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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 追杀者至.3

作者:醉何如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6

后面那个灰衣人看到前者落水时,已经身在半空,眼看着就要步他后尘。情急之下他左手甩出飞索,勾住侧面石柱,再一抖手腕,把身体横向拉了过去,终免于落水。

柯岭已经再次拉弓瞄准,此时又是一箭射去。

这灰衣人武功与反应似乎较前面两人都强,他身在半空,右手火把抡了一圈,格开射来的箭枝,随即足尖在石柱上一点,向柯岭站立之处直扑过来!心中暗想,这小子所站之处,至少是可以立足的吧?

柯岭来不及从背后取箭,急忙举起弩机。弩箭呼啸着射向扑过来的灰衣人,却又被格开。

这时灰衣人已经跃至他身前两尺,手中短刀映着火把光亮,划出一道橙红弧线。

弧线末端,直指柯岭咽喉!

柯岭左手握着弓,右手拿着弩机,却什么都做不了,连后退半步的时间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短刀到了眼前数寸距离。

突然,一个娇小黑影从上方洞口斜扑下来,狠狠地撞到这灰衣人身侧,借着从上至下的冲力,一柄银刃深深扎入他的肩颈之间。灰衣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被那黑影撞得斜飞出去,两人一起摔入水中深沟。

黑色水面激烈地波动着,飞溅起数朵暗红色水花。

柯岭担心地看着,却因看不清水下情形而无法下水相助,只能迅速装好弩箭,瞄准水面。

水花落下,水面渐趋平静。

柯岭等了数息,稳稳端弩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又过了数息时间,他再也不能等了,深吸一口气便准备闭气潜入水中寻找她。

突然,漆黑的水面探出一个脑袋,微弱火光下,柯岭看到了那人小巧的脸庞弧线和脑后扎成一束的发辫,便欣喜地弯下腰,向她伸出手。

安语然划着水靠近柯岭,伸手握住他有些粗糙的手掌,便被他用力拉出水面。刚一站直,她便连打两个寒颤:“好冷!”

柯岭赶紧将手中的弩机换到左手,想脱□上皮衣给她披上,却瞧见安语然身后的水面突然绽开,一条黑影跃出水面,带起一道淋漓的水帘,向着安语然的后背猛地扑了过来!

在这瞬间,柯岭把安语然用力向身后一拉,自己往前一站,用身子护住她。

这么近的距离,他来不及把弩机换到右手,而用左手射击,他并无把握一击射中对方要害。万一偏了或是被格开,灰衣人就会伤到安语然。而为了把安语然护在身后,他迟了一步举起弩机,还未来得及瞄准,灰衣人已经跃至他身前数尺。

也许,最终结局都是一样的。

但是她没有抛下他独自离开,这就够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灰衣人堪堪扑到柯岭身前时,柯岭头顶再一次飞下一物,将那灰衣人撞得倒飞出去,摔入深沟之后的浅水中。灰衣人挣扎着起身,柯岭如何还会给他机会,立刻把弩机换到右手,瞄准,扣动扳机,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胸!

这是刚才意外落水的灰衣人。

他刚落水时,一时慌乱吞了几口水,水下漆黑又不辨方向,待他定下心神正要上浮时,被安语然刺中的灰衣人摔入水中,要巧不巧地一起撞在他身上,害得他后脑猛地敲在深沟内突起的岩壁上,好一阵头晕目眩,又连喝了好几口水。

等安语然刺伤他的同伴之后上浮时,他跟在她的后面,悄悄浮上,只把口鼻露出水面换气,这会儿气喘得匀了,便一蹬岩壁,跃出水面扑向安语然,却没想到会再次被不明物体撞飞,实在是倒霉到了家!

那不明物体也落入水中,却不沉下,得意洋洋地刨着四爪,优哉游哉地自己游了回来。

狗二出场,谁与争锋!

?

安语然与柯岭沿着这个山洞快步走了百尺,寻到一处洞壁有些内凹避风的地方,停下休息。安语然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虽然裹着柯岭的皮衣,此时也是冷得瑟瑟发抖,嘴唇发青,需要立即把湿衣服都换掉才行。

柯岭便取碎石在地上围成一圈,把之前灰衣人掉落的火把折断,生起一堆小火。

安语然脱下皮衣交给柯岭,让他烘干,再脱下鹿皮长靴,倒出里面积水,斜搁在洞壁,让里面残余的水流净。接着她右手去解外衣的衣扣,但是因为寒冷,她手颤抖得厉害,这衣扣又是布纽,湿了更是难解,她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安语然心中急躁,担心之后还有灰衣人追踪而来,便抬头看向背对着她,正专心看着火烘衣服的柯岭:“帮我解一下扣子。”

柯岭略带迟疑地转过身,他从小跟着师父长大,除了偶尔下山出售猎物皮毛外,几乎未接触过年轻女性,更不用说与年轻女性肌肤接触了。

这二十多天里,他替安语然换过多次伤药与绷带,因她单手不便,也替她梳过发辫。但是现在要替她解衣,那绝对是再一次超越他的极限了!

