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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若然说他苍老,可细细看来,他才约莫四十多岁年纪,却已是眉毛尽白,使得他的面容极不协调。

慕容筠玉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呆立在原地。

那了空见他进来,微微摆手,广泰与那小沙弥都应声退出房门。

“晚辈慕容筠玉,为寻访亲人至此,打扰大师清修,实在……”筠玉局促不安,只得上前施礼,不想话没说完,却被他开口打断。

“想不到我十三年来向佛之功,竟于今日,毁于一旦。”说罢,那了空竟是悠然一叹。

“……”慕容筠玉正要答话,了空却又出声道:“年轻人,你想知道些什么?”

慕容筠玉只觉心内一阵翻腾,将吞云从怀中拿出,呈在了空面前,就连声音也要哽咽:“晚辈只想知道,您是不是晚辈的亲人!在这世上,晚辈并非孤身一人!”

了空见那吞云,心下了然,点点头道:“老衲未入空门之前,俗名慕容秋,乃是你祖父的二弟!”

慕容筠玉大震,热泪流出,跪倒在地:“遮幕山庄第四十二代孙慕容筠玉,拜见太叔公!”

慕容秋竟像是大受震动,神色动容,一阵凄惶。

慕容筠玉将自己的身世和近来的遭遇一一讲给慕容秋,慕容秋却始终安静地坐于蒲团之上。

“太叔公,筠玉几经艰险才找到亲人,还请太叔公随我一同回返遮幕山庄,重振我一族家业!”慕容筠玉说的哀痛。

慕容秋摇摇头。

“如今想来,当年投身少林寺,只因懦弱避世,我心有愧。十三年前,我才真正下定决心要皈依我佛!我佛慈悲,总算让了空得以堪透红尘世事,了悟佛缘。至今时今日,我是断断不会与你下山的。”

“太叔公,您可否告知筠玉,为何当年您要离开家门,投身少林?”慕容筠玉问道。

“……”沉吟片刻,慕容秋微微顿首,却对筠玉道:“往事不堪回首,过去的恩恩怨怨,老衲亦不想再提。慕容施主,恕老衲不能为你一一道来。”

“太叔公可是有何难言之隐?”慕容筠玉问道。

慕容秋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慕容筠玉见状,只得又道:“太叔公,您如今已是筠玉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遮幕山庄急需您回去主持大局,孙儿资历浅薄,难当大任,还望太叔公体谅筠玉步履之艰难,同筠玉返回遮幕山庄吧!”

了空依旧摇头:“我并非你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什么?”筠玉大骇。

“慕容施主,你莫要自谦。这一路之上,你历尽千辛万苦,若非胸怀丘壑,你又岂能一路到此。遮幕山庄有子孙如此,已算得上是因果福报。今日见到你,了空尘缘已了。施主,快快下山去,寻访你尚在世的亲人,只是你须切记,找到他们之际,你要引他们向善,归回征途!”

“他们!”慕容筠玉心中暗暗惊异,难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不止一位亲人!“太叔公!您言下之意,筠玉的亲人如今身在惘途……”筠玉急切地道。

了空不答,却径自道:“另外,还有两件事,你需切记。”

“是!”慕容筠玉忙应道。

“为侠者,当有仁人之心。所谓仁者,当存大爱、持达智、去伪信。你还年轻,阅历不免浅薄。日后你要走的道路,定当会有重重险阻,无论是日后你要化解遮幕山庄的恩恩怨怨,还是要重立门庭,若没有顽强的毅力,这些阻碍,你是断断难越的。他日你但能以遮幕山庄之名行走江湖,

必要弗身其正,心存大义,决不可妄增杀戮。”

停了停,慕容秋又道:“这第二件事,倘若你真有心重立门庭,此次下山之后,需沿途北上,前往正罡门拜会武林盟主东方清衡,你将玉玲珑吞云呈与他看,他必会悉心教导与你,为你指点迷津。”

“筠玉记下了。当日在影子谷,太姑姑慕容羽也曾命我前去拜会东方清衡老前辈,无奈筠玉几经舛折,才久未前去。”慕容筠玉再拜。

“想不到羽儿竟入了碧游门。”慕容秋闻言神色略有安慰。又道:“老衲所嘱咐与你的事情你必要牢记,不得有误。这已是老衲最后能为遮幕山庄尽下的心力了。”

“孙儿谨记在心,绝不敢忘!”慕容筠玉忙道。

“罢了,你且自下山去吧。”了空一挥衣袖。

慕容筠玉大惊:“太叔公!筠玉……”

“去吧。老衲能够告诉你的,已经尽数告知。此后,这世上,便再也没有慕容秋,亦没有了空了……”说毕……慕容秋便闭上眼睛,再也不发一言。

“太叔公!”慕容筠玉见状,虽然急切,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再拜起身,退出房门。

刚走出房门数步,细细体味着太叔公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慕容筠玉大惊,再次冲进禅房,却只见慕容秋已然端坐在蒲团上,头微微低下,如同睡着了一般。

“太叔公!太叔公!”慕容筠玉顿时跪倒在地,抱住了空,痛声大哭。

在外面的广泰和小沙弥听到动静赶来,亦是悲痛万分。广泰一时只得安慰筠玉道:“施主请节哀,了空师叔他已圆寂,往生西方极乐!”

