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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说话的,正是那年幼者,海棠门门主海棠夫人最喜爱的徒弟,婉清。

海棠夫人花见芳见到是自己的徒弟,幽然回神。

“师父,您突然离开分舵,行踪也不告诉门中的师姐师妹们,大家还以为您不见了,正在城中各处寻您呢!”大师姐婉秋担忧地道。

“师父,这里风大,当心身体!”婉清担心花见芳的安危,忙将备好的披风給花见芳披上,又将暖炉递进师父手中。

花见芳深感爱徒们的关心,抱着暖炉,也只是道:“师傅没事,只是独自出来走走。婉秋,你去告诉大家,让大家都速速撤回,早点歇了吧。”

“是,师父。”婉秋接了令,便下了城楼。

海棠夫人

待婉秋走后,花见芳依旧立在那里,如同陷入沉思一般。

夜色越来越深,雪花渐渐飘落,寒气侵浸着骨髓,让人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婉清再也忍不住。为何今夜,师父看起来是如此伤心?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由上前道:“师父,婉清见您神色之间,愁绪难解,究竟发生了何事?”

海棠门自建立以来,门中大小事务,都是由她们的师父海棠夫人花见芳一手亲自打理。多年来,海棠门经历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风浪,海棠夫人也更是靠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赢得了武林同道人士的尊重相攘。相形之下,花见芳的心血亦没有白费,虽然海棠门建派时间比不上少林武当,花见芳一手自创的海棠剑法在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正宗。可是令婉清惊异的是,自她五岁起被花见芳在街头捡回带入海棠门学艺以来,她从不曾见到过师父这般模样!

花见芳并没回答,只是幽然一叹道:“我们回去罢。”

待到二人冒雪回到海棠门洛阳分舵之所在,见了众门徒,门中才稍稍松懈。婉清为花见芳备了些参汤送入房中,便奉命回去安歇了。

夜间,婉清醒来如厕,经过师父花见芳的门前的时候,赫然发现门内客厅还亮着灯。

一个小师妹正端着茶水从廊下走来。

“婉清师姐。”那小师妹见到婉清,打了个照面。

“师妹,师父有客来访?”晚清问道。

“正是。是师父的义父东方清衡盟主。”

“哦?!”婉清惊异了,这个时辰,东方盟主怎么会突然到访?

“让我来吧。”婉清接过茶水,命师妹回去歇了,自己往门下走去。却不想,刚走到窗下,便听到屋内的谈话声。

“义父,芳儿让义父失望了。还请义父责罚!”是师父花见芳的声音。那声音竟似刚刚哭过,还有些倦怠。

“芳儿,你要义父责罚你什么?”东方清衡的声音不疾不徐,沉劲沧桑。

“是责罚你暗中将遮幕山庄的后人救起,藏匿在海棠门十三年,还是责罚你不该苦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子,二十多年来矢志不渝?”

听到这些话,立在窗外的婉清震惊得无以附加,几乎要惊叫出声,忙用一只手捂上自己的嘴巴,呆在原地,双脚再也不敢移动半步——

师父竟将一个男子藏匿在门中十三年之久!

那个人,竟然还是师父的意中人……

“芳儿,再也没有谁比义父更了解我女儿的苦心的了。”东方清衡叹道。

“义父为你心痛惋惜还来不及,又岂会忍心责罚于你?”

二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静夜,却清晰可辨。

“今日我见到西方火起,又惊闻慕容枫现身于自在城,沙华寺被毁的消息,便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也许,天意注定,该当如此。”

东方清衡手扶颌下长须,心中不由再次回想起当年遮暮山庄的盛况,如今故友一族人脉凋零,实在不胜慨叹。

“义父……”花见芳跪在东方清衡面前。

“义父——当年慕容伯父在麒麟山遇害,我们回返营救之时已经太迟。芳儿偶遇救下慕容枫的碧游公子,并受他所托,在我们回程的路上将慕容枫暗中带回门中。至于让他隐匿身份,藏于海棠门,也是为了让他暗存韬晦,以便他日后伺机重振遮暮山庄。”

“你可知道,海棠门乃是女子剑清静之地,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声名便会被毁于一旦。”东方清衡又道。

“芳儿知道,可是芳儿并不后悔。”花见芳始终跪倒在东方清衡面前,不肯起来。

“世人皆知我东方清衡有一个八面玲珑,禀赋异常的女儿海棠夫人。都道她独立撑起海棠门,气度非常人可比,眼高于顶,寻常男子俱是瞧不上的。又岂会知道,我的芳儿早在多年前便已心结难解,再也走不出了。”

“唉……如今想来,你为了让他免于自在城和逍遥宫两家的追杀,将他藏匿十三年,这份苦心,他却依旧不为所动,我那世侄枫儿,也太过铁石心肠了。”东方清衡摇头道。

“义父,这是芳儿心甘情愿的,不能怪他。芳儿虽然曾倾慕于他,如今,早已放下了。”花见芳低声道。

“果真?若你真的放下,这十三年来,你又岂会与他守望相助至今,始终孤身一人?”

