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则分股梳至头顶,挽成两个鬟状发髻,任其自然垂下,发鬟根部绕着数圈金珠与珍珠串成的链子。剩余头发用金丝织就的软环松松束在颈下,顺滑地垂于肩上。
她拒绝宫女在她脸上敷粉,自己取过黛笔轻描双眉,勾画眼线,再用粉色胭脂薄薄涂于双唇之上。
宸妃凝视着此时的安语然,轻轻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笑容。她接过宫女递来的雪貂毛皮鹤氅围在肩上,轻声道:“然儿,随我来吧。”当先跨出门去,上了一顶暖轿。
安语然也披了一件貂皮鹤氅,跟着坐上第二顶暖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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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妃与安语然的两顶暖轿离开后不久,章姑姑回来了。她并非一人,身后还跟着八个带刀侍卫。她走到柯岭所歇息的右厢房前,径直推门而入。
右厢房中只点了一处灯火,显得比安语然歇息的主屋幽暗不少。柯岭正静静坐在房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烛火只照亮了他的侧脸,让他本就坚毅的脸庞更显得轮廓分明。听见推门声,柯岭抬头见到如此阵势,微微吃了一惊。
章姑姑跨入房中,身后的带刀侍卫跟着鱼贯而入。她等到最后一个侍卫进入房中并关上房门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三公主之前遭难,不记得自己的过往,更不记得从小学的那些礼仪规矩,不懂避嫌。但是她终究身份高贵,且仍未出阁。你身为一介平民,又是男子。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从此以后,你都不可能再与公主见面。”
柯岭似早有所料会听到这样的话,表情反而从最初的惊诧变得平静,点头道:“我知道了。”
章姑姑继续说道:“另外,不管是三公主的面貌模样,还是她在宫外的经历都是皇家的秘密,绝对不可外传。”
柯岭眼神微暗,低头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章姑姑仍是一脸冷漠道:“你现在虽然保证不会说,但是不能保证一辈子不会说。公主难以相信你的保证。”
柯岭猛地抬头,惊异地睁大双眸看着章姑姑,随即将视线移向她身后的带刀侍卫,似乎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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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见
宸妃与安语然乘坐的暖轿,一前一后到达一处偏殿之外。
感觉暖轿停下后,安语然掀起侧面窗帘一角,看向轿外。有人向这边走来,殿外廊道内每隔十尺便设置一对宫灯,灯光映着此人的暗蓝色冠服,看起来像是个太监。他微微俯身,凑到宸妃的轿前,听她低语,随即点头应道:“是,小的这就去通报。”
这太监进去后不久,又匆匆出来:“皇上宣宸妃娘娘与三公主进殿。”
安语然跟着宸妃下了暖轿,小步向着殿门走去。即将见到岷国的一国之君,同时也很可能是这个前身的父皇,还要谎称记忆全失,这些都让她心中惴惴不安,连走路的幅度与动作比之平时也收敛了许多。
只是几步路的短短距离,她们很快就走到殿门前。宸妃在她身前两步,转身跨入殿中。安语然深深吸了口气,也跟着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灯火通明的殿中。
岷皇看上去五十来岁,头发依旧乌黑,不掺一根银丝,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子,双目有神,相貌堂堂。此时他正凝神看着宸妃身后小步走来的安语然,表情温和,并无一国之君的威严之态。
走得近了,安语然看清了岷皇的双眸,这才知道章姑姑为何在衙门里就一口咬定她确是三公主。因为她金褐的眸色,就是继承于岷皇本人。
岷皇身边坐着一个女子,大约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皮肤白皙而几乎没有皱纹,五官并不娇美,但大气端庄,配上凤冠霞帔,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态,应是岷国皇后无疑。
宸妃屈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圣安。”
安语然模仿宸妃的样子跟着行礼道:“羽然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圣安。”
岷皇微点下颌:“起来,赐座。”
等宸妃与安语然坐定之后,岷皇道:“今日恰逢元宵佳节,本是团圆之日。适才朕还在心中伤感,可惜然儿未曾寻回。想不到这就传来消息,说是章姑姑找到了你。”
他露出欣慰又带着点怜惜的神情:“然儿,这一年多,你流落在外,可有遭了什么苦楚?”
安语然记得宸妃的嘱咐,起身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父皇,羽然并未遭遇什么苦难,只是记忆全失,想不起自己身为何人,家在何方。”
岷皇问道:“你连朕都忘记了吗?还有你的母妃,你也忘了吗?”
