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之中,沉默许久,卓南风终于开了口。
“你错了,我来,是要救出母亲,并且,取走寒星性命!”
司空毓儿惊呆了。就连绿衣,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卓南风。
“哦?”柴少康闻言,大感意外。“你方才,竟是要杀寒星?”
“今日我来,只是要救出母亲!自从寒星入我逍遥宫,母亲对她百般纵容,令她为我门中树敌无数。如今她更是勾结外敌,陷逍遥宫主于险境。如此恶毒的女人,我卓南风岂会放过她!好笑的是,看来城主今日并不肯给我杀她的机会。那就……任由她在城主的庇护下多活一日吧!”
他的神色,他的表情,他的口吻,处处泛着冷酷和阴鸷,哪里还是那个外表冷酷孤傲,内心温润柔情的卓南风……
司空毓儿只觉得呼吸困难。
“不过——”卓南风话锋一转。
“他日一旦寒星走出自在城,逍遥宫门下必会追之杀之,绝不留情!”
如同利刃穿心,司空毓儿心中一阵痉拧。
卓南风神色冰冷,右手一扬:“逍遥宫门人听令!寒星使与自在城门人勾结,阴谋作乱,实属我逍遥宫的叛逆。自今日起,寒星被逐出逍遥宫,此后逍遥宫再无寒星此人!”
司空毓儿只觉心如同被利刃撕裂成无数碎片一般,可是甚至就连最后的碎片,都被卓南风的无情击的粉碎,化作灰飞,随风烟灭。
“这可真叫本座意外!江湖盛传逍遥宫少宫主迷恋寒星使的美色,今日看来,不尽如此。哈哈哈哈!”柴少康笑了起来。
“像她这等水性杨花,蛇蝎心肠的女子,我卓南风唾弃唯恐不及,岂会迷恋?美色比比皆是,我卓南风焉会因她寒星作茧自缚!倒是城主,似乎对寒星青眼有加,竟连血手令都宁可废弃,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城主可要小心,莫要为了一个女人,玩火自焚!”卓南风怀抱宝剑,立在那里,神色冰冷,眼中竟丝毫没有她的存在般。
寒冷,无尽的寒冷。
她竟不知,人言可畏至此。
自己在武林中声名狼藉至斯,这是她早就知道的。
可是,为何这话,要从南风口中亲自说出。
司空毓儿觉得如同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了一般。
柴少康听了,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不错,本座就是喜欢寒星的蛇蝎心肠,水性杨花!”
说毕,柴少康走近,如同赏玩着一件心爱的器物般看着戴着蝶形鬼面的毓儿,轻轻地摘下毓儿耳上的一支明月耳环,把玩起来。
司空毓儿痛苦地闭上眼睛。南风,你究竟为何会如此?
还是你为了要阻止柴少康继续做出伤我的事,所以才故意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来……
卓南风见了,神色似乎有所动容,却只道:“今日我来,只为向自在城下战书。沙华寺,今日,我是闯定了!!”
“好得很!自在城的各堂人马早已等待多时了!”说毕,柴少康上前两步。
“卓南风,明明知道是虎穴,你今夜却偏要闯,果然是个豪侠!今日本座才算敬你几分。沙华寺就在那里!恭迎逍遥宫少宫主大驾!”
卓南风听了,不再多言,转身发出号令,便要攻寺。
“站住!”司空毓儿一声呵斥。
卓南风定在原地。
强忍住眼泪,司空毓儿十指掐入掌心。
“告诉我,在你的心里,我原来竟是如此的不堪么?”
“是!”沉默过后,卓南风冷声道。
绿衣眼见二人的决绝,神色凄怆,却苦不能言。
“我宁可相信,你是为了救我,才说出这样的话!”司空毓儿心如刀绞。
“哈哈哈哈!笑话!”西风之中,卓南风一阵冷笑。
“你莫要自作多情!今日我来,本是要杀你,铲除我逍遥宫的叛逆!既然城主不肯我取你性命,看在旧日情分,今日我暂不杀你!可是,今日之后,你寒星,便是逍遥宫的大敌!”卓南风冷笑一声,眼中的邪魅冰冷,令她如遭凌迟,万箭穿心。
“你……好狠的心肠!”司空毓儿身形晃了一晃,黯然哑声道。
从怀中缓缓拿出一物,却是那玉玲珑的魑火。心海千回百转,回想起那一日千雨霏的话,回想起曾经南风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你说——你怀了南风的骨肉,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
“她再美,亦不及你万分之一……”
“此生只愿与君相濡以沫,死生不弃……”
“魑火随伴卿侧,见之如晤……”
只要你不会先放手,我也绝不会先离你而去。
可是为什么,今时今日,你竟能够如此狠心!