“我……”花见芳无言以对。

东方清衡扶起女儿,又道:“唉!叹只叹,你二人注定了此生无缘,你还是,把他忘了罢——”

花见芳道:“义父,芳儿自由是个孤儿,漂泊无依。幸蒙义父怜悯,将芳儿收养在身边,苦心教导。芳儿能有今日的武学造诣,全是义父的悉心□所致。义父的养育之恩不敢忘。芳儿只盼能够壮大海棠门,为义父和武林分忧。眼下南北局势动荡不安,朝廷腐败,风雨飘摇,武林人士更是群情激涌,人人都欲为国出力。在这紧要关头,芳儿绝不会因儿女情长而误了匡扶武林正义的大局。”

东方清衡听了,又是一声叹息。“如此,义父便不再多说什么了。逝者已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花见芳只得点头。

“时候也不早了,你好生歇了吧。”

东方清衡起身,便要离去。

立在窗外的婉清,此刻早已是惊骇地无以复加,匆忙逃离窗下,神色惊慌狼狈。

番外之花见芳相濡以沫篇

二十多年前,她正值双十韶华,正是女子最美的年纪。

义父东方清衡为与慕容长风结成亲家,亲自为花见芳登门提亲,不想却被慕容枫断然拒绝。

可是,没过多久,花见芳便听闻他娶了南宫剑南宫世家的千金南宫蕊儿为妻。

她曾深受其苦,可是决意一心随义父苦修剑艺,婉拒了义父为自己安排的数门婚事,任凭韶华蹉跎。

再后来,数年后,她已韶华不再,海棠门却初具盛名。三十岁上,听闻他又娶了一个妾室,名叫月姬,别具才情,得慕容枫深爱。

她曾困惑不解,为何这个男子,宁愿娶下那个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南宫蕊儿,也要拒了义父的提亲?

即便罔顾南宫蕊儿,为何他,宁肯娶一个青楼女子,也对自己不屑一顾……

亦或是,他本是一个无爱薄情的男子?!

直到她听闻他对那位妾室月姬的宠爱,她便知道,她彻底的败了。

纵使一番深情,亦再不曾与人提及只言片语。任凭岁月荏苒,年华空逝去。

多年过去,恍如隔世。逢遮暮山庄遇到大难,她将他从碧游公子手中救下他,将他藏匿与海棠门,在暗中扶助他,一守就是十三年。

在这十三年中,她知他思乡心切,每年都会答应,亲自代他前往遮暮山庄祭拜。

可是也就是在那次前去遮幕山庄,偶遇自在城城主柴少康暗袭慕容筠玉等人之时,她才发现,原来,每年他都会背着自己,悄悄亲自来到遮幕山庄凭吊。

她知道,在他心中,依旧深爱着那个叫做月姬的女人,尽管她连累遮幕山庄被毁,尽管她亲手取他性命……

可是,那个女子,也是深爱着他的不是么……

当日碧游公子将奄奄一息的慕容枫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他们都发现,月姬出手只是封住了他周身几处大穴,保他精气不受外毒侵害,并非是真的要取他性命……

就这样,她守着他,为他如海棠般静静绽放,空耗这似水年华……

若说两人向来情浅,二人之间却又有着云天义气,相守相望,早已难分彼此,只是依旧难逾男女之情一分半步。

舍情取义,却依旧是这般结果,教人如何不伤悲?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只叹此生,纵使相识相知相守,也唯有长相忆,空牵挂……

番外之慕容枫相忘江湖篇

在藏匿在海棠门的无数个日子里,他总是一人独自静立在静室发呆。

而花见芳也总是静悄悄地站在他身后,无声地陪着他。

他知道,却并不阻拦。

他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意。

可是,熟谙彼此的两个人,却从不对彼此说破道明。

他岂会不知花见芳的满腔深情厚意。只是,此生,他注定要辜负。

二十多年前,他回拒了东方清衡的提亲,辜负了花见芳,辜负了那个为他心系了一生的女子。

娶南宫蕊儿是奉父母之命,以求两个武林世家的友善相济。他对南宫蕊儿无爱,这令他每每心生愧疚。

因为家族声望,亲族的期待,他忙于为父亲分忧,终日缠身于武林事务。他有幸遇见了心中唯一真正深爱的女子月姬,却更辜负了月姬。深爱却无力负担足够的关心,只因一场误会,两个真心人从此远离,只最后一眼,便已相隔万水千山……