安语然摇摇头:“然儿什么都不记得了。”
岷皇轻叹一声,摆一下手掌:“坐着说话吧。”
皇后向岷皇微微侧身,建议道:“皇上,然儿才刚刚回宫,又有很多事情不记得。对她来说,这宫里也是全然陌生的,恐怕会有些紧张不安,然儿之前的经历还是留待以后再慢慢问吧。”
岷皇点点头:“也好。然儿,你可曾用过晚膳?今晚前殿正设宴庆节,你与朕同去,正好去见见熙儿、烈儿他们。”
宸妃忧虑地说道:“皇上,然儿今日刚刚回宫,她失去过往记忆,以前的规矩礼仪自然也全数忘了。臣妾有些担心,怕是然儿不适合立刻去参加这么多人的正式宴席。”
皇后微笑道:“正是因为失去记忆,才要去多见见亲人,好早日恢复回忆。这样吧,宴席不去,席后尚花园里还有灯谜会,然儿可以先回自己寝宫去,用完晚膳再去尚花园赏灯猜谜。这样可好?”
岷皇击掌赞同:“如此甚好!”
宸妃勉强笑了笑:“好。那臣妾就先带然儿回去了。”
·
三公主并未出阁,在失踪之前一直与宸妃共住翊坤宫。
一回到翊坤宫,宸妃就急忙吩咐宫女传膳。其实这会儿早就已经过了饭点,安语然之前为了要见岷皇,心中紧张,还不觉得怎样,此时既然过了相认这关,心情放松下来后,才觉得饥肠辘辘。
也许是北国的饮食风格比较粗犷,宫中菜色虽然丰盛,口味却是偏重。不过肚子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一等饭菜上桌,她就大口吃了起来。
宸妃吃得并不多,浅尝数口,很快就搁下筷子,只看着安语然吃,唇角挂着一丝浅笑,眼中却是温柔怜惜。
安语然吃得半饱了,才注意到宸妃的眼神,停了筷子,咽下口中食物,问道:“母妃为何不吃了?”
宸妃摇摇头:“我不饿。”
羽然从小在宫中长大,宸妃从未见她如此狼吞虎咽地用膳,想必她流落在外时,日子并不好过。她轻叹一声:“然儿,你慢些吃。你从小娇生惯养,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在宫外粗茶淡饭,衣饰鄙陋,日子一定过的很苦吧?母妃只恨没能保护好你,让你遭了罪……”说着说着,她眸中渐渐漾起水光。
到了此时,安语然已经有九成信了,自己的前身墨珏就是失踪的三公主。三公主失踪时已经十四,这一年多的时间,相貌五官不会有太大变化。如果她与公主只是相似,章姑姑也就罢了,岷皇与宸妃是公主的亲生父母,总不见得两人都认错了人。
岷皇宸妃或许真是把她当作了女儿来看待。何况此时宸妃真情流露,如果只是找个假公主来替,她就没有必要如此。
但是对于安语然来说,宸妃也好,岷皇也好,到底都是陌生人,今日方才初见。在情感上,她无法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来看待。宸妃这么看着她,她反而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宸妃瞧出了她的不自在,只以为她是失去记忆,不记得自己了,心里更是伤感,眸中蕴着的泪水滑落下来,声音也有些哽咽:“然儿,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安语然没法再吃得下去了,放下筷子摇头,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墨珏,自然不记得!她不知该对这位真情流露的母亲说些什么好,只能轻声说了句:“抱歉。”
宸妃毕竟在宫中十多年了,能坐上如今的位置,自然也是个伶俐人。她刚见到女儿时心情激荡,这会儿见安语然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知道重拾亲情的事情急不得,就拿出帕子吸干泪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柔声道:“是母妃不好,然儿回来了是喜事,怎么能哭呢。然儿别往心里去,再多吃点,我去梳洗一下就来。”
安语然已经没了胃口,取过一旁丝帕擦了擦嘴道:“羽然已经吃好了。”
宸妃起身唤来两名宫女道:“你们服侍公主重新妆扮。”
安语然讶异地问:“还要重新妆扮?”她不是刚刚才妆扮一新吗?