既然落得如此结局,那当初,何苦相认?
……
司空毓儿将那魑火狠狠地丢向南风,南风身形一动,扬手接过。
“卓南风,你我从此,恩断义绝!”说出这句话,司空毓儿泪如雨下。
卓南风听了,面色冰冷,再不多言。
她立在原地,神情冷绝。
柴少康注视着面前的二人,毫无任何应对。
司空毓儿一步一步,走到看台的护栏前。
看着面前黑魆魆的莽苍夜色,忽然,司空毓儿翻身跃下护栏。
柴少康大惊,以为她要寻死,匆忙赶至护栏查看,却发现她平安落地,但是却是朝向……
沙华寺的方向——
“拦住她!”柴少康站在横栏前一声大喝,四周潜在暗处的玄衣武士便如潮水般涌来。
卓南风见状,举起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寒芒。
逍遥宫劲弩武士应声而动,与玄衣武士厮杀在一处,喊杀声震天……
一时之间,两处高阁间的空地,杀戮声起,刀光剑影之间,血流满地……
火烧沙华
见到司空毓儿神色诀绝,直向沙华寺的方向拼杀而去,卓南风心中亦是,急切万分,担忧不已。
穿过林林武卫的刀剑,卓南风飞身来到司空毓儿身侧,一面应对着周围的玄衣武士,一面探手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司空毓儿一掌挥开他的右手:“与你无干!”说毕,依旧向沙华寺的方向而去。
“毓儿!”卓南风想要再次上前阻拦,却被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玄衣武士围住去路。
柴少康见二人在场中纠缠之状,妒火中烧,杀机毕现,飞身而下,一掌探向卓南风前心,卓南风见状,只得剑锋一转,舍下司空毓儿,与柴少康二人战在一处。
金银紫碧四使此时已经渐渐合围向战得正激烈的卓南风与柴少康二人,借机攘助。
正在这时,绿衣也从檐下飞身而来,跳入战圈,一面与那些玄衣武士相抗,一面急急向毓儿道:“阁主,少宫主方才所说,皆非真心!”
司空毓儿听了,竟连头也不回,朝向沙华寺拼杀而去。
绿衣见状,急忙在刀剑中迎身赶上,抓住司空毓儿的右臂,依旧对她急急说道:“阁主,切不可冲动!虽然我不知道少宫主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我相信少宫主他日必会亲自向你说明一切!”
司空毓儿看着绿衣,只无神地道了一句:
“千雨霏,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绿衣听了,乱阵之中,竟也是一呆。怎么会是这样?
一时司空毓儿越过玄衣武士的阻止,继续向前而去。
周围的玄衣武士蜂拥而至,将绿衣与司空毓儿再次阻隔开来。
卓南风同金银紫碧四使与柴少康在乱阵中交手了过百个回合,双方均不曾占上风。
缠斗半日,一时二人收住身形,卓南风退回高阁之上,柴少康则飞身立上看台,遥遥相对。金银紫碧四使则悉心于高阁之下与玄衣武士厮杀,一面拱卫着卓南风。
两人对峙之际,柴少康笑道:“卓南风!纵然你是有备而来,今日,你也休想活着离开自在城!”
随着“啪啪啪”三声击掌之声,柴少康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这,是本座送你的一份大礼!”
众人正在愕然之际,只闻“嗖”的一声,一道响箭,带着明亮的烟火之光,呼啸飞入夜空之中!
霎时间,苍茫夜色之中,从自在城中东南西北四周各个建筑之上,亮起无数火点。
“啊!”那是……卓南风大惊失色。
只见无数玄衣武士,手持燃着火油的箭弩,从各处聚在塔下,一排排霎时接受使令,举弓便射,无数火箭如同暗夜流星,状如阵雨,跨破夜空,方向正是——沙华寺!
“啊!母亲!”卓南风情急之下,急急跃下高阁,冲向沙华寺。
金银紫碧四使见状,更是非同小可,齐齐冲过林立的武卫,杀向沙华寺。
潮水般的玄衣武士围向司空毓儿,她却如同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般,直直地冲向沙华寺。
一道道火箭如同暗夜流星,飞向沙华寺,将沙华寺的木质屋檐引燃……
火油的味道渐重,伴随着道道烟雾,弥漫在四处……
司空毓儿与玄衣武士相对之际,夺过刀剑,取人性命已经全然不觉。掌中发出白红相间的光芒,焰霜决连连发动,所到之处,皆是杀戮……
那些玄衣武士明知自己根本不是寒星的对手,却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司空毓儿不断冲破重围,与玄衣武士相对过后死伤无数。视线之中,沙华寺的黑色大门愈近。
见到无人能拦下司空毓儿,她即将闯入那沙华寺,立在城头的柴少康见状大惊,情急之下向她大呼:“不要进去!”