他不敢正眼看她,用眼角余光看着她领子,慢慢地伸手摸到她衣领上的第一个布纽,指节背面刚一碰到安语然有些微凉的柔软脖颈,黝黑的脸上便泛起一阵红色。

安语然却只当是火光映红了他的脸,见他慢吞吞的还催促道:“快点解开啊!很可能还有其他灰衣人会追来。”

这山中洞穴,岔路甚多,灰衣人会分队探路,寻到这个溶洞来的只是其中一支而已。其他灰衣人若是遇上死路,便会退回继续往这个溶洞寻来,因此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会很多。

柯岭只觉得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她衣领处两个布纽解开。第三个布纽已在她胸前,他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去解,解时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布纽以外的地方。为了不碰到那隆起的曲线,眼睛却不能不看着她随着呼吸而起伏的前胸。

好不容易解开胸口两个布纽后,柯岭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接下来是腰腹处的布纽,他略略松了口气,加快了解扣的速度。总算解完外衣布纽,柯岭帮着安语然把外衣脱下,小心不碰着她左臂。

里面夹袄是斜襟的式样,只有领口与腰侧有扣,只要脱去夹袄里面便是贴身的中衣了。白色的中衣湿透后几乎就是透明的,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和没穿差不多。

所以,柯岭帮她脱下夹袄后,便冲击性地看到半透明的中衣下,浅黄色抹胸紧紧裹着的两团隆起,因为年轻,不是太丰硕,却饱满挺拔,更显精致秀美。

他顿时满脸通红,急忙闭紧了双眸,颤声道:“抱,抱歉!”说完便赶紧背转身,取过一边沥净水的长靴放在火旁烘干。

安语然脸也红了,她没想到中衣浸湿之后会这么透明,一不小心泄了春光!

好在中衣只是腰侧有系带,她便快速脱去剩下的湿衣,匆匆擦干身子,自己换上了干净的中衣与裤子,捋起左袖,露出夹板与绷带固定着的手臂,有点不自然地说:“柯岭,你还得帮我个忙——换绷带。”

这会儿柯岭别说是脸了,连脖颈处都开始发红发烫起来,背对着她只顾烘干长靴,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安语然虽然也有点窘,但她更担心之后的追杀者,不得不劝解道:“柯岭,我们时间不多了。刚才那事儿……就当没看见吧。”

他喵的,她是被看的人,现在该被安慰的人是她啊!怎么还得要她去劝解看她的人呢?

柯岭也不是迂腐之人,知道此时并非一味害羞之时,回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见她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裤,才涨红着脸替她更换了左臂的绷带。

少了柯岭帮忙,靠着自己单手,直折腾了一刻多钟,安语然才穿好所有衣物,将头发烘得半干之后,再穿上柯岭替她烘干的鹿皮长靴:“走吧!”

柯岭熄了火堆,用附近碎石掩埋了残余的木炭与灼黑的石块,再用磨碎的石粉把洞顶烟熏的痕迹小心抹去,尽量让人看不出他们曾在此生火,抹除掉一切人为痕迹。

离开烤火处,沿着这条山洞前行,竟渐渐向上,而且山洞变得越来越宽,空气也更为新鲜寒冷。

安语然心中欣喜,知道他们多半是走对了路。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火把照不到的地方不再是一片漆黑,隐约可见嶙峋的岩壁。安语然与柯岭不由得都加快了步伐,狗二更是兴奋地跑在他们前头。

转过一道弯,安语然突然止步,柯岭差点撞到她,赶紧也停了步子,不解地问:“怎么?”

安语然回头对柯岭露出一个灿烂微笑:“我们可以出洞了!”

前方数十尺的地方,可以看见一枚橄榄形的湛蓝色天空,竟然亮得有些刺眼!

☆、典当金环

  安语然与柯岭在山腹中整整穿行了将近七个时辰,从这座山的南端,直接穿到了山的西北端。当他们走出洞口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这个山洞离山脚不远,站在此处能看到山下有个不小的市镇。

安语然仔细寻着踏脚处,向山下市镇走去:“柯岭,这里应该还是岷国境内吧?”

柯岭在她身后道:“是。”

“这镇叫什么名字?”

“榆云镇。”

“好像还挺大的?”

柯岭点点头:“嗯,此镇是昰国入岷国必经之处,经常有往来车队。”

安语然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寻到了一片较为平坦的山坡,一边往下走,一边问道:“那镇上有没有租马车的商行?”