宸妃解释道:“然儿之前是去觐见皇上,自然要隆重些,这会儿则是去游园猜谜,这身衣服就不适合了。何况用过膳后,唇上胭脂都落了,不补一些也不行啊。然儿,看来你真是什么都忘了。”
安语然心底哀嚎一声做公主好麻烦,无奈地跟着两个宫女去了。她后来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
安语然换了一身清新雅致的便服出来后,宸妃也已梳洗完毕,洗去脸上泪痕,重新补了妆容。她们这就上轿往尚花园而去。
宫中到处点着宫灯,灯火辉映,映得夜色也不那么沉静了。天边斜斜挂着一轮初升的浅黄色圆月,周围飘着些许薄云,薄云间露出疏疏落落几颗星,倒显得那轮圆月,明亮得有些孤单。
尚花园内除了宫灯之外,还悬挂着无数彩灯,各色灯火把花园里的景物染出了奇奇怪怪的颜色。这情景倒让安语然联想起后世的城市里,景观设计者总喜欢在行道树上缠绕的五彩小灯,还有那些被大型射灯打成或惨绿、或幽蓝、或艳紫的大楼。她本来不喜这种艳俗的景观,此时站在尚花园的门口,看着这些彩灯,却反而产生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一时恍惚起来。
宸妃见她愣怔着并不向内走,以为她是对此感到陌生因而紧张得不敢进去,就将她左臂轻轻挽起,柔声道:“然儿,无事的,有母妃陪着你呢。只是去猜猜灯谜而已,顺便见见你的兄姐们。”
安语然收束心神,向宸妃点点头,与她一起沿小径慢慢而行。
宸妃挽起她左臂时,就觉察到了她衣袖内的夹板,低声地问她:“然儿,你的左手是怎么了?”
“哦,之前曾经摔断过,现在还未完全痊愈,所以用夹板固定着。”
宸妃挽着安语然的手颤了一下:“然儿……”
安语然怕宸妃又流泪,急忙道:“现在已经长好了,只是为了恢复得更好才一直绑着夹板而已,母妃不要担心。”
宸妃正要回答,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宸妃又在担心什么?”
安语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那是一个华服女子,比她年长三四岁的样子,细长的眉梢高高挑起,眼角也有些微挑,美艳而傲气十足。宸妃之前说安语然觐见岷皇时所着裙装过于隆重,不适合游园猜谜。而现在面前的这个女子此时所着裙装比之她觐见时的着装,在华丽隆重方面犹有过之。
华服女子看清了安语然的面容,惊讶地问:“真的是羽然?父皇之前在宴上提及找回了你,我还有些难以置信呢!”
宸妃轻声道:“大公主,然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以前在宫里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就算是我,她也记不得了。”
大公主吃惊道:“全数都忘了?父皇在宴上只说然妹忘了些许往事,我还以为只是忘了些小事呢!”
接着她走过来,亲亲热热地勾起安语然的右臂,拉着她向前走:“我是羽薰,你以前叫我薰姐姐,一直都很喜欢来找我玩。你那时候的刺绣功课做不好,还是让我帮着你做完的呢!”
安语然轻声道:“薰姐姐……我们以前很要好吗?可惜羽然根本想不起来……”
羽薰笑道:“也许然妹失踪后,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还是都忘记了的好。”
安语然微一皱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她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却见到羽薰挽着自己右臂弯的手,白皙的纤手,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没来由的就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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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谜
羽薰一直挽着安语然的手臂,一起在园中漫步,东拉西扯地说着羽然公主之前在宫中的各种事。安语然也应不上什么话,只尽量记住前身的性格特点,与其在宫中的种种。听起来羽然公主也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和她差的不多。宸妃则跟在她们身后两步,默默无言。
她们一直走到一盏大型花灯附近,那灯之前站着两个差不多年龄,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羽薰向着两人打招呼:“羽熙,羽烈,你们在说些什么?”
稍高大一些的男子面容俊朗,神情倜傥飞扬,朗声道:“我与皇兄正在猜这个灯谜,皇兄说是同甘共苦,我说应该是苦中作乐才对!”
另一个稍瘦弱的温厚男子微笑道:“烈弟说的也有道理。”
羽烈挑眉道:“什么叫做也有道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羽熙道:“那就让薰妹来做个评判,看看是谁对了。”
羽薰嗤了一声:“我又不擅长猜灯谜,你们不会自己去看谜底吗?”
羽烈道:“看了谜底就没意思了,你先说,我与皇兄到底谁的是对的?”他边说边回头看向羽薰,瞧见了安语然,双眉一扬:“羽然?”
安语然向他点头致意:“皇兄安好。”
羽熙听到羽烈喊“羽然”,便也回身,对着安语然点头道:“然妹,你回来了。”
安语然还不及回应,羽薰抢着道:“羽熙,然妹失去了记忆,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羽熙讶异的问:“然妹,果真如此?”
安语然回道:“确实如此,羽然坠落后忘了所有前事,若不是章姑姑找到了我,我其实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天啊,她还要向别人解释多少次失忆这件事?
羽熙同情地说道:“然妹总算是回来了,过去种种忘了也无妨,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羽烈道:“皇兄此言差矣,过去种种忘了怎会无事?若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这皇宫对羽然而言就是陌生之地,你我对她而言,也是几个陌生人,她又如何能安之若素?”
