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从晕眩中清醒过来,花满轩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座真正的世外桃源。纷纷扬扬的桃花瓣随着轻柔的海风从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倾泻了下来,彷如这片天地中除了这些粉色精灵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生命。但是,那轻盈曼妙的身姿,旋旋转转的舞蹈,却给这抹单调的色彩染上了生命、活力,让人觉不出一丝的枯燥,反而恍惚之间都仿佛随着那些花瓣们一起飞扬,笑容不自觉的就占领了所有的神情,恬淡、宁静,美好。
花满楼虽然看不到,但是那敏锐的感知力也让他一瞬间就沉浸在了这片美丽的天空之下,花满楼用的是心,他用所有的感情灵魂去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美好,所以,此刻他的震动也最深。温柔醉人的笑意爬上了男子的眼角眉梢,可是触动之间,花满楼依然不忘记紧紧的搂住怀中的那抹身影,让自己轻松愉悦的心情透过相触的肌肤,静静的传递了过去。
“这里是……桃花岛?真正的桃花岛!”花满轩震惊的开口,扭过头紧紧的盯视着眼中一派平静祥和的女子“这是……”他很想问为什么这里会如此特别,为什么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能够转换一片天地,为什么……太多的疑问,花满轩却在触及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睛之后都又吞了回去,然后眼眸带笑的看着静静的伫立在桃花雨中的两个人,扭头又望向那纷纷扬扬的桃花,其实,这样就好。
巫云深眼眸深邃的看了花满轩一眼,然后眼睛深处漾出了轻松愉悦的笑意。
“这里就是桃花岛,不过和现在人们所知的桃花岛不同,除我之外,你们,是第二批来到此地的人。”巫云深说完,也不理会两个男人震惊到痴呆的神情,就拉起花满楼的手“满楼,五哥,你们和我来。”
漫步在桃花林中,花满楼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过一会儿就又松开了,唇角溢出柔和的笑意,微微歪头感觉到自家五哥一脚深一脚浅的步子,偷偷的笑了开来。
巫云深好似全然没有发现花满轩的狼狈,只是一径的桃花阵中领路前行,步速虽说不上快,但是对于仅仅学了一点功夫用于防身的花满轩来说,足够他更加狼狈了。花满轩早就看出了这桃花阵其实是一处阵法,本来也算是略懂皮毛的花家五童原以为没什么困难,那里又会想到五行八卦的复杂多变又岂是他这样的菜鸟能够应对的,更加之轻功不济,跟的非常吃力,花满轩在心中不住的咬牙切齿,果然和外面传闻的一样,这丫头的心眼儿也忒小了,不就是在路上戏弄了他俩人吗,现在来欺负自己,哼,还这般的光明正大!想到这里,花满轩脸上的郁闷之色越发的浓厚了。
“到了。”巫云深总算是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前面的石门。
“云儿?”感受到女子身上的寒气突然加重,花满楼担心的握紧了相牵的双手,语气急促的开口。
花满轩此刻已经完全是气喘吁吁了,听到花满楼满是担忧的声音,本想着开口冷上两句,却不想刚一抬头,就毫无遮掩的看到了石门旁边立着的墓碑,张了张嘴,花满轩突然觉得满口的艰涩“丫头……你?”
“五哥?”花满楼看不到,只能焦急的将头转向自家的兄长。
花满轩张了张嘴,却只是叹了一口气,眼神深邃的看着小弟,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滋味难辨至极。作为兄长,他自然欣喜于,原来这丫头对自家弟弟的感情丝毫不比这个傻弟弟的浅,可谓是用情至深,做兄长的终于可以放心了,虽说一路上颇多的试探,却都比不上此刻这个丫头的行为更来得直白;要说是忧虑,倒不如说是怜惜,看这个丫头的摸样,怕是双亲早就都不在了吧,不然这丫头又如何会早在那么多年前就独自外出闯出了这样大的名声?而且这个丫头明显的是什么话都藏在肚子里,明明对弟弟情深,碍于自己的责任,却说不出口,白白蹉跎了三年,将所有的心事都一个人扛着,然后费心折磨。花满轩不得不担心,现在虽然两人已经互明了心迹,但是七童的阅历毕竟是太少了,人心的复杂他永远都料想不到,这样子纯白的七童若是真的卷入了江湖,那么依照丫头的性子,恐怕面上不说,背地里又有谁知道她会怎样的安排、操心?花满轩突然觉得,似乎老爹说的没错,七童,真的是过于幸运了……
巫云深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清清冷冷,却又透着几分的寂寞、空洞,同时也打断了花满轩的深思。
“满楼,这里,是我爹娘在的地方。”
花满楼先是一愣,然后细细的感知了一番,此刻四周明显的清冷了许多,没了那些生命的迹象,想到之前云深身上的冷意,再加上方才五哥的沉默,花满楼突然就明白了,这样的话自然而然的就脱口而出“云儿,我们去见爹娘。”
花满轩听了自家弟弟的话,顿时满头黑线,爹娘?喂喂,七童,你还真当自己是嫁出去了啊,叫得这么自然?