柯岭回忆了一小会儿后答道:“有。”

他平时多去山南小镇卖掉猎获物,再购买些日常用品,但若有时猎获了比较好的皮毛,比如狐皮或貂皮,就会到榆云镇来卖,比之山南的小镇能多卖不少钱。他记得曾在榆云镇上看到过租车行。

下山不久,他们便到了镇外大道上。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眼看快要到镇口了,安语然突然冷冷道:“到了镇上,你我便各奔东西吧。”

柯岭只是走在她后面,并不回应她这句话。

安语然吸了口气,又道:“我现在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到镇上租辆马车就可以去莲国寻……回家了,我不再需要你了。你一个男子总和我住一起,在山里无人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到了人多的地方,一男一女没名没份的老在一起,于我名节不利。”

她回头看了柯岭一眼,见他低着头,嘴角紧绷,浓眉紧紧皱起,心里突然有些不忍,但还是狠狠心继续说道:“你也不要再回自己原来住的地方了,那些灰衣人可能还会回去寻找。岷国反正多山,你另外寻个山谷住下,还可以继续狩猎为生。你曾为我受过伤,我不会让你白白受罪,会给你银子作为这段时间你保护我的报酬。”

说完她站住了,把背囊放在地上,右手取出里面一个藏青色小布包,递给柯岭:“这里有四十多两银子,足够你另外找个地方住,就算不去狩猎,也可以过好久了。拿着!”

柯岭摇摇头,并不伸手来接。

“就算你嫌这些不够,我现在也没有更多的银子可以给你!”安语然板起脸把小布包往地上一扔,拎起背囊往背上一甩,转身便走。她并未回头看,大步地往镇口方向走,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之后的路,她就要一个人走了。

?

榆云镇上居民本来不多,算不得繁华,但因为经常有往来车队、客商旅人,安语然一路上边走边看,倒是瞧见不少客栈酒馆。她找了个老伯问路,寻到了镇北的一家租车行。

车行里只有个六十来岁的老掌柜在。他坐在柜台后面,细眯着眼,把双手笼在袖子里,一付还没睡醒的样子,见安语然进来了,赶紧站起身热情地笑着问道:“姑娘是要自己坐车还是运货?”

“自己坐车。”

车行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黄封皮册子,从中间翻开,又取了毛笔,抬头问道:“那姑娘是要租车去哪里?长途还是短途?要舒服一些的还是普通些的马车?”

安语然习惯了现世的出租车,都招手就能上车,上车才说目的地,就算是让司机先往前开起来,最后再说目的地也行。她本想先尽快租辆马车离开此地,路上再细想该去何处,这会儿倒是被车行掌柜问得愣了一愣。

她稍想了想,然后问道:“可以租你们的马车去其他国家吗?比如莲国?”

“当然可以。我们的车夫都有路引,莲、韻、昰这些国家都可以去。”

安语然点头:“我要去莲国都城,舒服些的马车。”长途坐车,她可不想天天颠簸颠得脚软。

车行掌柜并未下笔记录,反而提醒道:“那很远啊!路上过去就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还要算上马车回程的费用。再加上现在离年关没几天了,要是跑这么一趟,出车的车夫就要在路上过年了,总得要再多加些钱给车夫。这样算下来……姑娘,车资可不少啊!”

“要多少?”

车行掌柜拨起算盘,一阵“噼里啪啦”后道:“需要三十一两银子另二百钱,零头我就替姑娘拉去,只要三十两银子,如何?预付三分之二,另三分之一等到了地方再付给车夫就好。”

安语然心中暗道还真是够贵的,但考虑到毕竟是远途,还有回程,再加上让人家没法在家过年的加班费,摊到每一天,其实不超过五百钱的车资:“行,不过我要先去办点其他事。你先替我把车和人都备好,过会儿我就回来,要马上出发。”

车行掌柜点点头:“姑娘请放心。”

安语然转身出了车行,回头向来路走去。刚才来车行的路上她就注意到一家挺大的当铺,有三间门面。之前她的银子全数给了柯岭,此时自己身无分文,只能去当铺当东西换钱。

当铺的门外挂着棉帘子挡风,里面还烤着火炉,比之刚才的车行要暖和了许多。但或许是因为柜台陈设都是黑沉沉的颜色,反而感觉更为阴郁压抑。

柜台后面歪坐着个伙计,正剔着牙,听见安语然进来的声音,瞟了她一眼,便怔了一怔,呆呆看着她走近柜台,才突然回过神来,扔掉牙签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姑娘,要当什么?”

