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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云纾 当前章节:14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叹了一口气,却难再画下去,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宣纸出神。

冷不防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菲儿妹妹!菲儿妹妹!”

回头一看,鬼影子正站在窗户外面向自己招手示意。

白菲儿打开门,正要让他进来,却不想鬼影子一把抓住自己的手就说:“菲儿妹妹,快跟我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鬼影子,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白菲儿十分惊讶。

两人穿过道道庭廊,最后来到花园的曲水流觞处,经过青石桥,来到岸边的森森竹林处。

“菲儿妹妹,我想让你,闭上眼睛。”鬼影子不无兴奋地道。

“鬼影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白菲儿笑着责怪,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鬼影子伸手在白菲儿眼前晃动了几下,确认她的眼睛确实是在闭着,这才走到青石桥下,解开自己预备下的护网。

走回白菲儿身边,轻声道:“菲儿妹妹,现在,你可以睁开了!”

白菲儿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景象,惊呆住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本是一带人工开凿而成的小河,流水清浅,蜿蜒曲折,绕在院内的亭台楼阁之间,盈盈流动,直向这座大宅之外。

青石桥下,流水两岸,皆是一尾尾静夜龙吟的森森白云山一品毛竹。流水在竹林尽头掩掩映映,伴着夜幕渐深而起的雾气,十分的赏心悦目,令人心神宁和。

而在那月光下的银色水面上,随着水波流动,旖旖旎旎,竟飘过来不计其数的莲花灯;婉婉转转,飘飘荡荡,柔和的烛光,在水波上倒影出粼粼的倒影,摇曳生姿,宛若星斗;而那一弯流水,如同一夜星光,碎了一岸清影……

白菲儿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头被什么挡住一般。

“菲儿妹妹,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很是想念你的家人。我记得在你的家乡,有放莲灯的习俗。今天我看见公孙总管在那里命人准备过年的灯笼,就找他要了一些材料,特意做了这些给你。哈哈,你也知道,那冷玉书,在洛阳可是个超级大财主,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微之甚微,有便宜不占天诛地灭!”鬼影子激动的一番慷慨陈词,却全然没有察觉,白菲儿已然红了眼眶……

“菲儿妹妹,你喜欢么?”鬼影子问向白菲儿,这才察觉有异。

“菲儿妹妹,你怎么哭了?”鬼影子这下可慌了神,手足无措:“对不起,我只想想哄你开心的,没想到反而惹你不高兴,都怪我!”

“鬼影子!”看着鬼影子着急的模样,白菲儿这才出声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了!所以,才流了眼泪。你送我的礼物,我太喜欢了。”

鬼影子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你喜欢?”鬼影子心头不由一阵狂喜,不由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几乎要跳起来。

“嗯,我很喜欢!”白菲儿拭了眼泪,笑了起来。

月光柔和地照在她的脸上,在那些莲灯的映照下,白菲儿一身素衣,不着粉饰,出尘的清丽,让鬼影子顿时惊倒……一时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莲灯静静地飘荡在水上,一圈圈涟漪,一次次打碎两个人在岸边的倒影。

“鬼影子,谢谢你。”白菲儿看着鬼影子,伸手扶住鬼影子的手臂,心头暖暖。

鬼影子一觉,这才收回视线,忙道:“菲儿妹妹,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来,我们放了这些莲灯,为在天上的白老庄主祈福!”

“嗯。”白菲儿笑着,两人一起去挑动那些莲灯。暖暖的摇曳的烛火荧光,将这竹林间的雾气,掩映成一团紫色,美景良辰,令人流连忘返……

七日之后。

腊月二十三,时节气小年。

(《史记》:秦时以十二月为腊月,后世因之。腊本祭名,即蜡也。《礼记郊特牲》: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

过了这一天,就预示着新年的临近,家家户户摆上祭品,祭灶拜祖,年货也大多已经采办充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些热饭菜,迎接新年。

傍晚时分洛阳城内,大雪纷纷地落下。

随着一声马嘶,一列衣着不凡的马队从洛阳城的街道上快意昂扬驶过,卷起阵阵雪花。

马上为首的,是一白衣男子,那男子神色纵横恣意,唇际的微笑令街上的少女频频注目;而他左侧的紫衣男子也是身材矫健,器宇不凡;他右侧是一位看起来无比较弱的白衣女子,略施粉黛却貌如天人,白色披风飞扬,与那白衣男子十分般配,相得益彰。

身后的随从们带着一些被猎杀的矫狐斑鹿,像是方狩猎回城。

及至众人行至城内一处高大的院落门前,方才停下。

“白姑娘,请——”