柴少康伸出手去想要阻拦。
“不要进去!”与此同时,卓南风在乱阵中与柴少康同发出一声大喝。
可是,司空毓儿如同没听到一般,只是无神地回头看了柴少康一眼,脚下身形一动,便越过众人,飞身来到那扇黑色大门前,推门而入——
在人群中厮杀的卓南风见到司空毓儿冲入沙华寺,心中一阵心烦意乱,手中长剑杀气顿时多了几分,一路杀向沙华寺大门。
“少宫主,阁主之前已经向您发出预警,沙华寺不能进去!”绿衣忠心为主,紧紧追随在卓南风身后,突破重围之余,担忧地问道。
“今日即便是命丧于此,我也要将母亲和毓儿救出来!”卓南风厉声道。一语毕,他闪身跃入沙华寺大门。
“少宫主……”听到南风这么说,绿衣心中,顿时释然。
果然是了,少宫主他绝不会是如此薄情负心之人,少宫主与阁主之间,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想到这里,绿衣立在门外只停顿了数秒,便也随之进入沙华寺。
司空毓儿走了进去。
塔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本是一座七层六角形的塔楼,每一层都供奉着一些菩萨造像。第一层当中却是千手观音。每层四周都设有一带六角围廊,围廊一角为通往上面一层的螺旋楼梯,其他各处,均摆放着一盆盆的紫色花卉。
空气中香气浮动……
司空毓儿驻足,看向那些花卉。
那花的确很美。紫茎紫叶,紫花紫蕊,花开五瓣,花信极长,有叶者无花,有花者却无叶。
这花娉娉婷婷,妖妖娆娆,在静夜中悄然绽放,如梦似幻,视线所到之处紫雾缭绕,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司空毓儿忍不住走上前去,用手去抚弄那紫色的花朵。忽然感觉指尖微微刺痛,扬起手一看,却是一些紫色的粉末。
放下那些花,她转身,缓步走向第二层。在走上那木制楼梯台阶的时候,毓儿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恍惚……
摇了摇头,她抬步向前。
“师父,寒星来救你来了!”
以前,她从不曾叫过月姬师傅,只是以宫主相称。
司空毓儿口中喊着,希望能够找到月姬在塔中的一点迹象。
可是四周静寂无声,仿佛从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她来到第二层,依旧是佛陀造像,紫色的绽放的娇艳的花。数层楼俱是一样的摆设。
第三层。
忽然,司空毓儿觉得眼前越来越晕眩,视线也变得不甚清晰起来。再次摇了摇头,继续走上那楼梯。
一步一步,终于来到这木塔的顶层,第七层。
木塔外火势渐起,紫色的烟雾之中,夹杂着烧糊的气味,周围的温度渐渐变得暖热起来。她却已浑然不顾。
月姬待自己,虽非至情,无情之处却有情;虽非至信,却于自己有活命之恩;此情不能不顾,此恩不可不报。
既然今时心已碎,此生已无梦可寻,纵然丧命于此,就当这条命,在今日,还给了她罢……
一步一步,心痛难当,清泪划过眼角……
司空毓儿扶着楼梯扶手,竭力保持意识的清醒,坚持着走进那顶层。走上去才发现,那层的楼梯入口大开,可此处与别处不同,竟像是有机关暗嵌入在墙壁的某处,顶层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密室。走进之后,赫然发现,月姬昏倒在一根柱子旁。
环顾四周,这一层只有着一些极简单的摆设,只是司空毓儿惊讶地发现西面墙上挂着一幅陈旧的画像。画像中是两个容貌极佳的女子,一个抚琴,一个轻舞。而那轻舞的女子,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四周“哔剥”之声渐起,火势已经越过窗户,逐渐蔓延到塔楼内部……
“师父,徒儿来救你了!”
司空毓儿顾不得再去看那画像,匆忙扶起昏倒在地上的月姬,便往回走。
一步一步,她只觉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起来……
忽然,她眼前一片漆黑。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些画面,却不甚清晰。
耳边回响起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近。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越走越近。却是一个小女孩手执红菱,在林叶间嬉戏玩闹的情景……
“毓儿,你再胡闹,师傅就用戒尺打你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似一位中年男子,可是当她竭力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那男子的幻象消失,林间出现了一对恋人,男的英俊倜傥,女子温柔可人,站在一处十分相称,却是慕容燕和方柔。
“燕大哥!方柔嫂嫂!”司空毓儿想要扑上前去,正在这时,一道紫衣身影一跃而过,寒光一闪,长剑刺入慕容燕胸膛,血光四溅!
