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有狐自家中来》作者:花匠先生【完结 番外】(2013.8.23更新番外) > 有狐自家中来.txt

  第一章.2

作者:花匠先生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53

青狐驾驶着的跑车很快赶上并超过了警车,他在警车前方百米外突然调转车头,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国道上刺耳响起,警车上的人已经看到他们的车影,也惊慌地紧急刹车起来。

青狐的车刚一停下,一头体型庞大的灰狼已经从敞篷跑车里一跃而出,火力全开地直直迎向警车奔去,它的速度太快,快得警车里的人都无法置信。

风刮着脸颊呼啸而去,跑车里的青狐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陈霁能够这么快适应这具崭新的身体,从小就让她亲近自然亲近妖怪的青狐功不可没。

“狼!是狼!”副驾驶上的警察大叫着掏出枪。

驾驶座上的警察惊讶地张大嘴,“为什么会有狼?!”

就在他们说话的瞬间,那头硕大的狼已经腾空跃上警车车盖,“砰”地一声巨响,警车盖已经凹下四角凹槽,直把车子里的五个人吓了一大跳。

泰顺仰着头,紧张地瞪着被踩塌的车顶一角。

“这不是在拍电影吧?”泰顺右手边较年轻的警察惊恐地朝窗外望出去,“怎么办?”

金属的车顶上传来一声刺耳的刮擦声,车内众人集体屏住呼吸,各自惊惧地瞪向车顶。

坚实的金属车顶竟然在这样的刮擦声中慢慢掀开一条裂缝,两只狼爪探进缝隙,尖锐的指甲弯曲着,勾起森冷的寒意,随着它指尖的不断用力,整个车顶在“嘎嘎”的声响中逐渐被掀开。

灰狼墨蓝色的眼珠子在车顶上冷冷扫过车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泰顺仰起的脸上。

这是泰顺这一生第一次见到陈霁变成狼的模样,那双深蓝到发黑的眼从此再没移出过他的心,在往后的人生中,每当他回想起这对眼,心里总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妖怪!”有个警察惊慌失措地举起枪,黑洞的枪口瞄向车顶上的灰狼。

“师父!”戴着手铐的泰顺猛地撞向身边的警察。

“砰!”子弹擦着灰狼的脸颊掠过。

泰顺心惊胆战地看向灰狼,“师父!”

灰狼弯下腰,一手抓着裂开的车顶,一手掌心朝上,伸向惊愕的泰顺。

泰顺愣愣地看着灰狼的眼。

那双沉静似暗夜之海的狼眼。

一只胳膊突然伸向泰顺的后脑,蓦地将他压倒在车位底下,泰顺的额头和下巴先后磕撞到硬物,嘴里涌起腥热的血气,麻得他一开口就吐出一颗门牙。

头顶上又响起两声枪响,泰顺急得想抬头,后脑勺却总被谁的皮鞋踩着,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上头发生的事。

不知是哪个胆小的警察被吓得喊破了喉咙,“他是杀人犯!我不让他走!”

泰顺一直在用力抬起的脑袋骤然一沉,连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年多以前的那个血红之夜,能够支撑他将一把刀不断砍入一个与他相同的人类身体里的力量就是仇恨,他们杀了他的父母和妹妹,杀了人就该偿命,所以他来杀他们。

在当时,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随着他逃亡的生活与日俱增,他见到了更多的人和更多的事,他忽然明白,他在为自己的家人报仇雪恨后,其实已经让自己陷入了与那些凶手相同的境地。

他曾经偷偷溜回去,被他杀死的一个陪酒小姐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据说刚刚上小学,在未婚先孕的母亲被杀后,他被送到了孤儿院,泰顺在孤儿院坍塌的外墙外蹲了一天,这才看到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他拎着把比他高上两倍的扫帚在院子里扫地,旁边踢着易拉罐的大孩子们嘻嘻哈哈一直指着他笑,那个孩子从头到尾不出一声地扫着地,连头都没有抬起。

等到所有孩子相拥离开院子,泰顺终于看到他抬头。

那么小的孩子,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一堆枯叶,他望着孩子群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五指攥得死紧。

直到天黑,泰顺踉跄着离开那座孤儿院,在他年轻的心上,一夜之间刻上了风霜,这种极致的苍老不是父母妹妹惨死的现实带给他的,而是当他发现他给别人带来的痛苦与别人带给自己的痛苦竟然如此相似的时候。

一个正直善良的年轻人,一个对正义与道德抱有人性之初的期待的年轻人,有什么是比自我道德的审判更让人无法接受的?

憎恶他人和自我厌弃,谁的杀伤力更大?