冷玉书与鬼影子一行出游乞毕,路上谈笑晏晏。及至冷府门前,潇洒地坐在马上,冷玉书彬彬有礼,请白菲儿下马。

“白公子,今日你为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实在是令菲儿胸中铭感万分。”白菲儿真诚地道。

“哎!这是哪里话!冷某此生,最敬佩就是真性情、重义气的朋友!今日是小年,两位都是初来此地,亲人俱已亡故。玉书不才,愿将二位视为手足。今日围猎,还希望二位玩得尽兴才是。”冷玉书面带春风,笑的暖暖。

“冷大哥!今天果然是十分尽兴,鬼影子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疯一场了!多谢多谢!”鬼影子心情颇佳,将之前的嫌隙全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要多谢冷公子教菲儿骑马。”白菲儿笑道。

“哎,菲儿妹妹!连鬼影子都叫我冷大哥了,你再叫我冷公子,岂不客套!”

白菲儿看着冷玉书,又看看鬼影子,这才叫了一声:“冷大哥!”

“哈哈哈!好,我们这就回去设家宴,今晚我们定要痛饮他三百杯!”冷玉书笑道。说毕,一行人下了马,进入府中。

冷玉书命人准备了家宴,一行人往园后的花厅行去。

众人在家宴上都甚是开心。自失去家园,鬼影子与白菲儿都很少能有与人围坐畅聊的机会。如今冷玉书对他们保护有加,又十分地张罗大小适宜,二人均是感到十分温暖。席间都讲了不少彼此的家事,感情渐笃。

待到宴会结束,众人都已是喝的醉了。冷玉书命侍婢将鬼影子与白菲儿送回住处,自己也是踩着步子,回去休息。公孙兰轩小心地照应着,跟在他身后。

忽然,冷三少打了个激灵,警觉大现。

有人——

此人居然敢混入冷府,躲避过冷府中的暗哨,来到这里,显然,武功非同一般。

这个时候,会是哪一方势力?自在城?逍遥宫?江湖势力?还是,皇家?

公孙兰轩见到三少的神色,正要上前,却被三少伸手无形拦住。

冷玉书冷笑一声,并不曾停下脚步。

果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西苑的屋檐下一掠而过。在这茫茫雪夜中,一切事物都被笼罩在不甚清晰的茫茫之中,来人果然聪明,借此为最好的掩饰。

他倒要看看,此人能在他冷三少的手中,耍出什么花样来。

夜色渐沉。

洛阳城中,家家关门闭户,鞭炮声此起彼伏。

然而江湖人,是很难有这样的日子的。一旦踏入江湖,便要从此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朝不保夕,亲情难在。

一个怪异的身形,此时正行走在洛阳城外的偏僻古道上。泥泞不堪的衣着,凌乱的头发,矮小的身形,背上的驼子,令人见了,只觉心生厌恶。

冰冷的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衫,却吹不息他的一腔火热。

顺着风声,耳边不时地传来城中百姓的鞭炮声,此时此刻,他竟只希望她能够在他身边。

是的,她又逃开了。她一醒来,就设计骗自己,然后逃脱。她走的时候,还带着一身的伤患。

而且这次她更为小心,几乎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踪迹,令他十日以来大费周章地排查着四周的一处

处密林,直到有一天他再次发现了林间的血迹。

她的情况令他心忧。这个女人,她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可以刀枪不入么?只要一想到她如此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就忍不住心头一阵无名怒火。

最近这是怎么了?他居然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气的七窍生烟。亦或是因为,自那晚起,看到她因为卓南风的死而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生妒忌……

一声幽叹,萧瑟身影,便已被风雪掩埋在夜色当中。

白雪纷纷。

诡异的箫声乍然而止,天魔玄音大法收于无形——

司空毓儿探掌出击,闪电般凶狠地捏住对方的脖子。

“说!逍遥宫少主卓南风,被柴少康葬在哪里?!”冰冷的声音,充满恨意的眼神,如同正在呼啸的西风,令那黑衣死士不寒而栗。

“洛阳城西……十里坡……”那人被司空毓儿紧紧制住,双脚提离地面,呼吸艰难,面色紫涨。

话音刚落,司空毓儿便捏断了他的脖子!

