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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好景不长。他是做大事的人,渐渐地,再难得闲。

朝中一旦发生大事,他必会奉召入宫,彻夜议事,是常有的事。

再后来,他数次领兵前往战场。

我心中纵然有千万个不舍,如海深一般的担忧挂念,却也不能挽留。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

王府中果然有了别的女子住了进来。也许是因为我入府三年却并不曾为他生下一男半子,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短短的三年之内,他便有了两位侧妃,三名侍妾。她们一个个娇丽无比,又比我年轻貌美,常常使我心生畏惧。

虽然知道皇室中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可是我的心中却常常被酸楚所占据。

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并无意于那些赏赐而来的女子。他极少在那些姬妾处留宿,却时常在我的庭芳苑数日流连。这算是他对我独有的爱怜么?

面对他的关切,我倍感宽慰。可是,他不在的日子,我日夜担心不已。他离开王府所做的事,并不能一一告知与我。我所能做的,仅仅是等待他的归来而已。我倦怠时,常会一病不起,只因无力与府中的那些女子做过多的纠缠。日子久了,那些女子知道了我的斌性,也渐渐收了性子。

后来,我亦渐渐懂得,新君名为恩宠,实为笼络,为的是找到一个为他清君侧,除蔡京、太尉高俅的帮手。

再后来,有一天,他在外行事,德喜却突然一反常态地先赶了回来。一想到他的身边无人照顾,就令我又惊又惧。而且,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子。

那姑娘确实很美,和我刚进这王府中一样的年纪。府中开始议论纷纷,猜测着这女子的身份。

那几个姬妾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姐姐,这姑娘如此年轻貌美,留下她岂不是个祸害!姐姐应当趁着王爷尚未回府,将她赶了出去,以免后患无穷啊!”这一日,众人前来请安,一贯爱生事的侧妃柳如烟接着空当先开了口。

一时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姐姐,王爷对你宠爱有加,就算你把这个叫小蝶的姑娘给赶走了,他也一定不会怪罪的。姐姐,您可要想仔细了!一旦她势大,姐姐可就不能了!”

……

听着她们繁絮的声音,我一阵心烦意乱。当下冷冷地道:“王爷这么安排必是事出有因。小蝶我是不会赶她走的,你们也不许无端生事!若是有人胆敢生事,扰了楚淮王府的清净,本王妃第一个会把她逐出王府!”

众人顿时禁口不语。

王爷给了她王府的令牌,并为她写下亲笔书信,将她安排在府中。

我岂会不怕?

命人引了路,乘着午后的暖阳,我来到小蝶所住之处,前来探望。这个姑娘是极其毓秀的,钟灵可爱,生性率真,倘若王爷真的喜欢上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蝶打开房门,见到是我,十分惊喜:“小蝶见过静王妃!王妃快请进!”

我走了进去。这里虽然在王府的一隅,略显偏僻,但是十分清静。这么安排是出于对小蝶的考虑,清静在此,总好过与那些姬妾纠缠不休。

“王妃姐姐,你快看,这是我刚刚练的字,写的还是不好,可是我已经很努力的在练了。”小蝶为我端来香茗,又将案上放着的字拿与我看,笑意吟吟。

看着她那拙劣的字迹,我不禁也莞尔。“近来住的可好?”

“王妃姐姐,有劳您时常挂记着小蝶,小蝶在这里住的很舒心。又有得喜公公照顾,小蝶真的很好。”

“恩。练字这一项,是急不得的,像你这么急躁马虎,怎么会练得好。你且来看。”

我起身走到案旁,铺了宣纸,拿起镇纸压了,执起毛笔蘸了墨,气定神闲,便向纸上挥毫而去。

“难——得——糊——涂?”小蝶努力地辨识着纸上的几个大字。

我轻笑点头,放下笔。

“王妃姐姐,你的字真的写得太好了!小蝶真是差好大一截!”小蝶扶着欧阳静的胳膊笑道。

“王爷一定很喜欢和你一起写字作画吧!”小蝶小心的问道。

“是啊!王爷精于书法,他的字比我的字更姿态万千。闲来无事的时候,他的确很喜欢写字作画,权作消遣。”

“王妃姐姐,这幅字就给我了,我要把它裱起来收好!”小蝶笑道,打定主意要留着以后练字时临摹用。

“我不过是随手一写,罢了,你若要留着,且随你吧。”我笑着饮茶。

小蝶将那副字拿了起来,小心地吹干了墨迹放下,便又在画盂里翻找起来。那画盂里原本装满了画轴,小蝶本想找出一幅空轴出来,却不想带出一幅画轴来。

那画轴掉在了地上,绳结松开,轻轻地展开一段,露出一截画来。

看着眼前的笔法是如此的眼熟,我便将它捡了起来,打开观看。

小蝶只得放下手里的空轴,走了过来,一看到是那幅画,惊骇不已。

那是他的笔迹,我与他一起生活了三年,他的喜好习惯她全都知道,怎会认不出这幅画的笔迹?