安语然把背囊往柜台上一放,顿时飞扬起一团薄尘。

伙计赶紧站起来往后边让了一让。

安语然心说,对不住了,这背囊跟着我钻过林子,蹭过山洞,地上随便放,从来未洗过。她伸手从背囊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物体,解开外面包着的布,里面是个长方形半黄半黑的老旧木筒。

伙计看着她把木筒倾斜,从里面滑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这东西在桌上滚了一圈后停下了,原来是个金环。

金环上镶着十数片翡翠玉叶,片片水润莹滑,色泽翠绿,叶片更是舒卷错落,雕得栩栩如生,叶片间缀着小指头大小的火珀,随着金环的轻轻晃动,映着室内灯火的光芒,如一颗颗圆形的火焰般熠熠生辉。

他顿时就把眼睛瞪大了,他平时守着这柜台,大多就是碰到些日子过不下去的人,来典当些家常用具,或是粗糙的金钗银镯之类的首饰,不过现在这个首饰可不是他这个小伙计能评估出价值的货色。

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道:“姑娘稍等,我去喊掌柜的来给您瞧瞧这东西。”

伙计进去后,安语然静静等了片刻,就见里间的门帘一掀,有个瘦小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刚才那伙计跟在他身后。

那中年人和气地笑着:“姑娘,这金环可否给在下仔细瞧瞧?”

安语然把茱萸金环向他的方向推了推:“当然可以。”从她本心来说,有些不舍典当这个金环,然而此时此刻,这却是她身上唯一值钱且又不具实用价值的东西了。

当铺掌柜示意伙计去门口拉起棉帘子,好让更多光线进入室内,随后他把一块细棉布盖在金环上,用三指隔着棉布捏起金环,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又看,数分钟后,他轻轻放下金环,抬头对安语然道:“四百两。”

安语然想起游逸以前对这金环的评价,轻哼一声便把他之前说的话背了一遍:“金环上镶的是极品翡翠和火珀。火珀数量多且不说,颗颗都是完全相同的色泽,大小也一致。翡翠又是品相极好,色翠种老底水足,雕工精致细腻。这个金环至少也要值一千多两银子。”

当铺掌柜面色不变:“姑娘是懂行的人,但是我们开着当铺,也要赚钱的不是?请问姑娘这是抵押呢,还是卖断?”

安语然略一思忖,此去一路逃亡,多半不会再回这个小镇上了,也就不会有机会来赎回此物了:“卖断,不赎回了。”

当铺掌柜点点头:“五百两。”

安语然挑眉道:“八百两。”

当铺掌柜摇头道:“姑娘若不是急等着用钱,如何会来典当此物?六百两最多了。”

安语然收起金环:“我倒不是很急,只是来问个价而已。”

这时当铺掌柜看到了她手中那个老旧木筒,突然眼睛一亮:“八百两成交!”

安语然诧异地看看他,没想到他会这么爽气地同意八百两收下,不过一样要当,她自然希望当得越高越好:“成交!”说完就想倾斜木筒,再把金环倒出来。

当铺掌柜赶紧阻止道:“不用再麻烦姑娘倒出来了,就连这旧木筒一起吧,鄙店一起收了。”

安语然微微一笑:“这木筒我可不当。”

当铺掌柜笑得和颜悦色:“这个木筒可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木质坚硬,我看它用来存放这金环挺不错才一起收的。”

安语然也笑得分外灿烂:“我也觉得这木筒不值钱,只是它于我有些特殊的纪念价值,我不舍而已。既然它不值钱,那么刚才掌柜的所说八百两自然是只包含了金环典当的钱。”

她倒出金环:“掌柜的,给银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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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语然走出当铺时,心中也有些疑惑,难道这木筒当真挺值钱?看起来可是丑陋得很,一点也不起眼。可是当初它被游逸用力摔向岩壁也没摔破,这会儿当铺掌柜又有心要收,见她不肯当,连番加价,最后甚至开出了三千两的价钱,比那茱萸金环更高!

她摇摇头,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买了些必要物品后,安语然匆匆回到租车行。

老掌柜正等着她呢,一见她进来,便笑着道:“姑娘来得正好,车马都备好了,在后院等着呢!”

安语然摸出两张十两的银票:“掌柜的,二十两预付车资,对不对?”