当自己藏匿于海棠门静室的时候,无数次,花见芳站在自己身后,静默无言,只因着一份“孤独”和“陪伴”。

他并非是铁石心肠。

有一些时刻,他几乎就要为这个女子心动。

当他静立在窗前的时候,回想着两人相守的点点滴滴,他几乎就要动容,就要回头。

她没有出声,可是面对那份无法言说的深情,他险些要败得片甲不留……

他是孤独的。居人篱下,家园被毁,身份、名望、地位、尊严都早已丧失殆尽。他有的太少太少,也只剩下心头的些许对真爱的记忆还残存着温热,而她呢?

她也是孤独的,不论世人眼中的她多么坚强,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只是这个女子,太过倔强了,倔强到从不希冀依靠……

可是他亦知道,这个女子,绝非寻常的女子。她对自己的深情,绝不可以以寻常的情爱来回报,那样便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他更知道,一旦他回头,她心底仅存的意念和尊严便会全部倒塌,化作灰烬,瓦砾无存。

纵然他回头,她亦是绝不会接受自己的怜悯的。

他已经“死”过一次。在“前世”里,他已辜负了三个女子——

那么“今生”,就让他只为一人,将深爱封存……

为且只为一人。

于是静默无言,变成了最好的默契。

她是“孤独”的,也需要“陪伴”。

所以谁都不忍去打破这静默。

在他们之间,有的只是舍情取义之后的相濡以沫。

可是,相濡以沫过后,他们终究难逃相忘于江湖的结局……

冷氏三少

洛阳街头。

人群熙攘,车水马龙。所有的景象都如同平日一般,波澜不惊。

世间事,只有两件。关与无关之事。

世间关与无关之事,关心则乱,无关乎则无关痛痒。

无关之人,难知波澜不惊中暗流下的涌动。是以,无关之人得以拥有无关的平和之福。关心之人,注定了深陷囹圄,难以超脱。关与无关之事,皆存一念之间。关与无关,这其中的因果,谁能参破?

惠海斋。

这里是洛阳城首富,中原黄河以北最大的古董商,冷氏古董商号的总店。洛阳城首富,冷氏一族,精于古董买卖,其旗下所经营的各色玉器古玩,字画珍宝,珐琅瓷器,流通黄河内外,更是远贩西域大食、波斯等国。

当年,冷氏数代继承人在宋土东南西北四处奔走,不辞艰辛,跋涉万里,打通了西域数国皇室的通行许可,历时百年,打下古董界一派江山。中原古董商人,历经百年的淀凛沉浮,竟无人能望其项背。不论是多么珍稀少有的产自北疆或西域的香料、珠宝,没有冷氏网罗不到,找不来的名目。冷氏在古董界的江山稳固之后,更是在全国各处设立分号,四处搜罗珍奇古玩,南北各商号互通有无,生意更是欣欣向荣之景。

纷纷扬扬的雪还没有停。然而,在百姓,似乎这一年的冬天,雪来得相当的迟。

店中的伙计们匆匆忙忙地清理着长街之前的积雪。之所以如此忙碌,是因为新年已近,冷氏惠海斋的主人在京城料理完一方各大小分店事宜,不日即将赶回洛阳。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惠海斋长门前却热闹异常。

从清早起,只至日上三竿,各个洛阳城中的商界名流,达官贵人,纷纷派麾下管家,司礼登门,送上裱贴和各色礼物,只为恭迎惠海斋的主人回返洛阳。

小厮们进进出出,各府的来人均不敢怠慢,恭敬地迎来送往,谈笑寒暄,将贺礼一一收好入名造册。人流不息如龙,惠海斋是十分热闹。大冷的冬日,忙碌的小厮竟额上冒汗,帽顶热气升腾。

更有甚者,一些名门望族的佳丽名媛,此时更是遣心腹丫鬟随从送来花笺,这些个丫鬟们行动遮遮掩掩,言辞闪烁,欲言还休,惟恐被人窥破自家小姐的行迹,会被人耻笑了去,种种忸怩,只

为邀请这位冷氏主人回返洛阳后过府一叙……

这是为何?究竟这冷氏的主家是何等样的人物,竟赢得洛阳城中各界人士青睐至此?

莫非,这冷氏的主人生得手眼通天,有驾云御风之能,翻山倒海之术?

