泊中的母亲哭了起来。
而至始至终,那个少年不曾说过任何一个字。
一股恨意顿时涌上心头,双拳想要紧握,却又无力地松开。那女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道:“母亲……”
……
一滴冰凉的泪从脸际轻轻滑落,柴雨霏用帕子轻轻试了,微微一叹。
一阵清风吹过,顿觉一阵寒冷。拢了拢披风,柴雨霏将目光看向湖水更深处。
……
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女孩渐渐转醒,痛楚也随之而来,冷,好冷……
全身的筋骨如同僵硬的快要裂开般,又如同有无数把刀在无情地刮刻着,痛到几近麻木……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她还有救么?”她看清楚了,是那个戴着鬼面的少年。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禀城主,原本这寒毒世上并无人可解。只是,属下等人也是在今天才想出一个可能克制寒毒的方法,而且……这种方法极为凶险,属下等人还从没有在病人身上试用过这种方法。”
柴少康身旁的医士语气中带着迟疑。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这医士发现城主柴少康的血质有异于常人,而且其中含有可以抑制寒毒的成分,只是,是否成功,就连自己也不曾得知。
“只要有可用的方法,就尽快去做。本座要你竭尽全力。”声音依旧不带有任何情绪,却令躺在床上的雨霏心头升起一阵安定。
“这……城主,这个方法,需要一味药引,属下……属下不敢妄取!”那医士惊慌不已。
“说,是什么药引!”那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
“其禀城主,是……是……是城主的血!”那医士手足无措。
“哦?”那少年挑起眉头。
“正是!想必城主能够猜到,城主的血质经过毒物的淬炼,本就有异于常人,若是以城主的血为药引,连服七天,种下血蛊,以此法醅之,以毒攻毒,或可抑制寒毒。”那医士汗涔涔地答道。自在城柴氏一族,代代以城主之位相传,这一族人的血液中,曾因为受过独特的淬炼而含有天下至毒无比的成分,可以杀人,同时也是解毒的药引。
那少年转过身来,走至榻前,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
“好。就用你说的方法,来人,取碗来!”他说的十分肯定,看着已经醒了的千雨霏。
碗已取来,千雨霏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自从母亲死的那一晚,她已经对那殷红的液体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怎么,现在,是要她喝下那个鬼面少年的血么?!
那少年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轻轻拔出鞘,寒光一闪,在自己的左腕上一划,一股殷红的液体便流入那只碗内……
千雨霏早已经不敢看,紧闭双眼。
片刻功夫,只听得那少年道:“可以了。”
千雨霏睁开眼睛,就看见那鬼面少年正用帕子裹着自己的左腕。医士上前为他涂上止血的药物,又走回来扶起柴雨霏,端着那只碗摆在千雨霏面前道:“姑娘,快喝下这药引,喝下了它,你的病就会好了!”
柴雨霏看着那碗“药引”,只觉血腥气扑鼻而来,心头骤时就升起了一阵恐惧感,胃部一阵恶心。她剧烈地摇着头:“不!我不要喝,我不要……”
挣扎之间,只听得“咣当”一声,那只碗被千雨霏推翻在地,溅湿了地毯!