老掌柜接过银票,在黄封皮的册子上的记录旁打了个勾,转身向后面走去:“对对!姑娘请跟我来。”

☆、有,有人劫道

  租车行位于镇北,马车直接从租车行的后门驶出,很快就出了榆云镇,沿大道向西,往莲国而行。马车在车道上颠簸着前行,马蹄有节奏地嘚嘚响着。

安语然打开背囊,把刚才在镇上购买的男装套在原来那身衣服外面,孤身上路,还是男装比较方便。到了驿站歇脚时,她还得稍许易容一下,别让人轻易看出她是个女子。

换装完毕,环视车内,她又是孤身一人了。

她想起钱五所说,游逸与邹铉在莲国境内失去了踪迹。游逸在莲国早有布置,到了莲国境内应该有人接应他们,帮他们改换了身份或是外貌。

他终究是没有来找自己,而是直接去了莲国。当然她也认同这是最理智的决定,心底却终究有些怅惘,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狗二把头搁在她的腿上,鼻中喷出热气,喷到她的手背上,让她痒痒的。安语然笑了笑,抚着它的头道:“还有你陪我。”

租车行里面,当掌柜问她要去哪里时,她第一念便是去莲国。然而她现在最不应该去的地方,也是莲国。

敖天烨派来的杀手,自然会推测她很可能去找游逸,游逸又是在莲国境内失去踪迹的。因此,她若是去莲国方向,不是半路被灰衣人发现后劫杀,就是被灰衣人暗中跟着。如果她最终找到了游逸,也就是她亲自把灰衣杀手引向了游逸所在之处。

韻国是敖天烨的势力范围,当然是不能回去的。去昰国又要经过边境,她没有过境的路引不说,在这些边境小镇,突然出现个陌生人,很容易被人记住,也就更容易被追杀者找到。此时她该朝人来人往,外来人口最多的地方去。

那也就是说……

昨天一夜未眠,尽在山腹中疲于奔命,这会儿安语然一边想着以后的计划,一边有些昏昏欲睡,不由自主地小鸡啄米起来,却忽然听见马车夫大喊了声:“吁!~~~~”

马儿被突然收紧的缰绳勒得大声嘶叫,原地踏着小步,马车很快就跟着停了下来。

安语然心头一紧,已经睡意全无,压低声音问道:“大叔,出了什么事突然停车?”

马车夫结结巴巴道:“有,有人劫道。”

安语然暗暗咬牙,那些灰衣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自到了榆云镇上,她再在腰间挂把短刀就太引人注目了,因此她就把短刀连鞘藏入鹿皮长靴里。此刻,她伸手入靴,抽出短刀,暗暗戒备着。

马车夫心惊肉跳地等了会儿,心中把一句话默念了数遍,只等对方一发动攻击就马上大喊这句话,同时抱头蹲在路边——大王您寻冤报仇也罢,劫财劫色也无妨,就是要守道上规矩,别杀我这小小车夫,小的与您无冤无仇,绝对不会去报官,只求您绕了小的一条贱命!

紧接着他又觉得这个劫匪很不专业,居然都没有蒙着面,难道不怕被他记住了长相吗?又或者这个劫匪一开始就想连他一起杀人灭口吗?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等了这么会儿,却始终不见这拦路的人发话或是动手。

马车夫见他只有孤身一人,没有同伙,样子也不怎么凶恶,渐渐不再害怕了,心道这不是个傻子吧,便大着胆子喝道:“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拦车?”

他见这人没有回嘴,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更认准这人是傻的,开始训斥起来:“好端端的拦在路中间干嘛?赶快让开!傻小子,听到没有?别拦着老子赶路!你是聋的吗?听不见吗?”

安语然听到车夫居然训斥起对方来,先是为车夫担心,怕他不知轻重,惹怒了对方,但听车夫越骂越勇,心中大奇。她右手紧紧反握短刀,用刀尖稍微挑开车帘一角,向车前看去。

却见站在路中央拦车的那人,一身兽皮短打,皮毛围肩,麻布束腰,身后背长弓,腰间挂短弩,浓眉墨眸,表情坚毅。

安语然松了口气,也有些惊讶:“柯岭?我不是让你走吗?怎么……难道是嫌我银子给的不够?”

柯岭摇头,默默走到车边。

车夫心中骂娘,操!这两人原来认识,害老子白白被吓出一身冷汗来!他回头向着安语然,语气不善地问:“姑娘,到底走不走啊?”

安语然不愿在路上耽搁时间,把短刀收入靴中,向后让出了位置:“先上车再说吧。”

柯岭掀开车帘上车,坐在了安语然对面。

车夫见安语然让柯岭上了车,估摸着车里的人坐稳之后,就挥起鞭子,大喝一声:“驾!”

他一边赶车,一边心中嘀咕,看起来这一男一女之间关系不简单,说不定还曾发生过什么香艳故事,不由得八卦之心大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身后车内的动静。

安语然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扔到柯岭脚边,冷然道:“该说的我都和你说过了。若是你嫌银子不够,我现在再给你一百两,再多也没有了。你到下一个市镇就给我下车离开!”