“啊!”方柔惊叫出声。
司空毓儿想要大叫,却不知为何,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血,鲜红的血流了出来,那紫衣人将长剑拔出,慕容燕应声倒地,而那紫衣人却回身冰冷地看向她……
司空毓儿正要喊出声,那紫衣人却将手中长剑向自己刺来!
他的剑刺穿自己的胸膛。
她奋力看着面前的人,想要问明缘由,那紫衣人手中的剑却又再次拔出,径直刺向自己的面上!
她躲闪不及,一下子跌了下去……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她跌进无尽的黑暗中,不断地坠落,坠落……
“你是谁?”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断地追问……
“我……我是谁……我不知道……”司空毓儿惊恐地应道。
“燕大哥!”司空毓儿痛苦地喊着,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
“她再美,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此生惟愿与君相濡以沫,死生不弃。”
……
那过去本已该风逝的的话语,一遍遍地在她的耳边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一遍又一遍,刺激着她的意识,令她头痛欲裂……
双拳越握越紧,她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
痛苦和仇恨骤然升腾……
恍惚中,面前寒光一闪而过,一道剑锋便向自己咽喉刺来。
“柴少康,快放了我母亲!”
司空毓儿应那剑风而动,骤然睁开眼睛。
一道紫色身影快速逼近,刺出那一剑的人,却是那紫衣人卓南风。
“少宫主,不可!”一声厉喝随之响起。待看时,却是绿衣。
雷电瞬间,司空毓儿本能地,拔出怀中红玉短箫,挡过那一击。
“卓、南、风,是你!”司空毓儿看着面前举剑向自己的南风,举箫立在原地,眼中满是恨意。
将月姬放下,她看着面前的人。
“卓南风,你,为何要杀了燕大哥?你为何忍心负我!我恨你!”司空毓儿声疾色厉,目光冰冷。
凤凰泣血
……
在古老的不死不灭的神话中,有一对神鸟。一为凤,一为凰。
它们本是天上的灵鸟,为天界中的逍遥眷侣,天上人间,遨游四海。
凤求凰,飞四方。
传说中,凤凰本是富贵不死之身,可以浴火涅槃,永生不死。
这种鸟一旦找到了自己的伴侣,便永生相随,至死不弃。
但是,凤凰本无泪。凤凰泪便是凤凰血。
一旦凤凰泣血,它们便会相爱相杀,永远失去永生的机会,从此陷入六道轮回,只能在世间忍受痛苦和磨难……
一曲心殇,祭凤凰泣血……
将月姬放下,司空毓儿面带怒容,目光寒如冰峰,看着面前的人。
“卓南风,你为何要杀了燕大哥?你为何忍心负我!我恨你!”司空毓儿声疾色厉,目光冰冷。
绿衣见状,顿时察觉有异。
“少宫主,你看清楚了,你面前的人,是你最心爱的寒星阁主!不是自在城城主柴少康啊!”冲到两人之间,绿衣想要唤醒两人。
“阁主,你不是说过,你要放下以前的仇恨,和少宫主一起远走高飞么!阁主,你们醒醒,快醒醒啊!”绿衣眼看着二人便要仇敌相见,却正是在这沙华寺大火蔓延,生死关头,情势危急万分的时刻,当下急的直欲落泪。
可是面前的两人,却如同化作石像一般,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我要杀了你,为燕大哥报仇!”金色鬼面后的司空毓儿说毕,运力与掌上,焰霜诀招招带着阴狠毒辣,向卓南风袭来。
卓南风看着戴着金色蝶形鬼面的司空毓儿,并没有说话,目光沉寂如水,却闪露杀机。
空气几乎要凝结,卓南风骤然发动,挥剑相对。剑气如虹,直贯天青要穴,以泰山压顶的气势,直逼敌手。
温热的塔楼之中,剑箫相撞击的杀伐之声骤起。
二人俱是使出极其冷酷的招数,只图取对方性命。
箫剑相接,剑气所到之处,塔楼中的紫曼沙华及木质窗棂应风而断——
司空毓儿使出焰霜决第九重,招招直取卓南风要害。掌中红白相间的光芒连连发动,袖中乌亮暗器频发,带着黑雾,绿衣一看,便知那暗器锋刃淬有剧毒……
卓南风则使出逍遥宫的无相神功,身形如幽魅般快速闪过那飞来的一枚枚追魂夺魄的暗器。紫色身形闪动之间,长剑所到之处,剑招处处杀着追至,剑影欲困住毓儿身形。
窗棂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火光闪动之中,沙华寺塔楼上的火势反被剑气助长。
两人的内力相距无几,此时俱是竭力相拼,损耗极大。
“少宫主,阁主,你们不要再打了!”绿衣再也按捺不住,痛哭出声。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个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竟然令原本深深相爱的二人,以死相拼!
