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无力的一天,面对着花如令和众人疑惑的眼神,陆小凤根本就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这……七童?”花如令看了看被陆小凤依旧抱在怀里没有放下的花满楼,再看了看一身狼狈甚至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木道人。明晃晃少掉的两个人……
“贤侄,你是不是能够告诉我,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弄的这么狼狈?还有七童为什么会如此,若蝶和巫姑娘哪里去了?”
“是啊,陆小凤,你们这是怎么了?我知道你落在后面是为了救木道人,可是,怎么会弄成这样?”金九龄也是一脸的不解,他认识的陆小凤恣意洒脱,天性乐观,金九龄从未想到如今众人好不容易到了真正的密室停下来了,会看着这般狼狈的陆小凤。这还是自己认定的对手吗?
“我……”陆小凤第一次词穷了。他将花满楼放下,一手扶住晕倒的花满楼,然后看向花如令“伯父……”
陆小凤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他们都被凤若蝶那个女人给骗了。陆小凤不是第一次栽到女人手里,但是栽的如此狠,代价之大,却是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想他陆小凤和傻子一样护了那个女人一路居然没有发现那个女人会武?陆小凤简直不能想象,若是……那花满楼醒过来之后又会如何?陆小凤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难道现在这种依然生死不知的关头,他能够直接和花老爷子说是你的外甥女害死了你儿子最爱的人?所以最后陆小凤也只是支吾了半天,然后猛然的垂下了头去。
“花堡主,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解决咱们目前的困境才是啊,否则即便真的有事,咱们被困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啊!”
金九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的一扭头看向此刻紧皱眉头的桃花堡堡主,引开了这个话题。
的确,陆小凤迅速的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金九龄。金九龄一挑眉,陆小凤脸色一整,自己在这里还犹豫什么,云深的本事自己还不清楚吗,或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云深是在海岛长大的,或许……
陆小凤的精神猛地就回来了,解决现在的问题才是最主要的,只有出去才会有路可走,否则真的因为自己延误了救人的机会,陆小凤低头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花满楼,那时候的自己才是真正地罪无可恕!
而且,陆小凤实在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女人会这么简单的就死了,在花满楼刚刚开窍的时候!
花如令听了金九龄的话点点头,不过还是走上前问道“贤侄是不是能够先让七童醒过来?毕竟花某还是希望能够最后解决掉他的心结啊!”花如令早就看出了花满楼是昏过去了,而且从第一眼看到两个女孩子都不在的时候,他心底模模糊糊就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想,但是金九龄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大家都出去,然后才能谈其他。至于花满楼会昏迷的原因……花如令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儿子能够坚强。
陆小凤也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右手扶住了花满楼,左掌贴在后心,源源不断的内力传了进去。毕竟陆小凤只是一掌看晕了花满楼,这样的刺激之下,花满楼很容易就醒了。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花满楼醒过来之后,只是感受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就沉默不语的低下了头。因为纱绢蒙住眼睛的缘故,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看清楚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是怎样的一副神情,只有一直扶着花满楼的陆小凤知道其实花满楼是猛的颤动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声响。
正当花如令忍不住要再度开口的时候,花满楼突然抬起了头,然后若无其事的解下了脸上的白色丝绢,攥在了手心里,脸上是一片平静的神情,空洞的眼睛对上了花如令的视线,花满楼极为坦然的点了点头,唤了一声“爹。”
一众人均面面相觑,突然觉得这似乎合乎常理又似乎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只有花如令和陆小凤的心底猛地一震,然后就是说不出的恐慌。
花如令努力的平稳着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七童,你……无事?”