虽然她做出的举动几乎是在羞辱他,柯岭却清楚知道,她只是为了不要牵连于他,才故意对他冷言冷语,逼他离开。

他捡起地上银票,再从怀中摸出一个藏青色钱袋,正是清晨安语然丢在地上的那个,一起放在她右手边的座位上,低声道:“那日在我家里,我腿受了伤,让你走,你却没走。在洞中时,我让你先行离开,你也没有走。所以现在我也不会走。”

安语然心中感动,却又不能不继续扮演坏人,她板着脸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日山中下着大雪,又是半夜三更,我独自一人,无法走出山谷。我是不得不依靠你,才留下没有走的。在山洞中也是一样,我只是担心出了山洞还是在深山中,你熟悉这片山岭,说不定我还得要靠你带路才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只是利用你而已!现在已经到了人口稠密之地,有钱就能办妥一切,我已经用不着你了。你不是看我出手大方,以为我家中有钱,因此赖上我了吧?”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柯岭都没有任何回应,反而从腰边取下弩机,开始调整起机簧来。等到调整好了弩机,他又取出一小块蜡,拿起长弓保养起弓弦来了。

安语然对他的非暴力不合作一点办法也没有,再要她说什么狠话,一时也想不出来,便哼了一声,靠在车壁上假寐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刚才的那些对话,却让车夫听得心潮澎湃,浮想联翩,八卦之血沸腾不已。

他心道这女人真是无情,落难的时候利用这猎户,说不定还用上了美人计。山中小屋,孤男寡女……啧啧,光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现在用不着人家了,立马就翻脸。这猎户倒是痴情的,还拦车呢!倒把他吓得够呛!但是看起来这两人门不当户不对,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他同情柯岭,便开口劝道:“后生啊,女人要是变了心,你再怎么缠她求她也是没用的!而且你没钱啊,这姑娘和你门不当户不对,就算是她现在想嫁给你,她家里也不会同意的。更不用说,她本来就对你没有情意了。傻小子,你不如早点放弃了,找个普通人家的,会安安份份跟着你的婆娘,好好过小日子吧。”

安语然本来板着脸,听这车夫误解,还一厢情愿的劝解柯岭,忍不住想笑,又不能笑,忍得实在辛苦。

柯岭本也想笑,见她抿着嘴,脸涨得通红,表情怪异,急忙问:“安姑娘你怎么了?”

安语然绷起脸道:“这位大叔说得很对,你还是早点放弃了,找个会安心跟你过日子的婆娘……”说到这里,她已经再也绷不住脸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柯岭知道她无事,也就心安了,固执地说道:“我不会走的。”

安语然知道再说无用,轻吐了口气,微微一笑,随后向着车外大声道:“大叔,前面有岔路的时候转向,我要去岷国都城。” 她要去人来人往,外来人口最多,岷国最繁华的地方。

车夫惊讶地问:“去连岐?姑娘一开始不是说去莲国都城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么?”

车夫犹豫道:“在车行记录的可是去莲国啊。”

安语然掀开车帘:“又不会少了你的银子。去哪里不都一样?”

车夫想想去连岐城还近一些,车资如果不少的话他还赚了,便点头道:“车费还是之前说好的三十两啊!”

安语然笑道:“放心吧,绝对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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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马车停在驿站,安语然订了两个单间,与柯岭各睡一间,车夫则睡在了通铺大房。

第二天中午,马车路过一个小镇,安语然问车夫:“大叔,这个镇子之后还有没有今晚天黑前能到的驿站?”

车夫回答道:“别大叔大叔的叫啦!听着都别扭,姑娘就直接叫我王贵得了。中午别耽搁的话,天黑前能到下一个驿站。”

安语然道:“嗯,那我就喊你贵叔吧。贵叔也别喊我姑娘了,这一路上我都男装打扮,你还是喊我安公子吧。咱们就别耽搁了,路上随便吃点干粮,赶去下一个驿站。”

她掏出藏青色钱袋,递给柯岭:“我不方便多露面,你去镇上买些烙饼烤饼之类的干粮,以后我们多数会在车上吃饭。”

柯岭犹犹豫豫地接过了钱袋,但却不下车。

安语然催促道:“你快去啊!”

柯岭还是不动,只拿明亮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安语然知道他担心什么,便笑了起来:“我不会走的,一定在这里等你买完东西回来。”

柯岭这才掀帘下车,去买干粮。

安语然看着他走远了,又等了一会儿,才放下车帘,敛了笑容道:“贵叔,赶车上路,快一些!”