是的,这些天以来,为了打探出南风的下落,她已经什么都顾不得,杀红了眼。

眼前一昏,一阵天旋地转。

“啊……”司空毓儿微微退后半步,看着面前倒下的男子,以及四周的一片狼藉,面色苍白,神色稍定。扶住胸口,她忍不住轻咳出声。

四周空气中的血腥之气,令她自己都几欲作呕,一个趔趄,她站稳身形。

顾不得许多,她踏着脚下的白雪,向前加快脚步。所去的方向,正是十里坡。

她急切地奔驰在密林之内,任凭风雪之势越来越大,将面前的视线,遮成一片茫茫……

所有的情况都对她十分不利。

自在城对她的追击是志在必得,从这几日她的战斗次数就可以看出。

至于那些争名逐利,将自己视作板上鱼肉的闲散江湖势力,更是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还有她自己的身体。她的内伤,从未痊愈。

自那次与自在城死士交战之时,自己突然出现双目失明的情况之后,她的视力似乎大受刺激,间歇性的失明,给她带了极大的麻烦。几天以来,自在城的死士对自己穷追不舍,短暂性的失明反反复复,虽然情况她尚可应对,却也已是多处受伤。

然而奇怪的是,上次逍遥散发作的时候,竟似乎没有以往的那般痛苦。

她的内伤,并不曾痊愈过,但近日来却屡受新创。然而令她隐隐不安的是,她的内力,在悄无声息地不断流失。

那一日,将昏迷的自己带回疗伤的时候,小驼子似乎也已经察觉这点,虽然他也曾尝试以内力为自己疏通阻滞,但似乎并无什么成效。

而她在醒来之后,眼睛虽然无端端地恢复,却觉得丹田空乏,调息之后身体恢复得相当缓慢,并发现自己的真气大量的流失。

最糟的是,这种情况,还在不断加剧。

在甩开小驼子之后,这几天的战斗,虽然自在城并不曾占据上风,自己却也损失惨重。眼睛时好时坏,令她备受掣肘。

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不禁惘然。

内力流失的原因,她无从查出,可是一旦情势不断恶化,她的内力终会有散尽的一天,届时,她便会失去全身的武功,变成废人一个。恐怕到那时,她什么都做不了了……纵使找到了自在城,也会变成困兽,被砍成肉酱齑粉……

她并不怕死。可是她必须要撑到最后一刻。即便是死,她也要赶到他的身边。

她怕的是,她离开他。

万一那些传言是真的,她不敢想象,她还可以怎么走下去……

失去之后,始知珍贵;离别之后,才懂得珍惜;为什么觉悟,总是来得这样的迟……

为什么要等到如今,知道他出了事,才知道原来他对她是如此的重要?

不管那些对对错错,不再管什么千雨霏,什么蜚短流长……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没有什么,可以磨灭她心之所向。

南风,还记得你曾说过的话么,你说此生只愿与我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啊。

曾经我那么恨你,恨你狠心弃我,可是,到今日,我却依然眷恋你曾给我的温暖,不愿也不肯,松开你的手。

如今你独自一人,在世界的尽头,是否孤单?

就算失去性命,我也要用最后的气力,爬到你的墓前,爬到你的身边……

“南风,我会来找你。等我。”

轻微的咳声,一声声,伴随着坚定的脚步,被淹没在风雪中。

千里孤坟

飞快地疾驰在密林之中,司空毓儿警觉大现。细微的衣袂声传来,变换之中,有人渐行渐近,悄然飘至自己身后……

察觉是他,原本正努力辨识林间自在城门人留在树枝上暗号的司空毓儿,不禁暗暗加快脚力,妄图甩开他。

此时的筠玉,已非昔日的筠玉。自拜得鬼驼子为师之后,经历自在城一役以来,筠玉几遇强手,应变实战的能力早已更胜从前。加上他日夜勤加休习,内力修为大进一步。催风剑在于催风诀的配合下,更是进步神速。置于碧游诀与流云指,本是碧游门的秘技,筠玉心中明白,若非遇到万分紧急关头,绝不敢再施于人前。如今追赶司空毓儿,心头急切,流云灵幻术,便又进了几分。

见到身后的人再次穷追不舍,司空毓儿止住了身形,停在一处空地。

然而这次,她刚立定身形,便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软剑,动若雷霆,直向小驼子面上刺去。

慕容筠玉只觉面上寒光一闪,一脚踩踏树干,翩然而起,躲过那剑锋,身形却继而掠向场中人。

司空毓儿挥剑反刺,步步紧逼,筠玉只觉那寒光划过一个圈圈,再次向自己袭来。

司空毓儿一手持剑,左手化掌,焰霜诀已经暗暗发动,掌剑相逼,罩住小驼子身形。

“还不快停手!再这么下去,你只会耗费体内更多的真气,你的内力会继续流失,武功尽散!”慕容筠玉躲避着司空毓儿的攻击喊道。

两人刚才交手的时候,他已便察觉她内力的巨大变化。

此时此刻,排除内伤的因素,她至少有三成内力已经被散去,而这一路她几乎是在与自在城的死士们硬搏,难道,她竟轻视自己的生命至此?!