非也非也。这冷氏的主人,并非手眼通天,但却是人中龙凤,有着过人的手段。

此人年不过三十,年纪之轻,出乎众多商场鹤发苍龄敌手的预料。这位冷氏主人,不仅谙于经济之道,生的更是俊美绝伦,聪慧异常。人言他,常混迹风月场中,斌性翩翩,风流多情,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胸怀韬略,吐字成珠。冷氏三少不仅能文,武艺亦通。使得一把千年玄铁打铸而成的黑色铁扇,所到之处,风度逼人。一双凤目,时而威慑,时而含情——眉目思量之间,不知有多少商人败于阵下,亦不知有多少少女为其芳心自失……

此人并非手眼通天,却具有通天的人际脉络,上至达官显贵,下至三教九流,无所不交,人称洛阳“小孟尝”。

此人为同辈姐妹中的独子,只因排行老三,与其熟谙之人,又称他“冷三少”。

正是这冷三少,一趟京城之行谒毕,回转洛阳,轰动数里显贵,引发无数追捧……

雪还在下,两名在街前打扫的小厮将门前半尺有余的积雪清理完毕,站在廊下闲聊休息。

一个掸着身上的雪花道:“三少的车马什么时候才到?”

另一个道:“听管家说,三少的车队先行,最迟天黑回来。这次回来,一定又是……嘿嘿!”说着,便露出熠熠的神色。

“怎的?”前者疑问。

“这还用问?三少哪次出行回来,车队不是满载奇珍?”后者讥笑道。“真是不知三少到底使了什么神通,每次搜罗回来的珍宝都是价值连城啊!”

“是是是——说起生意,三少果真是好手段!”前者竖起拇指,心中说不清的崇敬羡慕之感。

“这话说起来,年关将近,届时新年一过,三少的诞辰又到了!到时一定会轰动全城!”

“那是自然!今年可是三少三十岁的寿诞,正月十五上元灯节那天,少不了又是一番庆贺!今年三少寿宴上,放机灵些,我敢打赌,我们大开眼界的机会,来了——”后者一脸的眉飞色舞。

“哦?三少素喜结交朋友,每年三少寿辰,府里都是大摆筵席,那银子花的如流水,三少从不吝啬,那阵仗,啧啧啧——怎的,难不成今年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前者问道。

“这个么……嘿嘿,我就要卖个官司了!你就瞧好吧,今年的寿诞一定轰动四海!”

“哦?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你就别卖官司了!”前者心里急痒难耐。

后者看前后无人,这时压低了声音凑在那人耳边道:“就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听园子里的人说,今年三少寿诞,会有人前来献宝。”

“献宝?”前者听了,嗤之以鼻。“这不稀奇,每年府里迎来送往给三少献宝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是名副其实的宝贝?”

“这你就见识短了吧?你也不想想,以前献宝的人,那都是些什么人?!这次若非事先查明底细的,怎么会让他到三少寿宴上来卖弄?难不成要他当场折了三少的颜面?”后者冷哼一声。

“哦哦!哦!是是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前者顿悟。“那这次来人献的是什么宝贝?”

“这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听说,这次来献的宝贝非同小可,是一件江湖上各路人士都欲抢到手的宝贝,就连三少本人也被惊动。来人也是臊气,张嘴就撂下话非三少的寿诞不献。这不,三少才特准他在元宵灯节那天的寿宴上耍宝。”

“那这么说,今年一准是好戏连台了!”前者话中难掩的兴奋。

“可不是!这雪还没停!走吧,进园子去!”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往门内去了……

雪花飞舞,西风凛冽。

冬日的天,亮的迟,昏的早。太阳刚落,天色便已黑了下来。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个少年,蓦然无声地走进了路边的驿站。

他头戴纱笠,路人看不大清楚他的容貌。他满身风雪,形容带有倦色,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这里地处郊外,此时已是黄昏,山路上一片寂静,被白雪覆盖,少有人走。

他拍下身上的雪花,走进驿站阁楼下的草棚。

草棚外简陋的马厩里,几匹马懒懒地吃着草料。

那草棚是从阁楼下面延伸出来搭建而成,棚顶都是厚厚的积雪。这个时间,草棚大堂中人数不多,西角靠窗,只有几个投宿的武林人士模样的人在那里喝酒闲聊。

见到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子,那几个武林人士自顾畅饮。

“小二,给我来几个包子,一碗哨子面,一份牛肉,一壶酒,再来几个烧饼带走的。”那少年声音并不大,并未引起屋内其他人的注意。小二哥眼尖腿勤,忙应了,不时为那少年一一端上。