慕容筠玉豁然起身,冲向禅房外,径直向方丈大师方慈那里飞奔而去——

夜尽天明

“施主节哀——”

见到慕容筠玉的时候,早已有人将消息告知方慈。方慈不免悲悯地宽慰筠玉。

“方慈大师,为何太叔公他只见了晚辈一面,就离晚辈而去?”慕容筠玉恸道。

“施主,缘起缘灭,皆是虚幻,施主不必过于伤悲。了空他已勘悟尘缘,修成正果。想来他昔日毅然皈依我佛,亦算是他的因果。”

“不!方丈大师,您有所不知,筠玉面见太叔公的时候,太叔公他言语之间似乎竭力想要隐藏着什么,不肯明告于我。只是想不到,他在见过我之后,竟会如此!”

“施主不要过于执着了。佛曰: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了空所要隐瞒施主的真相,施主知与不知,又有何区别呢?”方慈安然地看着筠玉。

“这……”慕容筠玉哑口无言。

在少室山上料理完慕容秋的法事,慕容筠玉带着悲痛,离开了少室山。按照太叔公慕容秋生前所说的,他决定前往山东正罡门拜访东方清衡盟主,一并为昔日搭救之情,前往海棠门向门主花见芳致谢。

又写了一封家书,命快马送回麒麟山告知白菲儿和鬼影子知晓,筠玉这才起行。

原本期望能够请太叔公下山,主持家业,意图他日重整慕容一族,却不想太叔公他还是……心中愈是想着,便越是烦闷,究竟太叔公慕容秋当年是因何原因出家少林?为何这其中竟似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那日见到慕容秋的面容之后,他常暗自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事情,竟将一度避入少林寺中的太叔公慕容秋折磨至此?

一轮满月寂寂地挂在西天之上。

郁郁独行在林间,慕容筠玉一阵烦躁。忽然,一阵衣袂之声传来,竟似有不下数十人要前往某处集结一般。慕容筠玉即刻屏息凝神,留意那些身形的去向,悄身闪于林叶之中,渐渐尾随其后。

只见数十名黑衣蒙面武士,正杀意沉沉地赶往某个地方。这不是自在城的死士?此时潜伏在少室山下,意欲何为?

约莫向东行了十余里,那伙黑衣人终于停了下来,散在林间,呈合围之势。

“她就在那里!月圆之夜她的内力会大大亏损,今夜正是取她性命的最好时机!”一名黑衣武士低喝了一声,一时众黑衣人渐渐向中心逼近。

慕容筠玉躲在林叶间,极目而望,终于看清楚了,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正坐着一个人。那

是一个白衣女子,身覆重纱,夜色之中却依然带着纱笠,模样不甚清楚。她正盘坐在那里,像是在运功调息。

那些黑衣人举刀逼近,可那地上的女子竟似不曾见到一般,一动不动。

一阵微风吹过,慕容筠玉立刻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如兰似麝的香气……竟是她!

不容多想,慕容筠玉立刻立刻掠向林间空地,口中喊道:“姑娘快走!他们来者不善!”说毕便已长剑出鞘,掠入阵中,与那些黑衣人正面交锋。

顿时一片杀伐之声四起,慕容筠玉应对之余,却发现那女子依然盘坐在那里,并不曾离去。

“姑娘!你……”慕容筠玉惊诧出声。

不想那女子却开了口,声音却是异常艰难,如同费尽了全身气力一般:“不要管我……快走……”

情形有些不对,慕容筠玉以催风剑法逼退那些黑衣人,一时赶到那女子身边,借着月光,却见那女子纱笠之下,额头上大汗淋漓,表情十分痛苦。

慕容筠玉心下一时误以为那姑娘是练功走火入魔,才会如此,只得放下那姑娘在一旁,再次跳入战圈。

那为首的黑衣人曾多番追袭寒星,心下知晓,月圆之夜寒星的内力防备最为薄弱,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只要今夜可以完成任务,血手令便可封令,自在城也会免去诸多损失。却不想半路杀出这么个小子,出手凌厉,一路挡在那里。

一时停住身形怒道:“阁下是什么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我自在城行事?”