损耗越大,流失就越大!同为一个习武之人,他深知,散去三成内力,那意味着什么。要知道,举凡习武之人,内力点滴皆是几经艰辛修炼而成。一旦武功尽废,那就真的如同失去了第二条生命……

“我的生死,与你无干!今日,拦我之人,皆是我的仇人!”搜空毓儿字字无情,掌中内里频频发动,招招逼向小驼子要害。

别无他法。

时间所剩不多。她必须要速战速决。那小驼子身体灵活,躲闪及时,却对自己心存顾忌,迟迟不肯动手。她必须要用杀着,一招中矢。

这样想着,手中的剑,杀气更胜,步步紧逼。

小驼子眼中寒光一现,察觉到对方的杀意,却依旧不肯出招。

司空毓儿终寻得间隙,手中长剑,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直指向慕容筠玉肋下。

只听得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小驼子闷哼一声,立在原地,看着那刺入自己肋下的长剑,面上闪过一丝痛楚。

“……”没有一个字,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司空毓儿,看着她。

血流如注,一滴滴,打湿了地上的白雪,在这暗夜中,现出黑色的阴影。

对上那一道目光,司空毓儿心中一阵惊怕,手上一抖。

看着那目光,司空毓儿终于狠下心肠,终将长剑再刺入一分,伸手闪电般点住他周身几处大穴,令他动弹不得,将他轻轻推到一带,扶在树下,便匆匆越往林间,形容狼狈。

一切都只在瞬间完成。生死相搏之际,无言似乎已成默契。

场中再次恢复平静,唯一不变的,只有西风卷着雪花的呼啸声。

雪依旧在下,四周的温度极低。伤口还在流血。慕容筠玉只觉四肢渐渐失去知觉。

时间不知过了有多久,夜□临。

四周的光线变得昏惑不清起来。

肋下伤口处的血流是已经停止还是已经冻结他并不知道,因为那里已经一片麻木。

筠玉已经努力尝试着运用内力冲开周身穴道,却发现,她此次竟然封住了自己周身六处大穴,在如此寒冷的雪林中,待到他将穴道全部解开,他很可能已经血尽而亡或者被冻死……

运行真气于周身御寒,慕容筠玉心中默念碧游诀,想要尽快化解开那穴道。

可是,随着伤口的渐渐麻木,同时痛到麻木的,还有他的心。

为了去见他,她居然狠得下心肠,要杀了自己……

即便自己数次冒死救下她的性命,她却早已萌生赴死的念头。

无声的悲哀,令筠玉只觉心力全无,就连自救,也变得力不从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筠玉只觉寒意侵浸,全身疲惫,意识渐远,四周的风雪声渐渐静去,化作沉寂。

一辆马车缓缓驶近,车把式捧着暖炉,睡意阑珊。马车门上挂着的两盏灯笼,在风雪的遮映下,光线十分昏暗。

车把式朦朦胧胧之间,看见那边树下一团黑影,心中只道是夜间藏在那里的一只野兽,登时打了个激灵,身体一正,仔细地看过去。

冷不防,那个身影,却忽然倒将下来,伏在地上。是筠玉支持不住,身体冻僵,倒在了地上。车把式一惊,这才瞧见,那是个人。

车把式停下马车,马车里间却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问询道:“水伯,怎么不走了?”

“清姑娘,这里,倒着一个死人——”

夜深人静。

一个纤细的身影,敏捷异常,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冷府庄园之中。

她的身体快如闪电,游走在庄园内的屋檐之上,逐步缩小着圈子,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一般。

就在那身影跃入高墙内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灰色身影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跃入园中,在暗中跟随其后。

前面那道身影,头戴白色纱笠,身着白色貂皮衣饰,动作迅若雷霆,借着屋顶的白色积雪和月光的掩护,快速移动着,对身后的身影,竟丝毫不以为意。

转过冷府的偌大花园,湖面上俨然已经结冰。那身形竟轻轻踮足掠过冰面,飞身直上,向东南角落而去。

寒月凄迷。

此时的园中,到处都被白雪覆盖,俨然一个银装世界。屋檐下的冰柱,幽幽地闪着寒光。

东南角上,有一座偏僻的小苑,平时极少有人行走,十分不引人注目。那白色身影经过警惕探索,终于停在小苑之内,推门闪身而入。

那灰色身影见状,蛰伏在一座高阁屋檐之下,静静观望。

少时,那白色身影,从屋内闪身而出,矫捷异常,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她的背上,多出一个包袱。

