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云深和花满楼被仆从引进花厅的时候,陆小凤正一脸的大大咧咧的歪在桌子上喝酒。巫云深眉毛挑了挑“青梅子酒?”
“是啊!”陆小凤又饮尽一杯,然后一脸陶醉的摸样稀罕的看着杯中之物,青碧色的液体散发出莹莹的光茫,清香宜人。
“呵!”花满楼摇摇头,笑着拉着巫云深坐下,方才开口“陆兄莫不是因为这酒才说云儿和他想象?”巫云深一手高超的酿酒技术花满楼呢又如何会不知,此刻倒是想到了之前云儿言语中对西门吹雪此人的推崇,感兴趣的问道。
陆小凤则是迅速的将身子扭了过来,贴近花满楼,语气搞怪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说他们俩像,你还别否认,等一会儿见到了西门吹雪你就知道了,啧啧,要不是知道云丫头的底细,我还就以为这万梅山庄不知道何时丢了妹妹!”
巫云深听着陆小凤的打诨,也不生气,只是眼中还是多了几分好奇,毕竟陆小凤虽然话说的不尽真实,但总还是有着几分底气的。巫云深并没有见过西门吹雪,所知所想不过是通过上辈子的事情还有江湖中的传闻罢了,现在听陆小凤这么说,她真的被挑起了好奇心。
这西门吹雪,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也不用猜测了,花满楼已经起身站起,面向着门外,微微一笑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从外间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微微打量了三人几眼,然后开口,声音充满了冷意,没有丝毫的起伏温度,却也显示了主人的孤傲和坚定。
“花满楼。”然后眼神微微的看向一身青衣的女子,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巫云深。”
花满楼点点头,道:“只恨在下身带残疾,看不见当代剑客的风采。”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阁下真的看不见?”
花满楼道:“庄主想必也该听说过,花满楼虽有眼睛,却瞎如蝙蝠。”
“眼盲心却不盲,你比世间的大多数人要更为透彻,这很好。”
陆小凤和巫云深都没有想到西门吹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陆小凤长大了一张嘴巴,似是不可置信的瞪着西门吹雪,而巫云深却是细细的观察了这后来名动江湖的剑神大人片刻,露出了欣然的笑容,于是陆小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西门吹雪继续道:“阁下难道竟能听得见我的脚步声?”
花满楼道:“据在下所知,当今天下,最多只有四五个人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庄主正是其中之一。”
西门吹雪道:“但你却知道我来了!”
花满楼笑了笑,道:“那只因庄主身上带着的杀气!”
西门吹雪道:“杀气?”
花满楼淡淡道:“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又怎么会没有杀气?”
嗤笑一声,西门吹雪突然开口,言语中竟有着些许嘲讽“剑本就是杀人的剑法,若是不沾染杀气,又要练剑做些什么?你若是不满,大可不必前来。”
听见这些话,就在陆小凤以为两人会闹翻而着急的抓耳挠腮的时候,花满楼却是意外的笑了,比起方才淡淡的言辞,此刻的笑声竟是如此的柔和和愉悦。
过了一会儿,停下来之后,花满楼突然将头扭向巫云深的方向,唇角依然挂着愉悦的弧度开口道“现在我相信了,云儿之前和我说起的那些话,想来是早就想到了吧,其实若不是那样,或许我也不会觉得,其实,云儿和西门庄主真的在某些方面很像。”
西门吹雪的眼神顿时向着巫云深看去,目光冰冷刺人,而陆小凤则是一副终于能够松了口气的摸样,但是还是奇怪地问道“云丫头和你说什么了?”
花满楼笑笑“西门庄主的剑意本就如此,我又何须置喙?更何况如此坚定执着的追求剑术的人,如云儿所言,纯粹不失傲骨,又怎能不让人钦佩?”
西门吹雪的眼中亮了。
花满楼摇摇头又继续道“更何况,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又于我何干?”
真正的了解过江湖之后,花满楼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本就是自己的意愿,他热爱生命,云儿从不杀人,可这难道就能够否认别人的原则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只要不是罪恶到极致,他又何必如此放不开胸襟?