草棚四周都是简陋的挡棚,西风顺着缝隙呼呼地刮进来,愈显深冬的寒冷。

草棚中央的炭火盆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伴随着那些武林人士肆意憨爽的笑声,愈显冬夜的凄清惆怅……

那少年,手持酒杯,兀自安静地饮着,却又如同在思考着什么一般……

在他身侧不远处,炭火盆中的火苗跳跃着,如同那一夜,久久不息的沙华寺的大火……

那一夜的大火……

那少年一抬手,将杯中的酒喝下……

正在这时,一角处几个武林人士的谈话声传来。

“你们听说没?”讲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就在半个月前自在城与逍遥宫一场恶斗,月姬丧命,逍遥宫元气大伤,如今的自在城一方独大!自在城城主柴少康更是气焰盛极一时!”一个彪形佩刀大汉,声音低沉,因为自己活得一手情报,施施自得。

“听说了!曾几何时,那逍遥宫主月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算是叱咤武林一时的人物。只是万万想不到,会败在那自在城城主柴少康手里!还有那寒星,自那恶战之后,被两家追杀,近几日却在江湖上消失了踪影!”一时有人应道。

“真是可惜啊!想来当日那寒星风光无限,被她师父月姬宠爱一时,又嫁入自在城做了城主夫人,这才不到半年的光景,月姬丧命,逍遥宫遭到自在城重创,寒星就被逐出逍遥宫,受到两方的追杀,成了丧家之犬!”一个青衣壮汉言语中皆是讥讽。

“哈哈哈!王兄,你怎地这般怜香惜玉起来!只不过,这寒星又岂是你能消受得起的!想这寒星,生的是艳如桃李,却又冷若冰霜,一出道便仗着她师父逍遥宫主的宠爱,杀人无数。这个女人不仅心肠狠毒,手段残忍,更是无耻放荡,水性杨花!她手上只单白云山庄一件案子,就有数百条人命!她先是跟了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又嫁自在城城主柴少康,如今群起而攻之,落得如此下场,也算罪有应得!”那彪形佩刀大汉,出言揶揄那青衣大汉,却又恶言贬扼寒星。

“听说如今与寒星曾结下梁子的各路人士都在四处捉拿她,都欲杀之而后快。想那寒星是见情势躲起来了!”又有人嚷道。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这样的妖女,武林同道人人得而诛之!来来来!干!”一时数人酣笑,举起酒杯。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色狐裘大衣的英俊男子,在一个随侍的陪同下,从楼上的雅室出来,由木梯走了下来。一袭白袍,神色沉寂,眉宇英挺,难掩其特有的风流贵气。

听到那几个武林人士的喧闹,那男子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他走进大堂居中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抬手示意,那随侍会意,匆忙前去安排酒菜。

慕容筠玉这厢早已听的是怒火中烧……

不动声色。喝着杯中的酒,筠玉微微抬头,看看那一角的草棚,脚下一跺,地上一块小石头便被震起。

慕容筠玉故作举双手杯饮酒之状,左手放下之时随手一摆,便将那小石块不显山不露水地打了出去……

那小石头带着气劲,直直飞向那草棚一角的木梁。

那大堂上的横梁本就年深日久,腐朽失修,慕容筠玉扔出的那小石头,带着他两成的内力气劲,直直地打了上去,威力不小。

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那一角的屋檐便应声而断,屋檐上的断落的横梁断瓦夹着积雪和草叶,直直地砸落向坐在窗下的那桌武林人士身上!

“啊呀呀!”这一下那一桌人都吃惊不小,躲闪不及,四散奔逃——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所有的人都顿觉一阵寒意。

“呸!小二,这是怎么回事!搅了老子喝酒的雅兴!”那彪形大汉气的胡子都要竖起来.

小二哥见了慌忙上前去陪不是:“诸位客官……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小店的错,这屋顶年深日久,已经很久没有修了,想是积雪太重,压断了木梁!真是不巧,扫了各位客官的雅兴……方才的酒菜,小店再给各位依样重置,重置!”

那几个人口中依旧骂骂咧咧,却也只得换了一桌,继续闲言碎语。

一丝笑意扯过嘴角,慕容筠玉轻扶斗笠,留下碎银,走出草棚。

堂中的那英俊白衣男子悄无声息地看着慕容筠玉走出草堂,目光熠熠。

“三少,要不要我去把那个人叫回来——”身旁的侍从公孙兰轩熟稔那白衣男子的好友斌性,低声问道。

“不必。我们,会再见的。”

说着,那双凤目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背影,直至他消失在雪中不见。

“吩咐下去,我们即刻入城。”

“是。”

牡丹阁。

金兽炉中,余香袅袅。

金牡丹倚在芙蓉榻上,眉头微沉,昏昏欲睡……

他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她了。

她为什么要想起他,尤其分明知道他是如此对待自己,却依旧难以割舍?