羽薰不以为然道:“然妹在这宫中住下,慢慢不就熟悉了,我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相处久了,然妹一定会想起过去的事。”
羽熙摇头道:“失忆病症很难治愈,有些人会一直无法想起以前的事来。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人回来了,身体还安好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安语然看着他们兄妹争执不休,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就露出一个浅浅笑容问道:“皇兄们之前在猜灯谜?”
羽烈向旁边让了让,让安语然看清那个花灯:“羽然,你来猜猜看,这个灯谜,应该是什么?”
那花灯制成了八角玲珑的样式,黑色的木质灯架,间隔贴着红白两色的薄纸,灯上八个侧面,每面都写着一个字,连起来读,谜面是——黄连蜜饯,打一成语。
安语然想了想道:“先黄连而后蜜饯,吃了黄连苦药后,再吃蜜饯会分外甘甜,也就是先苦后甜,我猜是苦尽甘来。”
羽烈道:“羽然又说了个新的答案。接着羽薰你来猜!”
羽薰眼珠一转:“我就偷个懒,我和然妹是一样的,苦尽甘来。”
羽烈扬眉道:“好,那就来看看谜底,到底我们谁猜对了。”
他示意灯旁站着的太监揭晓谜底。那太监用手中所持竹杖挑出灯中藏着的谜底,双手交与他。羽烈瞧了谜底,又看了安语然一眼,道:“羽然猜对了。”
羽薰笑道:“我也猜对了,羽熙、羽烈,你们都猜错了!”
羽烈把谜底交还给灯旁太监,当先向下一个灯谜走去:“皇兄我们再猜,羽薰、羽然你们也一起来。”
羽熙轻笑道:“烈弟就是如此脾气。”说着也跟了上去。
羽薰拉着安语然走到下一个花灯旁:“猜就猜,然妹最会猜灯谜了。”
羽烈看向安语然道:“羽然先来猜。”
安语然摇头:“还是皇兄先来猜吧。”这条灯谜较为简单,谜面是:入门无犬吠,打一个字。很容易就猜出是个“问”字。
羽烈道:“既然如此,入门即是在门中,无犬吠就只余口,门中口……我猜是个‘问’字。”
羽薰瞧了瞧羽熙:“羽熙,你怎么说?”
羽熙道:“我与烈弟想的一样。”
羽薰又问安语然:“然妹,你猜谜底是什么字?”
安语然道:“我与两位皇兄猜得也是一样。”
羽薰嘟起红润的唇瓣,颇为无聊地说道:“怎么这次都猜得一样?就是猜对了也没多大意思。”
他们让太监取出谜底一瞧,果然是个“问”字。四人就这么一路走下去,一路猜着灯谜,安语然虽有猜错的,但大半灯谜都猜中了。最后他们走到一个莲花形态的灯旁,那灯上谜面是:异口同声,打一字。
羽烈端详许久,一声不吭。羽熙则轻轻摇头:“这个灯谜我猜不出,羽然猜得出来吗?”
安语然慢慢说道:“异口同声,那就是众人一起说……”她想了许久,一边在手心试着比划,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谐!众人皆言,为‘谐’这个字。”
灯旁太监从莲花中间的花蕊中取出隐藏的谜底,羽烈拿过来一瞧,果然写着个“谐”字。
羽熙击掌笑道:“然妹虽然失去记忆,猜起灯谜来,倒比以前更厉害些了!”
安语然心中一凛,暗道糟了,她一时好胜心起,又听羽薰说之前的羽然最会猜灯谜,于是猜谜猜得兴致勃勃,却忘了自己应该失忆的事。她急忙解释道:“羽然坠落江中,被船家所救,休养的时候,手边正好有本灯谜的集子,闲得无聊就翻着看看,倒是记住了不少谜底。刚才有不少灯谜,其实羽然并非是猜中的。”
羽熙颇为欣慰地说:“看来然妹虽然失去坠江之前的记忆,头脑并未受损,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俗语有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然妹现在回了宫,以后必然会有福的。”
安语然微点下颌:“谢皇兄吉言,羽然不求有福,唯求平安度日而已。”
羽薰促狭地笑道:“然妹以后最大的福分,当然是找到个如意郎君,举行隆重大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此相看两不厌。”
安语然尴尬一笑:“薰姐姐说笑了,对羽然来说,最大的福分就是父皇与母妃身体安康,兄弟姐妹们和乐相处。”
他们站着说话,后面又走上来一个华服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甜美娴静,微笑着道:“羽然回来了?宴上父皇说你忘了过去的事,我还有些难以置信……羽然看起来气色很好呢!”
羽薰冷了脸道:“然妹只是忘了前事,又不是生病,刚才我们猜灯谜,然妹比羽熙、羽烈猜对的还多呢!”