王贵吃了一惊,不过安语然才是雇主,他犯不着多管闲事,便应了声:“好嘞!”扬鞭在马的后臀轻轻抽了两下,马车轻晃着驶出小镇。

☆、同行

  第二天清晨,天方微明,安语然便收拾好了背囊,唤上狗二,出了驿站单间平房所在的小院。

王贵昨夜听安语然吩咐过,知道她急于赶路,这时已经在大院里备好了车马,正蹲在地上喝粟米粥,见她出来了,便打招呼道:“姑……公子吃早饭不?粥还是热乎的呢。”

安语然摇摇头:“我去厨房买些饼就走。”

王贵赶忙几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把空碗放回厨房门口的大木桶里。等安语然买完饼出来时,他已经坐在马车的驾座上,一切就绪了。

马车驶出驿站大院,安语然打开包饼的包裹,拿出烧饼慢慢咬了起来。

敖天烨派来的人若是在榆云镇寻过她,多半会去租车行打听。她在租车行留下的信息是去莲国,他们沿路向西追踪,总要在一路上的驿站、市镇都找不到她踪迹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怀疑她走了其他方向。这就能为她争取数天时间,等到了连岐城……

她正想着,却发现马车刚刚驶出大院门口,就慢慢停了下来。

安语然咽下口中烧饼,有些意外地问:“贵叔?怎么停了?”

王贵叹口气道:“安公子自己看吧。”

安语然探头出去一看:“柯岭?!”

他孤伶伶地站在从驿站大门出来的道路与官道交叉处,一脸的疲惫,眼神却依然明亮纯净,还带着几分倔强。

从那小镇到这驿站,马车行驶了半天。柯岭就是疾步追赶,也要走上将近八个时辰。也就是说,为了追上他们,他不眠不休地走了大半天加一个整夜!为了守着她的马车出来,他甚至不去驿站里休息。

安语然膛目结舌地看着柯岭走了过来,跨入车厢,把一个白色粗布包裹递给她:“馒头和烙饼。”

他一副刚刚才离开去买了干粮回来的样子,就好像他根本没有不眠不休地走了一百多里路一样!

本来安语然是为了不要牵连柯岭,才选择独自离开。可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突然有一种自己不告而别的行为很对不起他的感觉,原先要说出口的劝解变成了一声轻叹:“你这又是何苦。”

柯岭不接她的话,只说:“我知道你要去连岐,那钱袋先放我这里,你要是再一个人先走了,我也雇辆车。”

安语然把包裹放在一边,突然冷冷道:“我已经嫁过人了,就是那天在洞中,我向钱五打听的那个人。”

听她这么一说,柯岭一下子涨红了脸,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知道。我不是为了,为了……”

安语然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知道就好。你一晚没睡吧?先睡会儿吧。”

柯岭松了口气,把包袱枕在头下,侧躺在座椅上,合起双眼,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王贵赶车的时候,其实挺无聊,一边听着安语然与柯岭在车内的对话,一边脑子也不闲着,就在车外瞎琢磨。

他心道原来这女的已经嫁人了,白天两人同在一个车厢里,晚上虽然是要了两间单间,谁知道会不会半夜合一间。这事儿要是给这女的丈夫知道了,怕是难以收场。要是他婆娘敢这么乱来,他肯定把她打一顿后直接休了!

车内的两人自然不知王贵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柯岭是在山中长大,质朴纯真,虽然知道男女有别,但他心怀坦荡,没有非分之想,因此浑然不觉与安语然同车长途旅行有何不妥。

安语然则是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了,对于这些应该避嫌的方面更加木知木觉。当然了,她即使想到了,也不会真的在乎。难道要她再花个几十两银子雇辆马车,让柯岭坐另一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赶路吗?几十两银子,可是能让普通人家过上一年挺滋润的小日子了。

?

游逸自到了莲国境内,与接应的人汇合后,立时催促邹铉派人去岷国,到那处悬崖下找回安语然的尸首。

邹铉答应下来,十多天后,派去的人回来后,向邹铉报告说崖下不见少夫人的尸首。邹铉又拖了好几日,游逸天天催问,他眼见着再也瞒不下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少爷治属下之罪!”

游逸诧异道:“你何出此言?”

邹铉咬牙道:“那日少夫人坠崖后,属下见少夫人有死无生,后面杀手又追得紧,就没有去崖下确认,直接带少爷下山了。”

游逸一下子脸色阴沉下来,双手握紧了椅子扶手,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邹铉,责怪他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闭起双眼,长长地吸了口气,艰涩地说道:“你先起来,这次派去的人有何发现?”

邹铉起身道:“回少爷,崖下并无少夫人踪迹,只有一个简陋土坟,立了一个无字石碑,里面埋的是当时与少夫人一起坠崖的杀手,应该是被他的同伴埋葬的。除了这个土坟之外,其他地方再无掩埋痕迹。”

游逸从椅子上俯身向前,一把拉住邹铉,急切地追问:“不见她的……尸首?他确定?可有仔细寻找?”

邹铉点头道:“确实没有。”

游逸心中燃起希望,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那么说来,她没有死?”