那个冷酷而而又妖冶的男子,是她心底永远的痛……

正在意倦神怠之际,冷不防一双冰冷的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啊——”金牡丹匆忙睁开眼睛,抓住来人的手:“你来了!”声音中难掩的欣喜之色。

可是在看到来人之后,那双美丽的眼睛却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失望之意。

“三少……是你!”

“牡丹,是我!”冷三少开心地笑着,舒服地揽过牡丹,倚在芙蓉榻上。一双凤目,带着欢快的笑意,不住地睨着牡丹,就是瞧着。

就是那双眼睛,明亮的眼睛,眼底的情意,有时,甚至令牡丹都难以自持。

她金牡丹曾阅人无数,只是遇到冷三少,她竟不识,他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三少,您不是去了京城,怎么这时回来了?”牡丹笑意吟吟。

“不错,我费尽心思,尽快完成那边的事务连夜赶回来,为的就是尽早见到你。”

三少说着,伸出手来,在金牡丹的带着优雅弧度的鼻梁上轻轻地勾了一下,说不尽的宠溺。

“三少,我……”牡丹心头一热,感受着来人微凉的体温,和宽阔的胸膛,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他饮着风雪,只为了尽早见自己一面,是真的么?不由地在心底自嘲笑自己,女人啊女人,尽管不识真情假意,却依旧禁不住甜言蜜语。

“别说话。我实在是累坏了,让我在你这里好好歇一会……”

冷三少闭了眼睛,抱着牡丹,竟似真的十分疲惫。

牡丹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心中五味难陈。

“牡丹,我实在是想念你。在京城的时候,总是在想你的样子,想你的舞姿。”

“今年元宵佳节,在我的寿宴上,再为我舞一曲,好么,就一曲——”

“三少……”牡丹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痛苦。

“别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到时牡丹一定会艳惊四座,技压当场。”冷三少抓住牡丹的柔荑,眼底笑意暖暖。说毕,抱住牡丹,睡到在芙蓉榻上。

金牡丹沉默了。看着身下的男子,感受着他胸膛中温热的心跳。这个男子,总是说,拥着自己入睡,便会觉得莫名的安定。他对自己万分宠溺,却敬重有礼,从不委屈自己的意思。在他身上,她找到了久违的被呵护的感觉。

也许,只因这一丝丝的贪图,她注定了沉沦——

机缘难悟

慕容筠玉一路饮着风雪,走回洛阳城北的那片密林中。

从一株苍松树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包袱,那里面是他暗藏的小驼子的乔装行头。把人皮面具带好,筠玉换回那件灰暗的行头,把头发抓乱,拿着那把藏有催风剑的断木杖,摇身一变,又成了面容丑陋不堪,身形矮小的小驼子。

走近那“一叶障目”阵前,想着那林间的小木屋,筠玉心中不由涌起一阵苦涩。

胡乱地抓了一通本就很凌乱的头发,他灿然一笑,不由对自己道:“小驼子,既然你不肯相信,为什么不去证实呢!”

说完这句话,顿觉信心百倍,便向阵中行去。

林内很是安静。

大战那一夜……

筠玉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一夜的事情。

他们已经躲在这里半月有余。期间她的伤一直反复。可是,最近的这次,她昏迷了五天五夜,实在是令他万分担心。

可是后来她醒来之后。

刚推门走进小屋,便觉颈后一阵凉意……

一把匕首悄悄地横在自己颈上,冬夜里格外地冰寒彻骨。

“说!到底怎样才能离开这间小屋?!这屋外的阵法,如何破解?!”她的声音并不大,带着杀气,在暗夜中格外地冰冷。

对——这就是她醒来之后对他的态度,身受重伤,却依旧顽固地想要离开这间小屋……

他把她救了回来,却安置在这里,不放她离去,她不免会有所误解。

她已将自己的行径看做是登徒子无疑,但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区区虚名,不足挂齿。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到了。那夜之后,逍遥宫四大护法率领残部退回了江南,逍遥宫少宫主卓南风至今生死不明,现在的逍遥宫群龙无首……”慕容筠玉从怀中取出带回的食物,不管她的追问,只是说道。

司空毓儿只觉心中如同翻山倒海。生死不明……生死不明……

泪,不由自知,便悄悄涌了上来。

不。她一定要去找他。至少让她知道,亲眼看到,他还活着……

虽然那夜,她心中本如同一片死灰,可是,在现在得知他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她无法再保持冷静!

