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府这一晚灯火通明是闹腾不休,不仅是陆小凤假扮的铁鞋被花满楼临时拆穿,偏偏后半夜的时候,瀚海玉佛被盗,铁鞋留下朱笔丹书扬言要来索命,这一下子就折腾到了第二天上午。这边陆小凤一众人正团团的围在屋里面,另一边的青云竹院里,巫云深站在树下轻轻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对上身后朱停戏谑,司空摘星期待的目光,微微点头“我们走吧。”
“云深呐,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朱停仔细看了看那张没有鬼面遮盖的美人脸,皱了皱眉。
“是吗是吗?”司空摘星一下子就蹦到了巫云深的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摸着下巴点头“的确啊,呐,云深,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司空摘星一副怀疑的摸样看着巫云深。
巫云深想了想还是开口,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自己恐怕也一时照顾不到两人,虽说司空的轻功不错,但是……巫云深又看了看朱停,想了想记忆里面模糊的印象……
“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是怎么了?”
巫云深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我不清楚这次的事情到底和你们会有什么关系,但是,除非必要,我希望你们两个还是能够不露面的好。”
巫云深的本意是想说她记忆里面似乎没有这两个人的参与,但是很显然,这两个人都听错了,而且还错有错着。
司空摘星眼珠一转就想到了之前巫云深和他说过的事情“你担心朝廷那边会有变动?”
朱停虽然之前没有听巫云深说过这些,但是他也恍然大悟,随即眼中含笑的看着故作清冷的女子“放心吧,云深,你不要忘了,花家的密室可是我一手修建的,朝廷是不会牵扯到我身上的,倒是听你这么一说,这一次花家似乎有些扎眼了。”
司空摘星也忙点头应道“既然朱老板没有问题,云深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了,放心吧,这个世上,还真没几个人能够抓到我!至于朝廷,呵呵,他们还没这个本事”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得意。
巫云深愣了愣,随即便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人究竟是把自己的话想差到哪里去了?不过,不可否认,云深的心中还是暖暖的,眼眸中也逐渐露出笑意,该说陆小凤果然还是有些眼光的吗?至少这几个朋友的确是交的无比值得,当然,现在,他们也是自己的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空,朱兄,我有些预感,或许这一次去花家真的会发生什么意外也说不定,我感觉不出究竟是好是坏,所以,一旦有事发生,我恐怕顾你们不及,所以,你们还是在暗处吧。”
“哦?”朱停和司空对视一眼,若是这话由别人来说,恐怕两人都不会相信,但是换到巫云深身上,两人很清楚,她若没有真的想法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有歧义的话的,巫云深的意思很简单,简单到换了任何其他的人听了之后绝对会上火。
你们是累赘,所以还是不要在掺和的好。
尤其还是那种清冷的语调。足够两人火冒三丈。但是,朱停和司空苦笑一声,看着某小女子认真的眼神,他俩还能说什么?多谢关心?
“好啦好啦,”朱停无奈的摆摆手,一手拉住司空摘星作保证,“放心吧,我们听你的就是,不过我说云丫头啊,下次关心我们能不能换种方式?要不至少换个温暖些的调子,你这样,还真是……呵呵……”
巫云深疑惑的眨眨眼睛,换来对面两人更为无力的神情,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不过……
“朱兄可带着密室的路线图?”
“做什么?云丫头,你莫忘了。咱俩还有场赌局呢。”话是这么说,朱停还是不敢怠慢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
巫云深瞪着如此古朴的东西,然后若无其事的接过“就是赌局,我可没要你的机关设计图。”打开一看,果然,是地道的各处方位标志,至于里面的消息机关,一个没有。
略微勾起唇角,巫云深伸手拿起一个僵尸般恐怖的鬼面覆在脸上,耳朵动了动,然后露出一声轻笑“反正你们两个左右也没什么事情,这次倒也不用躲了,我还真是没想到毓秀山庄现在还有这么多的人,你俩好歹也算是花满楼的朋友,这下可有的忙活了。”
说完,三人一起抬头看向那上书‘毓秀山庄’四个大字的朱红大门,朱停和司空同时咧开了嘴,难不成自己来就是做苦力的?眼瞅着那抹青色的身形消失在眼中,朱停甩甩袖子“司空,走吧,花老爷子也真是放心,居然还没有送走这些家眷,唉……”
“朱兄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司空摘星歪了歪头,突然问道。
“听到什么?你没看到那丫头急急忙忙的走了?不管听到什么都和咱俩没关系,走吧,再听下去,咱俩可就真的要成累赘了。”说着也不管司空摘星一脸深思的神情,拽着这位偷王就向山庄内赶去。
巫云深从外面就已经听到了那古怪奇异的调子,唇角略微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音攻?如果她没记错,似乎是那个孔雀王妃带来的?这叫什么?班门弄斧?在桃花岛人面前卖弄音攻,不是找死是什么?