“王妃姐姐……”小蝶一下子慌了神,暗想这幅画怎么突然就跳了出来。当日自己向得喜公公讨了这幅画,自己只看了一次,便再也不想去翻看了,岂料……

“王妃姐姐,这是……这是我闲来无事的时候让德喜公公给我画来玩的!”小蝶连声道,慌不迭地从欧阳静手中将画轴收起,又放回画盂中。

我定定地看着小蝶惊慌的模样,一言不发。

直觉告诉我,画中人并不是小蝶。画中的女子,神态如此清寒冷冽,小蝶一贯和煦,是绝没有那样的神采的。

要用怎样的心绪,才能将画中人画得如此栩栩如生,别具神情风韵……

他从来不曾为我亲绘丹青……

再看着与画中人神似的小蝶,我心痛不已。难道,他竟对那画中女子钟爱至此……

“我有些累了,小蝶妹妹,你好生歇着吧。”轻声道别,我便匆匆离开小苑。小蝶忙送我出门,神色不安。

走回庭芳苑,伫立在回廊下,我便呆呆地仰头看着苑前的匾额出神。“庭芳苑”,这三个字,是他亲手所提。他曾经笑言:“兰若庭芳,倩兮清扬……”

“兰若庭芳……”我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

忽然,只感觉胸口一阵闷隘,身体一晃,口中便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帕子上的殷红,我一时竟惘然失神。

“王妃!王妃!”身旁的婢女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匆忙上前扶住,我却顿觉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晃,便昏了过去。

我认得那是他的字迹,我知道公公得喜根本不会画画,我还知道,那幅画不是小蝶,却和小蝶是如此的神似……

原来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美好的就如同水中明月一般,触手可及却又泠然远矣,我顿感疲惫……

他还没有回来。

自己的生命中,原来,只有等待……

神秘账簿

慕容筠玉连日赶路,只希望能够早日到达山东君台山。

天色已晚,林风萧瑟,筠玉走进京都西城十里处的一座废弃的庄园内,暂作安歇。

这里的房舍还算完好,只是庭院凋零,无人居住,蛛网遍布,四处尘土。

房舍之外的园中,一带高墙已经破旧不堪,但是有八根两丈余高的树桩却呈罗列之态,散立在一带院墙处。那些木桩早已经是饱经风雨,却依旧屹立不倒,桩底掩埋的十分坚固。

天色渐渐低沉,夜风渐起。慕容筠玉在四处搜寻了一些废弃腐朽的木器,支起火堆,以便取暖。

在一处破旧的长案后,筠玉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空隙,索性靠在那里,闭目休息。不知过了多久,火堆早已熄灭,耳畔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慕容筠玉并没有动,戒备之心大起,侧了头,依旧闭着眼睛,屏息凝神,侧耳聆听。

不知何时,屋外园中停下了两个人影。

“都已经安排好了,今夜他必插翅难逃!”其中一个道。

另一个像是十分谨慎:“这老家伙狡猾得很!我们还是再去查看一番,以免出了什么岔子。如果

大师兄行事顺利的话,那老家伙必定会在今夜来此。”

“好,你我分头行事。”

说毕,慕容筠玉便听到两人在园中散开,四处查视着什么。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又重立在园中,一番细语才离去。

筠玉暗忖:莫非这园中将会发生什么事不成?一番思量,他起身,匆匆将自己在屋内所留下的痕迹一一掩盖了,跃出窗外,翻身飞上屋顶。

借着惨淡的月光,慕容筠玉警惕地审视着前方的园中空地。寒风阵阵,筠玉只觉得寒气逼人,又唯恐运功御寒会暴露行藏,只得伏在檐顶,一动不动。时间久了,手脚也渐渐冷的麻木起来。

就在慕容筠玉等的叫苦不迭,即要心存放弃的时候,一阵衣袂声响动,一个黑影便跃至园中。

来人武功不弱,练得一身绝妙的轻功,只是身形矮小,衣衫破败,头发蓬乱,看不清面容。他手持一杆乌木杖,走了几步,慕容筠玉惊异地发现,他竟是个驼子,原本魁梧的身形完全被掩过,不仅如此,他还是个跛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十分滑稽可笑。

慕容筠玉心中暗暗惊异,此人身有残疾,来时却不露痕迹,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

那驼子在园中审视了片刻,却似乎十分谨慎,唯恐旧屋中有诈,始终不曾进去。正在犹豫之际,那驼子眼中忽然锐芒大现……

慕容筠玉不敢掉以轻心,伏在檐顶一动不动。少时便听得一阵衣袂声响,庄园中似乎停下了不少武林人士,武功良莠不齐,似乎在追赶着那驼子。

“鬼驼子,你跑不了了!”人群中一人忽然一声大喝。

这时只听着园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想不到,十几年光阴过去,我等会在这里再次聚首,哈哈哈,实在是莫大的讽刺!”说话的人正是那个驼子。