千雨霏和医士同时看向地面,医士早已是吓得魂不附体:“姑娘,你——”
千雨霏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她知道惹怒了这个少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少年似乎很是生气,透过面具,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
空气似乎凝结一般,医士大气不敢喘一下,一屋子的下人都僵在当场……
良久,那少年再次走了过来。他一挥手,立刻便有人再次端来一只空碗。
他再次划破了自己的手臂,直到那碗满溢,收住伤口,对千雨霏冷冷地道:“是喝下它,还是立刻就死在这里,你自己选。”
说毕他转身走出房间。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救活了我,我也一定会找你报仇!”千雨霏冲着那个背影大喊。
他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去了。
千雨霏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母亲被杀的那个夜晚的情景,再次鲜血淋漓地从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为什么当日我曾经那么苦苦哀求与你,你却仍旧不肯放过母亲……
“……不许哭!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逃出这里以后,永远不要想着报仇,要好好地活下去……”
千雨霏的脑海中回想着母亲曾最自己说过的话,眼中的热泪再次流出。
颤抖着双手,千雨霏将手伸向那只盛着殷红的血的碗,泪如雨下……
如此倾心
这个客官有点奇怪……
馄饨摊档上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小伙,夜色已经渐深,倚靠在货架上,他不由地打着呵欠……
“客官慢走!”送着两个客官,回头看着仅剩的几个散客,小伙子又拿起抹布走向桌边。
用眼睛瞅了瞅最角落处的那个客人,这小伙眼神中透着不解:黄昏时来的这个客官,好生奇怪!一个人来,点了一碗馄饨,却摆了两双筷子。这不,另一边的位子上空着,却也摆上了双筷子。点了却不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馄饨出神……这都已经几个时辰了。
“老板,来碗馄饨!”一个俊朗的少年走到一处桌边,将手中宝剑放在桌上。
“嗳,好嘞!客官,您来的真是时候,再晚点,我这馄饨可就卖完了!”馄饨老板笑道。
慕容筠玉坐的位置正与那白衣公子背对着,两人均丝毫未留意到身后的人。
那馄饨老板将碗端上来,招呼筠玉慢慢用,自己就又去忙了。
这时桌上的客人纷纷离去,只剩下那白衣公子和慕容筠玉二人。筠玉拿出包袱中的芝麻烧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未几,用完饭,慕容筠玉正要拿出银子付钱,却不想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老板,不用找了。”
他这才注意到身后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袭白衫,手持红玉短箫,站起身,径直走向街道,背影即将融入街头的黑暗之中……
“白兄弟!”慕容筠玉大惊,欣喜万分,立刻站起身,叫住那人。
那人定住了。只是一瞬,很快,他急急向黑暗中走去……
“我也不用找了!”慕容筠玉匆忙将钱留在桌上,追了上去。
“哎……”只留下馄饨老板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莫名其妙。
慕容筠玉追上他,便紧紧跟在他身后,却不说话。
看着白兄弟瘦弱的身影和脚后跟,慕容筠玉兴致盎然。
两人即将行至街尾,前面的白衣公子终于停住了匆忙的脚步,转过身,看着慕容筠玉冷声道: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曾要杀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装作不认得我。”慕容筠玉笑着轻声道。没来由的,见到他,竟觉得十分高兴。
白衣公子沉默不语。
“白兄弟,我相信,当日你要杀我,定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你若真要杀我,刚才我叫你时,你就已经拔刀相向了!哈哈!”慕容筠玉朗声笑道。
司空毓儿看着面前的少年,数日未见,他竟似又英俊挺拔了一些,只是皮肤略显黝黑,为了重建遮幕山庄,近来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司空毓儿按捺下心中的动容,面上故作平静。
燕大哥,你一定也十分想念筠玉吧,所以,方才冥冥之中,才会让筠玉来到这馄饨铺上,与你仅有数步之遥……
司空毓儿转过身,缓步向前。慕容筠玉笑着走至她身边,这样两人便并排同行了。
“你走吧,我们今天从未曾见过。”司空毓儿冷声道。
当日她将那些东西送到遮幕山庄,确实是由于事出紧急,为了将筠玉等人逼下麒麟山,她只得狠心如此。本以为能吓退他们,却不想筠玉竟是如此无惧顽固之人。当然,这其中也有另一重考虑……方柔嫂嫂临终前所说的话仍旧如在耳边,她希望能依方柔遗愿,让筠玉远离江湖,一生无虞——
自从影子谷和燕大哥分别以来,司空毓儿便觉得自己仿佛突历沧桑,就连心境也要老去了。如今自己已经做出最无奈的选择,注定了不能置身事外,那么筠玉若能远离,岂非幸事?只是,燕大哥心中的重建家园的大业……很可能,从此要湮没无闻了。毋论其他,言及这份大业,这份担子,筠玉能够挑的起来么?