轻飘飘的落在院子边儿的大树上,看着院子里那一群所谓的武林高手们被笛音折磨的苦不堪言。巫云深打眼看去,那个白色的身影同样皱紧了眉头,在努力的运功抵御。巫云深的心蓦地就痛了一下,刚刚伸手摸向腰间的玉箫,就见院外一声娇呼“七哥哥!”
花满楼和陆小凤艰难的抵挡着对面的笛声,陆小凤还好些,音攻音攻,若是不懂音律的人只会感受到那些音符不断地扰乱内息,头痛不已,所以对于陆小凤这个被花满楼嘲笑过不懂琴声的人来说,也就是郁闷了些。但是换做懂得音律的人而言,那一声声的曲调不仅是攻击着内息而且还直接作用在脑海深处,让你烦乱不堪,痛苦不叠。花满楼此刻的情形简直就是水深火热一般,他本就耳聪,如今听着这曲调就仿佛一声声的直接敲击在心口上,若不是毅力坚定,恐怕早就瘫软在地了。
最毒妇人心,花满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词,如果说之前若蝶将琴抱出来还能够说是无意的话,但是在大厅中那番明明白白的诋毁之词,花满楼当时真的不想相信这是自己眼中的那个调皮机灵的妹妹,再联系到前面若蝶的举动,将琴暴露在母亲面前的时机,在厅堂上引得自家母亲空口许下了‘婚约’,花满楼突然觉得似乎自己之前错过了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是自己一直都忽略掉的吗?现在耳边还能够听到孔雀王妃得意的笑声,鼻息耸动间似乎又闻到那清淡的桃花香气,花满楼曾经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并没有听到过云深的叹息声,记忆里似乎有几次夜间惊醒,屋内似乎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花满楼以为是自己思念过深的缘故,因为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曾经听到过那断断续续的失落矛盾的箫音。但是现在,花满楼突然觉得,云深的失落,云深的躲避,云深的无言似乎都被自己会错了意,并不是不愿回应自己,而是……不能!是有着什么拦在了两人之间,而自己却无从查觉,甚至是不经意间就……伤了云深的心。
花满楼的表情越发的痛苦,不知道是因为突然领会到的感情还是……那刺激入耳的笛音。
“七哥哥!”一声娇嫩的呼声从远处传来,花满楼惊愕间就听到了身旁陆小凤的咒骂声,然后明显箭矢的破空声传来,花满楼几个起跃挥落了冲过来的箭头“爹,你有没有事?”
花如令的声音虽然气喘却也依旧镇定“放心吧,七童,爹无碍。”
“七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凤若蝶几步冲到了花满楼的身边,一点儿也不管陆小凤救下自己的狼狈,“七哥哥,你放心吧,姨妈她们都没事儿,七哥哥,你的朋友好厉害啊,他们已经带着姨妈他们离开了。”
“喂,花满楼,看好你这位金尊玉贵的表妹。该死的!”箭矢依旧密集的射了过来,陆小凤此刻将这个没眼力的女人扔出去挡箭的心都有,还缠着花满楼,这都什么时候了都!不过“花七童,你快点问问你这表妹,都谁来了?”陆小凤没有听漏,有人救了前面的家眷,陆小凤脑子飞速的转了起来,现在这个时候会来的,莫不是……
花满楼此刻也不能甩开凤若蝶,毕竟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闻言问道“若蝶!”
凤若蝶急忙开口“我不知道七哥哥,但是我听到其中有一人叫另一个‘司空’!”
花满楼呆了,想到刚刚似乎错觉一样的桃花香气,还来不及激动,马上就又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陆小凤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像爆竹一般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云丫头,我知道你在,快给我出来,你不是刚救了我就又要让我变成叉烧吧!没被花满楼一剑刺死难不成你想让我变成刺猬?巫云深,快出来救命!你家花满楼已经要顶不住了!”
“陆小凤,我又没有说过,你其实真的很该死?”
清冷的女声从一侧的树冠中传来,同时微微的冷气似乎也开始在这个院子中盘旋。孔雀王妃的脸色刷的一声就白了。
而因为陆小凤突然的大吼大叫,嚷的瞬间呆愣的众人也一恍惚,随着声音的响起哆嗦了一下,然后同时在心中感慨道“好冷!”