可是,此刻的卓南风与司空毓儿,目光冰冷,招招狠毒,脑海中,心底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取对方性命!
司空毓儿的掌力阴狠凌厉,一掌掌,击在卓南风的身上,看得绿衣心胆俱碎。
而南风的剑气,一道道飞窜于四处,刺破了司空毓儿的衣衫,肌肤应声而破,衣袖随即被鲜血染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人最冷酷无情的拼杀,变成了一场筋疲力竭的消耗战。
两人内力耗损巨大,却经过长时间的拼杀,都已是疲惫不堪,剧烈地喘息着,却依旧不肯放过对方,苦苦支撑。
司空毓儿手中的焰霜诀,虽然由于严重内伤所制,威力渐消,却依旧惊人,身形苦苦痴缠与卓南风五步范围内,一掌掌寻隙而动。
卓南风的长剑亦并不示弱,剑气萦绕,剑锋的圈圈所到之处,杀机四伏。
终于在司空毓儿不备之际,卓南风一剑刺中司空毓儿左肩。
可是司空毓儿一掌挥开面前的人,竟似对自己的伤势无知无觉,依旧苦苦紧逼……
“少宫主,阁主……”绿衣此时早已将月姬扶起,靠在一处的柱子旁;她心忧如焚,唯恐自在城中的死士闯入,随时将众人围困。
沙华寺外,厮杀尚未停息。
“来人!去将小姐请到这里来。”此时的柴少康,负手而立,依旧站在看台之上。
一挥手,又命人搬来桌椅,他坐在那看台之上,如同看戏般,观望着沙华寺的火势。
正在柴少康笑得云淡风轻之时,忽然混乱的战阵内,出现了一小股骚乱。
一个怪异的身影,步伐十分奇特,飞快地游走在厮杀着的玄衣武士之间,所到之处,阻拦者应声而倒。而那些正在向沙华寺射箭的武士,一一被放到。
柴少康见到,竟是当日那林中鬼驼子口中的徒弟,那个其貌不扬的小驼子!
在这样的时刻,他居然出现在此地,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正在此时,千雨霏带着一众女婢走到看台之上,见了柴少康,话也不应,径直在椅上坐了,看着看台下的厮杀,见了那乱阵中的小驼子,也不觉惊讶,神色沉寂。
柴少康只思索了数秒钟。“今日的戏目可真是精彩!火烧沙华寺——自在城中可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精彩的戏目了,你说呢?”
见到是她来了,柴少康极其自然地笑问向千雨霏。
千雨霏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面前火势渐起的沙华寺,不置可否。
“他能够留在自在城数日之久而不被发现,只怕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吧。”柴少康看向千雨霏,话中所指,却是那小驼子。
“你说呢,好哥哥?”千雨霏不答反问,语出温柔。
“好哥哥,你好狠的心!如今嫂嫂被困在塔中,你却不肯出手相救。怪道嫂嫂心中没你,倒要跟别人远走高飞,双宿双栖了!”千雨霏巧笑倩兮。
柴少康听了,像是被触痛,冷哼一声。
正说话间,那小驼子便已突破了阻滞,也冲进入了沙华寺!
千雨霏暗暗叹息。这自在城,只怕今夜,又要多出一个冤魂了……
这小驼子日间来到自己的别院,在无人之时突然现身在自己面前,言辞恳切。
他拿出那颗能为自己续命的钢珠为信物,告诉她,自己是奉了她的叔父鬼驼子之遗命前来搭救。小驼子将两人相识的始末细节,一一道明。
而当千雨霏听到自己最后这位亲人也死在柴少康手上的时候,她震惊地几欲昏聩,连连后退,扶着案几,心哀不已。
可是就在那小驼子说要带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却只能木然摇头,只留下一滴伤心泪……
她的眼泪,早已流尽。
对柴少康的爱恨交加,已经令她无法再承受半分。
她拒绝了那小驼子的好意,告诉他自在城杀机四伏,命他速速离去,并暗暗立誓,自己一定要将一切做个了断。
她找到寒星,告诉她紫曼沙华的秘密。
在所有的事有个了断之前,她只想做一些补救。
而且,她要等,等一个绝佳的时机,复仇的时机……
小驼子执意坚守鬼驼子的遗愿,苦苦劝解无果,亦不肯离去。她只得在日间暗暗将他藏在阁楼中,不动声色,伺机将他放走。
只是而今,这小驼子似乎还要救他人,被卷入此间,只怕是凶多吉少!