泰顺的耳朵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听不见身边警察们的嘶喊,听不见灰狼的嚎叫,听不见子弹破空而出的声音,也听不见自己的牙齿在黑暗中咯咯作响。

一直踩在泰顺脑袋上的脚消失了,他抬起铁锤一般的脑袋,耳中一片死寂,目光空洞地望向依然如天神般站在车顶上的灰狼。

灰狼俯□,伸出的手就在泰顺面前。

泰顺盯着那不似人手的兽掌,慢慢地,讷讷地,摇了摇头。

灰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直都在向前行驶的警车踩了个紧急刹车,车子在急剧摇摆中几乎甩飞车顶的灰狼,灰狼压低重心调整姿势的同时,歪倒在泰顺身边的一名警察忽然抬起头,手中的枪射向瞬间没了防备的灰狼。

避无可避的灰狼被射中胸口,它侧身跌下车顶,巨大的身体“砰”地一声消失在泰顺的视线里。

泰顺形神惊惧地扑到车窗边。

警车外,什么也没有。

有警察来拉泰顺的手,泰顺紧趴在窗上不肯离开,警察恼怒地去拽他脖子,一直没有说话的泰顺忽然发了疯地拉扯那名警察,用一种近似哭叫的声音吼道:“回去!快回去!我要找我师父!你射中她了!你射中她了!”

那警察也是劫后余生,火气不比泰顺小,他噌地将枪口对准泰顺的额头,骂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泰顺浑然不顾那还冒着硝烟味的枪口,“我们回去!找医生救她!你射中她了!”

“疯子!”那警察冷冰冰地收起枪,一拳揍上泰顺的鼻子。

鼻血先是一点一点落下,很快那血势便不可收拾起来,汹涌澎湃的,就像拧不停的水龙头,可泰顺对此还是毫无知觉,他只知道抓紧那警察的衣袖,一连声地嚷,“你打到她了!混蛋!你打到我师父了!”

“神经病!”更多的拳头落到泰顺的身上,他的脸和身体很快就被越来越多的鼻血染红,他就像一个血人,面目狰狞,眼神绝望,疯了一般要去开车门。

不知是哪一记重拳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泰顺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经晕乎乎地趴在座位上。

被掀了车盖的警车一路向目的地疾驰而去,车内的警察不知是谁淡声骂了句,“你打他做什么?一送回去马上就要被枪决的人了。”

枪决……

在失去知觉前,泰顺耳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泰顺【六】

陈霁从后车座上摇摇晃晃地探出头,摔得眼冒金星头皮发麻,她看着前头呼啸远去的警车,叹气问道:“跑了?”

青狐将车子停到路边,转身去摸陈霁的头,一脸严肃地教育道:“嘿,虽然你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但是也别随随便便拿摔车玩好吗?”

陈霁摸着后脑勺站直身,视线里已经没了那辆被掀了车盖顶的警车踪影。

青狐独自懊恼了一会儿,站起身陪她一起远眺,并安慰道:“你刚学会转变身体,一时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这次失败了没有关系,下次我去,一定能把泰顺那小子救出来。”

陈霁缓缓地摇摇头,她咬着唇,发出的声音低哑沉闷,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早有预料,“不是的……是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青狐愣了一愣,但马上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苦笑,心里既同情泰顺,又怜惜陈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霁用力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抱怨般说道:“人是要救的,只是这心……可真难救……”

青狐哈哈一笑,摸着陈霁的脑袋将她搂进怀里蹭了蹭,笑道:“那有什么办法呢?别扭的女人本来就不好对付,别扭起来的男人只会比女人更难办,算了算了,谁让他是我们重要的朋友呢?”

陈霁瘪瘪嘴,受挫的心情可想而知。

青狐在陈霁长大后便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般委屈的表情,心里又是新鲜又是满足,忙趁着这劲头没过,越发黏腻地抱着她,心里甜地像蜜。

泰顺被押解回自己的故乡只用了两天的功夫,可当年他千里迢迢逃离这块故土时,却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如今重回故土却早已物是人非,泰顺坐在车子里,半晌缓不过神来。

车子停在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周围的商铺差不多都关门了,但是他们那辆破损到一定程度的警车还是引起了群众的侧目,在人们的指指点点下,泰顺被罩上头套,他还来不及反抗,铐着手铐的手已经被人拽住,然后他就踉踉跄跄地下车了。

嘈杂的人声喧闹在耳旁,泰顺顾不上感叹脚下的故土,后背已经被人抵着推进了一间小房间。

“砰。”