东南角之外乃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并无遮掩。那身影闪过院落,无法向东逃遁,沿着高大的房舍,向北而去,意欲离去。

东院主院外,乃是一段高墙。那身影正欲越墙而去,冷不防,被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身形高大,拦在路前,面容在身后的月光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晰。他身着银色狐裘大衣,双手负立,神态冷傲不羁,清雅绝伦。

“哈哈哈哈!蟾宫顾莬,葳蕤夜光。雪中看月,果然别有一般情趣!阁下好高的兴致!”勾人心魄的嗓音,忽然响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文武双绝,洛阳名士,人称三少的惠海斋之主,冷玉书。

那身形见到是他,定在原地,却不肯退让,两人对峙在屋檐之上。白衣女子已是双掌蓄势,隐而不发。面纱之下的一双寒眸,闪过杀意。

“啧啧啧!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三少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由心生顾惜之意。戏谑的口吻,令面前的白衣女子十分动怒。

“阁下不请自来,这几日频频现身于冷某的私人庄院,几番搜寻,意欲何为?”冷三少唇际带着淡淡笑意,仰首看着淡淡月色,状似无虞。

而此时此刻,那前番灰色身影,见到陡生变故,正藏身于西厢梁下,屏息凝神,仔细地留意着上面的动静。

那白衣女子神色不屑,对冷三少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一声冷哼。

“阁下既不肯说,那不妨让冷某来猜上一猜。”三少凤目睨着面前的佳人,剑眉微挑,转身一步向前。

那女子见状,右掌内力浮动,缓缓伸至面前。

三少见了,唇间笑意更浓:“想我冷某惠海斋四海闻名,斋中的各色珍宝,不可胜数。阁下连续几天来去匆匆,不曾取走一物,必定不是一般的毛贼,而是位手眼通天的雅盗。”声音温文尔雅,竟一点都不似在拷问一个潜入家中的贼子。

“半年之前,扬州城内有人假冒碧游门碧游公子,接连作案,盗走了南海明珠和巨额金银。敢问阁下可知……是何人所为?”三少陡然发问,令面前的女子一惊。

“哈哈哈哈!”三少一声长笑:“我想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你,必定是为了玉美人而来!”

不冷,不淡,三少一挥衣袖,继而问道:“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前来?”

那白衣女子面上神色难定,竟没想到面前的人如此深藏不露,一举将自己的意图看破,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一声娇笑,那白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动人无比:“三少果然好本领!既然瞧出小女子的来意。既如此,小女子就言明了!听闻近日有人为三少献上武林至宝,所献宝物,正是二十年前轰动一时的玉美人。小女子有心想向三少借来把玩几日,又恐三少不肯割爱,只好自己,亲自来取了!”

三少睨着面前的女子,心中却已是百转思量。

玉美人的事情,他已是严令自己的人保密,就连那献宝之人他也是命人藏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唯恐泄露了其行踪,徒惹杀身之祸。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手段,竟然得到了消息,甚至胆敢上门来盗宝?她的目的是什么?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姑娘既知玉美人是在下心爱之物,在下又岂会轻易割舍呢?姑娘既然有心观赏,不若就留在府中,慢慢观赏!”声音不疾不徐,却言明留客。“请——”

那白衣女子听了大惊,面上寒意陡现:“三少客气了!不必!”说着,登时一跃而起,掌下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向三少面上袭来。

正在这当,三少依旧是不动声色,面容不改,轻轻一挥衣袖,一柄黑骨白面的玄铁折扇便已到了手上。“嚯——”的一声,如同裂锦,银龙盘云图案赫然呈现,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雷霆瞬间,三少已避过那一掌,掌中折扇连连发动,二人已对了一招三式,难分上下。

冷三少手中的这把折扇,并非一般的折扇。这把折扇乃是冷三少冷玉书在数年前途径回鹘国谒拜回鹘丞相之时,因着机缘,用偶得的几块千年玄铁所制。当日三少见那千年玄铁质本刚硬,便自画了图样,命人去打造了这把精钢为骨,银丝绢画,水火不侵的雅器。其中暗含机关,可杀人于无形,乃是一把三少十分心爱的“武器”。

而那女子的武功路数十分奇特,她的双掌内力发动之余,掌际带着一道红白相间的光芒,红色极毒热,白色极阴寒,激起屋檐上的白雪四处飞溅,招招透着阴狠……

“焰霜诀?!原来你就是寒星。”口中吐出这几个字,三少一声冷哼,手中铁扇连连发动,速度极快,按下那女子掌力,一个回身,那折扇便发生了变化,扇端赫然露出森森的几道利刃,露着寒光,如同道道游动着的蛇信,直袭向那女子咽喉!

