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云深的手在拼命的克制,如果不是担心会伤到的话,花满楼绷紧了唇角,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寒冰。
另一只揽在巫云深腰间的手突然一用力,在云深的惊呼声中,云深稳稳的落在了花满楼的怀抱中。看着打横抱起云深的人,陆小凤仔细的看了看男子的表情,确定了花满楼的安全性之后,轻轻放下但了许久的心,话说,听到这个理由,就连他都无语了,更何况是七童。不过,这种事情也就只有这个丫头做得出来吧,陆小凤咧了咧嘴,想象一下要是司空知道之后会是什么表情,突然就觉得安慰了。再看看此时难得一副小女人样子安稳的被花满楼抱在怀中的人,虽然依旧冷清,但是……
“咳咳,云丫头啊,要是司空知道之后,恐怕以后你就真的别想他再帮你找药材了。”摇摇头,竟然因为好奇而误食了,不,怎么会是误食,这丫头明明自己就是医仙,所以,根本就是故意的吧,“唉,你,唉……”叹了口气,陆小凤是真的败退了。当然,那双眼中深藏着的敬佩就不需要让那个丫头知道了。
巫云深也是在心中小小的松了口气,看样子是瞒过去了。难道要实话实说因为接下来需要给满楼输血,所以自己才服用了保命的木莲吗?怎么可能!这,也不算是谎花,的确是为了治好满楼的眼睛才找的药材,自己也的确是明知后果才会服下的,至于,咳咳,满楼会怎么理解……云深将脸埋在花满楼的怀中,这真的不是她的错……
西门吹雪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不赞同,看向花满楼的视线更是冰冷。但是,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和纵容,他也没办法不是?
“陆小凤。拜托你去一趟花家。”花满楼低沉着声音缓缓的开口。
“好。”陆小凤看了看已经上马的几个人,马上又问道:“七童,你们这是?”
“去找我五哥。”
陆小凤看着同样也不回走远的几个人,眼中微微露出一点担心,但是又无奈一笑,算了,还是先回江南报信吧。自从年前那么匆忙的离开,只怕现在花家还是一派忐忑呢。不过,想到紫禁城里的那一位,陆小凤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的宝贝胡子,心中满是后悔,怎么当年就这么识人不清呢?
到了分叉口,勒住缰绳,花满楼紧了紧怀中人的披风,抬头看向一旁的西门吹雪。
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巫云深,西门吹雪眼中露出一抹无奈,开口:“治病。”
花满楼一愣,看了看怀中闭着眼睛的女子,眼中露出一抹复杂:“是……因为这个?”
西门吹雪微微一哂,点点头:“你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花满楼轻轻的抚摸着云深依旧冰凉的面颊,如果不是怕吵醒她,花满楼此刻无比的想要低下头,紧紧的贴在那一片清凉上,好尽力的压抑住内心澎湃的情绪。
云深没有和自己说谎,但是,却未必全面。一个名满天下的神医会因为一时激动就‘误食’了药材?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云深,清冷理智,在没有确切的保证的情况下,就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不得的情况,弄得心绪混乱,走火入魔。花满楼心中其实一直都在后怕,如果石秀雪和上官飞燕再过分一些,如果不是因为要救石秀雪和西门一起离开,那么是不是云深就会在自己的眼前病发?还要想尽办法隐瞒?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西门的医术和深厚的和云深近似的功力,是不是,云儿,就救不会来?花满楼手指微微发颤,如果因为自己的眼睛却要赔上云深这一身的功力甚至是身体,花满楼情愿从未和巫云深相遇!
西门吹雪看着花满楼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头:“她要醒了。”
花满楼身体一震,感受到云深渐渐沉重的呼吸,抿了抿唇。
巫云深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一双熟悉的无法再熟悉的溢满了温柔和空茫的眼眸。下意识的回以一笑。巫云深看了看四周,这是……
“要带西门庄主回去吗?”花满楼开口,似乎从未有过之前的情绪起伏,一如以往的柔和淡然。
点点头,巫云深动了动身子,想要下马,就立刻被花满楼抱了下来。西门吹雪背负长剑的站在一旁,巫云深清冷的眼眸看了看四周,满意的开口:“大哥。”
毫不犹豫的握住伸过来的手,西门吹雪看了花满楼一眼,花满楼头也没抬,注意力完全的凝固在了巫云深的身上。
“等等,云儿。”
想到上一次的经历,花满楼仔细的探听了一下四周,然后握紧了云深的另一只手:“可以吗?”