华服女子奇道:“哦?那么羽然完全忘了过去那些事吗?”
安语然道:“是,皇姐……”
华服女子微笑道:“那你一定不记得我是谁了?我是羽玥。都是自己姐妹,不必这么疏远,你和羽薰他们一样喊我羽玥就好。”
安语然点点头:“羽玥姐。”
安语然他们兄妹几个猜灯谜时,宸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似乎也在看灯,其实一颗心全放在刚找回来的女儿这里。这会儿他们站住了说话,她也就慢慢走了过来,向着羽熙他们点头致意,环视了一圈,轻声问道:“今日游园,怎么未见三皇子?”
羽熙道:“羽澈似乎有些不适,宴后就回去了。”
宸妃道:“哦,那是该早些回去歇息。”说着她转头看向安语然,继续道,“然儿今日刚刚回宫,想必现在也有些疲累了吧?”
安语然虽然不累,却知宸妃是暗示她早些回去,正好她也觉得和这些“皇兄皇姐”们相处,多少还有些不自在,就道:“羽然确实有些累了。”
宸妃挽起她的手道:“那么然儿就随我回去歇息吧。”
羽薰却拉着羽然不放:“然妹明明还很有精神呢!这会儿时间还早,多玩一会儿再回去嘛!”
宸妃轻笑道:“以后你们兄妹有的是时间相处呢。”
羽薰微撅着嘴道:“可是元宵灯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一年只有一次呢,何况然妹离开了这么久,刚刚才回来……”
安语然微笑道:“薰姐姐爱玩,就再多玩一会儿,羽然现在确实累了,过几日再找薰姐姐玩,好不好?”
告别了这群“皇兄皇姐”们,随着宸妃回到翊坤宫。刚跨出暖轿,狗二就从房里窜了出来,扑到她的身上,摇头摆尾地拼命卖萌。安语然在尚花园时,它被宫女从她刚入宫时等待的地方带了过来,在这陌生之地等了许久才等到她回来,自然兴奋之极。
安语然摸摸它的头,向着宸妃问道:“母妃,不知柯公子还在那里吗?可有安排他的住处?”
宸妃微笑道:“然儿放心吧,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她挽起安语然的手,“你刚回宫,万事都毫无头绪,今日见到了太子他们,我这就与你详细说说。”
☆、羽薰的嫁衣
宸妃离开之后,安语然快速地洗漱一下,换上舒服的寝衣,屏退了宫女,房中独留她一人。她躺在床上,凝视着床顶。之前游园所见,以及宸妃告诉她的那些事,她需要好好地理一下思路。
羽熙是太子,为岷皇与皇后所出,也是他们兄妹中最年长的一个,过了年后就是二十八岁了。羽烈是二皇子,与羽熙只差了一岁,为淑妃所出。大公主羽薰与羽熙是亲兄妹,同为岷皇与皇后所出,今年十九岁。二公主羽玥今年十七岁,为惠妃所出。
今晚未曾见到的羽澈则是三皇子,与羽烈一样,同为淑妃所出,今年十九岁。还有几个未成年的皇弟皇妹,因安语然到尚花园时,时间较晚,他们都回去歇息了,因此也没有见着。
而自己的前身——墨珏也就是羽然,是三公主,今年过了年之后,就是十六岁了。
安语然在宸妃离开前,追问过她:“母妃,羽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坠江的?”
宸妃轻叹道:“那是场意外,当时几位公主结伴出游,至江边放风筝。然儿你不知为何独自离开了,众人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你不见了,纷纷去寻找,我和章姑姑找到江边高坡,却见你从坡上坠落!当时我就晕了过去,章姑姑急着救醒我,一边命宫女立刻去叫人来,可是等到侍卫们赶到,江中早就没有了你的身影……”
她停了一停,视线看向空中某处,似乎在回忆当时情景。然后她接着继续说道:“自那天之后,皇上派出许多人在江中打捞,又命人沿江往下游寻找,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你。所有人都说,然儿是找不到了,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又是撞到头,又是落入江中,就算没有摔死,也都淹死了。我却总是不信,不管怎样找,他们既然不曾捞到尸首,我就觉得你还未死,应该还在某处好好地活着吧!”
“只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你始终毫无音讯,我心里就越来越害怕。有时我也会想,若是你还活着,为何这么久了还不回来?莫非是受了很重的伤,在哪里养病?却不曾想,你是忘了过往,不知自己是谁。”
她微微笑了笑:“好在然儿吉人自有天相,也是老天怜我,终于让我找到了你!”