她为什么要狠心远离他……如果早知道结局如此,她宁愿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愿和他厮守在一起!

“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走出这里?”司空毓儿继续冷声追问道。

“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怎么走出这里。你可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追拿你么?”慕容筠玉丝毫不畏惧身后的冰冷目光,反而心头一阵坦然,直直地说道。

寒星沉声不语。

一滴冰凉的泪流了下来,司空毓儿拼命想要忍住,却发现它不听使唤。

筠玉察觉有异,微微侧身,看到她面上的泪痕。

她一定是又想起了他。

慕容筠玉眼睛骨碌一转,嘴边扬起一丝笑意,继而油腔滑调道:“想我小驼子,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你救出来,原本是打算讨你回来做老婆的,难道要我竹篮打水一场空,看你惨死在林外——”满嘴的戏谑。

他知道,只有这样,惹她生气,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她伤心,更何况,他已答应了那紫衣人,要好好照顾她……

“你……住口!”司空毓儿勃然大怒。

这十几日来,慕容筠玉虽然屡被寒星呵斥,然而他已然熟谙了寒星的斌性。正如当日的白兄弟一般,有时固执的不可理喻,却面上死撑,嘴硬心软……

自从那日在洛阳城外得知,她就是自己的白兄弟的时候,他常暗自后悔,当日在少室山下,他与她一同泛舟江上,他为何会做出与她一刀两断的幼稚行为来。

他始终念念不忘,扬州街头的那白衣女子,还有那与自己把臂同游长江美景的白兄弟。他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心底,可为什么,她一定要这样对自己……

他很生气。气的是,她对自己的不公。在所有发生的事情当中,他明明是当事人,可却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她剥夺了自己所有的权利,如今,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趣的是,如今,局面有些调转,当初被救的人,如今却成了救人的那个。

既然你曾用白兄弟的身份来欺骗我,那么这回我扮成小驼子来面对你,我们扯平了……

“你想让我住口?那也行,你杀了我,包你耳根清净!我小驼子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杀了你的救命恩人的!反正你杀了我,也走不出这里!”慕容筠玉故作一副吃定她的样子。

“你——”司空毓儿这厢,怒不可言,一时气急,血气上涌,触发了伤患,忍不住轻咳出声:

“你……咳咳……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咳咳……”

听到寒星咳嗽,慕容筠玉忽然转身,放下嘴仗,十分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丝毫不顾忌转身之际,寒星依旧固执地紧握那匕首,脖间便被划破一道血痕。

“你……”寒星见状,心中一丝不忍,不由地后退一步。

慕容筠玉吃痛,低吟出声。却依旧不顾,仍上前一步,道:“你快坐下,让我来为你运功疗伤!”

说毕,拉起司空毓儿的手臂,便扶她坐下。

她惊异地看着面前的小驼子,心中十分不解。

慕容筠玉这厢已经双掌运力,一股纯正的阳刚内力缓缓注入。

她微微侧脸,想要看看身后的人,手中的匕首却不由地松开,滑落在地上。

一盏茶过后,他收掌起身。“奇怪,为什么近几次我为你疗伤的时候,总觉你的内力愈发沉滞,伤势反而重了呢?”

司空毓儿看着那小驼子,沉默不语。他说的是实情,可可是就连她也解释不清,为何会如此。自从五日前月圆之夜逍遥散发作之后,她每次吐纳运行之时,也是越发觉得内力沉缓,伤势好的十分缓慢。

“五日之前月圆之夜,你似乎旧毒发作……你到底,中了什么毒?”想起那一晚,慕容筠玉依旧心有余悸。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在月圆之夜毒性发作的样子。她身体冰火两重,内力不济,几乎虚弱到无法抵挡任何攻击。想起早前那次在林间的相遇,慕容筠玉心中暗暗惊心,若不是那次他及时赶到,也许……

“我的伤已经痊愈,已经没事了。”司空毓儿沉下眼睛,避过话端,嘴硬寒声道。“你的脖子——”

慕容筠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血早已止住,笑道:“有你关心,就是再刺我几刀,我也甘愿。”

“你——”司空毓儿实在气结,冷声又道:“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敢杀你。快快放我离开这里,否则——”司空毓儿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戏言声打断:

“否则你必会要我亡命当场,然后独自想办法离开这里,对不对?”他施施道。

把从客栈中带来的食物,一一从包中拿出来,将烧饼放在火上细心地煨着,他又笑道:“你若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忙完,将食物递向寒星面前:“快吃吧,带了你最喜欢的芝麻烧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寒星惊异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个小驼子,为什么待自己如此?要知道这半个月以来,她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筠玉懒洋洋地坐倒在柴草上,双手枕在头下,舒服地半躺在那里。“你不用再说了!你就是真的杀了我,也不放你走。你的伤根本没好,出去也是送死,我才不会放你出去。我可舍不得我的媳妇就这么没了!”