这次慕容筠玉看清楚了,这驼子的面容十分奇特,面上满布皱纹,却又异常僵硬,毫无生气,神色十分苍白。一双细小的眼睛,如同一对在夜色中幽幽发亮的黑色玉石,略显呆滞,却在神色之中时而带着阴狠……

难道这“鬼驼子”精通易容术,脸上是经过特别的乔装而成?慕容筠玉又忍不住朝那老驼子多看了几眼。

“哼哼,鬼驼子!十年前那一夜让你侥幸逃脱,你隐匿于江湖中一藏就是十年,让我等好找!今夜,断断不会让你离开!”

说话的人正立在那些武林人士身前,是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此时他手持长剑,声音洪亮有力,掌际内力浮动,慕容筠玉顿知此人功力不弱。只是一时暗自奇怪,自己从不曾在江湖上听到过鬼驼子这么个名号。

“哼!朱子彦!”那个被唤作鬼驼子的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我活着一日,你们就会在这世上惶惶不可终日一日!你们大旗门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苦苦搜寻我十余年,不就是为了要将我挫骨扬灰,永绝后患么!你们不让我老驼子活得痛快,我老驼子也不会让你们活得痛快!”那鬼驼子笑道,声音中杀机四伏。

大旗门?慕容筠玉一时想起,大旗门乃是北方的一个十分显赫的名门正派,掌门人叫朱文洪,乃是自己祖父辈的一代豪侠,而立之年一手创立了大旗门,手中的洪钟三式曾经在当年剿灭逍遥宫之时大显身手。难道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大旗门的人?

“修要罗嗦!快把账本交出来!今夜我已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谅你插翅也难逃!”那为首的朱子彦高声恫吓。

账本?慕容筠玉听得糊涂起来。

“哼哼,我鬼驼子这些年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暗算我的还少么!有什么阴谋诡计,你们尽管使出来!我鬼驼子受得住!”那老驼子笑的凌厉。

“鬼驼子,你看看这是谁?”那朱子彦笑了起来。只见他身后走出两名手下,正挟持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推搡之际夹杂着嘤嘤的哭声。

慕容筠玉循声望去,那两名手下手中竟挟持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衣服凌乱不堪,神色惊恐,此时见到了那鬼驼子,失声大叫起来:“叔父,叔父快来救我!”

那鬼驼子闻声面上一阵不定,一时冷笑道:“哼哼,朱子彦,你以为我鬼驼子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认不出来么?”

“鬼驼子……”那朱子彦笑的肆意:“虽然你如此说,今夜你还不是只身赴约前来了?为了找到你的侄女,我大旗门却是费了一番功夫。如果手中没有筹码,我又岂会在这里大费周章,引你现身?”

“哼!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看来,我鬼驼子又可以在账本上好好地记下一笔了!”鬼驼子怒声骂道。

“……”朱子彦面色铁青,终于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是要你的侄女,还是账本!”说毕,手中长剑便已经指上那女子咽喉。

“叔父……叔父……救我!”那女子吓得浑身战栗起来。

伏在屋檐处的慕容筠玉早已经是看的气血翻涌,想不到大旗门的弟子竟会挟持一个不会武功的弱智女流施以要挟,实在是令他羞愤不已。手慢慢扶上剑鞘,却顿觉犹豫不定,进退两难。这鬼驼子虽然处处陷于劣势,却看似并非武林正道,无奈大旗门又步步紧逼。可是自己一旦真的出手,势必会从此卷入无端争斗……

正在犹豫之际……

“咄!”鬼驼子见状,手中乌木杖一点,身体便已飞向朱子彦,右手擒向朱子彦的左心!

朱子彦见状,示意那两名手下退后,手中长剑便已画出剑圈,破风而动,与那鬼驼子在空中斗了两个回合。

鬼驼子本意只在试探,此时一个回身退回原处,朱子彦再次将长剑指向那女子。

鬼驼子顿时定住了身形。

“若你再不交出账本,我立刻教她血溅当场!”朱子彦冷声道。言语之间,剑锋滑向那女子的脖颈,慢慢收紧。

“慢着!”鬼驼子情急之下开了口:“你放了她!账本我自会给你!”

朱子彦听了,伸出手去,笑意在脸上延伸:“账本拿来!”