慕容筠玉哈哈一笑:“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遮幕山庄慕容筠玉是也!”

那黑衣人面上一震,想不到遮幕山庄在十三年后遭受逍遥宫重创之后,依然根脉尚存,而且这面前的少年,武功竟高深莫测。方才的缠斗,他虽然不肯出手伤人,他们却不曾近寒星使半分……

“你可知道你要救的是何人?”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诘问道。

“哦?这本少爷还真不知道!”慕容筠玉笑吟吟地站在场地中央,索性抱起双臂,不无轻蔑地道:“不如你来告诉本少爷她是什么人?”慕容筠玉此刻浑然不觉,自己一路上所见到的白兄弟竟与面前的女子是同一人。

“他是逍遥宫宫主月姬座下最得意的徒弟寒星!她自出现在江湖中以来,杀人无数。你自称是慕容筠玉,你可知遮幕山庄与逍遥宫本是有着血海深仇,水火不容,如今,你却要救她!”

慕容筠玉心中一惊,回头看着身后那白衣女子,却很快定下心神:“那又如何?今次你们想将她带走,先要问问本少爷手中的剑同不同意!”说毕,慕容筠玉长身而起,再次与那黑衣人兵器相接。

筠玉与那些黑衣人缠斗了一阵,心知这些黑衣人虽不敌自己,却无意退让,拖战下去并非良策,一时迫退那些黑衣人,身体却以凌厉之势掠向那白衣女子,将她揽在怀中,施展流云凌幻术,跃往林间。不消一盏茶工夫,便已将那些黑衣人甩下数里之遥。

将怀中的白衣女子轻轻放在树下,慕容筠玉急急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好生奇怪。

那女子竟像是在昏迷中一般,方才抱她前来,慕容筠玉便发现她身上一时冰冷无比,如堕寒窖冰窟;一刻却又全身发热,如同被火烧灼了一般……

若非自己定力尚存,只怕早已将她脱出手去,摔落在林间。

那女子昏昏沉沉中听见慕容筠玉在和他说话,模模糊糊艰难地道:“不必管我!现在……离天明还有……还有几个时辰?”

慕容筠玉一时不解其意,只得看看月亮的方向道:“尙还有两个时辰。”

那女子听了,双眉紧皱,□出声:“天明……我自会恢复如初……”

慕容筠玉一时心急如焚,无奈自己不懂医术,却只能看着那姑娘痛苦的模样着急。

那女子身体发热时,如同被架在火上锻烧,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无力,如同脱水了一般;冷的时候,却又如同坠入冰窟,全身寒不可挡。慕容筠玉一时想到了什么,便匆匆前去寻找水源。

这里本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附近并无水源,筠玉只得向远方搜寻,折腾了许久,才将自己行李中取水的竹筒在山涧中汲满带回。匆忙返回原处,却见那女子痛苦地靠在树下。

慕容筠玉上前,想要将水递与那女子,却不想那女子突然伸出右手,将他手中的竹筒打落,一时水花四溢,流向四处……

“……”慕容筠玉无奈之际,却不想那女子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越抓越紧。

“姑娘……”慕容筠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筠玉只得任凭自己的手被那女子紧紧抓着,感受着那只手手心中传来的时寒时热的变化……

看着面前带着面纱的女子,慕容筠玉忽然心中一动,自己的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她的面庞。

他从来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模样,自己与她数次相见,每次都如同一阵风一般,便匆匆分别。一想起自己在那江边渔屋中,梦中依稀见到的身影,筠玉心头便一震悸动。

就在手指碰触到那层轻纱时,他停住了手……

这算不算乘人之危?她既戴着面纱,必是不想被人看到她的容貌,自己如此,岂非君子所为?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慕容筠玉低声念念有词,缩回自己的右手。

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揭开那女子面纱的欲望,筠玉只得退到一旁,靠在那树上,嘴里念个不停。

不想那女子似乎是极为痛苦,一个挣扎,昏迷了过去,正倒在自己怀中……

慕容筠玉大窘,只觉一个火热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倒在了自己怀中……

他迟疑再三,终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只看一眼!”

慕容筠玉心中一动,便再次伸出手去。

岂料,那女子在恍惚中看到了自己的动作,惊声道:“你……绝不可……绝不可摘下我的面纱!”