安语然想起自己穿过来之后常做的噩梦,灰色迷雾中总有什么再追着她,接着就有一只手从迷雾中突然伸出猛地推她,随后她就从高处坠落。莫非这段常作的噩梦,其实就是留存在前身脑海深处的真实记忆碎片?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端涂着鲜红色的蔻丹,她今晚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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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安语然就醒了,悄悄地起床,在房中练了一个时辰的功。
自被敖天烨的人追杀以来,她越来越明白,这个世界遵循的是弱肉强食,并非现代法制社会,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平安度日的。若不是当初向游逸学了几手拳脚功夫,再加上她日日勤练不辍,有了些许功夫底子,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何况她左臂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需要做些活动来恢复肌肉力量。
练扎马还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到了安语然练拳的时候,门外的宫女听到了动静,小声问道:“三公主?”
安语然不理她,那宫女等了数息,又叫了声:“三公主?”
安语然只得装着睡意朦胧地样子,语气不善地说道:“什么事?我还在睡呢!”
那宫女急忙回道:“没事没事,是奴婢以为公主已经醒了,想服侍公主洗漱更衣。不知吵醒了公主,还请公主原谅。”
安语然道:“没事,我若是起了,自然会唤你们的。”
“是,奴婢知道了。”
安语然练完功后,擦去脸上汗水,又回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等待身上的汗收了,才唤入门外宫女,洗漱更衣。
匆匆吃过早膳,她带着狗二离开了自己所住的华辰阁,在宫内四处闲逛起来。她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何况此处于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之地,万一哪天真的想跑路了,也要熟悉地形不是?
看起来,岷国皇宫内的建筑除了占地更广,围墙更高,大门更宽一些外,与华亲王府也没有很大区别。当然差异还是有的,此处的建筑风格比韻国更为简洁宏大,宫阁的规模也更大一些。
可是她走得稍远,身边宫女就提醒道:“公主,宸妃嘱咐过,您刚回宫,又忘了前事,这几天最好别离开翊坤宫。”
安语然置之不理,她身为三公主,难道连走动走动的权利都没有吗?两个小小宫女也不过就是劝阻而已,自然是拦不了她的。
穿过了一个花园,她突然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宫女被一路拉着往外面去,不由好奇心起,上前一问,原来是这宫女不小心打破了大公主心爱的贡品花瓶,因此被罚挨五十板子。
这本来不关她的事,何况她此时处境祸福叵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见到这个宫女如此害怕,想来羽薰必然是因此事大怒,很可能这五十板子结结实实地打完,这宫女也是活不了了。她便动了恻隐之心,开口劝阻道:“你们先不要拉她走,在这里等等,待我去向薰姐姐求个情。”
羽薰房里已经收拾干净,她正气鼓鼓的坐着,见安语然进来了,颇为惊喜,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然妹,你来找我玩吗?”
安语然道:“我是随便转悠的,到了此处才知是你住的地方。”
羽薰不高兴了,微微嘟起嘴道:“原来然妹不是来找我的,只是凑巧到了我这儿。”
安语然随口道:“我什么都忘了,薰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想要找你,也不知该去哪里找。”
羽薰仍然不依不饶:“你若是有心找我,自然可以问到我所居何处。说来说去还是你心里没我这个姐姐。亏得你刚失踪那会儿,我为你忧心得常常连饭都吃不下去!”
安语然苦笑着低声道:“我心里何止没有薰姐姐你,过往的种种全都没有了。昨晚用膳之时,母妃看着我流泪,我却……”
羽薰道:“好吧,那就看在你失忆的份上,原谅你这一次。然妹既然来了姐姐这里,就不要急着回去了,在这里用过午膳,稍事歇息之后再回去吧。”
安语然有求于她,自然只能答应:“好啊,这样薰姐姐可以多告诉我一些以前的事。”
羽薰拉起她的手就向内走去:“然妹,走,我带你去我的绣房看看,里面还有你以前绣的东西呢。”
安语然急忙道:“啊,等一下,羽然还有一事相求,希望薰姐姐答应。”
羽薰回头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薰姐姐先答应了羽然再说,反正是小事一桩。”
羽薰笑道:“说是什么都忘了,这股子惫懒劲儿还和原来一样!好吧,如果真是小事一桩就答应你了,可若是让姐姐为难的事,那可不答应。”
安语然道:“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是之前打破薰姐姐花瓶的那个宫女,羽然向你求个情,少打些板子,饶了她一命吧!”
羽薰拧起细长的双眉,不解地看着安语然:“然妹为何要替这个宫女求情?难道你的宫女认识她,与她交好?”