泰顺的心被这关门声吓得一颤,他张皇地抬起头,在黑暗的视线里倾听周围的声音,但很快他便发现,房间里除了他的呼吸声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他紧张地挺直背,但直到自己的脖子僵得发酸,他还是没听到任何声音。

看来房间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的认知让泰顺松了一口气,他一会儿想到陈霁,不知道她是否安好,一会儿想到青狐,不知道他会不会生自己的气,过会儿又想到隅溪和贵桦,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哪,他想啊想啊,就是不敢让自己的脑子有片刻的休息,更不敢让自己的脑子想起梦境雪景下的那三个人。

爸爸、妈妈和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泰顺只觉得自己浑身疲惫,脑子沉甸甸地直往下垂,沉重的眼皮什么时候合上的他也不知道。

“砰!”房门被人大力撞开,泰顺吓得猛抬头,脖子上“咔嚓”一声,他不自觉“哎哟”了一声。

“居然睡着了。”一个沉厚的男人的声音在泰顺脑袋上冷冷响起,他来不及抬头,在脑袋上罩了一晚上的布袋被人骤然揭开,光线就这么直直射进泰顺的眼睛,他痛苦地闭紧眼。

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就站在泰顺面前,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面目冷峻,看向泰顺的眼里冷淡至极,“这就是杀我父亲的人?”

在男人身后还跟着个警察,他听到男人的问话,连忙点头,“没错的,章先生,他就是那个凶手。”

姓章的男人点点头,将布袋扔进警察的怀里,“把他带到外头去吧。”

那警察立即蹿到泰顺身边,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外走。

泰顺急了,“你们要带我去哪?”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那个姓章的男人自顾自走在长长的走廊前头,他的背影精干中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冷漠,叫人胆寒。

泰顺从他们刚才的对话里听出了自己是这男人的杀父仇人,联想起途中警察曾说过他一被送回来马上就执行枪决的话,心里突突直跳,这些人,不会是想要私自行刑吧?

事实很快便证明了泰顺的猜想,他被推进一间铜墙铁壁般的封闭房间里,警察转身关上门的瞬间,那姓章的男人也解开了自己的外套扣子。

泰顺回过头,惊诧地看着那男人和警察,讷讷问道:“……怎么回事?”

警察守在闭合的门边,一动不动,倒是姓章的男人脱掉了外套,卷着衬衫的袖子走到泰顺身前,俯身答道:“老章家的规矩,血债血偿,而且是要亲手报仇。”

泰顺惊愕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姓章的男人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泰顺,“……其实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杀了我那老子,要等到我自己动手,这位子恐怕也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泰顺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浑浑噩噩地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这面目英俊但眉眼里总藏着几分戾气的男人。

姓章的男人瞥了泰顺一眼,似是不愿多说,他挺直背,转身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手枪,他将枪口对准泰顺的太阳穴,淡声说道:“……带着我的谢意上天堂吧。”

泰顺蓦地睁大眼。

“砰!”

这是今晚的第三声巨响,响在泰顺的耳边,响在他的心里。

“死是什么感觉?”陈霁问青狐。

青狐摇摇头,“我没有死过,我不知道。”

陈霁拧开矿泉水瓶,咕噜灌下两口。

青狐歪着脑袋,将手指向横躺在血泊中的男尸,说道:“你为什么不问他?”

陈霁旋回盖子,微微抬起头,看向漂浮在房间半空中的泰顺,真诚问道:“死是什么感觉?”

平躺在半空中的泰顺猛地抬起头,死而复生般大口喘着粗气,“我没死?”

“你死了。”陈霁平淡说道:“如果你没死,他们在干什么,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又是谁?”

泰顺漂坐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向地板上脑浆血液迸了一地的尸体,惊骇道:“我死了!”

陈霁点点头,“你不是一心求死吗?现在得偿所愿,不开心吗?”

泰顺畏惧地看向地板上的死尸,嗫嚅道:“那……我现在……”

“是游魂,再过一会儿你就会消失,彻彻底底地消失。”青狐说道:“现在的你不过是地上那个你残存的一点意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自然所消化,成为空气或者灰尘。”

泰顺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我就这么死了吗?”

陈霁冷冷接了句,“要不然呢?”

泰顺又问:“杀我的那个人呢?”