柴少康端起案上的墨玉酒杯,十分享受地饮着杯中美酒。丝毫不曾计算出,变数的临近。
正在此时,谁也没有发现,一道灰衣身影,以迅若雷霆之势,悄悄出现在柴少康身后的大殿屋檐之上!
一弯冷月映照下,那人身影豁然跃下高阁,以石破天惊之势,一拳击向柴少康后心!
在那灰衣身影距自己五步之内之际,柴少康顿时察觉有异,忙翻身应对,接下那一拳。
来人内力雄劲深厚,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千雨霏见状,吃了一惊,起身避在看台一侧,静观其变。
来人掌下生风,正义不侵,挡住柴少康身形。然而令柴少康倍感诧异的是,来人的内功路数竟是,催风诀!
不慌不忙,柴少康以单掌相对,右手中紧握着的墨玉酒杯在应对中,不曾洒下半分!
一时双方收了势,柴少康悠然立在十步之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竟想不到,慕容一族的传人,在悄无声息地隐匿了十三年后,竟再次出现!”柴少康幽然踱着步子,笑道。
那灰衣人冷哼一声:“柴少康,十三年前,若不是你在暗中指使,勾结逍遥宫,使出借刀杀人的伎俩,又施计用银澈针留下我遮幕山庄的后人,好与逍遥宫相互制衡,我遮幕山庄又岂会在今日落得个人户凋零,儿孙们历尽艰辛的境地!”
“多谢你提醒了本座!哈哈哈!否则本座还真记不起来十三年前的事了!不过……听你方才所言,本座始知,当年的那次小小营谋,竟是十分了得!”
柴少康丢下手中的酒杯,缓缓地踱着步,作思量状,玩味地道:“就让本座来猜猜你是谁。”
“想那慕容羽已投身碧游门,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这慕容秋,在少林出家,月前也已早登极乐去了!哈哈哈!真真可笑,今时今日,遮幕山庄的后人们,竟沦落至斯!也只能到躲藏在这些修行清净之地,才能保住性命!本座猜,这除了他二人之外,能够忍辱负重,活到今日,又肯在这危急时刻现身为遮幕山庄的后人卓南风解围的人……” 柴少康语出讥讽,暗中察看着那灰衣人的神色。
“本座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柴少康愕然转身,唇上的弧度更是无羁。
说毕,柴少康走至看台一侧,看着已在一片火海中的沙华寺,指着那个方向道,语出惊人:“你是为她而来!”
千雨霏愣住了。那灰衣人丝毫不动。
“哈哈哈!好!今日,本座便成全你!”柴少康大笑起来。
“本座不会与你多做纠缠,若你自认能够进入沙华寺救人,并且能够安然无恙地出塔,你大可带你想救的人离去,本座绝不多加阻拦!”
那灰衣人听了,只道了一句:“柴少康,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此生罪孽深重,他日必会自悔!”
千雨霏正在纳罕二人的对话之际,那灰衣人却飞扑向柴少康,向他怀中一探,一个翻身,越过柴少康,径直向沙华寺的方向去了。
柴少康一惊,手向胸前一探,惊觉怀中紫曼沙华的解药已被那灰衣人拿去,却也只得作罢。重重一挥衣袖,柴少康看着那灰衣人的背影向沙华寺而去。“好深厚的内力!只可惜,一旦进入沙华寺,同样是有去无回!哈哈哈哈!”柴少康笑的肆意。
火势越来越猛,从塔楼的窗口不断蔓延而来。布幔,横梁,火势愈大。
柴少康戴着蝶形面具,兀自立在墙头,观察着那神秘灰衣人的动向,却并不出手。只见那灰衣人赤手空拳,进入战圈之中,竟以独特的内力将四周的玄衣武士隔空推出丈外,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可是沙华寺之内,卓南风和毓儿依旧在苦苦纠缠,只图取对方性命,才肯罢休……
卓南风的剑气凌厉超脱,司空毓儿身上数处已被长剑所伤,留下道道血痕,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司空毓儿手中的焰霜诀更是杀招狠毒,卓南风也已是身负重伤。
两人俱已是伤痕累累。
绿衣数次想要冲入战圈,将二人分开,却总被二人内力激荡下的剑气抵出在战圈之外。终于,绿衣受了司空毓儿一掌,摔落出阵外,口吐鲜血。
司空毓儿内伤初愈,久战不济,卓南风渐趋上风,密集的剑气圈出无数剑影,化作杀着,将她罩至其间……
司空毓儿惊急之下,连连后退——
恍如隔世
眼看着卓南风的长剑便要刺向毓儿前心,使出一招毙命的杀着之时,绿衣情急之下,一声大喝:“少宫主,万万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怪异的身影,在烟雾之中冲入顶楼,移形幻影之际,竟飞身至卓南风身前,一手中断木杖,劈开那挥来的长剑!