慕容筠玉顿时收回右手,心中羞愧不已。只好僵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造像般,靠在树下坐着,苦苦坚持。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坚持不下去,自己也昏昏睡去。

天亮了。

司空毓儿从昏睡中醒来,却不经意发现自己竟靠在慕容筠玉的肩上!心中又惊又窘,急急起身调息。

昨夜自己一时疏忽,被自在城的人寻得了空子,使得自己遭受自在城的围攻,若非筠玉出手相救,只怕自己现在未必能见到今日的太阳了。

又过了一时,司空毓儿调息完毕,睁开眼睛看向慕容筠玉,不由心内升起一股莫可名状的情愫。看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容,她哑然。

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为她解围了。自己救他之时,从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他所救。

想起那夜在河上他冲动的举措和这么快的重逢——也许,这个孩子与她,注定了命运会纠葛在一起……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你醒了?”慕容筠玉被惊醒,坐起身,看着毓儿开心地道。走过去一番查看,发现她竟果真恢复如初,暗自纳罕。

“姑娘,昨夜你……”

“多谢相救。”司空毓儿只得道。

“难道姑娘忘了,你曾救我一命,这次我总算是找到了报答的机会!”慕容筠玉说得真挚。

“既然如此,你我已经两不相欠,就此别过!”司空毓儿转身就要走。

“姑娘!”慕容筠玉跟了上去,虽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什么都说不出。

“遮幕山庄与逍遥宫是永远的的死敌!”司空毓儿一声轻喝拦住他。“若非你此次相救,对你我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筠玉、筠玉,莫要怪我……

慕容筠玉怔在原地。她的话竟像是一阵冷风,狠狠地吹在他的心上——

“好。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慕容筠玉只得如此说。

“什么事?”司空毓儿沉声应道。

“数月之前在影子谷,逍遥宫主曾经将在下的小姑姑司空毓儿抓走,虽然我有幸逃脱,可是她却依旧身陷囹圄。在下曾与好友多番打探,却始终没有消息。敢问姑娘,她如今人在何处?”

司空毓儿一震,感动莫名,呆在原地。原来这少年始终将自己的安危系于心上。

“姑娘,还请姑娘看在今日的情面上,如实相告!”慕容筠玉见她神色似有异,紧张起来。

“她死了!”留下这句话,司空毓儿移动双足。

慕容筠玉听到这句话,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声,呆立在原处。

“她的尸骨何在?”看着面前的身影,慕容筠玉追问出声,心中却如同刀绞。

“没有尸骨!”司空毓儿说的又快又急。

“当日我师父逍遥宫主亲自出手,她已经尸骨无存!你不必再费心寻找了。”说毕,司空毓儿跃往林间,几乎是要逃走。

林间一阵死寂。

慕容筠玉心中又悲又痛,从影子谷那一役以来,太多的生命离自己远去,母亲方柔,父亲慕容燕,影子村的村民,还有小姑姑司空毓儿,还有华清,还有太叔公慕容秋……太多太多了。

慕容筠玉缓缓地拔出手中的剑。

经历过失去,他才愈发懂得生命的可贵。他自学成催风诀以来,便从不允许自己手中的剑杀人,杀人只会使它变成一把杀人的工具。祖辈的催风剑决不可仅仅是一把杀人的工具,而是象征着侠义仁心甚至更多……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到了万分凶险的时候,他绝不拔剑,即使真的必须拔剑,他也不愿有人命丧己手。

面前的路还要走很久,很久。

想想几日前分别的白兄弟,还有紫衣人,还有这白衣姑娘,终有一日,他们会与自己成为仇敌,拼个你死我活么?

心中苍凉之意升腾,将剑回鞘,慕容筠玉再次上路。

暗流涌动

赵玄德静静地伫立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着手里的一方罗帕出神——那方帕子上绣着一枝兰花,一角附有几行墨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怎么会不认得,那是自己父皇的笔迹……

大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在自己跟前施礼。

“送来这方罗帕的人,找到了么?”赵应乾问道。

“禀皇上,还在查访之中。这偌大的皇宫,大大小小各殿走动的宫人少说也有数千,想要找出那名宫人 ,还要不动声色,确实尚需时日。”太监总管福林轻声道。

赵应乾低头,手再次轻抚上那方罗帕。

“尽快查出那个人是谁,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遵旨。”福林恭敬地应诺,退出房门,大殿再次被沉寂笼罩。

翌日。

经过连日跋涉,赵应乾带着方靖天,终于返回汴都。

从慈宁宫中走出来,赵应乾径直向皇兄赵玄德的书房而去。虽然一再叮嘱华将军不可将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太后,母后和皇兄还是知晓,方才在母后那里,好生劝慰,才让母后平息。

走到御书房处,不想却被太监总管福林拦在门外。

“禀小王爷,皇上这会儿正在与几位大臣商议南部几省河道赈灾的事情,只怕还要两刻才能得闲。”

赵应乾听了点头,便对福林道:“既如此,本王就在此等候便是。”

福林见状忙道:“不如奴才陪小王爷在四处走走?”