青狐说道:“他杀完你就走了,那警察出去找人来清理你。”

“哦……”泰顺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

陈霁挥手打断他的话,带着点恼火的口气说道:“我们来迟了,很抱歉,事已至此,除了和你说再见,我无话可说。”

泰顺被她口气里的冷峻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陈霁,“师父……”

青狐却忽然抬起手指向泰顺,“你已经在消失了。”

“呃?”泰顺低下头,果然,他的下半身正在逐渐透明化。

青狐仰着头,极其认真地说道:“泰顺,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会反对,但是我很好奇,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泰顺木讷地看着青狐。

青狐叹气,“如果你以为死才是最可怕的,那么你错了,死只是一瞬间的事,真正可怕的是消亡的过程,就像你现在低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失,内心的挣扎会告诉你,生存才是你最真实的渴望,而不是你自以为的求死,可是即使你明白了你的内心又能如何,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已经死了,这才是结果。”

泰顺支吾,“我……”

“……你没有时间了。”陈霁忽然开口。

泰顺低头一眼,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消失到了胸口,他莫名感到慌乱,求助般地看向陈霁,“师父……”

陈霁摇摇头,“我现在还记得你,可是百年之后,我未必会记得你,如果遇到的人多了,我说不定会更早的忘记你,遗忘是最可怕的事,你父亲当年拼死救你,可如今,连你也要被世人遗忘了。”

泰顺的上半身孤零零地漂浮在半空中,他无助地看向陈霁和青狐,“我……就要消失了吗?”

陈霁和青狐同时点了下脑袋,陈霁甚至已经转身要往外头走去了。

泰顺闭上眼,“……我……不想死……”

陈霁没有回头。

泰顺低声说道:“……我是杀人犯,我是凶手,我拿别人的命来还我家人的命,以命抵命,到现在也该是我偿还自己的时候了,可是我……那声枪响就响在我的耳边,轰然一下……我……我……”

“你害怕了?”陈霁背对着泰顺,沉声问道。

泰顺点头答道:“嗯,害怕了。”

陈霁似乎低低嗤笑了一声。

青狐哈哈大笑,揽着陈霁的肩膀指着泰顺笑,“现在知道活着永远都是最可贵的事情了吗?”

泰顺咬着唇,点了下头。

青狐嘿地笑了一声,扳过陈霁的身体,笑道:“好啦好啦,你就原谅这个别扭的小孩了嘛!小孩嘛,难免会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时候嘛,想通了就好。”

泰顺倒是规规矩矩地冲陈霁低下头,诚恳道:“师父,对不起。”

陈霁看着泰顺,没有说话。

泰顺也没有说话。

半晌过后,陈霁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泰顺点点头。

陈霁淡然说道:“这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泰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点,你这一生,都要牢牢记住。”

泰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我记住了,师父。”

那粒子弹确实射中了泰顺的太阳穴,只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章姓男人和警察的幻觉中,青狐在警察局外埋伏了半天,最终在章姓男人见到泰顺前,运用自己的幻觉,偷梁换柱,给这些人放映了一场血淋淋的真实电影。

而电影荧幕后的泰顺一直都完好无损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那片皑皑白雪,只不过冰冻在积雪下的那三具尸体,早已消失无踪。

陈霁带走了泰顺,她对他说,与其平白无故地救你,不如让你失而复得,人嘛,总是对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东西最为珍惜。

命也如此。

  林岳白【一】

“岳白,”林教授半倚在小儿子房间门口,轻声说道,“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正在替儿子折一条牛仔裤的徐晓萌蓦然抬起头,冷淡中带着不耐烦地应了句,“让他再等等,催什么催?”

倒是同母亲一起坐在床沿的林岳白出声安抚道:“爸爸,我很快就好了。”

“嗯,把想要的都带上。”林教授走进房间,示意妻子挪挪位置,可妻子横眉竖眼的,压根把他当透明人,林教授只能插萝卜似的坐到林岳白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轻声叮嘱道:“儿子,到了老师家,要听话,千万不要给老师他们添麻烦知道吗?”

林岳白乖巧地点了下头。

林教授揉揉林岳白的头发,笑了,“你真乖。”

一旁的徐晓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嗤”声。

林教授哭笑不得地看向儿子,“不管真乖假乖,反正要乖,知道吗?”

林岳白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缓慢熟悉的脚步声,林教授夫妇俩还未反应过来,林岳白已经跳起奔向房门口。

孙锦绣刚拐进林岳白的房门就被这个小孙子撞了个满怀,她哎哟哎哟地笑,搂着林岳白开心地直摸他的脑袋,“岳白啊!想不想奶奶啊?”

林岳白一直把脸贴在孙锦绣怀里,听到奶奶的问话,直直仰起头来笑道:“奶奶,没人和我说你会来!”