“不用担心。”明白花满楼的顾虑,巫云深的眼中渐渐的被暖色填满,“闭上眼睛。”又看了看此刻正明亮的看着自己的乌骓,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深吸了一口气,轻触手指上的戒指,心中一动,一震摇晃之后,眼前的景色顿时变了。
鼻尖闻到独有的清冷的桃花香气,花满楼不自觉的微笑了起来。
西门吹雪眼中有着淡淡的震惊,不过看了一旁微微闭目的巫云深,又渐渐的恢复了沉稳镇定。
海水的气息钻进胸腔,巫云深想着这一次回来的目的,心中突然开始一阵阵的颤动起来,不同于往日里平静的心态,此刻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跳的节奏。这是她下的最为赌博的一次决定,揭晓了最后的成败之后,她的生命才会彻底的稳定。
远处渐渐的奔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巫云深眼中一片深邃,唇角微微上翘,无论如何,她,都绝对不会允许失败。
花满轩和紫竹急切的看着回来的两人,看到巫云深明显不好的脸色,花满轩努力控制住眼中的酸涩,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清亮的开口“总算是回来了,都准备好了,七童你们要是再磨蹭,五哥就要让莫白去抓你们了!”
“主子!”紫竹也是有些激动的喊了一声,然后看了看花满楼,就将视线移到了巫云深的身上:“寒床玉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主子回来了。”
“辛苦了。”淡淡一笑,巫云深拉起花满楼的手,看着男子眉眼间的清雅悠然,认真的开口“我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满楼,不要让我失望。”
抓紧了云深的手,花满楼轻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云深知道,这个男子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挺过这一次的治疗。虽然自己的失望并不是指的治疗的痛苦,但是……就这样吧。
“五哥,这一位是西门吹雪。”看到五哥眼中的惊讶,云深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大哥的医术可是和我不相上下,五哥,这一次就拜托了!”
花满轩看得到女子眼中的坚决和认真,知道现在真的是无法阻止了,看了看白衣冷然的名门剑客,花满轩微微一笑,顿时明白了云深的意思,点点头:“放心。”
看着满室的药材还有工具,无论是谁都会认为这是一场非常危险的救治。没有再隐瞒药泉的存在,花满楼每天都要在药泉里面足足的泡上六个时辰,剩下的六个时辰则是在寒玉床上度过调息。
如果你认为这是一钞手术’,那么你就错了。恐怕如果不是真的亲眼看到,任是谁都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有得必有失,想要得到,就一定要付出相等甚至是翻倍的代价。
如果有命运存在的话,那么花满楼的失明必定是命运的一环,想要逆天改命,是否,就需要以命换命?
巫云深不知道,花满轩也不知道,即使是从来都不在意其它的西门吹雪看到此时的场景也无法在保持从来都是冷肃的面容。
鲜红的血液在白色衣袍的映衬下更为的耀眼夺目,从血液中传来的阵阵的沁人心脾的清香无不在证明着此事的不凡。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术法阵吗?巫云深对于这个问题也只是笑笑的说,其实这更像是在练蛊。热烫的血液中有着无穷的生命力,那么传递过去的那个人也一定能够接受到这样逆天的生命力吧?包括这种不凡的生命中所携带的种种信息,譬如力量,譬如武功,譬如……视力。渐渐流失的温度和颜色顺着透明的管道直达另一个地方。那里花满楼正静静地躺在寒玉床上,手臂上清晰地看到红色的流入,但是,尽管烟雾朦胧,依然能够知道,没有流出。
人的体内有多少血液?只有流进没有流出,花满楼的脉象却是越发的有力、健壮。那么,那些血液呢?
巫云深此刻的脸色、唇色,甚至是睫毛都已经几乎和白衣融为一体,真正的如同冰雪般冷寒清透。
西门吹雪的手渐渐的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粗哑:“还有……多长时间?”
巫云深的眼眸依旧清亮,看了看从手腕依然泂泂流出的血液,微微张了张口,却是半字都无。抬眸看着几乎和自己苍白的不分上下的西门吹雪,控制不住的露出了笑容,仿佛蝶翼般纯白的睫毛动了动,如果天意就是用她的命来抵消掉满楼眼眸的代价,那么,这是她做的决定,她也绝对不会后悔!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或许就注定了要放手一搏。本就是变数,那么就来看看她的生命究竟价值几何,而对于她的存在,这个世界,又承认到什么程度吧!
从来都无法摆脱掉上一世的身影,作为巫云深,她的心中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她即便在理智,也会控制不住的想要疯狂一场。
她就赌一次,拼上她的全部,那里有着她所选定的归宿,就看看,老天给不给她机会吧!满楼,如果以后的生命,真的要彼此相连,生死与共,你,是否真的甘愿?
当满头的乌丝都蜕变成雪,视线迷茫之际,巫云深看着那抹模糊的红色清香的血液,再度的露出了绝丽清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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