赵应乾欣然应允。

“金国寻衅生事,小王爷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这次为皇上解决了一大难题,实在是功不可没……”福林对楚淮王爷赵应乾北疆之行已有所耳闻,连连赞叹。

“福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我与皇兄本是一母所出,如今朝中内忧外患,我理应站出来为他分忧解劳。”赵应乾笑道。

福林微微颔首。

这位楚淮王爷的才干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与皇上的感情亦是十分深厚。福林在宫中已是多年的老人,见多了宫中的亲权倾轧,看到赵玄德与赵应乾在皇族中可做到手足情深如此,实在是深感难能可贵。

“福公公,本王已有一阵子没有回京,但听闻皇兄龙体欠安,不知近来朝中都有什么大事发生,累皇兄操劳?”赵应乾问起。

“王爷,您不在的时候,皇上可是日日国务缠身。近来虽然诸事不顺,但是皇上一举将原蔡京、高太尉那一伙蛀蚀朝廷的乱党铲除,肃清了政务,实在是令人拍手称快!”福林说着,面露欣喜。

“哦?!皇兄此举果然好决断,但不知那为首的蔡京和高俅皇兄是如何处置的?”

赵应乾大振,朝中皆知,这太尉高俅一贯结党营私,笼络朝臣,排除异己,大肆侵吞国库各项公款开支,名为国臣,实为国贼,如今被除,实在是令人大快。

“那蔡京经过大理寺审讯,终被判斩杀之刑。可是皇上他心存仁厚,此案刚发,那高俅就病重不起,念及他往日也有些许效国之忠,故而,皇上最终只没收了他的家财,将他遣返故里终老。”

福林嘴上如是说,心中不由也觉得这高俅实在侥幸得很。

赵应乾听了亦是一叹:“想不到,皇兄竟仁善至此。”

“是啊。此外,皇上还着人严密调查南方水患,拨款赈灾,无奈如今国库亏空,皇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奴在一旁看着,实在是……”说毕,福林只得叹气。

赵应乾听得心中亦是十分不是滋味。江山传至皇兄手中,几经战乱,皇兄依然顽抗拼搏至此,真的是难为他了……

“除此之外……”福林讪笑一声,又接着道:“王爷与皇上素来亲厚,老奴也无意隐瞒。皇上还查探出逍遥宫妖人与金国暗存往来,意图不轨,皇上已命人暗中在南方各处围剿逍遥宫的门徒……”福林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应乾的惊喝声打断——

“什么?”

福林惊诧地看着面前的楚淮王爷,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一言不发,赵应乾转身急急走向御书房,正逢那班大臣从里间走出,众大臣见到是楚淮王爷,匆忙上前施礼:“参见楚淮王爷!”

“不必多礼!”急急说过,赵应乾便冲至里间。

众大臣面面相觑,小王爷素来端恭守礼,今日为何这般冲动……

急急走进御书房,赵玄德正坐在华座上,一手轻扶着前额略作休息。见到赵应乾突然不经通传便闯进来,却并不嗔怪。反而笑着道:“十三弟,你总算是回来了,为兄我好生想念!”

“皇兄莫怪臣弟失礼!只是刚才听到了一件事,特意前来向皇兄问明此事!”赵应乾情急之下道。

“哦?十三弟别忙,是什么事,坐下慢慢道来。”赵玄德示意赵应乾落座。

赵应乾只得先坐下,因道:“皇兄,听闻你铲除了蔡京、高俅一党,臣弟万分高兴。只是,皇兄命人暗中大肆围剿逍遥宫门徒一事……那逍遥宫本是江湖势力,我们如此插手压制,如果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江湖绿林势力的变动!如今我大宋与金国时有间隙,如此做法,只怕会有碍于坊间安定!”

“原来是这件事。”

“不错,朕已查明,逍遥宫与金国暗中勾结,意欲同谋瓦解我大宋基业。朕思量再三,只得派兵剿之。”赵玄德说的极为镇定。

“……”赵应乾听了一时低头不语。

暗想皇兄赵玄德素来是行事极为稳重的,做出如此决策,难不成这其中真的有什么牵扯?那毓儿她……

只得又道:“皇兄,这件事可查到实据?”