房间里和走廊外都亮着灯,明晃晃的光线下,孙锦绣看清了自己孙子的脸,她的表情先是惊愕,接着努力恢复平静,笑道:“奶奶亲自接你去!那里是奶奶姐姐的家,在那个地方,没人敢欺负岳白。”

林岳白虽然年纪不大,但意外地早熟,他分明看清了孙锦绣眼里一闪而逝的惊惶和焦虑,但他并不点破,就像这家里的每一个人,每天都在笑,可真实的情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天色不早,孙锦绣不愿耽误时间,徐晓萌也很快地收拾完了行李,林教授提过林岳白的行李箱,一行老少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到一楼的客厅里。

客厅的宽大沙发边上,一个比林岳白高上半个头的男孩子站了起来,他戴着一副浅边眼镜,长手长脚,一张脸幼稚中透着股聪慧的成熟,看上去像极了他的父亲,“奶奶,爸爸妈妈……岳白……”他看向林岳白,犹豫地唤了声。

林岳白却看也不看那个男孩,径直走出客厅,站到了大门外。

林教授走到大儿子身边,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他心情不好。”

林岳白的双胞胎兄长林海墨点点头,笑道:“没事,我明白……妈妈,岳白吃的那些钙片维生素什么的,都带上了吗?还有他晚上睡觉前都要喝一杯热牛奶的,爸爸老师家能帮忙替他准备吗?”

徐晓萌的神情无限落寞,“……毕竟不是自己家,怎么好意思呢?”

“……也是,”林海墨迟疑片刻,悄声开口,“妈妈,要不然我也一起转过去吧,你和爸爸都离不开这里,我可以过去照顾岳白,我什么都能干,不会给老师家添麻烦的,岳白不喜欢我,我就不住那边,随便替我在附近租套房子,我不会让他看到我的。”

徐晓萌和林教授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孙锦绣摸摸林海墨的脸,笑道:“海墨,你和岳白一样大,都还只是孩子……”

“我比他大!”林海墨认真说道:“我比他早出生十五分钟,我是哥哥,哥哥就应该照顾好弟弟。”

孙锦绣知道林海墨的脾气,她还想说些什么,客厅大门外的林岳白已经在催了,“奶奶!走啦!”

孙锦绣为难地看着林海墨,最后叹一口气,转身要走。

“奶奶!”林海墨忽然上前一步,抓紧孙锦绣的手,他满脸焦急,眼神间流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压抑和难过,他喉间哽了一声,这才艰涩地说道:“奶奶,你一定要告诉岳白,我是他哥哥,学校里那些人说的那些话,从来都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我……我希望有一天他能理解我……不要再误会我了……”

孙锦绣看着林海墨紧蹙的眉头,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过,她看向眼眶通红的徐晓萌和满脸落寞的林教授,郑重说道:“放心吧,岳白要去的地方,是一定可以帮助到他的地方。”

车子开得很平缓,天色早已暗沉,林岳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双眼一直看向窗外闪过的暗影,孙锦绣撕开一包零食,抽出一根巧克力棒,递给林岳白,“肚子饿不饿?”

林岳白接过巧克力棒,一点点地送进嘴里,咔嚓咔嚓。

“岳白,”孙锦绣斟酌着言辞,想问问他学校的事,可话到嘴边,又临时改成了另一个问题,“这零食都是你妈妈给你准备的吗?我要没记错的话,这个牌子还没有进口到国内吧?”

林岳白扫了眼车子后座上的一大包零食,瘪嘴道:“同学家长送的。”

“家长送的?”孙锦绣一愣,继而明白过来,“是借着讨好你的名义讨好你外公吧?”

“哼!”林岳白冷笑。

孙锦绣失笑,低头从零食袋里翻出一张卡片,她拆开卡片,将卡片上的字读了出来,“亲爱的岳白,听说你要转学了,我很舍不得……”

林岳白一把抢过那卡片,随手撕成两半,扔在座位底下。

孙锦绣皱眉,“怎么说也是同学的一片心意。”

林岳白冷笑,“什么心意?都是些虚情假意!明面上对我好,暗地里不知道把我说得多难听呢。”

孙锦绣虽然没有和林教授一家住在一起,但也听说过这对双胞胎孙子在学校里天差地别的经历,不由得有些生气,“怎么会呢?你把别人想得太坏了。”

林岳白隐忍了几天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他转过身,攥着拳头嚷道:“我根本不是我爸爸的孩子是不是?!为什么不肯带我去做DNA鉴定?!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怀疑和嘲笑!这次也是,说什么为了给我转换环境帮我转学,根本就是不要我了!爸爸妈妈身边从来都只要有林海墨那个家伙就好了!我是谁?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孙锦绣努力压住林岳白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不要听外人胡说八道!你是你爸爸妈妈的孩子,一直都是!这根本不值得怀疑!”