“你先放了她,否则,我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有办法管叫那本账簿,在明日之前便散布在江湖武林中……”鬼驼子冷声道。

朱子彦听了,面上一震。他不是不相信这老驼子如今有这样的能力。犹豫片刻,收回剑锋,示意那二人松开那女子。

那女子一挣脱开束缚,便飞奔向不远处的鬼驼子:“叔父……”

鬼驼子面露欣慰之色,将那女子拉至身后道:“别怕!有叔父在,叔父定会带你安然离开!”那

女子面上方安定下来。

鬼驼子转而看向朱子彦,拄着乌木杖向前两步,才道:“账簿在这里!”说毕,右手缓缓伸向自己怀中。

朱子彦等人见状,均是向后退了一步,生怕那鬼驼子会趁机施放暗器。

“哼哼!”鬼驼子见了,一声冷笑。手再次从怀中拿出,却多了一个用牛皮卷包着的本子来。

朱子彦见了,面露喜色。

“今日我将这账簿给了你大旗门,只怕日后会给你那掌门平添出许多好处!我鬼驼子从此对你们便再无威胁,我要你们从此不再纠缠于我,让我与我的侄女退隐江湖,安然度日!”鬼驼子一时道。

朱子彦听了,先是一怔,忽而笑了起来。

“不必了!”朱子彦忽然话锋一转:“我大旗门必不会再苦苦纠缠,因为,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鬼驼子问颜色变,正待回身,只听得一个利器入体的声音,冷不防自己身后肋下,被人用匕首刺中……

“你……”鬼驼子惊呼出声。是身后的那个瘦弱的女子……他还是上了当。

慕容筠玉在屋檐上看的触目惊心!

“叔父……还是让侄女代劳吧!”那女子忽然笑得妖冶,伸手从他手中将那本子抢过,掷向朱子彦。一时又将匕首从鬼驼子肋下拔出,又从身后刺了他一刀!

“就让侄女送你上路……”那女子口中带着阴狠。

鬼驼子身受重伤,伤口血流不止,一声暴喝,运足内力于掌上,一掌袭向那女子左心。

“啊!”那女子一声惨厉的闷哼,顿时被击出丈外,身体重重地撞在园中的木桩上,口中连吐出几口鲜血,毙命当场。

朱子彦匆忙打开那本账簿,却发现里面一个字也无,气的将那簿子扔在地上。

“那么重要的东西,老驼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岂会轻易地带在身上!”鬼驼子笑的阴侧。

“我这就杀了你,看你如何将那账簿公布于世!”朱子彦一声令下,身后的大旗门子弟顿时齐齐掠向鬼驼子。

鬼驼子见状,伸手封住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止住流血,乌木杖一点,身体便已飞将起来,使出擒拿手,带着阴风,扑向为首的朱子彦!

朱子彦与他缠斗了数个回合,始终不能占上风,大旗门的弟子一时却已有数人丧命在鬼驼子掌下。

朱子彦心生一计,身体掠向近前的一根木桩,一个蜻蜓点水,在木桩上掠过……

鬼驼子追随而至,双足方点上那木桩,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呜呜的风声……

“哈哈哈……”朱子彦大笑了起来。

只见半空之中突然飞出数个庞然大物,向鬼驼子头上罩来!

慕容筠玉在屋顶看得真切,那是数张用精铁制成的大网……这才想起,大旗门的人势必早已在这园中做了手脚……

鬼驼子不知是何物,身体连连下挫,头上数尺之外,数个大网已经勾连在一起,借着那八根木桩,将自己死死地困在其下!

“哈哈哈……”朱子彦面露狰狞:“动手!”

俄而,身后的数名弟子便从袖中拿出数个小瓶,向那大网中掷去。

随着几声爆裂声响,一股硫磺的味道便在这园中四散开来,慕容筠玉心中大骇,这是……

顿时,亮光浮动,大网之下变成一片火海——

鬼驼子见状,心下惊骇不已。

慕容筠玉正看得忧心忡忡,冷不防却看见那鬼驼子忽然短了半截……

事实上那鬼驼子并非短了半截,而是将身子蜷了起来,他本就是驼背,这时身体便如同一个球一般,在火海中滚来滚去……

慕容筠玉看出,那鬼驼子的衣服上定是涂有防火隔热的药物,他此时将身体蜷在一处,正是为了要分散热量,以免被烧死在这火海中……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够捱多久!”朱子彦冷哼出声。

少年意气

慕容筠玉在上面看的心中焦急不已,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拔出手中长剑,翻身飞下屋檐。

未及多想,心中默念碧游诀,运力与掌上,使出催风剑法的催风破日,剑气所到之处,气势如闪电霹雳,直贯那玄铁大网,发出刺耳的声响,暴走惊雷,火花四溅,令在场的人全都被震慑不已!

“这是……”朱子彦惊骇不已。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巨响,摄人心魄,那张玄铁大网赫然被割出一道缺口!