邹铉却泼来一盆冷水:“未必,也许尸首被华亲王的人带回去了。”

游逸道:“不管怎样,总有些可能,邹铉,派人去附近市镇找她,还有华亲王那里,也要调查。”

“是!”

又过去二十多天,经历了漫长的等待,终于传来了讯息,离那处悬崖三日路程的榆云镇上,曾出现过一个金褐眸色,身高约五尺左右的少女,她租了一辆马车,马车行登记的目的地,是莲国都城。然而当探子再向莲国方向的市镇或驿站一路寻来时,却找不到见过她的人了。

游逸却不气馁,反觉振奋,至少知道她还活着,他就总有法子找到她。

?

因为路上赶得急,常常是天快黑了才歇息,天刚亮就出发,因此十多天后,他们就到达了岷国都城——连岐。到达的这天正好是新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

岷国多山且处内陆地区,因此都城连岐不像摩韻城商业味道那么浓,往来的异地客商那么多。但作为一国之都,整个城市不但人口众多,占地广阔,城中的建筑与街道也比摩韻更多了几分北国特有的雄浑气魄。

安语然付了王贵剩余车资十两,又多给了二两,嘱咐他道:“贵叔,你回去后……你在连岐城买点好衣料、胭脂水粉什么的,带回去给你媳妇吧。你出来这么久了,连过年也没回家过,回去带点好东西给她,也让她高兴高兴。”

她本来想嘱咐王贵回去后不要说出她的行踪,若有人问起,就说自己去了莲国方向,但转念一想,若是敖天烨的人去王贵说的地方,一路都找不到线索,便会知道王贵说谎,说不定会迁怒于他,或是逼迫他说出自己下落,这就害了王贵。

何况他们一路行来,夜里或住在驿站或住在市镇上的客栈里,若是有心询问,总是能知道她往连岐方向而来的,也不怕王贵说什么,便改了口。反正连岐城颇为繁盛,出入的人又多,她在连岐城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敖天烨的人没这么容易找到她,所谓大隐隐于市嘛。

王贵却认定安语然这是要封他的口,不要对人乱说她与柯岭的闲话。他喜滋滋地把银子收入怀中,心道这次出门是趟美差,路上时间短了,银子却不少,还多了二两打赏。

他笑嘻嘻地向安语然道:“谢啦,安公子。小的这就告辞了。”

安语然也笑着向他道别:“贵叔,告辞了。回去时一路小心。”

王贵点点头:“好嘞。”说完便赶着车走了。

安语然与柯岭带着狗二向城中走去。客栈自然是不能久住的,太容易被找到了,但柯岭这身猎户打扮过于显眼了,另外她的衣服是在榆云镇上匆忙买的男装,其实并不合身。他们还是需要先找个客栈换了衣服,再作打算。

安语然寻到一处成衣店,替自己与柯岭买了几身北国风格、中档价位、不太起眼的衣物,让店里的裁缝按自己的身材改小了。

在成衣店她还找到一种保暖的皮帽,护颊能遮住所戴之人的大部分脸,便买了两顶。

就近找了家如福客栈,安语然换上新装,对镜一照。镜中少年肤色略深,浓眉大眼,带着灰色皮帽,围着兔毛围脖,穿着暗褐色的羊皮长袍,脚蹬黑色鹿皮长靴。

她满意地笑笑,开门出去一瞧,柯岭早就换好了衣服,也戴着顶皮帽,已经在门外等着她了。

两人一狗离开客栈,在街上随意逛着。安语然问过王贵,这个时代并无房产中介这样的商铺,但却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地头蛇,叫做掮客,做着类似中介这样的生意。如果要找空的房宅买或是租,最方便的就是找到掮客,让他们介绍。

然而这样做的坏处也非常明显,就是容易被敖天烨的人找到。

也有一些人家会在门外订块牌子,注明此宅出售或是出租。但是要找到这样的房宅,就要一条街一条街地去搜寻。

安语然苦笑一下,还是决定要自己去搜寻空宅。

她准备离开这条商铺林立的街道,去后面几条街的住宅区,看到前面有个丁字路口便转头对身旁的柯岭道:“我们走右边,看看有没有……”

背后突然有个人撞了上来。隔着背囊,安语然并未被撞疼,只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她有些警惕地转过身看向撞她的人。

那人个子矮小,比安语然高不了多少,穿着件灰暗的旧袍子,头发凌乱油腻,脸有菜色,见安语然看向他,便陪着笑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安语然见他诚心道歉,也就笑笑道:“没事。”

那人又道了句:“对不住。”匆匆转身而去。

安语然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人本来不是和她同个方向的吗?不然也不会从后面撞到她了,怎么会向相反方向走去呢?她猛地站住了,再去摸背囊内,果然放着银票的小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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