那女子一声娇嗔,连连后退,翻身而起之际,却被三少回收勾住背上的包袱,三少掌上一用力,那折扇便已插入包袱缝隙当中,应声割下包袱,挑入半空;再去看时,那扇上的利刃却已不见。

那女子见状,急忙翻身去抢;三少却早已抢在前头,接过那半空中落下的包袱,口中却笑道:

“听闻江湖上的寒星使,拥有沉鱼落雁之貌,就连自在城城主柴少康也是处心积虑想要将你留在身边。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说着,便迎身而上,探向寒星。

寒星听了大惊,两人在半空中掌扇相对,缠斗着落向地面。三少奋身挥扇将寒星扫起,自己脚一时先着地,又扬身飞踢向寒星右腿,动作一气呵成。寒星重心不稳,一声娇叱,几欲跌倒。

三少起身掠过,折扇一收,连带一举掀翻寒星项上斗笠,旋即一手揽住美人纤细腰肢,循着月光看去——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自风五十九首.李白》)

三少只觉得胸口轰然一窒,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眼耳口鼻,眼前的明月,冰雪,红梅全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双眼眸。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眸子,如同一泓秋水,深不可测,与那张绝世的容颜一起,清丽,却又动人心魄。

神游之际,不料那女子却陡然向自己肩上一掌,又快又狠,脱离自己的怀抱,夺过那包袱,双足一点,跃上屋檐,飞遁而去。

轻抚胸前的隐痛,三少看着那屋檐,手中方才揽住那佳人腰肢的地方,仍留有余香。

一声轻笑。

三少静默地立在原地,悠然地双手背负,缓缓地,转了一个圈。

“阁下躲在梁上偷听了这么久,不妨下来,透透气。”

清朗的声音在这暗夜之中,格外地响亮。

四下静默无人。

突然,只见从南苑的檐下飞身跃出一人,月光下但看见灰色的麻布衣着,头发散乱,手执一杆竹杖,狼狈地越过围墙去了。

是他?!三少眸底划过冷意。

洛阳城西,十里坡。

寒月西移。

冰雪将视线中的植被全都覆盖,昔日新立的坟茕,孤零零地在那坡上青松下伫立着,格外冷清。

司空毓儿一步步走向那石碑。

“逍遥宫卓南风之墓……”殷红的朱漆,看得司空毓儿触目惊心……

昔日情景,一一闪现。

他果真……死了?

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你欠我一生的相守,你欠我一句爱我护我的承诺,你还欠我一个只需简单的解释,你怎么可以什么都做不到就走……

“南风,我来了。”

心已死,就连最后的希望,也已破灭。

司空毓儿轻轻地走到那石碑面前,抚摸着那碑上的纹路,泪却已无声划过眼角。

静静地伏在那石碑之下,任凭冰冷侵浸着自己的肌肤和血骨,丝丝深刻,阵阵铭心……

寒风呼啸,吹起地上的积雪,扬起道道白色的雪幕,极美的模样。

司空毓儿死死地看着面前那飞过的一阵阵白色雪雾,伏在墓碑之下,却一动也不动。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黎明临近。

玉美人

上回说到那灰色身影狼狈跃出冷府大宅,一路逃去,却并未停下,而是径自循着附近民家屋檐上白雪中留下的蛛丝马迹,追寻而去。

那女子在暗夜中迎雪而动,身形极快,转眼已出了洛阳城,进入一片密林。

突然,她停了下来。

若无其事的将包袱拿在手中,缓缓打开。打开那个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去掉裹在外面的黄布,一尊雕刻细腻,晶莹剔透的一尺高羊脂白玉美人便出现在月光之下,闪耀着寂寂的光华。

看着那白玉美人,那白衣女子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怒意。

不动声色。

将那玉美人缓缓包好,樱唇微启:“阁下跟了我那么久,还是现身相见吧。”

林风呼啸。

“哈哈哈哈!”一阵阴测测的笑声,在林中响起。一个灰色身影迅速地在林间穿梭,那白衣女子见了,赫然上前,掠向那灰色身影,二人双掌相对,顷刻之间,已过十招。

思忖之下,不愿与那灰衣男子徒劳力拼,忽然,那白衣女子,佯作败阵不敌,肩上中了一掌,“啊呀”一声娇嗔,跌坐在地上。

那灰色身影见了,似是始料未及,登时收掌,匆忙落在那女子面前。

这个人,四十岁年纪,一双阴鸷的眼睛,如同远天鹰目,锐利深邃,却又透着阴冷。身形魁梧,八字胡须,面容还算俊朗。

“早就听说洛阳城丐帮白虎堂堂主武鹤武大侠功夫了得,今日一见,果真是……十分威猛。”