“证据确凿,朕不得不防。”赵玄德道。

见到皇帝断然的神色,赵应乾一时便失去了辩驳的能力。

“十三弟,你与我素来亲厚,这朝中之事,一桩桩一件件你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一定比谁都知道为兄的艰难。父皇临终之前把江山交到了为兄的手上,朕便不能允许有丝毫闪失。”赵玄德一时又道。

赵应乾心中一震,更是无言以对。

“你才刚回来,不必为此等琐事烦心,只需回府好好静养。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你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说到这里,赵应乾一脸的关切。

“皇兄不必担忧,臣弟的伤已经完全康复了。”

“如此便好,你一路劳顿,回来就匆匆面见母后,一定十分疲惫,快快回王府吧。还有,莫怪皇兄罗嗦,回王府之后,记得要多多照看一下静王妃,听太医们说,她的病……”

赵应乾一惊,心立刻被揪了起来,只得从座间起身道:“是,臣弟告退!”

一路快马加鞭,匆匆赶回楚淮王府,下了马车,挥退了大门外前来迎接自己的下人们,赵应乾便来到了静王妃的养心别院。众婢女见自己突然前来,都惊声跪倒在地。

“免!静王妃她怎么样了?”走至华榻边,赵应乾看着床上的人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阵愧疚之意。

静王妃见赵应乾急急赶来,心头一热却又一酸。

“王爷……”挣扎着起身,静王妃在婢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安心躺着就好!”赵应乾见状,忙道。

“王爷不必担忧,妾身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静王妃竭力忍住自己的情绪,谎报着自己的病情,却还是眼前一红,泪便滚落。

“是我有负于你……”赵应乾坐下来,榻旁的婢女退开。轻轻拥住静王妃,楚淮王爷心中愧疚不已。

“王爷这是哪里的话,王爷对妾身疼爱有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欧阳静在赵应乾的怀中,轻轻地说着,泪珠打湿了赵应乾的前襟。

“小王爷,王妃她该吃药了。”小蝶怯怯地端上汤药。

见到是小蝶,赵应乾微微点头。婢女将静王妃身后的抱枕扶好,让她靠过。赵应乾接过药碗,亲自一勺一勺的喂给静王妃。

静王妃喝着药,一时就摇摇头,拒绝再喝。

“兰若,听话,把药喝完……”赵应乾轻声道。情急之下,他叫了她的小名。

听着赵应乾的关心,静王妃笑中带泪:“王爷,这药太苦,兰若实在是不想再喝了……”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每日里闻见那些汤药的味道,都觉得作呕,今日见到他回来,算是勉强能喝下去一些。

“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苦了你了。就算你不顾念自己的身体,为了本王,你也要喝下去!”赵应乾说的急切。

“王爷说的兰若都知道,兰若怎会不顾念自己的身体……”静王妃柔声道。

“兰若……”紧紧抱住静王妃,赵应乾说的真挚,带着心痛:“你要好好静养,在不可任性不吃药,要快些好起来。这次回来,我就不会再走了,只要你好起来!”见到静王妃如此光景,赵应乾怎会不知她是在强颜隐瞒。

“王爷……”静王妃仰头看着面前的良人。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王府冷清,想要一个小世子?只要你这次好起来,我就要你为本王生一个小世子,以后有我和孩子一起陪着你,你就再也不会觉得孤单了……不对不对!不管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本王都喜欢……”赵应乾紧紧拥住欧阳静。

“王爷……”静王妃泪眼婆娑。

小蝶见了,心中既为盼回了小王爷而开心,又为静王妃而难过不已。

得喜看着静王妃和赵应乾二人,轻轻叹口气,扬手挥退房中的婢女,带着小蝶,一并走出门外,将门关好。

“得喜公公,看着王爷和王妃如此,小蝶真的十分难过。”小蝶轻轻扯了扯得喜的衣袖,眼圈一红。

得喜见小蝶难过的样子,又是一叹,便将她带往一处僻静处,道:“小蝶,这段时日,你能和静王妃结下如此深厚的情谊,得喜公公我很是开心。只是,你可千万不要学了静王妃那个悲天悯人的性子,不然,叫得喜公公我看着也心疼啊。”

“静王妃人很好,待人亲善,若不是她悉心打理,楚淮王府怎会如此上下和睦,处处井然呢。自从我进了王府,她便对我照顾有加,更是替我挡住王府中的流言蜚语。得喜公公,悲天悯人有什么不好,那是静王妃心存大爱,胸襟不同于一般女子的缘故啊!”想到病床上的静王妃,小蝶心中一阵难过。

“是是是!静王妃的贤德在这王府中无人能比,可是,王妃她就是太心存仁和,多愁善感了。不然这病也不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眼中的小蝶率真活泼,灵秀可爱,若是你也变得和静王妃一样,那将来谁来照顾我们的小王爷啊?”得喜笑着说道,心中又是一叹。