竟是——那小驼子!
卓南风见状,反手化起掌力,向来人重重一击!
小驼子始料未及,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
绿衣见到来人,不由惊异,想不到,那相貌丑陋的小驼子,竟如此深藏不露,功力绝非稀松平常。并且,他还在此时突然出现在自在城中,冒险为寒星挡下那一掌!
只是忧虑,他究竟是敌是友?
小驼子扶住隐隐作痛的胸口,与卓南风数步相对,神色镇定。
“她对你情深至此,你竟然,对她刀剑相向?!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她带走!”
说出这句话,就连慕容筠玉自己都倍感讶异,他从来都不知道,对寒星,他竟会有如此强烈的保护欲望。
司空毓儿对小驼子的到来浑然不觉。她已经将自己的真气几乎挥霍殆尽。苦苦支持,一双寒目依旧对上卓南风,掌间内里浮动,冷声道:
“卓南风,我要杀了你!”话音刚落,身形便再度向卓南风袭来!
见到此情此景,绿衣已是无法承受,赫然扑上前去,架住司空毓儿的掌力,含泪苦苦劝解道:
“阁主!再这样下去,你们二人都会因耗尽真气,内力衰竭而死,阁主,你快醒来吧!”
司空毓儿看着绿衣,眼中的冰冷,不曾融解半分。
“让开!”一掌弗动,绿衣便被司空毓儿挥倒在地。
卓南风见状,长剑亦再次直逼司空毓儿。
“小驼子!他们是中了毒,心魔所发,才会如此!若你是真心喜欢我家阁主,为了她好,就快让他们住手……”情急之下,绿衣忍住伤痛,向那场中的小驼子喊道。
小驼子一呆,再看那正恶斗的二人,惊觉事有蹊跷。
不再犹豫,小驼子跳入战圈,以短木杖劈开二人,想要阻止他二人缠斗。
“阻我者死!”岂料,见到小驼子加入战圈,卓南风与司空毓儿同时喝出这一句,一剑一掌,反而齐齐向那小驼子袭来。
慕容筠玉顿时大受掣肘,二人俱是拼了全力,你来我往,不死不休!自己匆忙应对,处境骤然变得十分艰难。
一道灰衣身影悄然出现在顶层塔楼中。却是那突然出现在自在城中的灰衣人。
他看了看正在场中恶斗的三人,继而扶起倒在地上的绿衣,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来给绿衣服下。
“幸而你魔障非深!这紫曼沙华的毒,心魔越深,中毒也就越深。即刻运功调息。否则,再过些时刻,你也会向他们一样,入了魔怔了。”
绿衣惊异地看着那灰衣人,却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只得吃了药,调息片刻。
就连慕容筠玉也心中惊异。来人,竟是当日在麒麟山后山墓中引自己与那紫衣人练成催风诀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放下绿衣,右掌指尖一弹,一颗药丸便飞向场中的小驼子。
慕容筠玉在一旁听得真切,知那药丸是解药,只得接过那药丸,一边迎战,一面寻得间隙服下。
那灰衣人看着场中正在苦战的慕容筠玉,点点头道:“想不到,短短数月未见,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慕容筠玉听了那灰衣人的话音似有弦外之意,心中不解,因而应付着南风与毓儿的招数,急急问了一句:“前辈……再度相见,必是有缘!敢问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令晚辈有如此熟悉亲近之感?”