巫云深也没想到花满楼会这样接话,不过,巫云深意外的笑了,身上的寒气也瞬间褪去了不少“你和我来。”然后回头看了看花满轩“劳烦五哥先在这里少待。”
“自然。”
巫云深点点头,一手拉着花满楼,一手缓缓的转动了墓室的机关,抬步走进了自己15年都不曾再来的地方。
自从当年在这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从真正的接受了这座桃花岛,自从巫云深自己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将桃花岛彻底的封存在了这个空间之中,哪怕她因为练功等种种原因在这里居住了无数年,但是自从封闭了墓室的那天起,巫云深就再也没有跨进这里一步。即便是想了、念了,也仅仅是一个人坐在墓室的门外,静静的吹着玉箫。这间墓室,不仅仅是巫云深的过去,也埋葬着太多太多的曾经,无论是那一世,巫云深若不是遇见了花满楼,若不是寻到了让自己终于不再寂寞的那个人,此生,恐怕再也不会有那个勇气走进这里。
巫云深静静地牵着花满楼走在昏暗清冷的墓室之中,花满楼侧耳倾听这两个人的脚步声,突然伸手拉住了巫云深。
“怎么?”
花满楼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墓室中空气的流动,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开口“我来带路。”
“我来带路。”花满楼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柔却坚定的将女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瘦削却□的后背挡住了巫云深的目光,巫云深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原来,有一个人能够走在自己的前面竟然是如此的不同。
巫云深低下头细细的观察了一番两人紧紧相牵的手掌,任由前面那个男子拉着自己前行,然后唇角缓缓的勾起,轻轻的回了一声“好。”
花满楼一边坚定的迈着步子,一边仔细的感受着女子的情绪,然后察觉那种寂寞孤苦的气息渐渐的消失,花满楼的脚步越发的沉稳,在巫云深看不到的前方,任由一丝丝心痛爬满了眼角眉梢……
“是不是只要有你在,不论是多么不着边际的地方,我都不用再担心迷路?”到达了主墓室之后,巫云深扫视着前方的四具石棺,嘴角突然的爬上了一抹看似调皮的弧度。
花满楼想了想,缓缓地笑开“看来我要感谢老天让我变成了瞎子,至少,无论是怎样的黑暗,我都不会因为犹豫而放开你的手。”
巫云深回头深深的看着男子浅笑的唇角,暗淡的瞳眸,突然觉得无比的惋惜,如果此刻花满楼能够看见,该多好……
巫云深将花满楼拉到那具青色的石棺前面,然后缓缓的跪下“满楼,你前面的这具石棺里躺着的是我爹,右边的的个,是我娘。”
“满楼,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等你能够在看清楚的那一天,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包括这座桃花岛,还有我的……身世……”
花满楼没有开口,他知道此刻的他并无需说些什么,只要紧紧的握着这一双手,他就一定能够等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花满轩和花满楼陪着巫云深登上了一座亭子,亭子的名字叫做‘积翠亭’,青色长裙的女子背对着两人,面对着滚滚的无边的海水,眼帘低垂,手执玉箫,悠扬清冷的箫音环绕在整座桃花岛上,徘徊在天际,经久不息。
“从未听过这个曲子,不过,甚是好听。”花满轩陶醉的趴在桌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随手翻着从房中拿来的医学典籍。
花满楼毕竟武功超绝,半晌后,笑了“此曲暗合音攻,必为一惊采绝艳之人所创。”
两人的视线飘向亭前挂着的两副对联。
“桃花落影飞神剑,碧海潮生弄玉箫。”花满轩喃喃自语“七童啊七童,五哥都替你可惜。”
“什么?”
“你看啊,巫老岛主生前必是才学儒雅之辈,如是他还在,我们花家不就不必把你嫁出去了?云丫头就是因为没有长辈操持才会这样的嚣张,唉!”花满轩摇摇头,再看看前方那抹纤细的身影,眼含戏谑,唇角带笑。
花满楼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此刻毫无形象可言的哥哥,深感无奈。
“错了。”清冷的女音忽的传来,巫云深放下玉箫,转回身来,冰雪般美丽的容颜突然展开了一抹清绝艳丽的笑容。
没有了面纱鬼面等物的遮挡,此刻冰雪消融之后的玉颜宛若流云朦胧下的银月,皎洁晶莹的令人震撼。花满轩一向自认为心智坚定无比,此刻也只得愣愣的问道“哪里错了?”
巫云深抬头仰望这不知岁月流逝的积翠亭,笑容缓缓的开口“哪里都错了。爹爹他,并不姓巫。而且……”
“我桃花岛的女儿,哪里比不上男子?让你嫁过来,还委屈你了不成!”
巫云深脸色一沉,一抹深沉悦耳且满是狂傲的男声从那双水嫩的红唇中吐出,宛若夏夜惊雷,清晰的炸响在了每个人的耳畔。花满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惊疑不定。
而花满轩则是直接就被那隐含在浑厚的声音中的内力直接震摊在了石凳上。就见花满轩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一指指着面露俏皮的巫云深,满目惊骇,几欲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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