安语然摇头道:“并非如此,羽然只是觉得花瓶再好,也是死物,这宫女虽然犯错,还不至死罪,打她几板子惩戒一下就好,五十板子似乎过重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好吧,既然先前答应了你,就照你说的办,打几下板子稍事惩戒。不过……”羽薰语气一转,“怎么惩戒奴仆,那是只有自己主子才能说了算的,我既然开始说过打五十下,就不能轻易改。这宫女从现在起就归然妹了,怎么惩戒自然是你说了算。”
安语然惊讶道:“只是求个情而已,羽然可不是想要讨这个宫女。”
羽薰听而不闻,只吩咐说把那宫女带下去打十下板子,以后就让她去安语然所住的华辰阁轮值。随后羽薰笑嘻嘻地拉着安语然向内走:“然妹,来看看你以前绣的东西,也许能想起些什么呢。”
两人进了绣房,羽薰道:“以前你总爱跑到我这里与我一起做刺绣功课,我把你绣的那些功课,都收在一个盒子里面了。”说着就打开一扇橱门翻找起来。
安语然无所事事地在房内东张西望,瞧见个一人高的红木架子,架上披挂着一件正红色的衣袍。细滑纤密的丝绸面料上,用金线绣着数条姿态各异的凤凰,细细一数,竟有九条之多,盘旋环绕在衣袍之上,神态生动,宛如活物。衣袍下幅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与彩色的细条纹,沿着下摆更是缀了数百颗指头大小珍珠所穿制而成的流苏。整件衣袍非但用料极为上等,绣工更是精致繁复。
这个红木架子所在,正对着绣房的窗户,此时恰好一道阳光从窗口照了进来,倾泻在这件衣袍之上,更使得这件衣裳光芒闪烁,华美无匹。
羽薰抱着一个大盒子走了过来,见安语然欣赏这件衣袍,就把手中盒子放在桌上,在她身后说道:“这是我的嫁衣。”
安语然回头问:“薰姐姐已经定了亲?”
羽薰打开盒盖,轻轻一笑:“亲是早就定下的,到今年四月,就要嫁了。”
安语然走过去,随手拿起盒中的帕子,一边问道:“薰姐姐要嫁的是谁?”
羽薰指着安语然手中所握说道:“这是你绣得最好的一条帕子了。”
随后她又道:“那人本来你也认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瞧了眼安语然的表情后继续道:“是靖国公家的嫡次子。”
☆、中毒
安语然离开羽薰住处已是这天的午膳后,羽薰要睡午觉,她本无午睡习惯,就告辞离开了。
身后的宫女提醒道:“公主,该回华辰阁了,不然宸妃会担心的。”
可安语然今日出来,本意是熟悉宫中环境,结果一上午就被羽薰拉着聊天了,虽然对之前的三公主更为了解了一些,但她的初衷可没有达到,又怎么肯现在就回华辰阁呢?
她对劝阻的宫女道:“若是母妃会担心的话,你就先回去对她说一声,我四处逛逛,晚膳之前肯定会回去的,让她不要担心。”随后就向着与华辰阁相反的方向行去。
随侍的两名宫女对视一眼,只有无奈地跟上。
安语然看似闲逛,实则在心中暗暗记着各处宫阁的方位、距离,准备回去后就在纸上画出大致的地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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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以梅为名,自然是以梅布景。
一入梅园,安语然就闻到一股雅致的香气,暗香似有若无,随风幽幽飘至,沁人心脾。放眼望去,白者如雪,红者胜火。甚至还有紫红与淡黄色的梅花,这两种梅树被故意混种在一起,远远看去,竟如云霞般美丽!
而在这一片梅景之中,独坐着一个青袍男子。他手捧一册书卷,低眉垂首,静静阅看。一缕乌发垂下他的肩头,发梢滑到了书页之上,被他用修长手指拂开。随即他轻轻翻过一页,心无旁骛地继续阅读。
安语然不愿打搅这男子阅读,放轻脚步从小路绕过,却还是在经过他所坐小亭时,被他察觉。那男子抬头,颇为诧异地看着安语然。
那是怎样的一对眸子啊!清明睿智,温和通达,如雪之洁,似水之澈,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底,再一细看,却又觉得怎么也看不透了。
宫女们慌忙行礼道:“三皇子。”
安语然这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她昨日未曾见到,“身体欠安”的三皇兄——羽澈。既然被发现了,她便大大方方地微笑着,向这位三皇兄行了礼:“皇兄安好。”
羽澈站起身,也微笑道:“羽然,你回来了。”
安语然挑眉道:“这么冷的天气,皇兄怎么不在房里看书呢?不怕受寒吗?”他昨日不是以“不适”为借口,避开了元宵灯谜会吗?现在看起来倒是没有一丝“不适”的样子,也不知是为了避开灯谜会呢,还是为了避开她?