林岳白却不相信,“那为什么我和林海墨明明是同卵双胞胎,可他长得完全像父亲,我却不像这家族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是有原因的啊!”孙锦绣也急了,林岳白的长相确实已经成为这个家族的一个隐痛,岳白的外公位高权重,母亲在公安局里担当要职,父亲是大学里的知名教授,而自己的娘家和夫家在商界里也算得上举足轻重,在这样家庭背景下出生的岳白,他与家族格格不入的长相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心结,也成为外界对这个家族众多关注中的一大阴影,曾经有不入流的媒体甚至公开揣测岳白的隐秘身世,包括对他母亲徐晓萌的众多恶意污蔑,所有这些都成为这个年幼孩子心灵上的极大负担。

“什么原因?”林岳白反问。

孙锦绣瞠目结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岳白一直紧盯着孙锦绣的眼逐渐被失望染透,他慢慢低下头,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奶奶……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他们说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小孩,他们说我好命,被爸爸妈妈捡了回家,说我看起来像个少爷,但骨子里只是一条可怜虫,根本没什么好骄傲的。”

孙锦绣气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他们在人前对我好,人后从来不拿正眼看我,可是他们对林海墨就不一样了,他们都说林海墨不仅长得像爸爸,连脑子都遗传了爸爸的,聪明又好学,特别能干,和我一点都不像,我又笨又懒,成绩从来都是年段倒数第一,只会打架闹事惹是生非,我和他,一点都不像亲兄弟。”林岳白低着头,喃喃说道。

孙锦绣想起临走前林海墨的嘱托,忙劝慰道:“可是你哥哥他不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呢?”林岳白依然没有抬头,声音也越来越飘忽,“……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起我……”

“岳白……”孙锦绣对自己的笨嘴笨舌既心急又惭愧,“你要相信你的家人,而不是让自己的想法被外人所左右!哥哥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林岳白没有吭声。

孙锦绣看着自己的小孙子,舌尖一阵苦,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侧过身将他搂进怀里,无声地安慰。

林岳白在奶奶怀里静了许久,然后开口问道:“奶奶,爸爸老师家的人……怎么样?他们好吗?”

孙锦绣终于笑了,“都是很好的人,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哦。”林岳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道:“那……他们真的能帮我吗?”

“嗯!”孙锦绣这一次回答得又快又响,底气十足,“他们一定能告诉你,你为什么会长成这样,他们也一定能证明,你确实是你爸爸妈妈的孩子。”

林岳白在孙锦绣透着淡香的怀里慢慢闭上眼。

我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我真的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吗?

如果他们能告诉我答案……

真的……可以吗?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后,林岳白在孙锦绣的怀里渐渐睡着了,等到车子终于停下,孙锦绣摇醒林岳白,指着窗外的一栋黑乎乎的普通楼房说道:“岳白,你先上去,四楼,奶奶要去接几个人。”

林岳白仰头看了眼窗外,闷声说道:“……好像停电了。”

孙锦绣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打电话。

林岳白瞥了眼忙碌的奶奶,推门下车,等到他摸黑爬上四楼的台阶站定在那扇有些年月的大门外并摁响门铃时,他突然发现,对于这扇陌生房门里即将会发生的事,他其实是有些期待的。

“我不是鬼,也不是妖怪,我是你们的客人。”初来乍到的林岳白在面对陈霁和青狐时,这样自我介绍。

“山岳潜形,白露未晞。”黑暗中那个与自己有着相近命运的女孩这样说:“你是林岳白,林小舅的儿子。”

只是这么一句话,林岳白没来由地便感到了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怀疑、嫉妒和热爱,这是我们岳白的过去。

向大家汇报一下我的近况,我考完试回来了,并且我已经攒够了我的梦想启动基金,等这一批的学生中考结束,我就会辞职去追求我真正想要的生活了,到那个时候,希望一直陪我走到现在的朋友们能多多鼓励我支持我,因为对于未知的前路,我即使矢志不渝,但也忐忑不安。

最后,谢谢你们等我。

刺蘼【一】

“要下雨了。”蚁小姐伸出一只手,白嫩的掌心朝上,露出浅淡的纹路,她微微仰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渐近的一片乌云。

在蚁小姐身后的白石栏杆上,一只苍蝇来回跳跃一圈后,瓮声瓮气地抱怨,“肚子好饿啊!”