他不过才十七岁。
可是麒麟山头那一战,似乎更加坚定了筠玉沿着家人留下的道路走下去的信念……他是那么年轻冲动,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闯下去,丝毫不怕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敌对与仇杀……
也许,他面前的道路,只能由他自己选择。
司空毓儿这么想着,喁喁前行。
“见了就是见了,为何要说不曾见过呢!你可知道,茫茫人海中两人人能够相遇,是多大的缘分!”慕容筠玉想要调和一下气氛,一时笑道。
可是看着司空毓儿冰冷的侧脸,一时忙敛了笑容道:“白兄弟,方才你肯如此说,这说明你并不想与我为敌。”
司空毓儿抬头看着筠玉。“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我们是敌人的立场。”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逍遥宫的人。白兄弟,我只想劝你一句,逍遥宫是武林人士眼中的第一号公敌,从建立以来就杀戮无数,罪愆难赎。你我相交虽浅,但筠玉以为,你并非奸恶宵小之徒,为何不肯弃暗投明,脱离逍遥宫,投身正道呢!”慕容筠玉诚挚地说着这番话,心中却不由地想起了另一个人,卓南风。
他所遇到的这两个人,论武功,都是逍遥宫的高手,性情却都并非江湖传言的那般冷酷无情,残忍嗜杀……
司空毓儿看着筠玉,轻笑出声。
“白兄弟,你笑什么?”慕容筠玉讶然。
“如果有一天,你我必须以死相搏,你还会说这样的话么?”司空毓儿依旧笑着道,声音中却带着一份冷漠。
看着白兄弟浅浅的笑容,慕容筠玉心中缓缓升起了一个奇异的念头。为何,他的笑容如此熟悉,竟像是在那里见到过一般?
“为何我总觉得……我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慕容筠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
“够了。今日你我言尽于此,后会无期!”
自己仍被自在城追袭,在此处与筠玉多说无益。司空毓儿说毕,纵身跃上街道一旁的屋顶,身影消失在檐间不见。
看着空荡荡的屋顶,慕容筠玉无奈地摇摇头,纵身一跃,追上屋顶。
两人不知在屋顶追逐了有多久,司空毓儿惊异地发现,筠玉的轻功和武功有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进步,自己掉以轻心,竟被他给追了上来。
司空毓儿心头一阵急切,如今自己仍在自在城的追杀之中,筠玉若是一直跟着自己,定会给他引来麻烦,必须要想个办法,将他甩开才好……
慕容筠玉嘴边荡起一阵笑意,自从学会了催风诀,自己的内力确实大大精进,施展起流云凌幻术就更加的得心应手。看着前面那道仓促的如同在逃跑般的身影,他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这个白兄弟的行踪神秘异常,每次见到自己都似乎在遮掩着什么,几次出手都未曾取自己性命,
也许这其中真的有着什么秘密……
两人追逐之间,竟已来到城外。树林之内,慕容筠玉依然穷追不舍。抓住一支斜斜的树枝,司空
毓儿终于停下身形,怒声向筠玉道:“若你再跟着我,莫怪我出手狠毒!”
慕容筠玉这时也立在林间,吃定这个白兄弟不会对自己下狠手,于是依旧笑道:“白兄弟,你要杀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司空毓儿一时气结。牙间一咬,手持红玉短箫,便向筠玉袭来!
慕容筠玉见了,笑着一掌相接,两人瞬间已过了数招,司空毓儿神色未变,慕容筠玉却暗自心惊。这个白兄弟出招渐快渐狠,竟真像是杀意已动,难道……他果真要动手?正在想着,一个不留神,胸前便已受了一掌……
“哎呦!”慕容筠玉扶住胸口,故作大声□道:“你来真的啊!”
方才那掌确实不轻,但是自己还能受得住。
那“白兄弟”神色一变,却仍未停下袭来的掌力。慕容筠玉登时心惊,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看着面前突然倒下的慕容筠玉,司空毓儿顿时慌了神,他的内力现时并不低,为何如此不济?