那白衣女子轻轻揉着肩膀,薄怒微嗔,声音中尽是娇媚,一张如花的脸上,更是平生几分诱人的美态,看的让人,骨头都酥了几分。

“久闻寒星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令在下一见倾慕的紧!倾慕的紧!哈哈哈哈!”说着,那武鹤轻捋着自己的胡须,笑的暧昧。

寒星缓缓坐起身,一双美目不经意地看向武鹤腰间系着的破破烂烂八个布袋,心头顿生一计。

一时娇声道:“武大侠说笑了,武大侠才是真正的侠肝义胆,武艺超群呢!寒星此生,最为敬佩的,就是武大侠这般的英雄了!”

这几句恭维让武鹤听得很是受用,一时转过身,面上一分得意。

冷哼一声,那武鹤又语出傲慢地道:“听闻你如今正被各路武林人士追杀,怎的落魄至此,做起了这鼠偷的勾当?”

那寒星听了,隐隐按下心中的不悦,柔叹一声:“唉……想必武大侠也知道,寒星此时正被各处通缉,四处逃命已是落魄不堪,走投无路。本想寻个安身立命的后路,今日偷这玉美人,也是情非得已。不想却被武大侠擒住,还望武大侠手下留情,饶寒星一条性命啊!”

她苦苦哀求,语中楚楚可怜,听的武鹤心中的英雄气概,一时之间便短了五分。

“哦?!”武鹤挑眉看向寒星:“这么说,你并不知这玉美人的秘密。”心中暗含试探。

寒星心中暗笑,又故作疑态:“秘密?寒星并不知啊!只是听说那冷三少近日来收到一件武林至宝,便想来偷,以备他日安身之需。莫非……武大侠,这玉美人其中,另藏乾坤?”

“啊……哈哈,我也不知,我也不知!”武鹤干笑道。

“武大侠!若你今日肯放寒星离去,寒星愿将这玉美人转送给武大侠!”见到时机成熟,寒星将背上的盒子取下,恭恭敬敬地呈给武鹤。

“哦?你果真愿将这玉美人送给我?”武鹤将信将疑,眼中看着玉美人,露出贪婪之色。

寒星笑道:“玉美人就在此。武大侠查看便是。”

武鹤接过那檀木盒子,打开查看一番。一时笑了起来:“玉美人,果真是玉美人!”

寒星见了,一时也笑着起身,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武鹤见到她要离去,情急之下,一步上前,扣住她的左肩。

寒星见状,怒嗔道:“武大侠,这是做什么?玉美人我已经给你了,你弄疼我了!”说着便要用手移开他的大掌。却不想被武鹤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轻轻一拉,便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想走可以,不过,我还想要你!”低沉的嗓音,飘进寒星的耳畔,无限挑逗。

寒星想要挣扎,却被他死死地拦住纤腰,动弹不得。

武鹤见她并不反抗,便低头想要吻上她娇艳欲滴的樱唇。

“哎……”压住心头的怒意和厌恶,寒星一声娇叱,伸手拦住:“武大侠!这里冰天雪地的,您不会想在这里……”

“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在这里,反而别有乐趣么!”武鹤笑的奸邪。说着,一只手便探向寒星胸前,想要解开她的衣襟。

“慢着!”寒星抓住他的手,突然正色道:“想要做我寒星的男人,就必须要对我一心一意,武大侠,你问问自己,做得到么?”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滑过武鹤的面庞,抚弄着他的侧脸,一双摄魄的眼睛盯着武鹤,神色妩媚之极,却极认真。

“哈哈哈!原来传言中冷酷无情的寒星,也不过是一个想要求取真心的女人。”武鹤玩味地笑道。

抓住寒星的柔夷,武鹤深情地望向那双眸子:“此刻,我对你,绝对是真心,可昭天地!”

“你的心?”寒星娇笑着看着武鹤,柔声道:“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心。”

她的双手犹如游蛇,游过他的胸膛,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缓缓滑进他的领口,触摸到他胸前坚实的肌肉。

忽然,她扯开他的衣服,让他的胸膛□在风雪之中。

指尖划过那胸膛前肌肤,寒星笑着问他:“把你的心给我,好么?”