正午的县城大桥上,除了往来的车辆和少许行人外,只剩下人行道白石栏边上一身红裙的蚁小姐和一只不停振动翅膀的篮球大的绿头苍蝇,可偏偏就是这么扎眼的一对奇异组合,陆陆续续从她们身边走过的路人却看也没看一眼。

蚁小姐面容姣好,一身艳红的刺绣长裙更是衬得她肤白如雪,她的双目上绑着条明黄色的缎带,挺秀的鼻梁下,殷红的唇似笑非笑地抿着。

绿头苍蝇从栏杆那头跳到这头,不满地直吆喝,“好饿啊好饿啊!快来两个愚蠢的人类让我填饱肚子吧!一妖吃饱全家不愁!”

蚁小姐依旧仰着头,直到一粒冰凉的雨滴落在她的鼻尖上,她的唇角忽得绽放开一朵妍艳的笑容,绿头苍蝇看得发怔,浑然忘记自己饱受的饥饿之苦。

“你看!我说要下雨了吧!”蚁小姐得意地叉腰大笑,不复刚才的端庄模样。

绿头苍蝇唾弃她,“你真身是一只白蚁,老天爷要不要下雨你本来就清楚,更别说你杵在这儿盯着那乌云看了一下午!就是死人都能跳起来证明天要下雨了!”

“嗤!”蚁小姐红唇一努,转身蹬蹬地往桥下走。

“诶!你去哪啊!”绿头苍蝇来回转悠,急得大喊,“我们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去看戏吗?广场剧院今晚放《铁道游击队》呢!突突突!很激烈的,最适合你看了!”

“不去不去,老娘心情不好,等会儿一个没忍住把《铁道游击队》变成《恶蚁传说》怎么办?”蚁小姐袖子一甩,态度甚是傲慢。

“你!”绿头苍蝇气得团团转,但也拿那个越走越远的骄傲背影没有办法。

谁让她是蚁小姐呢。

蚁小姐沿着左岸侧面的台阶往桥墩下走去,大桥横跨两头,在两岸的地基上各留出宽阔的两处桥洞,桥洞两边就是沿河公园,不仅能避雨,风景也甚是不错。

蚁小姐一步一步拾级而下,拐了个身子,直直沿着桥洞中间的花坛走去,那是她平日里无所事事白日发呆的好去处。

可今天,那个地方却被人抢占了。

蚁小姐直直站在花坛两米开外的地方,双臂环胸,冷冷地看着霸占了她位置的那两个人。

那是两个流浪人,大的是个男人,二十几岁,衣服破旧,难得的是一张脸和两只手都很干净,样貌看上去也很斯文俊秀,就是瘦了些,脖子下的锁骨能硌死人,再看那个小的,竟然比大的还瘦,还是个小女孩,两眼紧闭着窝在花坛的边沿上,枕着男人的大腿正在睡觉。

蚁小姐上下左右地评估了一下这两个流浪者的斤两,发现自己对吃他们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干脆走到他们面前,低头赶人,“喂,这是我的地盘,你们快走开。”

那男人微弓着背,一直低头轻抚小女孩熟睡的脸颊,对蚁小姐的话充耳不闻。

蚁小姐在那男人鼻尖面前动了动手指头,见他眼珠子动也不动,便好笑地挺起背,抱胸笑道:“少给老娘装睁眼瞎,能不能看得见老娘的人,老娘还是分得出来的好吗?”

她话说完,那男人果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要吃我妹妹,她还小。”

蚁小姐听他声音温和好听,心情好了大半,“我不吃她。”

那男人慢悠悠抬起头对上蚁小姐的眼,笑眯眯说道:“也不要吃我,我太老,硌牙。”

蚁小姐一愣,半晌后忍俊不禁,坐到男人身边的花坛上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骂他不要脸。

桥洞外的天下着蒙蒙细雨,天色灰尘,坐在桥洞里的蚁小姐能嗅得到灰土被雨水打湿的潮腐气味,她喜欢这样的气味,就像她喜欢这样的天气般。

那斯文男人对蚁小姐说:“途经贵宝地,多有打扰了。”

蚁小姐端详着男人的面孔,好奇问道:“你的家人呢?你没有家吗?”

斯文男人低头看向大腿上的小女孩,笑得温柔,“这是我妹妹,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至于家……我们没有家。”

“哦,”蚁小姐坐在花坛上来回荡着腿,“那你们要去哪里?”

斯文男人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还要走很远的路,也可能这一生都不能停下。”

“哦。”蚁小姐点点头,“不累吗?”