收回右掌,司空毓儿呆住,远远地站着看着地上的筠玉,迟疑着要不要上前。
那是燕大哥唯一的孩子!终于,担忧压倒一切,司空毓儿走过去,俯下身去,忙将筠玉扶起,并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却惊异地发现,气息全无……
“你怎么样?你快醒醒!筠玉!”司空毓儿顿时慌了神,不经意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厢筠玉听到白兄弟轻唤自己的名字,心中暗笑,小心地微睁着眼睛,偷看着“白兄弟”的反应。
司空毓儿看着筠玉,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又看看筠玉的神色微动,始知受骗。顿时将慕容筠玉重重地丢在地上,转身要走。
慕容筠玉见状,急忙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司空毓儿的胳膊。
“你……你抓着我做什么!”司空毓儿挣脱不开,怒声道。
“有些问题,我一直想问个明白。白兄弟,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就松手!”筠玉笑嘻嘻地道。
司空毓儿忽然站住,转过身看着慕容筠玉。只是神情有些……异样。
慕容筠玉看着面前的白兄弟,却见眼前寒光一闪,惊骇异常。
只见白兄弟衣袖间忽然飞出数只透骨银针,破风向自己袭来——
番外之柴雨霏 真心难求(二)
再次幽叹一声,柴雨霏起身远望向小楼外的远山……
这里风景很美,是幽居的胜地,卓南风对自己已是仁至义尽。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在勾勒着另一个人的模样,如果,他能这般对待自己……
她不是对卓南风毫无感激之心,所以,她谨小慎微地留在秋心小筑,无声地安排卓南风的饮食起居。虽然她知道夫妻的分定是假,可是她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她感恩,只是,在她的心里,始终另系死结……
多年以后,每每想到那七天必须要喝下他的血才能活命的日子,千雨霏便觉身体要被撕裂一般的痛楚。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麻木的活下去,被幽闭在这精绝的自在城内,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她一度曾想过要逃跑,一次一次,她赤足奔跑在自在城内冰凉的石板之上,从一道道厚重的大门中穿过,却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建筑中渐渐迷失,再也找不到方向……一次次,她被黑衣武士抓回,送回那间小筑。
终于她知道一切是徒然。没有那个人的命令,她此生注定了难以逃脱这里。
她住的地方不被人干扰,却是座高楼。在那里她可以看到自在城的大部分建筑,在小筑顶层的一扇窗前,她看着他的身影一次次出现在园中,廊下,石径上经过……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她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高大起来,越来越英挺的身影,穿梭在城中各处不无精明地处理着自在城的各项事务。而自己也终于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为娉婷的少女。
她看着他杀人,命人杀人,她闭上眼睛都可以想像到每一天自在城外有多少生命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死去。他不准自己再姓千,却是毅然命自己姓柴。她呆在自在城的岁月,他很少来见自己,几乎对自己不闻不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听到他的寝宫开始夜夜笙歌,她开始看见许多衣着艳丽华贵的女子在他的怀中竞相争宠,当看着她们竞相对那个面具下的男子投怀送抱的时候,她的心竟开始隐隐作痛。
他救了自己,是的,可是为什么活着的自己会是如此痛苦……
然而他从来没有薄待她。在自在城中,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华贵奢侈的,所有的人都称自己小姐,一年中他偶尔也会来上一次两次。然而他总是坐下听自己弹上一曲琵琶,有时话也不曾说几句就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开始盼望着他的到来。她也曾经想过要为父母报仇,在他的茶水中下毒,在袖中暗藏匕首,可是每每面对他时,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却下不了手,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境地啊,她几乎快要被折磨疯了……
终于有一天,他来了。
一曲但终,他还是要走。就在他起身的时候,这次她抛开所有,放下手中的琵琶,冲上前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不要走!”千雨霏低低的说着,如同是在乞求般。“我可以放弃仇恨,只求能够与你终生厮守,幽居在这自在城之内,再也不会想要逃脱了!”