“无事。”花满楼竟是微微一笑,然后从陆小凤的身边走了出来“放心吧,爹,七童心中有数。”
“好,好,那就好!”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花如令和陆小凤对视了一眼,陆小凤默默地把花满楼的剑递了过去。
“花满楼,我们还是快点解决正事吧,再在这里待下去,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事儿!”陆小凤装模作样的抱怨,然后眼角不带一丝放松的观察着花满楼的神情。
花满楼好像真的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甚至是比平时还要放松和轻松“当然,不过这种事情我不在行,陆小凤,就看你的了。”
陆小凤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件事,似乎司空摘星那小子和自己提起过,云丫头有一门绝技,千里传音?这下子陆小凤是真的放松下来了。开始按照之前找到的一系列的线索,解决其这一次的麻烦来——铁鞋大盗。
从头至尾,花满楼的表现都没有丝毫的异样,神情不似作假,动作连贯自如。甚至当最后的那一刻,宋问草,真正的铁鞋大盗被花满楼用剑直直的顶着的时候,宋问草开始反唇讥讽花满楼,花满楼的剑都笔直地没有一丝晃动。
“哈哈,花满楼,你杀了我,杀了我啊!但是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花满楼,你的眼睛已经瞎了,你已经在黑暗中待了这么多年,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要在黑暗中待一辈子!”
“不对,要在黑暗中待一辈子的,是你,不是我。”花满楼对此毫不在意。
“就算要在黑暗中一辈子,哈哈,花满楼,我也值了!我说过,我是铁鞋大盗,我是不会被淹死的,但是巫云深她不一样,花满楼,怎么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自己而死,哈哈,花满楼,就算我要死,我也有人陪!”
“我难受,我就要你比我更难受!我失去了一切,我就要你从今之后日日夜夜被悔恨蚀心,痛苦终生!”
“阿弥陀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宋施主,还望你口下留情。”
“喂,铁鞋大盗,你怎么知道巫云深死了!你不要乱说!花满楼,你不要听他的!”
“哈哈,我胡说,我怎么会胡说?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啊,巫云深是被凤若蝶狠狠的一掌打落铁栏杆之外的,呐,花满楼,滋味不错吧?被自己一直以为可爱善良的小表妹背叛?巫云深活不成了,而且,花满楼,你要记住,是你害死她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你更期待我一剑抹了你的脖子?”花满楼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想说什么?我想要你后悔?我要你在黑暗中挣扎!人都说花家七公子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可是,花满楼,你没想到吧,你的温柔最后却造成了自己爱人的死亡?如果不是你太温柔,又怎么会惹得那么多人为你留情?就算今天没有我铁鞋大盗,没有这一次的孟河之水,花满楼,迟早有一天,凤若蝶也好,任何人也罢,都会因为你,而亲手割断那个鬼影的喉咙,而你,就是那把直插巫云深胸口的匕首!”
……
终于从密道中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铁鞋被官府带走了,临走之前疯疯癫癫,如痴如狂。众人脸色复杂的看着依旧面色和缓的花满楼。花如令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小儿子“七童,走吧,去见见你的母亲,还有那两个朋友。”
之前当他们出来的时候朱停已经停下了孟河的水闸,所以陆小凤和花满楼从密道里从新的走了一遍,除了发现一道被砍得断裂的闸门,什么都没有……凤若蝶和巫云深消失的无影无踪,生死不知。
这一边陆小凤和朱停司空摘星在前院汇合,司空摘星叽叽喳喳的开始追问巫云深的行踪。花如令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陆小凤,然后伸手一推“花平,带着少爷去见见夫人,陆贤侄,虽然知道不合适,但是,麻烦你也去一趟吧……”
陆小凤的脸更加苍白,但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先让朱停带着司空走人,然后在朱停意味深长的眼神中,转身离去。
不是花如令冷血,而是现在的情况下,很难让人相信,那两个少女还活着,冲入了孟河,又怎么可能存活?死人比不过活人,更不用说这个活人是自己最疼爱亏欠最深的小儿子,花如令希望夫人能够看好儿子,至少,不能够再让他做傻事……失去了自己一直以来喜欢至深的人,却总是如此的平静……花如令的心痛无人可知。
花老夫人早就接到了消息。然后挥手让所有的外人都出去,现在的屋子里就剩下三个人。
凤茹兰先是看了看没什么变化的儿子,然后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恍惚的陆小凤。缓缓开口“七童,娘只问你,你待巫姑娘如何?又待若蝶他们如何?”