羽澈合起手中书册:“外面虽然冷一些,心智却会更清明。何况此园中疏梅冷香,幽雅僻静,又少有人来,我一向都喜爱在这里看书。”
“皇兄爱梅?”
“是。羽然以前也是爱梅之人。”
安语然道:“可惜羽然现在前事全忘,对这梅花,也没了感觉。”
羽澈走出小亭:“回忆可以忘却,喜好也会变吗?”
安语然开玩笑道:“羽然是第一次失去记忆,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这喜好该不该变。”
羽澈也笑了:“喜好变了就变了,只要你还是你,就无妨。”
安语然摇摇头:“回忆就是人生,如果没了回忆,我还是我吗?”
羽澈轻声道:“纵然忘却所有往事,你终究还是你。”
安语然自语道:“如果过去的一切都抛开了,我还能是我,那么我过去又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羽澈若有所思地看着安语然:“羽然,你确实与以前不同了。”
安语然轻轻笑了笑:“回忆没了,我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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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华辰阁,已是傍晚时分。安语然一进门,就看到宸妃坐在她房里,脸上虽没有不豫之色,眉头却压低了些,不复平时的温柔神色。
宸妃见安语然回来,立刻起身过来,拉着她的手,埋怨道:“然儿,你才回宫,又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第一天就在外面疯玩一整天?须知这皇宫里也有皇宫的规矩,你要是……”
安语然赶紧打断她的话头:“母妃过虑了。其实多在皇宫内走走,看看熟悉的景物,有助于羽然想起之前的往事。再说了,羽然也不是那惹事儿的性子,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宸妃摇摇头:“然儿,你不知道这人心的险恶。别说你只是一个庶出的三公主,就是太子……”她突然醒悟过来似的,住了口不再往下说。
安语然也知道宫中夺权残酷无情,太子树大招风,自然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但她只不过是一个庶出的三公主,权力斗争怎么能扯得上她呢?对她来说,当务之急,还是要熟悉地形环境,而如果要在这宫中生存下去,还要熟悉人际关系才行。
宸妃换了话题道:“然儿,听说你向大公主要了个宫女?”
安语然心道宸妃消息真灵通,她刚回来,随侍的两个宫女还没机会报告,宸妃就“听说”了,自然是有其他的消息来源。她回答道:“并非羽然向薰姐姐要人,是为了那宫女求情,结果薰姐姐硬把人塞给了我。”
宸妃皱眉道:“那宫女你还是小心防着点,别放在身边用。”
“羽然知道了。”
宸妃似乎有话要说,静默了一会儿,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你在大公主那儿呆了大半天,可有聊到她的婚事?”
安语然想不到宸妃犹豫了这么久,会问这么个问题,有些奇怪地回答道:“有啊,羽然在她绣房里看到了嫁衣,说起这件婚事,她说男方是靖国公家的嫡次子,祝远晨。”
宸妃问道:“那家的二公子,然儿可还有印象?”
安语然摇摇头:“薰姐姐说羽然本来是认识的,不过现在羽然对他毫无印象。”
宸妃凝视着安语然一字一顿道:“那位祝公子,本来是中意于你啊然儿。”
安语然瞪大了双眸,原来这祝远晨,与原来的三公主还有这么一段,羽薰今日却只字未提,想来也是不好开口吧?自己抢了失踪妹妹的恋人,已经到了要成婚的时候了,如今那个妹妹却突然又回来了,任谁碰到这样的事,也是极难开口的吧?不过她又不是真正的三公主,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感到伤心,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宸妃继续说道:“若不是当时然儿你突然失踪的话,现如今……”
安语然倒抽一口冷气,宸妃话中含义,细细想来,让人不寒而栗。羽然公主坠江是否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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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安语然还是每日继续她早起晨练、白日闲逛的非常公主生活。有次她经过梅园附近,闻到随风送来的暗香,便想起了那个眼神清明温和的“三皇兄”。进入梅园一瞧,他果然坐在那里,手中照旧一卷书册。
羽澈一见到安语然就放下书卷,与她聊上几句闲话,内容无关具体的人事,让她颇有放松之感。在这皇宫之内,羽薰对她亲热,却并不坦诚,宸妃真心为她担忧,却让她觉得自己周围危机重重,处处都要小心提防。唯有在与羽澈交谈时,她才能寻到片刻宁静。
自那日起,她就养成了每日午后去梅园的习惯。
转眼已是她入宫七日之后,这天午后,她用过午膳正要去梅园找羽澈例行聊天,还没跨出门口就突然感觉头晕,同时腹痛如绞,顿时“噗通”一下,坐倒在地上,一瞬间全身冷汗直冒,心跳加速,脸色煞白。紧接着她连坐都坐不住了,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按着腹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