他依旧戴着鬼面。见到他的举动,他轻轻地转过身来,透过面具看着自己。
千雨霏站起身,面带羞涩地将手伸向腰间的衣带,轻轻褪去自己的衣衫,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给面前的男子……
他似乎是未曾想到自己会如此,可是片刻,他便转身,疾步走向门边。
“不要走!”柴雨霏依旧追上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看着门外的夜色,柴少康喟然一叹。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只剩下你在我濒死之际给我的一点温暖!求求你,不要把这点温暖也带走!”
“我不能。”他说的果决。
“为什么!我不相信!”千雨霏泪如泉涌:“那你为什么你当初要救我!为什么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母亲死在那里,却不亲自动手杀了我!你不过是替你柴家报仇,为什么不报的干干净净!我情愿你当初杀了我,杀了我!”
柴少康转过了身。
千雨霏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伸出手去,想要把那幅面具摘下来,看看他真实的模样……那副她曾在心中勾勒过千次万次的模样……
就在她的手触及到那张面具的时候,他的手伸了过来,将她的手轻轻推开。
“当初救你,是因为,在我年幼的时候,我也曾和你一样,奋不顾身地去救我的母亲!忘记今晚吧。”
说毕,柴少康缓转身,离开小阁,和他来时一样的悄无声息。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回过头来看看我!”千雨霏对着那个身影大喊。
背影。又是背影。每次,他总是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哈哈哈……
柴雨霏愤怒地将桌上的琵琶摔得粉碎,琴弦崩然断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徒劳而已,琵琶碎了,他会再给自己送新的来,可是,琵琶碎了可以换上新的弦骨,心碎了也可以重新拼接在一处么?暗笑自己的愚蠢,明明知道得不到他的心,却依旧心志不渝……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柴雨霏伏在案上,心碎欲绝。
……
十年后,她的等待却换来了他命人将自己远嫁的消息……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笑了。
她笑的是那么的歇斯底里,以至于让面前的他有些摸不透了。
“妹妹?!我算是你哪门子的妹妹!可笑,真真是可笑!”柴雨霏笑了。
看着面前礼单上的嫁妆,她笑的怆然。
“好大的排场!好大的手笔!可是你比谁都清楚,我不姓柴,我姓千!”
柴少康一言不发。
“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我去为你监视逍遥宫的一举一动,来偿赎你救我的恩情么!”将礼单撕得粉碎,柴雨霏忽然愤怒的指着柴少康大喊。
“我并无此意。你陪我在这座孤城守了这么多年,在我的心底,对你一直有着一份手足之情,这是你应得的。”柴少康忽然扔出这么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城主大人今日才想起你我之间的情分了!你连逢场作戏的资格都不肯给我,竟要这么快就要将我拒之于自在城之外了么?”柴雨霏语气中带着讽刺。
不顾柴雨霏的嗤笑,柴少康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恨我。我曾经和卓南风交过手,虽然他不是我的对手,可是却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好好活着,不仅是为了你的亲人,还是为了你恨的人。”扔下这句话,他决然而去。
“柴少康,我恨你!”冲着那个背影,柴雨霏痛苦地将桌上的首饰玉器掀翻在地,任凭它们被摔的粉碎。
……
幽幽地起身,看着面前平静的湖面,柴雨霏忽然将怀中的琵琶掷向湖心。
罢、罢、罢,从今以后,她与他再无恩义,只剩下仇恨——
林中老叟
只见那数枚银针,带着数道寒光,直直地向自己飞来。
慕容筠玉大惊,想要躲闪已来不及,岂料,那银针竟直直地越过自己的肩头,飞向身后的林叶中!
“啊!”