斯文男人笑而不语。

蚁小姐不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洞外的细雨。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睡着的小女孩终于醒过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委屈地嘀咕道:“哥哥,我饿。”

“哎呀,那咱们去找点吃的吧。”斯文男人在小女孩面前蹲□,“走吧,哥哥背你。”

小女孩细手细脚地爬上男人的背,她将双手环在哥哥的脖子上,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哥哥的耳朵。

男人低低笑了两声,俯身收拾着他们俩简陋的行李。

蚁小姐也站起身,“我也要走了。”

男人点点头,笑道:“再见。”

蚁小姐也笑,“再见。”

蚁小姐走出桥洞不过一米远,身后的男人背着自己的宝贝妹妹小步追了上来,他手上举着一把虽破旧却也还勉强完整的黑伞,他将伞遮到蚁小姐和自己头上,笑道:“下雨呢,我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吧。”

蚁小姐怔怔地看看头顶上的伞,又怔怔地看看那男人,疑惑地说:“我是妖怪,没关系的。”

男人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可是我不能假装自己看不到你在淋雨啊。”

蚁小姐傻子般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前进还是后退。

倒是男人大大方方地笑问道:“你去哪?”

蚁小姐呆呆地举起手,随便朝一个方向指去。

男人点头,背着妹妹,撑着伞,在这烟雨蒙蒙的午后,居然真的花了半个小时将蚁小姐送到她随手指过的那栋大楼,然后,他转身告辞。

这一次,蚁小姐没和他说再见,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喂,要不要留下来?

“叶济申!你动作快一点!慢慢吞吞的,你是千年老王八吗?”蚁小姐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扯着嗓子拼命吆喝,在她身后不远处,叶济申牵着妹妹叶济言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几乎被淹没在攒动的人群中。

叶济言被人撞了个踉跄,抱怨地问她哥哥,“为什么这么多人?”

叶济申笑道:“听说演《*游记》的那谁谁今天会在广场亮相,大家都是来看他的。”

叶济言皱眉,“那是讲什么的?”

叶济申笑着解释道:“师徒几人一路降服妖怪西天取经的故事。”

叶济言惊讶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降服妖怪?他们会抓妖怪吗?”

叶济申点点头,“是啊。”

叶济言张大嘴,脑袋蓦地一转,朝前头的蚁小姐大喊道:“诶!你快跑啊!他们等会儿要抓你的啊!”

前头的蚁小姐一愣,失笑道:“不会啦!我才不怕他们!”说完,她转身继续朝前跑,她个子不小,又穿着一身分外显眼的红,在熙攘的人潮里却来去自如,四周上百双人眼,全都看不到她也感受不到她,她就像一束灿烂的日光,在灰暗的人生中,唯独照亮他前进的方向。

叶济申看着她,心生感叹,忽的笑了。

叶济言抬头正好瞧见这笑,没来由地也跟着笑了,“哥哥,你笑什么?”

叶济申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掐了一下,“你又笑什么?”

“笑蚁小姐,像个小孩。”叶济言笑嘻嘻地说道。

叶济申忍俊不禁,“你自己不也是个小孩吗?”

叶济言刚想反驳,前头音乐响起,人群爆发出热情的掌声和欢呼声,蚁小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叶济言身后,拉住她的手开心地笑,“济言,咱们上前头去看!”

叶济言刚一点头,蚁小姐不知使了什么怪招,在你推我挤的观众中带着她轻松朝前走,她回头,发现叶济申正举步追来,可惜他没有蚁小姐牵引,刚走一步便撞到了个人,被那人回头狠狠瞪着,他又连忙道歉。

蚁小姐果然带着叶济言挤到了人群最前头,她得意地环顾周围,笑道:“怎么样?风景这边独好吧?”

叶济言也笑,“蚁小姐你真有本事。”

蚁小姐鼻尖朝上,自鸣得意。

叶济言盯着她笑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诶,你喜欢我哥哥对吧?”

蚁小姐吓了一跳,绑着明黄缎带的眼不知所措地看向叶济言,紧张地直说:“嘘!不要告诉他!”

叶济言哈哈笑,伸出小指头和蚁小姐拉钩,“好的,我不告诉他。”

另一头,叶济申挤过几个人,一扭头,被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大汉撞得歪了身,他晕头转向地重新抬起头,眼前一明眸皓齿的女孩担心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那女孩扶着叶济言的胳膊,小心地瞧了瞧叶济言的脸色,认真提醒道:“不要乱挤,小心被人打。”

叶济言点点头。

那女孩不放心地问道:“在这里容易中暑,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喝水知道吗?”

叶济言又点点头。

女孩笑了笑。

人群外有个高大的男孩冲这边喊了声,“唯心!快点!开始了!”

“徐昌阳!你看好绣锦!”女孩大声回应了句,摆摆手,叮嘱叶济言道:“你自己小心点哦!再见!”说完,人已经轻快地朝同伴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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