就连慕容筠玉自己也惊呆不已,想不到原来碧游诀与催风剑发用在一起,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鬼驼子见到空隙,登时身体一跃而起,跳上玄铁大网,脚下游走,来到火海之外。

朱子彦大惊失色,身形一动,扬剑刺向鬼驼子面门。

鬼驼子手中乌木杖一点,便将朱子彦手中长剑击落,一杖打在他前心。

朱子彦顿时口吐鲜血,身体飞了出去。

慕容筠玉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却不想大旗门的弟子已经持剑将自己团团围住,无奈之下,只得迎战。

鬼驼子忽然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破旧的衣衫内雷电般飞出数把三刃暗器,乘风呼啸,飞向大旗门徒等人……

那些暗器在月色下发出清冷的光芒,显然上面淬有剧毒……

“前辈,手下留情!”慕容筠玉见那暗器直奔围攻自己的众门徒,顿时大喝一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闪电瞬间,自己身前的数名大旗门的弟子不曾察觉,反而步步紧逼,举剑便刺向慕容筠玉。

几声惨叫响起,慕容筠玉悲伤莫名。

那暗器见血封喉,瞬间毒发全身。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神色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扭成一团,顷刻间,因七窍流血而死……

“啊……”

又是几声惨叫,又有数名大旗门的弟子毙命在那鬼驼子的暗器之下。

局势霎时完全扭转过来。此时,园中只剩下朱子彦和身后的两名师弟。朱子彦早已经是惊骇的面无血色,连连后退……

“哈哈哈哈!”鬼驼子阴测测地笑了一阵。“想要我鬼驼子的命,娃娃们你们还受不起!”

“前辈,你不可再妄造杀戮了!”慕容筠玉走过去,便要阻拦。

“你这年轻后生!好没道理!究竟是要帮我,还是帮他们!”那鬼驼子一掌挥开慕容筠玉,怒而问道。

筠玉面露难色,抱拳道:“前辈,方才晚辈出手相救,是看到前辈受制于人,而且他们手段卑劣,晚辈看不过,才出手相挺!可是前辈您……”

“哦?臭小子!你说你方才就在这园内?”鬼驼子大感意外。这年轻后生,藏匿在这园内,方才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正是,晚辈方才就在这屋檐之上。晚辈本无意偷听,才藏匿在此,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慕容筠玉不免尴尬。

“哈哈!藏得好!藏得好!”鬼驼子笑的极为舒泰。

“前辈,晚辈今夜,本是碰巧在此落脚。救下前辈亦是偶然,不如,前辈就看在晚辈的面上,就网开一面,放过他们三个吧!”看着惊慌不已的朱子彦和他身后的两名师弟,慕容筠玉虽心有厌恶,但还是开口为他们求情。

“哼哼!臭小子!他们到底是你的什么人?你这般袒护他们!小心老驼子生气了,连你也一起杀!”那鬼驼子神色顿时恼怒起来。

慕容筠玉心下一惊,这老前辈嗜杀暴虐,脾气实在是古怪多变。只得讪讪道:“前辈,你已经深受重伤,还是不要动怒为好!”

“臭小子!”鬼驼子听不得筠玉如此烦絮,气的将手中的乌木杖在地上点了一点,霎时园中原本破旧的青石板呼啦啦被震起一片!

朱子彦见了更是惊骇不已,想不到这老驼子受了内伤,却依旧内力深厚至此!

“前辈,晚辈无意惹前辈生气!如今前辈并无大碍,他们却已经是损失惨重,前辈还是饶过他们吧。”慕容筠玉依旧不肯放弃。

“哼!”鬼驼子冷哼一声,将脸转过一旁。

慕容筠玉见状,便知鬼驼子有些软意,顿时回头对朱子彦三人道:“你们走吧!”

朱子彦见状,挥手之下 ,三人狼狈地逃出这园子。

待朱子彦走后,那鬼驼子才安定下来,收回乌木杖,盘坐在地上,运功调息。

慕容筠玉立在那里,看着盘腿而坐的鬼驼子,迟疑了片刻,便起身将园中的那些尸体挪动到一处,想要将他们给安葬。

“把他们统统拖到园外林中喂狼!不要脏了这块地方!”那鬼驼子竟忽然叫出一句,让慕容筠玉吃了一吓。

暗自气恼,这老驼子毫不讲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理那鬼驼子,慕容筠玉将这些尸体统统拖到园外的林间,在园中找来几把锈迹斑斑的铁器,将他们埋葬在一处。

待到自己忙完,天色都快要亮了。

擦着头上的汗水,慕容筠玉走进园中。不想,刚进园中,一阵阴风拂来,面前那鬼驼子的乌木杖一个横扫,向自己面上袭来!

“前辈,你这是为何?!”