顿时林间响起几声惨叫。
慕容筠玉这才发现,四周密林中竟藏匿着十几个黑衣人。
见到行藏已经暴露,那些黑衣人顿时从林间跃下,挥刀劈向二人。领头的黑衣人手中寒光一闪,
慕容筠玉匆忙撒手,与司空毓儿两人各自撤身后退。若非躲得及时,只怕自己这根手臂,要被生生地切下来不可!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蛮横,本少爷现在非常地生气!”慕容筠玉怒声看向面前的这些黑衣人。那个模样,令司空毓儿也不由地一呆,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那些黑衣人稍稍愣了一下,想不到竟有人敢如此多事,插手自在城的闲事,又看那少年貌不惊人,互相看了一眼,持刀剑就杀了过来。
“哎呀呀……本少爷说你们你们还敢行凶!”慕容筠玉古怪地大喝一声,眼中寒芒一闪:“白兄弟,让筠玉来替你收拾他们,你先在一旁歇会儿!”说毕,笑着一跃而起!
司空毓儿惊异地看着面前的筠玉,这才发现,原来燕大哥的孩子竟是如此……率性,纯真……这,是自己未曾想到的。暗叹,数次相见都是匆匆别过,果然自己对燕大哥的孩子,了解的太少了。
慕容筠玉竟连手中的剑都不曾出鞘,游走于黑衣人之间,不到几个回合,便将这群黑衣人统统打翻在地……
司空毓儿站在一旁,暗喜他的武功果然进步神速。如今,只怕江湖中能够出手伤到筠玉的人,不多了。看筠玉所使的招式,分明地是催风剑法的口诀,可是隐隐约约之中,司空毓儿感觉筠玉的内息中有一股刚正无比的内力在牵引着他,这是……她顿时想到了碧游公子!
不容多想,司空毓儿暂且按下心中的念头。看着慕容筠玉与那些黑衣人纠缠在一处,司空毓儿不由暗暗心急,筠玉还是心慈手软了些,处处留情,不忍重伤对方,毋论杀人……
果然,一个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正爬起来站在筠玉身后,举起刀准备施袭。
司空毓儿眼疾手快,身形瞬时一动,便已扑向那黑衣人,将他手中的刀轻轻一带,刀锋便从那黑衣人自己的喉间生生割过!
鲜血四溅。
慕容筠玉回头看时,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司空毓儿身形一动,焰霜决动于心,发于掌,霎时周围近处的十几名黑衣人被震向丈外,口吐鲜血,顷刻亡于当场……
慕容筠玉看着面前的白兄弟,神色渐渐僵住。
如此狠毒的武功,十数条人命!可是从头至尾,他居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慕容筠玉看着司空毓儿,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来杀我。”司空毓儿转过身,淡淡地道。
“——”慕容筠玉一时无言以对。
“我本来就是如此。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司空毓儿冷声道,声音中透着绝决。
司空毓儿又从一个黑衣人手中夺下佩剑,暗运内力,正要施狠手继续夺魂追魄之际,慕容筠玉却以及其迅速的流云凌幻术步法,游走于一众黑衣人之间,挡在司空毓儿掌前,将司空毓儿的刀光剑影一一破解……
“白兄弟,你不能再杀人了!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动手!”慕容筠玉边迅速移动便道。
那些黑衣人只见慕容筠玉的身影迅如闪电,飞快地游走于自己身际,一时都愣在原地。
“若还想要活命,速速离开!”慕容筠玉一声大喊。
众黑衣人面面相觑。手持利刃,闪身跃入林中撤退不见。
司空毓儿见了,只得收了手,气的呆立在原地不发一言。
看着那些黑衣人仓皇走远,慕容筠玉这才走向不远处的司空毓儿面前笑道:“白兄弟,我帮你打走了强敌,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司空毓儿看着面前的筠玉,心中气闷却又无可奈何。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简单,告诉我你究竟为何要帮我!告诉我遮幕山庄与逍遥宫的恩恩怨怨!”慕容筠玉笑着拍拍毓儿的肩膀。
“你……”司空毓儿正要说话却立即被筠玉打断。
慕容筠玉登时抢道:“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想过要帮我,你只是要杀我替逍遥宫主消气,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还有呢……我听说这逍遥宫主月姬的的确确是收了一个徒弟,不过呢,她是个叫寒星的女子,白兄弟不会告诉我,月姬除了寒星使之外,还收了你这么个密室弟子吧?还是,你原本就是个女人?”