更甚者,能够得到陆小凤和云儿同时认同的剑客,花满楼怎会不信任那个人的人品?
于是,西门吹雪的眸光更亮了,脸上刀削般的容颜竟有微微的动容,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张开,褪去了几分疏离冷硬,清朗的声音分外好听。
“我的剑法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花满楼微微一笑,默然不语。陆小凤则是眉眼笑开,可见是十分的高兴了。
四人如此方才落座,西门吹雪出乎众人意料的先开了口“陆小凤,你这次来又是想做什么?”
呃……陆小凤其实是想了一肚子的说辞的,真的被西门吹雪问起,陆小凤先是狠狠的干了一杯酒,然后硬声硬气的开口。
“你这辈子有没有求过人?”
花满楼听到这句话,好笑的摇了摇头,而巫云深则是一脸不堪忍受的扭过了头去。
西门吹雪挑了挑眉:“没有。我的要求并不高。”
“所以有人来求你,无论是什么人,开出什么条件,你也不肯答应?”
“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否则不管谁都一样。”
陆小凤终于豁出去了,僵着脖子嚷道“若有人要放火烧你的房子呢?”
西门吹雪道:“谁会来烧我的房子?”
陆小凤看到某人依旧无动于衷的表情之后就知道完了,于是垂下头,闷闷的开口“我。我这次来,本来是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的,我答应过别人,你若不肯出去,我就放火烧你的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放到剩下来的两个人身上“你们也是如此?”
花满楼笑而不语,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陆小凤的表现。
巫云深则是慢慢的抬起了头,沉默的看了陆小凤一眼,然后转向西门吹雪,肯定的开口“我与那个人无关。”
真是,太丢人了!巫云深在心中恨恨的想到。
西门吹雪安然的坐在那里,眼睛依然没有从巫云深的身上移开,只是唇角微微的勾了勾,一身的白衣如雪,此刻没有了那如同出鞘之剑的森寒之气,却多了几分悠然静远的清冷,正如冬日里的梅花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说起来,西门吹雪并非是第一次听到巫云深的名字,不仅仅是因为江湖传闻,更是因为每当梅子熟时,总会有一个不请自来的酒鬼在庄园里上蹿下跳,不得安静。而且似乎自从第一次见到陆小凤,那个人就惊讶的开了口“西门吹雪,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当时的他仅仅是皱了皱眉,只是时日愈久,他知道了,陆小凤认识了一个女子,正是江湖中颇具盛名的鬼影医仙,脾气古怪,行踪难寻。而从某个酒鬼的口中,他又知道了,其实这个女子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其实这个人有着非同一般的责任感和执着,她不杀人,却每每因为陆小凤而不得不涉足麻烦之中,她其实并不是冷漠,只是习惯了守护,女子的心很小,也只装得下几个人。西门吹雪并不觉得这样的女子和自己有什么相似之处,只是被念叨的多了,下意识的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就把她套在了‘妹妹’的身上,然后,继续皱眉。
蹉跎了最好的年华只是为了一个静等男子的回应,西门吹雪不是陆小凤,当然从他的叙述中轻易地猜到了这个女子每次看似无意实则计算巧妙的行动,他不懈的撇撇嘴,实在是无法认同这样痴傻的行为,甚至会冷哼一声,给予不屑的蔑视。如此不干不脆还想着称他的妹妹,西门吹雪着实恼恨。直到前沿见到之前,西门吹雪都不认为这样一个女子有什么资格能够让自己认同,听着陆小凤的唠叨,西门吹雪甚至都会不自觉的在心中腹诽,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腹诽之中有着几分的不屑,亦或是,恨铁不成钢。
只是真的见到了,西门吹雪迈步走近花厅的时候就又听到了陆小凤的老调重弹,本来时紧皱着眉头的,进了屋子后也是下意识的扫视了过去,然后西门吹雪就觉得,似乎有些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
青衣的女子面带鬼面,静立一旁,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疏离和清冷的气息,然后并非是那种自傲的傲气,却是单纯的如同冰雪般冰冷的寒气,就好似初冬落在梅树上的白雪一般,趁着女子沉静清澈的眼眸,乌黑如墨般的发缎,就好似一抹高悬山顶的轻云,飘邈悠然。当然,西门吹雪更注意到,虽然女子的气息寒冷,但是每每看向几人的目光却是内敛而温柔,可见,是真的将这两个男子放在了心底。