慕容筠玉急忙后退闪躲。

“哼!臭小子,说!你与那遮幕山庄有何渊源?为何会使那催风剑法!”鬼驼子收了乌木杖,立在那里,冷声问道。

“前辈,你说什么遮幕山庄,晚辈听都没有听过。晚辈不过是太行山下的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姓王名东海。当日,我的亲人都被邻间恶霸害死。为了躲开他们的逼迫,晚辈才想来到这都城闯天下,做些小本买卖,挣些富贵,娶妻生子,以延续我王家香火。想不到刚走到天子脚下,就遇上前辈被人围困。你说的什么催风剑法,晚辈根本听都没听过!”

慕容筠玉这次机灵了许多,脑袋一转,照着王东海的名字随便胡诌了一通说道。

“臭小子,你胆敢骗老驼子!”鬼驼子怒上心头,抡起乌木杖便朝慕容筠玉打去。

筠玉这回学的聪明许多,将流云凌幻术悄悄按下,只留下三成功力,故作狼狈地逃走在园间的木桩下,口中连连喊道:“前辈饶命!晚辈真的从未听说过遮幕山庄!晚辈初涉江湖,阅历浅薄,哪里就知道遮幕山庄的名号!”

那鬼驼子出手十分迅速,慕容筠玉躲闪之际,腿上便已吃了几棍,疼的直喊出声。

那鬼驼子心生疑窦,适才这少年所用的那一剑威力相当惊人,并不似眼前如此不济。而且他自言方才一直躲在那屋檐之上,自己耳聪目明,却竟然一直没有察觉,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走了眼……

加之慕容筠玉口中连连讨饶,挨得又痛又惨,鬼驼子暗自思量片刻,便住了手。

“哼,方才你所使的剑法,分明是遮幕山庄催风剑法中的催风破日!岂会瞒得过我老驼子!”

“前辈,举凡剑术皆是剑意相通,或会有招式相近,晚辈一时情急出手,只想救前辈于危难,前辈那时身在火海,只怕是眼睛看花了也有可能。”慕容筠玉一时又道。

“老驼子我绝不会看错的!呔!拔出你的剑,老驼子我倒要看看,你用的到底是不是催风剑法!”说毕,鬼驼子手中的乌木杖便已飞速向慕容筠玉扫来。

慕容筠玉一见,心中惊骇不已,知道鬼驼子是必要与自己一番相搏才肯甘心。只得拔出长剑,硬着头皮上去。

心念一转,顿时在心内默念碧游绝,将手中的招式化作平平无奇,剑锋划出数个圈圈,与那鬼驼子在园外空地上交起手来。

鬼驼子出招凌厉,一把乌木杖使得处处生风,罩住筠玉身形。筠玉敛去实力,对上乌木杖时,故意接的勉强。十数招过后,筠玉故意一个踉跄,手中长剑被鬼驼子的乌木剑挑了出去,狼狈地摔倒在地。

鬼驼子手中的乌木剑横在慕容筠玉身前,道:“小子!为何不肯使出全力?”

慕容筠玉抚住方才受伤的胸口惨叫道:“前辈,晚辈已经是竭尽所能,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鬼驼子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慕容筠玉身上游走,片刻又道:“小子!老驼子见你方才用剑之时,体内所运内力的确并非催风诀……你果真,与那遮幕山庄毫无牵连?”

慕容筠玉一怔,只得道:“果真!”

那鬼驼子听了,像是十分高兴,道:“如此甚好!甚好!若你真与那欺世盗名的遮幕山庄有什么牵连,我鬼驼子必会唾弃与你,今日你虽救我,我也要将你一通好打,赶出这里!”

慕容筠玉愕然,听到鬼驼子如此辱骂遮幕山庄,心中十分不悦:“前辈是否与遮幕山庄有什么深

仇大恨?为何会如此恶言相向?”

“哼!我与遮幕山庄并无深仇大恨,只可惜,遮幕山庄虽然盛名在外,却难入我老驼子的法眼!”鬼驼子忽而恶声道。

“前辈……”慕容筠玉一声沉吟,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小子,我且问你。如果所谓的名门正派,身为武林正宗,却做的尽是卑劣下流、欺世盗名的勾当,还当不当得武林正宗的大义!”鬼驼子问道。

“前辈,若是果真有如此武林门派宗法会做出如此恶行,莫说是前辈,就连晚辈都深为不齿。就好似方才那大旗门的弟子,晚辈正是十分愤懑他们的卑劣手段,才会出面拦阻,只是不想……”慕容筠玉话还没说完,却被鬼驼子给打断。

“好小子!方才你半日说的话,就这几句听的最让老驼子受用!小子,过来!”鬼驼子突然唤住慕容筠玉。

筠玉无法辩驳,只得走上前去。

刚走至那鬼驼子身前,不想那老驼子乌木杖一点,便横扫向自己的双腿之后。慕容筠玉措不及防,痛喝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

“前辈,你这是为何?”慕容筠玉刚要诘问,却不想,鬼驼子一掌拍下自己的后背,自己便结结实实地伏在地上给那鬼驼子扣了个头!