司空毓儿闻之色变。
慕容筠玉信口胡诌,哪里知道自己一语无意中点中死穴,看着白兄弟的反应,心内窃喜,他一定要把一切事实真相都弄个水落石出……
“我师父收了几个徒弟,与你无关。”司空毓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辩驳道。
“啧啧!你师父收了几个徒弟是与我无关,可是怎么办呢,你这个白兄弟实在是太狡猾了,狡猾的我只能死皮赖脸的缠着你,逼你就范!”说毕,一把抓住司空毓儿的手,说道:“走吧。”说毕就启步。
她的手很柔软,柔若无骨,慕容筠玉真的怀疑自己握着的,是不是一个男子的手。
“去哪?”司空毓儿不解地看着筠玉,哭笑不得。
“从现在开始,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直到你告诉我真相为止。”慕容筠玉嬉笑道。“想必刚才你也看到了,以我今日的轻功修为,你想要甩开我并不容易,所以要是你不肯说,又不肯动手,又不知道往哪里走的话,你就只好乖乖地跟着我走了!”
“你……”司空毓儿无语至极,只得任由慕容筠玉拉了就走。
走了一段,司空毓儿实在觉得尴尬,轻声道:“你先把我放开,我跟你一路同行就是了。”
暂且如此,到时再另做打算。况且如今慕容筠玉与自在城的人交了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慕容筠玉听了,便把司空毓儿的手放开。忽然,他一下子把脸凑近毓儿的脸际,很认真的嗅了嗅。这个举动令司空毓儿顿时脸际一阵发热……
“你这是做什么?!”司空毓儿气结,想不到燕大哥向来端恭有礼,却有一个这么放浪形骸的儿子!
“不知为什么,你身上所用的香料的味道,与我曾经认识的一位姑娘所用的香料十分相像!”慕容筠玉神色严肃,像是说得十分认真。
“奇怪,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如此熟悉?啊……这逍遥宫宫主月姬所收的徒弟是一个叫寒星的女子,白兄弟你这么像女人,难道……其实你就是寒星!”慕容筠玉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猜测,神色又化作戏谑。
看着慕容筠玉丰富多变的表情,这次司空毓儿登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慕容筠玉收回脑袋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笑而已。”司空毓儿轻易地就掩饰过自己的心虚。
“——”这下换慕容筠玉无语以对。
“你要去什么地方?”司空毓儿问慕容筠玉。
“我要前往少室山,白兄弟,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我真相,不然我可要你跟我去一个你们邪门歪道最害怕去的地方,到时可别怪我对你置之不理。”慕容筠玉抱起肩膀笑道。
“哦?”司空毓儿笑的不自知。这个筠玉实在是……
“那我倒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我这个邪门歪道如此惧怕。你带路吧。真像我在麒麟山上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你了,你偏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要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就奉陪到底。”
“——”慕容筠玉看着司空毓儿,登时没了脾气。原本想逼他就范,不想他倒是十分自在,毫无顾忌的紧。既然如此,那就且行且看,看看这位白兄弟能深藏不露到什么时候。
于是慕容筠玉便带着司空毓儿两人一路同行。
一路之上,慕容筠玉想尽各种方法想要套出白兄弟的话,却始终无果。反倒是两人言语间打着太极,增出不少欢笑之声。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在一处树下歇息,直至天明。
慕容筠玉盘膝做在司空毓儿的对面,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惊醒,本以为白兄弟已经逃走,睁眼一看,白兄弟赫然就在自己对面,尚未醒来。
此时太阳已在林际升起,金色的阳光从林中疏疏密密的林叶间射了下来,落在两人的脚边。有几缕阳光刚好落在白兄弟的脸上。
慕容筠玉伸了个懒腰,一阵清风吹过,落在白兄弟脸上的几线阳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摇曳着。
明明灭灭之中,那白兄弟的面容愈显俊俏无比……
慕容筠玉愣住了。
这是……
他从来不曾觉得阳光曾是如此美好,金色的阳光,照在白兄弟瓷白的肌肤上,如同照着一尊羊脂玉像般……羊脂玉像!他怎么会这么想!