第一眼,西门吹雪就看出了两人的相近。不但是那一身的寒气,只要是敏感的人,譬如花满楼,就能很容易的发现两人的不同。他的冷冽是因为性格,更是因为肃杀,比起女子纯然的冰冷,他竟显得更为的世俗。但是,真正让西门吹雪改观的,还是花满楼的一席话,西门吹雪如何聪慧,自然清楚,如若不是之前这个女子已经和花满楼谈过,恐怕但是这一身的杀气就足够让这个翩翩贵公子远离了,只是如果那样的话,西门吹雪也不屑说些什么,虽说同是陆小凤的朋友,难免会有交集,只是他人的眼光从来都与自己无关,若是花满楼无法认同,他亦不屑与之共处一室。但是事实是,花满楼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西门吹雪很像感叹陆小凤交友的眼光,他自然能够看出花满楼是真心的与自己结交,但是其实更令西门吹雪意外的,则是巫云深。如此,西门吹雪突然明白了,陆小凤为何多次强调两人的相似,不是因为外在,而是因为内心,那种浑然一体的气质和同样孤傲独立的想法,让西门吹雪和巫云深有了不可忽视的相似。
西门吹雪突然觉得,巫云深也该是懂剑的,至少,她懂自己的剑。既如此,便是妹妹,也没什么当不起的。
西门吹雪看着巫云深一脸恨不得揪起陆小凤暴打一顿的神情,好吧,别问西门吹雪是如何从一张面瘫脸上看出来的,面纱早在落座的时候就被揭去了,此刻西门吹雪看着丫头愤恨的情绪,突然就起了逗弄陆小凤的兴趣。
“你若是想要烧我的房子,也不是不可以。”
西门吹雪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我的朋友并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你却一直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不管什么时候要烧我的房子,都可以动手,也不管从哪里开始都行。”
陆小凤怔住了,他也很了解这个人。
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一样,从来也不会回头的。
西门吹雪道:“我后面的库房里,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议你最好从那里开始烧,最好在晚上烧,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
陆小凤忽然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大通、大智这两个人?”
西门吹雪冷冷道:“听说这世上还没有他们答不出的问题,天下的事他们难道真的全知道?”
陆小凤道:“你不信?”
西门吹雪道:“你相信?”
陆小凤道:“我问过他们,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动你,他们说没有法子,我本来也不信,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倒真的了解你。”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又笑了笑,道:“这次他们就错了。”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道:“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打动我!”
陆小凤道:“我有什么法子?”
西门吹雪微笑着,道:“只要你把胡子刮干净,随便你要去干什么,我都跟你去。”
于是,花满楼再次微笑起来,而且就连眉眼都是从未有过的舒展,甚至从那清澈空茫的眼眸中,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看出几分期待已久的喜悦。
而巫云深,则是看着一旁白衣乌发的男子,对上那人看过来的沉静无波的眼神,一向清冷的眼眸突然悄悄弯起,如同两泓清泉,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了然和心安,不同于花满楼带给自己的相依相伴的甜蜜的安全感,巫云深突然觉得似乎看到了一座山,只要那座山岿然不动,她就可以倚靠,可以长舒一口气,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虽然突然,但是如同遇见花满楼,巫云深笑了起来,没有忐忑,唯有释然。
或许,这就是所谓穿越者的福利?巫云深在心中悄悄的嘀咕了一句,然后微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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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咱还要拆了孙秀青和石秀雪呢,没点关系,雪眸还真怕剑神大人一剑削下来,女儿就灰飞烟灭了,唉,果然,当娘,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