“怎么……得喜公公,静王妃她……”小蝶一惊。

“你这段时间每天日间都在王妃身边照顾,理应比我更清楚。王妃的病,是一天比一天重了。长此下去,只怕……积重难返。”说到这里,得喜也是眉头紧蹙。

“不……不会的,王爷回来了,王妃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得喜公公……”小蝶虽然知道王妃的病情不一般,可是怎么会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小蝶,事到如今,我也无须再瞒你。王妃这次,是生是死,全凭天命了……”得喜一阵摇头。

“不会的,我不相信!静王妃那么爱王爷,她的病就是因为想念王爷才会这样的。现在王爷回来了,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小蝶拼命地摇着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唉……太迟了。静王妃的身体,本来就羸弱多病。她进府三年,虽说是身病好治,可是心病难医啊!这次最为严重,自一个多月前一病不起,虽然王妃不肯表露于人前,却食不知味,夜不成寐,就连药也进的少,心中早已是神思俱竭,元气大伤,弱相已成……只怕是,凶多吉少……”

得喜亦是为静王妃感到憾然。这其中的缘故,只怕,还是要由那幅画所起……

“不!老天太不公了,静王妃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为什么要把她从小王爷身边带走!她是那么的爱小王爷,为他操持着王府大大小小的事情,甚至还不曾为小王爷生下一位小世子,如今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了,老天为什么如此冷酷无情!”小蝶哭的泣不成声。

得喜轻轻拍着小蝶的肩膀,安慰她。

“得喜公公,难道真心爱一个人,真的要付出那么多的代价么?小蝶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小王爷,可是看到王妃那么的不求回报,小蝶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小蝶情愿收回自己对王爷的爱,只要小王爷和静王妃他们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小蝶伏在得喜肩头,轻轻地抽泣着。

得喜一惊,却又沉静下来:“傻姑娘,每个人的姻缘,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们的小蝶,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了,不然得喜公公又要心疼了!你若是真心喜欢王爷,又岂能轻言放弃!”

“得喜公公,小蝶明白。可是,可是……小蝶真的好气,我真的好气好气那个女子,王爷身边已经有一个这么好的静王妃,可是为什么那个女子都死了,王爷还是对她念念不忘。这对王妃真的好不公平!”小蝶一时情急,说出这样的话。

“傻丫头!你说出这样的气话,不仅是在静王妃打抱不平,还是在说你自己啊……”得喜扶起小蝶,轻声安慰道。

“我们的小蝶不也是如此,明明知道王爷心中有一个人的影子,却还不是寸步不离,始终守在这王府之中……”

“得喜公公!”小蝶怔住了。

“情之为物,情到深处无怨尤……所以,在情的世界里,毋论对错,毋论先后,总有一些人,是注定了要辜负别人,又或是被人被辜负的。可是,这种辜负,一旦被说成是亏欠,对于那个被辜负的人来说,就会变成是亵渎。因为,被辜负的人的付出,往往是无怨无悔,不求回报的。这就好比静王妃,她是知足的,因为此生,她活在爱里……”得喜说的恳切,眼中流露出泯然。

小蝶听得失了神。

“记住得喜公公所说的话,得喜公公我今后,可是不会再说第二次了。我们的小蝶,以后可千万不要再犯傻气了!”得喜笑意吟吟。

让他一个公公站在这里对着一个小姑娘谈论情之为物,实在是……难为得紧。

“得喜公公!”小蝶看着对自己总是一脸慈祥和耐心的得喜,心中一阵感动。

水深火热

慈宁殿。

沉香缭绕。

“说。你到底想要向皇上传递些什么?”

陈太后坐在华椅上,神色冷凝,声音不疾不徐,透不出一点情绪。

地上跪着一名中年宫女,神色张惶,头紧紧垂在地面上,汗水涔涔,一言不发。

她的衣裙陈旧,并不是常在宫中行走的宫女所穿,而更像是浣衣局那里的宫中老奴的衣着,再普通不过。只是,在她的右脸上,从右眼睑到下巴之间,一片丑陋无比的皮肤显得格外的刺目……

就连陈太后身旁的侍女见了,都不免面露惊惧之色。

“好一方兰花罗帕!”陈太后轻轻拿起身旁侍女呈上来的“罪证”,看了一眼,便随意地抛在地上。

“真想不到,兰妃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却还能再三的在这后宫中作祟。果真是阴魂不散啊!”陈太后站起身,忽然笑了起来。

走过去,陈太后轻轻扶起那地上的宫女。手臂碰上那宫女之际,那宫女一惊。

“真是难为你了。是叫锦绣的罢。想来,必定是兰妃妹妹临终之前交代了你什么。真是难为了你这么一个忠心护主的好人儿了!”陈太后说的笑意吟吟,那宫女却听的是句句惊心。

拿起那名宫女的手,看着那手掌中磨出的老茧,陈太后笑的平淡。“啧啧啧!只可惜,你的这番心意,都白白地被你家主子给糟蹋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如今没(mo)在这深宫之中,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葬送了,值得么?”