刚要起来,老驼子故技重施,按住自己的后颈,让自己又拜了两拜。

“好徒弟!你我今日相见,算是有缘!老驼子我喜欢你喜欢得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鬼驼子在这世上破例收的唯一的徒弟了!有我老驼子做你的师父,成为当世大侠,指日可待!”鬼驼子竟是十分欢喜。

“你……”慕容筠玉气节,向那鬼驼子道:“这万万不可!晚辈不想做什么大侠,晚辈只想来日到京城做个买卖,挣些金银,娶房模样出众的媳妇,安安生生地过完下半辈子!前辈,您放过晚辈吧!”慕容筠玉连连求饶,一副山野村夫的举止;言谈之间,把个未见过世面的懵懂少年学的窘态表现的惟妙惟肖,末了脸上还故作一副苦像……

“小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这么没志气!更何况,他日你成为武林中人人敬仰的侠客,纵横意气,何患无妻!小子还说做什么买卖!还是随我老驼子我一起闯荡江湖,落得自在!”鬼驼子说着就一把拉起慕容筠玉不肯撒手。

只若初见

慕容筠玉见状,忙道:“老前辈,今日之事,只是巧合,晚辈还有要事要先行一步,前辈还是到别处寻你的徒弟吧!”说毕,匆匆一拜,便走向来时的方向,要离开那园子。

那鬼驼子见了,十分生气,一个飞身掠起,拦住慕容筠玉的去路,恼怒地道:“怎么!老驼子我半生从不肯收过一个徒弟!今日是十分欣赏你的机灵才智,才肯破格收你。难道你看不起老驼子,觉得老驼子不配做你的师傅不成!”

慕容筠玉听了忙连声道:“晚辈不敢!”

为免事态扩大,筠玉只得又道:“晚辈只是……晚辈只是已经有了师傅,不能再另投他人门下!不然,岂不是对我现在的师傅不敬!”一时想起传授自己碧游诀的那位救命恩人,筠玉忙借机搪塞。

不想那鬼驼子听了反而笑道:“小子还算尊师重道!算我没有看走了眼!你那师父他现在在哪里,老驼子我亲自去找他,向他讨了你这个徒弟!老驼子谅他也断无不许的道理!”语气不无轻蔑。

鬼驼子心中只道,面前这小子资质十分奇特,颇具天分,是个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无奈只是被如今的师傅给误了,武学才会至今才稍具上乘之质,实在可惜了这少年。自己亲自前去讨要,以他鬼驼子在江湖上的声望,谅他什么师傅都得巴巴地把这个徒弟给让出来!

慕容筠玉暗自好笑。一时心道:若你真能找到我这位师傅,只怕就是有十个鬼驼子,也难能脱身……又忙道:

“前辈有所不知,我这个师傅他一向是行踪飘忽,当日他只对晚辈略加指点,晚辈就有了今日的成就。如今前辈要去寻他,只怕,就连晚辈也是不知该去哪里能找到师傅的行踪。”

鬼驼子听了将信将疑:“休要诳我!你只说,你那师傅本是何门何派?”

慕容筠玉尴尬道:“这就连晚辈也是一无所知!当日我的这位师傅传授我独门心法之后,便独自云游去了。他还嘱咐晚辈不得透露他的任何事情,若是有人问起我的内功心法是师承何门何派,只准我说是自己另辟蹊径,自成一派。”

鬼驼子面上一震,将信将疑。心中暗暗纳罕,面前的后生口中所说的师傅,到底是什么来路。方才自己亲身试探,这少年所用的内功心法的确实是自己从未曾遇到过的一种独门心法。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高人不成!

想来想去,鬼驼子将乌木杖一点又喝道:“老驼子我今日,且就不论章法一回啦!小子,今日你能被我收为亲传弟子,是你的造化!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何况你方才师徒之礼都已经拜了,这徒弟,你是当定了!至多师傅答应你一件事,来日师傅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讨一房美若天仙的媳妇儿!哈哈哈!”鬼驼子说毕,便探手在筠玉身上几处要穴轻轻一点,筠玉顿觉身上几处血脉被封,周身便动弹不得!

“哎……前辈你好没道理!”慕容筠玉阻拦不得,却已被鬼驼子制住。

鬼驼子虽然身体有痼疾,此时却如同拿起十分轻便的物品一般,将慕容筠玉往肩上轻轻一扛,一边往庄中走去,一边口中道:“乖徒弟,为师这就带你去一年一度的武林盛会上凑凑热闹,好教

你长长见识,显显身手!”