武鹤早已是被她勾弄得魂荡天外,沉声吻住她的粉面:“只要你要,我就给!”他吻得火热,而寒星也很是享受的回应着身前的男子。

顷刻之间,一声惨叫响起,刺入林间,令吹过的西风,都不禁颤抖了几分。

“啊……”武鹤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鲜血流了出来,他连连后退……

“好……狠毒的……女人……”武鹤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跌倒在地。

“你不是说,只要我要,你就把心给我?!”寒星忽然娇笑起来,声音听起来像个孩子。“现在,我就想要你的心呢。”

“你……”武鹤想要说话,寒星忽然掌际发动,一道红白相间的光芒过后,那武鹤再次中掌,口中喷出鲜血。

武鹤嘴唇张了几张,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看着手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心,寒星的脸上,露出几近疯狂的天真笑容。“本来是想饶你一命来着。可偏偏,你就是不要命。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轻笑着,将那颗心脏随意地丢在林间远处,寒星走过去,捡起那半开的檀木盒子中包裹着玉美人的明黄绸布,将手上的鲜血擦了,恨恨地看着盒子中的玉美人。

“好一个冷三少!居然敢戏耍于我,用假的玉美人来做饵!是你逼我的,今后对你下手,到时,你可别怪我。”

寒星将那血布和玉美人放回盒子,跃入林间不见。

雪意正浓。

黎明时分,一辆马车缓缓经过冷府别院,稍稍停驻,扔下一个盒子和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径直离去。

慕容筠玉在马车的颠簸声中醒来。肋下传来的阵阵痛楚撕扯着他的神经,令他意识逐渐清醒。胸前一阵暖意,似乎裹着一件什么东西。手脚早已不再似先前那般冰冷,鼻尖一丝幽香传来。嗓间

又干又涩,他缓缓睁开双眼。

这才发现,自己胸前,有人细心放了一个用衣衫包起的暖炉。心头一阵暖意传来。

“你醒了?”一个欣喜的声音传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清丽可人的女子,楚楚姿容,近看若清云出岫,远看若秋水伊人。那面容十分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快喝点水。”面前的女子端过一碗热茶。

“多谢姑娘。”筠玉确实渴了,接过那茶水,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人重伤倒在那里?莫不是哪里来的贼偷鼠辈,夺人钱财不成,反被人追杀?”

慕容筠玉这才看向马车一角的另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亦是绝色的姿容,她正一只手抱着怀中的暖炉,轻抿着嘴。如此冷傲的口吻,令筠玉登时一怔,顿生熟悉之感。

竟是她们。

当日他与鬼影子逃出逍遥宫,一同赶往麒麟山,在路上的一间破庙中,曾见到过的那黄衣碧衣两名女子。她们二人走后,他们便遭到山东七鹰的袭击被擒。

想不到,时隔大半年之久,自己竟与她们再次相遇,并被她们救起。

“婉秋师姐……”婉清轻声制止。

“多谢二位姑娘救命之恩。”筠玉感激地道。

“这位小哥,救人于危难之中本是我武林同辈当做之事,你好生养伤,不必介怀。”婉清还未说完,便被婉秋打断:

“慢着!今日救你的人,是我师妹婉清,与我半分关系也无。现如今,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们与你同行多有不便,你还是马上下车吧。”婉秋对这个看起来面容丑陋,形容猥琐,衣衫褴褛的少年实在提不起半丝好感。

原来,她们的名字叫做婉清,婉秋。慕容筠玉暗记于心,听了婉秋的话,也并不气恼。

婉清听了,忙道:“师姐,他的伤势还未痊愈,怎能让他现在离开?不若让他随我们进城之后,让大夫诊治过再让他离去。”

“师妹,你这轻易信人的性子,怎么总是改不了?这个人来路不明,形迹可疑,我们与他萍水相逢,你出手救他一命,已是他的造化大。如今我们还有要事要办,一路带着他,成何体统?”婉秋不耐地道。

见到这姐妹二人因自己徒生不快,筠玉一时沉默。

自己此时依旧是那小驼子的装扮,但因情势,筠玉早已忘记了弓着腰,又想反正那对姐妹并不知自己本相,自己便是一面容丑陋的少年形象。

想那婉秋性子傲慢无礼,见自己面容丑陋,衣衫破败,看轻自己也属平常。既然如此,多留无益。一时轻笑,坦荡荡地道:

“婉清、婉秋两位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今日铭记于心。他日在下必寻机相报。今日就此别过。”说着筠玉便要起身。

将那暖炉递回给婉清,婉清面上甚是不安。筠玉不由地对她的印象多出几分好感。

“多谢婉清姑娘细心照顾。后会有期。”推开车门,筠玉只身跃下马车,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海之中。

“哎……忙道”婉清想要制止,待探出身子去看时,那里还见那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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