慕容筠玉想要收回目光,却发现怎么也收不回,转过头去却又转了回来,忍不住想要凑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筠玉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悸动,心跳加快,两耳发热……
猛地收回自己的动作,慕容筠玉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司空毓儿也悠悠醒来,两人目光一对。
“哇哈哈!”慕容筠玉大窘,顿时先出声道:“今天天气真好!”
司空毓儿看着他无厘头的样子,禁不住“扑哧”一笑。
“白兄弟,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你们逍遥宫的人难不成都爱板着脸么?那个紫衣人和你,竟是如出一辙,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冷着一张脸,好像人人都欠了你们钱一样……哈哈哈!”慕容筠玉笑的无心。
司空毓儿心中一震。
自己曾经,也这么对南风说过。
人事的变化果然是莫测非常。从影子谷一役以来,不过短短的几个月,自己、筠玉和南风便都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心底忍不住的叹息。
慕容筠玉见白兄弟神色不对,便想要转过话题,冷不防还没有说出口,一支冷箭嗖的一声就射在自己脚边,慕容筠玉也深感无奈,登时摇头对白兄弟调笑道道:“看来你的仇家可真不少!这都追了我们几天了?”
司空毓儿顾不上和筠玉嬉笑,闪身跃入战圈,以手中的红玉短萧与突然杀至的十几个黑衣人战在一起。
“白兄弟,你到底跟自在城的人有什么仇怨,他们没命地追杀你?我刚刚歇过来,就又来了!”慕容筠玉一边应付着周围疾风阵阵的刀剑,一边大叫道。
“怎么?你怕了!十天之前我一路被人从北疆追杀到这里,要是害怕你还是尽快离开吧!”司空毓儿淡淡地回道,激将之法。
慕容筠玉听了她的话不想反而应道:“我是怕被人追杀,可是我更怕你不肯告诉我真相,半路逃走!”他的话刚说完,果不其然,司空毓儿连发两掌打退顽敌,闪身退向林间深处……
慕容筠玉见状哪里肯依,摆脱黑衣人的纠缠,立时跟了上去,那些黑衣人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随即也跟了上去。
两人在林间不知施展轻功行了多久,司空毓儿正屏息凝神施展流云凌幻术之际,忽然发觉前方林内不远处,有两个人静坐不动,内息淳厚。
想不到,在这密林深处,竟有两个高人在此!
慕容筠玉一心想要追上白兄弟,丝毫未察觉司空毓儿心生迟疑。
“大胆逍遥宫妖孽!”一声巨喝,带着深厚的内息,回荡在林间,令司空毓儿心头一阵惊栗!
“破——”
司空毓儿正在犹豫之际,只听得那个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忽然一股强大的内力袭来,直向自己左肩!
“啊!”司空毓儿顿觉肩头如同被雷霆之钧的掌力击断一般,惊呼一声,口吐鲜血,重重摔落在地上……
一个小物体落在地上,司空毓儿扶住重伤的肩头,才发现,打伤自己的,竟然是一枚小小的白色棋子!
司空毓儿抬头看向不远处,只见前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木桩,桩面安然摆着一架已被
黑白子布的密密麻麻的棋盘,木桩两侧,正坐着两位老者。
那两名老者皆是已逾高龄,其中一个,白衣白衫,白发白眉,面色红润,正轻抚白髯,一派仙风道骨,栩栩然若有道法逍遥之气……
另一个老者却是个朴法庄严的老和尚,慈眉善目,却留着斑白的长须,身着法衣,胸前挂着一串佛珠,正看向司空毓儿,显然刚才那一枚棋子正是由他所发——
机缘难觅
那白衣老者白衣白眉,功力高深莫测,处处透着神秘,自己根本无从得知其身份。
可是那形容略带几分粗犷的老和尚,他方才所用的那掌力,分明是少林寺的两指枯禅神功!司空毓儿心中惊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