“花伯母……”
凤茹兰一摆手阻止了陆小凤的插言,只是定定的瞧着自己已然长大的儿子。
花满楼想了想,拿出了手中的那条丝巾,突然就笑了,笑的温柔,笑的幸福,笑的撕心裂肺。
“娘,我以为我是喜欢她的,至少,我愿意等着她点头,等着她接受我,可惜我明白的太迟了,娘,我爱她,我爱着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我是真的爱她。”
“娘,若蝶……是我的表妹,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忘了,我忘了娘你说过,若蝶是个女孩子,她喜欢我。当初我没有在意,她是妹妹,孩子般喜欢,又有什么不好?”
“我自以为是的喜欢,却带给了云深伤害。我不知道这几年中她是怎么过的,可是我现在才清楚,原来一直以来看不清的人是我。真正在等待的那个人是她,她一直在等我明白,等我发现她是爱着我的,可是,我却只是在喜欢她。”
花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怅然道“儿子啊,你知道为什么在你爹的寿宴上,我没有责怪若蝶吗?我一直以为都还来得及,从小,你就在乎的太少了,你温柔的对待着所有的人,可是却也让你分不清,究竟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其实娘一直都在期待,或许有一天你能够和你的哥哥们一样,任性的对我们说你想要什么,所以,当你拒绝成婚,甚至要求搬出去住的时候,我和你爹没有拦你,其实我们是高兴的,因为你终于开始懂了,有了想要执着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花老夫人缓缓地走到花满楼的身前,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脸庞,继续说道“若蝶她们对你的心思,娘一直都知道,可是也清楚你对她们并不是爱,所以娘没有逼你,甚至在发现你可能有了在乎的人的时候选择了纵容,纵容若蝶去挑衅,去挑拨。因为只有对比,只有你自己明白,才能做到不辜负了你在乎的女子。”
“娘看得出来,娘虽然没见过,但是那个女子是个相当聪慧的孩子,你也说她一直都在等你明白,明白生活始终是两个人的,七童,你的温柔要留给你珍重的人,否则,分不出在乎与善意,不了解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全心全意再也留不出丝毫的余地给旁人,那是一种绝对无法想象的独享独占的情绪,最后,你会将你爱的人伤的彻底,也会让你自己饱尝折磨。”
“娘……”
“娘说想要你年底成婚,是因为发现了你似乎已经开始明白了,那么,娘是不是可以期待,七童,你会把你爱的女子带回来?”
扑通一声,花满楼猛的跪倒在地,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的从无神的黑眸中流了出来“娘……是不是只有等到真的失去之后才会明白,爱一个人,她就是对我最重要的存在,七童不孝,娘您原谅儿子。”
“你想要做什么?”
花满楼的泪缓缓滑过眼角,然后滴落在手背上,他攥紧了手中还留着余香的白色丝帕,犹豫了一会儿,突然缓缓笑开,含泪的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决然。
“云深等了儿子这么久,又怎么能够没有个结果?”
“云深那么骄傲,若是知道儿子失了约,一定再也不会搭理儿子了。”
“娘,我答应了云深,在这次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努力的想明白,然后给她一个答案。”
“花满楼,你到底想说什么!”一直坐在一旁的陆小凤噌的一下蹦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里花满楼要说的,绝对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
果然,在陆小凤怔愣的神情中,在花老夫人包含欣慰的泪光中,花满楼一字一字无比清晰的吐出。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我一定会找到云儿的,无论生死,花满楼此生绝对不会再放开她独自一人,绝不!”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坚定没有半分动摇的神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始至终他都会那么平静。已经做出了生死都要在一起的觉悟,那么,还有什么能够在动摇这位的心神?他甚至还以为是那个丫头调皮想看他跳脚的样子才会只偷偷传音给了花满楼然后躲在一旁看戏。原来一切都是妄想,妄想啊,他陆小凤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
想到最后一眼巫云深看过来的眼神,陆小凤突然一个机灵猛地一把拽起了花满楼,疯狂的摇晃着“花满楼,我告诉你,只要我陆小凤还活着一天,你,就永远不要想着陪着云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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