司空毓儿气结。斗不过他,不敢再逞嘴上之快,一时扶住肩头的伤,再次轻咳几声。

拿起那芝麻烧饼,她心中暗自盘算,这间小屋究竟外面设了什么机关?她曾经几次尝试着要走出这里,却发现自己竟被密林之间的小径引得失去方向,终点依旧是那间小屋。思量多日,料定那林外必是有什么阵法,才会如此。这阵法处处透着诡异,绝不是这小驼子这般人物能够做到的。

不由地再次想起碧游公子,心中更觉这小驼子身份可疑。

因而沉声试探着问道:“小驼子,你偷学碧游门的武功,难道就不怕他日被碧游门缉拿处置?”声音淡淡,却带着震慑。

慕容筠玉原本闭着眼睛,这时一怔。嘴角笑意抬升:“什么碧游门?从来没听说过!”

“你休要狡辩。你所用的内力,分明是碧游门的路数,而这林外的阵法,也像是碧游门弟子所为。可据我所知,碧游门收徒极为严格,小驼子你身有残缺之疾,绝不可能是碧游门弟子。”寒星看向小驼子。

“哈哈哈哈哈!”慕容筠玉在听到“身有残缺之疾”之际,发出一阵爆笑。

司空毓儿哪里知道小驼子这笑的缘故,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筠玉笑了半晌,为免寒星起疑,只得继续整鬼,把话题岔到底:“俗话说,妻不嫌夫丑!我知道你嫌我小驼子生得面容丑陋,可是,我小驼子从小就想着能娶一房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回乡种田过安安静静的日子!”

“小驼子我不管你是逍遥宫的寒星使,还是什么自在城的城主夫人。我只知道,你是小驼子冒死抢回来的媳妇儿!当日那卓南风可是亲手把你交到我手上的!”

“……”司空毓儿听了,气的双眼圆睁。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劝你啊,还是不要多想了,等你伤势痊愈,我就带你回乡成亲,认祖归宗,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从此远离江湖恩怨,保命要紧!”慕容筠玉又笑嘻嘻地道。

司空毓儿气归气,实在不想跟他饶舌。静下来后,不由地看着小驼子的脸。

他的脸,皮肤黝黑,面容实在是不够英俊,几乎可以用“丑陋”来形容,只是,那对眼睛……

他的眼神,透着光彩,如同林外的阳光,带着暖意。

他虽然嘴上满口戏谑,可是在那双眼睛里,她却分明地看到几分……纯真和朴实?

筠玉这厢被寒星盯得心里发毛,忙讪笑道:“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说毕,匆忙别过脸去,胡乱地擦着脸。

司空毓儿收回视线,心里继续想着该如何离开这里。摸了摸腰间的锦囊,幸而还在。只是,现在还不是用上雪儿的时候。

当夜,她从睡中醒来。察觉到屋外有声响,便悄悄起了身,走出屋外。

躲在一棵树后,赫然发现那小驼子正在林内练功。

他正看着一张羊皮绘影图形,似乎上面是一些招式,他正在很认真地练习指法……

司空毓儿看了一会,发现那指法果然威力惊人,是一名精妙绝伦的点穴手法,而且竟像从不曾见过。心中正叹道,却见那小驼子将那图形收了,放回树下的一个包袱,往回走来。

司空毓儿大惊,匆忙回到屋内,故作假寐。那包袱内或许,另有玄机。

回到屋内,小驼子见寒星依旧在睡着,便将那包袱枕在头下,梦周公去也。

司空毓儿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估摸着小驼子已经睡沉了,从袖中探出一枚细细的银针来。

这是她用来在危急时刻防身的银针,所剩不多。

这个小驼子,行事古怪,对自己处处关心却又出言轻佻,实在是让自己对他无可奈何。

念及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她并无意伤他。轻轻弹指,将那银针打入他的睡穴。

听到他呼吸渐沉,她忙起身,迅速地走到他身旁,轻轻取出那个包袱,打开,翻找着,希望能够找出蛛丝马迹。

果然,她找到了两张羊皮卷。

一张,正是那张点穴指法的图形,绘有各路指法的图形,一角写着“流云指”。而另一张,上面赫然是写着“一叶障目”阵法的解说。她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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