那宫女还是低头沉默不语。

“如今哀家倒是真好奇了,兰妃当日是如何□奴才的?教的你们个个都是如此本事!哀家在这慈宁殿守了这么些年,身边的奴才走了留了的,没一个是办事通透遂哀家的心意的!你说,可笑不可笑?”陈太后问身边的那名宫女。

那宫女还是一言不发。

陈太后见了,仿佛当真不生气般,松开那宫女的手,径直坐回华座之上。“哀家很是欣赏你的定力,比起哀家身边的这些个人,真的是强太多了。罢了,这帕子的事情,哀家不会再过问,只要你肯安心留在哀家身边,为哀家尽心做事,哀家这次便放你一马。”

那宫女听了,眼神难定,似起了犹豫。

“想必……你也知道你所犯下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哀家已肯如此留你,难道你还不肯低头么?!”陈太后沉吟中带着一分愠怒。

那名唤锦绣的宫女依旧低着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方绣着兰花的罗帕,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神色渐渐化作死灰。

陈太后见状,轻哼出声。

轻轻摆手,身旁的几名侍女会意,便将那名唤锦绣的宫女拖了下去。

待众宫人散去,陈太后兀自盯着地上的那方罗帕失神。

“七月七日……七月七日!哈哈哈!”她笑着看那地上的罗帕:“那又怎么样!如今主掌这慈宁殿的的人是哀家!是我陈妃!你以为,一个帕子就能为你扭转一切么!你休想从哀家这里夺走一切!休想!哀家曾经落入过你的圈套,可是今后,绝不会了,绝不!”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的大殿里,久久不去……

看着面前已经不成人形的宫女,赵玄德的心中泛起了丝丝的苦涩。多少年来潜伏在心底里的隐隐约约的不安似乎开始躁动起来……

他的处境,如今已经是步步艰辛,难道真的要将他逼进绝境么……

他本不愿如此……不愿如此。

“皇上,她只怕是要……”身旁的福林渭然出声。

面前的这个宫女已经是气息游离,奄奄一息……

“皇上,奴才已经查过了,兰妃生前曾有恩于这名叫做锦绣的宫女,当年,移清殿大火之后,她不幸面容负伤,为了不让她惊吓到别处宫院的人,才被谴至浣衣局,平日很少在宫中走动。”

赵玄德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锦绣,心中难能自己。

她的右脸确实有一块很大面积的疤痕,十分的丑陋,只是现在上面覆盖着斑斑血迹,更为可怖。她全身湿透,胸前早已被吐出的鲜血染得殷红。衣服有不少地方还在滴着水,打湿了文德殿的地板,留下渍渍水迹。

“奴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割去了舌头,灌下了鸩酒,双脚都被打断,沉在了太和池里……若非奴才赶去的及时,只怕她……”福林向赵玄德禀报着,每说一句,自己也觉触目惊心。

“是何人所为?”赵玄德道。

“这……皇上,老奴……老奴,不敢说……”福林本就战战兢兢,这时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讲!朕着你无罪!”赵玄德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这……回皇上,是……是……慈宁殿!”福林说出口,紧紧地伏在地上,抖成一团,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玄德走了过去,不顾腌臜,亲自轻轻扶起那名宫女,颤声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名宫女似乎还有些意识,看着面前的赵应乾,张了张口,满是鲜血的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应乾只觉五内俱焚,仿佛那名唤锦绣的宫女只要一开口,便会牵动他的所有一般!

良久,那女子缓缓伸出一只手,带着血迹,在大殿的地板上想要写些什么。

字体歪歪扭扭,却依稀可辨,那是一个“兰”字——

“你告诉我,你想要替兰太妃传达些什么!你告诉我!”赵应乾已经顾不得许多,“朕”字也脱去,只用一个“我”字。

那锦绣竟像是再也没了气力,那只写字的手却始终指向那个兰字,口中胡乱地张了几张,发出几

声无法辨识的声音,终于咽了气……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赵玄德摇晃着那宫女的身体,悲伤莫名,心中竟期盼着她再能够醒来,说出没有说完的话,可是,只是徒然……

卓南风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逍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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