就只剩下花满楼一脸的欣喜激动,几乎要奔跑而出,身后是花如令一脸莫测的神情和脸色难看的凤若蝶。
孔雀王妃没想到仅仅是一句甚至是算不上善意的话就让对面那个小胡子的陆小凤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面色明显的松缓了下来。
“来者可是鬼影医仙?”花如令的声音打断了花满楼的脚步。同时也唤回了孔雀王妃的神智。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继续射击!攻击!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刺耳的笛声伴随着呼啸而来的箭矢再一次的冲了过来,巫云深叹了口气,看着再一次皱紧了眉头的男子,飞身而下,从花满楼身旁擦肩而过,袍袖轻挥一掌扇飞了直冲向花如令的流箭。
“巫姑娘。”
“花堡主不必多言,巫云深纵然武艺不疏却也总有力尽之时,还望花堡主带着众位退回屋中再做计议。” 巫云深没有看向向这边靠拢的花满楼,视线扫过射手,一边从容迎战一边沉静开口。
“喂,我说鬼影,你能不能解决了那个破笛子,有他在旁边,我们根本就没有力气啊!”鹰眼老七郁闷的吼了声,如果能够退回去,谁会在外面等着被射?
“云深。”花满楼终于靠近了巫云深,却也只来得及唤上一句。
陆小凤这个时候也已经郁闷的不行了,凑近巫云深,他可没花满楼的心事,张嘴就问“云丫头,行不行啊倒是说个话。”眼睛明显的看向某人手中攥着的玉箫,渴望的神色不言而喻。
巫云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向已经颇有几分狼狈的花满楼,然后反问“陆小凤,你还能不能坚持?”
陆小凤的眼睛噌的就亮了,唇上的两抹胡子都要翘了起来“能,自然能。花伯父,麻烦你带着大家退回去,这里就交给我俩了。”
“我也留下。”花满楼神色一紧,心中辨不清是什么滋味,直接动作利落的一袖将身后的凤若蝶送到了花如令的身边,没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好,七童,小凤……巫姑娘,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花如令果断的控制住了凤若蝶,然后和众人相视一眼,利落的向着主屋退去,没有丝毫犹豫。
巫云深再次侧头,花满楼正悠然冲着她在浅笑,忽略掉此时白衣的凌乱,那个男子一如既往的看着自己,安静宁和,温柔缱倦。巫云深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耳侧就传来了某个不识时务的小鸡的坏笑声。
“陆小凤,真遗憾你这一次又变不成刺猬了。”巫云深略带讽刺的说道。某人麻烦缠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多了这个火鸡折腾的得瑟样子,每次死里逃生之后,巫云深和司空摘星都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拍死。
手执玉箫,红唇轻启,顿时悠扬婉转的箫音流泻而出,对抗着对面的越发激昂的笛声,澎湃如海一般的气势层层的席卷住了那微弱的音波,天地间顿时一脉祥和。于此同时,花满楼和陆小凤腾空而起,一双手,流水袖,挡住了所有飞射而来的箭矢,身姿飞扬,神色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倦怠。满满的,眼中都是坚定与执着。倾身伫立在两人中间,青衣冷淡,身形纤细,气质出尘,纵然是一张鬼面,却也难掩那份镇定和悠然。三个人将所有的危险一瞬间就全部拦截在身前,同时脚步默契的后撤,没有对视,没有多言,平行的就好像一个整体,让人不住的感叹。
至少已经奔至主屋之外回首想看的众人,眼中同时露出赞叹、不可置信、惊艳的神情。
“阿弥陀佛,素闻鬼影医仙孤傲清冷,生性不羁难以相处,老衲今日才知世人错的是多么的离谱。花堡主,您生了个好儿子啊。陆小凤,花满楼,巫云深,世间再难寻如此惊才绝艳之人,三人更是如此默契至交,吾佩服不已啊。”
“是啊,老花头,你真有福气啊,看看人家鬼影给你的寿礼,千年银朱啊,哼,你老头就偷笑去吧。”没有了那该死的笛声骚扰,听着江湖鬼影难得一见的笑声,瞪了花如令一眼,鹰眼老七一脸的羡慕。
“可不是,花老爷,在下可还记得陆小凤的戏言,这是给您的聘礼啊,哈哈,花家七童,就是不知道你老舍不舍得嫁出去了!”金九龄猛然的开口惹的一众人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惊险,纷纷开怀大笑起来。
凤若蝶低下头,看摸样似乎是被吓得不轻,不过,垂下的眼帘里,又有谁知道那双眼睛在打算着什么呢?
花如令含笑看着前面迎敌的三个年轻人,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想到在自己妻子眼里看到的流光,花如令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深厚,眼瞅着三个人且战且退到了近前,低喝一声“大家进门!”随着砰砰砰几声,箭矢定在了门外的窗棱上。所有人瞬间退至了屋内,闪转腾挪之间,室内的家具齐齐的掷向了大门,危险,暂时被挡在了门外。
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是一阵的气喘,平息过后,两人相对,蓦地就大笑出声。花满楼手执长剑,从未如此惊险狼狈过,笑过之后,纵然看不见,还是定定的将眸光投向了箫声依旧的地方,那温柔似水的神色,看的花如令笑呵呵的捋着长髯,而其他的人如鹰眼老七金九龄陆小凤者,则又是一阵的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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