谁知那灰衣人竟不答话,也不管正在打斗的三人,径直走向月姬身旁,探手查看她的脉息。
“宫主她……”绿衣却待要问,那灰衣人只摇了摇头。
月姬体内紫曼沙华之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药石无灵,气息渐绝。
灰衣人面上竟现出哀绝之色。
想不到,他终究是来迟了。
灰衣人扶起月姬,盘膝而坐,运内力于掌上,一股真气徐徐注入,只欲为月姬续上心脉,生死全凭天命。
余息尚存的月姬,经内力冲调,悠悠转醒。
那灰衣人收了掌,将月姬轻轻揽入怀中……
“宫主!”绿衣见状,顿觉来人行为冒犯,想要阻止,惊呼出声。
“月姬,我来见你了——”
那灰衣人渭然道。
月姬依稀睁开双眼,看着拥着自己的人。
那灰衣人缓缓取下自己的面巾。
韶华辗转,光阴如梭,十三年如水流逝,来人容颜依旧,却只是鬓角已添华发。
“你来了……”月姬眼中忽现欣喜,却有泪盈动:“你可知道,这十三年来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对不起,我来迟了……”那灰衣人痛声道,竟似也要落泪。
“我要走了,你才来看我……才来……看我们的孩子……”月姬语出无力。
又看了一眼在场中苦苦相搏的三人,那灰衣人点了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她——曾与他相遇,相知,直至深爱……
他——曾无心辜负身边的数位女子,两世为人,却心只为一人所系……
种种阴差阳错,斯人已如流水逝。伊人徒劳牵挂,空憔悴……
当堪折的花枝已被错过,至死不渝的誓言是否,都只剩下一些哀歌怨曲?
往事已成灰,相恋的人的离别,都只化作一些凄美的浅影……
“当日,我曾下重手,要取你性命……你不怨我,恨我?”月姬泪眼朦胧。
“月姬,那些都不重要了。若非我愚钝无知,又岂会让当年的你,在遮暮山庄之中为我蹉跎了那么多年的时光?此生你我错过太多太多,如今,我不能再错过了。”
“真的么……”月姬唇边漾起一丝浅笑,竟是异常的满足。“那我此生便无憾无悔了……”
伸出手来,月姬指向西墙上的那幅画,嘴唇张了几张,却说不出。
那灰衣人回头,看向那西墙上的画像。
一时就连绿衣和正在打斗的慕容筠玉,都看向那画像。
两人虽猜度不出那灰衣人和月姬的关系,但都能看出那灰衣人眼底对月姬的深情,猜那二人非是寻常关系可比。听那灰衣人与月姬的对话,竟像是一对分别了多年的恋人?!
绿衣惊异地看着那画中的人,其中一个轻舞的女子,竟和寒星阁主有几分神似。
“那画中轻舞的女子,和阁主……”绿衣喃喃道。
放下月姬,那灰衣人走到那半墙高的案旁,仔细端详那幅画中抚琴,轻舞之人。
当看到那抚琴之人的面容之时,那灰衣人亦是露出十分惊异的神色。灰衣人用手摸索那墙面,只听得“豁”的一声,那墙后竟现出一道暗格来。
暗格后赫然现出三个排位。
那灰衣人拿起那三个排位,只见那上面分别写着“自在城城主柴天霸之灵位”,“木容冰心夫人之灵位”,“上官墨玉夫人之灵位”。
“木容冰心……”那灰衣人低声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声叹息,竟似十分神伤一般,将那三个排位放回原位,将暗格收了,走回月姬身旁。
“你不用担心。我们,总要给孩子们留些事情来做才好啊。”他柔声对月姬说道。
月姬看着那灰衣人,眼中满是深情,点点头。
“待我先把孩子们的事情料理好,片刻便回。”那灰衣人道。
月姬点点头。
那灰衣人来到塔楼中央,慕容筠玉正在苦苦支持。
纵然卓南风与司空毓儿真气即将耗尽,招数渐渐呈弱势,合力相对,慕容筠玉也是连连受创。
塔楼火势越来越猛,浓烟熏的众人眼前都生涩起来。紫曼沙华的香味在烈火的焚烧下,越加浓烈,似乎要在这最后时刻释放殆尽一般。
灰衣人此时再也不迟疑,闪身跳入战圈,以强劲的内力运于双掌,一掌击向司空毓儿右肩,一掌击向南风面上。
司空毓儿中掌后撤,那灰衣人乍然从袖中弹出一粒石子,直击向她肩上府池穴。霎时,她便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半分,只是双眼,依旧仇恨地盯着卓南风。
灰衣人继而跃向卓南风,在他天灵盖上又是一掌:“吾儿快快醒来,将那些蒙滞心目的孽障通通抛去!”
卓南风受那一掌重击,昏惑的意识醒了几分,迷蒙中看见一个灰衣人正站在自己面前,那面容竟是如此熟悉……
灰衣人伸手一探,卓南风腰间的一个描金令牌便被解下。
他蓦然转身,看向慕容筠玉:“速速拿着这面令牌,召唤金银紫碧四使,带着逍遥宫的门徒护送他们离开。记住,这里,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要回来了。”
慕容筠玉不解何意,想那前辈自有安排,加之情势危急,便只得将那令牌接过,忙转身下了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