“前辈!快放我下来!”这个鬼驼子是不是个疯子?慕容筠玉叫苦不迭,无奈那鬼驼子却并不肯松手,径直往园中的老屋内去了。

走进破败的大堂,鬼驼子将慕容筠玉放下,见到他受制不能的样子,嘿嘿一笑,走到前面的宝案处,用手拂开案上的蛛网,在后面的墙壁上一阵乱摸,只听得一声响动,墙壁后边现出一个暗格来。慕容筠玉仔细看去,发现那里赫然安放着一个排位。那牌位也很是独特,上面并无名姓,只镌刻着一个字:“千”。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鬼驼子面色忽然严肃起来,转过头来对筠玉道。

慕容筠玉没好气地道:“不知道。”

“乖徒弟!这里是你师傅的家。”鬼驼子忽然无限苍凉地说出这一句,令筠玉为之一怔。

“十几年前,这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家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千家庄的弟子了!”

鬼驼子神色虔然,从那暗格中捻出一炷香来,用案上的打火石点燃香烛,又点燃了那炷香,往那宝案上的香炉里插了。跪倒在那宝案前拜了三拜,这才走了过来,伸手点开了慕容筠玉腿上的穴道,推着他到案前,摁跪下了道:“好徒儿,从今以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要好生敬护。千家庄纵然败了,也要留下个像样的徒弟,也不辱没了千家的列祖列宗!”

慕容筠玉受制于人,只得被他按住,拜了三拜。

刚站起身,鬼驼子便又封住他腿上的穴道,将他又往肩上一扛,径自走出千家庄外。少时,便到了数里开外。

“前辈,你快将我放下,若被过往的人看到了,成何体统?”慕容筠玉叫苦不迭。

“我扛我的徒弟,谁敢说个不字!”鬼驼子口中嚷道。

于是在汴都以西,北城外的路上,便有人看见一个外貌十分奇特的驼子,背上扛着一个少年,一瘸一拐地往北而去……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慕容筠玉眼看着汴都城越来越远。

“借道洛阳,再北上山东君台山,带你去看年中的武林盛事!”鬼驼子道。

慕容筠玉心中郁闷至极,原本打算前往汴都城去探望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大哥楚淮王爷赵应乾,却不想半路杀出一个恶阎王,自己一念之仁,稍有松懈,便被人死死困住手脚。索性他带自己要去的地方正是自己日后要去之处,只好不再说话,颠簸在那里。

却说司空毓儿按下满怀心事,加紧行程,只希望能在有限的时日内赶到君台山,将最后的一件事做个了结。雪儿她是再不敢轻易就驾乘的,上次现身在扬州,就已经引发城内百姓的诸多揣测,一旦再惹非议,暴露了雪儿的行藏,反添危险,实在是多有不便。

想到自己已经有月余不曾见到雪儿,实在十分挂记,一时司空毓儿行至一处山谷僻静处,便拿出怀中的红玉短箫,吹出那首《画堂春》。

不想箫音刚起,便有一人在山中不远处吹箫相合……

那箫音清幽婉转,与自己的箫音恰然天成,回荡在山谷之中,十分协和悦耳。

是那日自己在扬州城外山头偶遇的知音人,碧游公子。

想不到她与那人虽有怨仇,却是如此有缘,无端端地数次不谋而遇。今日自己远在中原之地,他竟然也在此……

一时转念,唯恐自己的箫声一时会变得令雪儿无法辨识,司空毓儿皱了皱眉头,停住自己的箫声。不想那箫声还在继续。

那碧游公子果然是个极通音律的人,想不到自己只吹了一遍,他便已经熟谙于心。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白点,司空毓儿面露欣喜,却又顿时陷入疑惑。

果然,雪儿竟然越过谷底,向碧游公子那个方向去了。

“雪儿!”司空毓儿一跺脚,飞身跃入林间,寻向碧游公子的方向。

碧游此时正立在山坡上的一块巨石上。本在此地欣赏云间美景,却不想箫声乍起,他便知道,她竟也在附近。一时意兴,他也吹箫相合。

不想吹到一处,她却停了。这却是为何?她竟如此厌恶与自己相遇么?

想到这里,碧游竟然一阵心烦意乱。然而曲子还是要吹下去的——对待任何一件事情一贯有始有终,这是他的秉性使然。

瞭望天幕,半空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点,越飞越近。

如同一抹云彩,那个白色的影子直直地朝自己飞来!

那竟然是一只翩然白鹤。

心头一阵惊异,想起那日在扬州城外山涧中曾见到的那位驾着白鹤的白衣女子,难道,她竟是这箫声的主人?

碧游心中竟是一阵暗喜,原来,她便是自己那日所见的恍若神仙妃子的白衣女子,而那白鹤,颇通灵性,闻曲便至。

只是不想自己与她的箫声竟是如此契合,竟让这通灵的白鹤也模糊了方向,飞向这里。

一曲终了,淡然一笑。碧游收起长箫,笑着看向那抹白云。

果然是那只白鹤。它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便向自己所立的巨石飞来。

雪儿落在碧游身侧,口中“晛晛”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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