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奥卡顿!你清醒一点!我是阿德里恩!”阿德里恩被绑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只能激烈地晃头。
几个侍卫走上前要摁住他的头,但被血猴制止住,“都让开一点,不要妨碍我和阿德里恩叙旧。”
明晃晃的尖刀在阿德里恩的面前挥舞,阿德里恩的脸色惨白。
“没错,你是阿德里恩,我是奥卡顿,而奥卡顿现在就是在和你叙旧。”
奥卡顿说着,把尖锥直直地刺入阿德里恩的嘴里。
“啊——”阿德里恩尖叫着,鲜血流出嘴角。
艾布纳的呼吸凝滞,转过头,不想再看下去。
只听身后阿德里恩的尖叫一声比一声惨,“奥、奥卡顿……唔……奥卡顿……”,连呼救声都含糊起来,黏黏的,像是嗓子里灌满血。
“我亲爱的阿德里恩,你不要老是晃头,这样我都没法换牙了。嘴能不能张得再大一点?这么小我没办法啊,你再不张大我就要把你的嘴撕大一些了……”血猴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只听一声皮肉被撕开的声音,阿德里恩的尖叫声中带着浓浓的哭泣。
艾布纳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不忍心回头去看。他闭上眼,深深地喘息,好让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一些,但耳边充斥着阿德里恩的尖叫和血猴的尖锐笑声。
他握紧拳头。
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愕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灰暗,淡淡的月光从狭小厚重的窗口洒进来,将这个塔照得更加破旧。
艾布纳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不是奥雷亚斯才能做到的么……
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味和烧焦的肉味,伴随着重重的喘息声。
艾布纳缓缓转过身,眼睛霎时瞪大,他已经快认不出眼前的阿德里恩。若不是那微微上挑的漂亮眼尾,这简直就是一个血淋林的怪物。
阿德里恩像是刚被从火海中救出,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头发也被剪了,露出一块块血淋林的头皮,更为瘆人的是,那些烧焦的皮肤上正在慢慢长出密密的毛发。
突然门被打开,血猴尖笑着进来。即使血猴不可能看见自己,艾布纳还是触电般闪开,浑身发冷。
“晚上好,我亲爱的阿德里恩。”血猴又拖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艾布纳浑身一颤。
但阿德里恩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耷拉着头,喘息着。
“我说晚上好!”血猴高声说道。
阿德里恩依旧没有睬他。
“你不是教育我要有礼貌吗?你现在怎么这么失礼?”血猴笑着,把窗户打开,冷冷的夜风吹进来,阿德里恩打了个哆嗦。
“啊……是不是有点冷?”血猴拿着一个棕色的东西凑到阿德里恩身边,给他戴在头上。
艾布纳皱起眉,见那东西好像就是阿德里恩的头发做成的,他印象中阿德里恩的头发是棕色卷发,但这个似乎是棕色的直发。
血猴满意地拍拍阿德里恩的头,说:“我早就觉得你的那卷发恶心坏了,瞧我多贴心,给你……怎么掉了!戴好!这样才是我的好阿德里恩!”
血猴又仔细观察他身上正迅速生长的毛发,继续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失手的,瞧啊,不久你就会像我一样,拥有一身漂亮的毛发,到了冬天也不会冷呢,当然了,如果你能熬到冬天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艾布纳觉得冷得可怕。
“为、为什么……”寂静的夜中,阿德里恩的声音还是极为微弱。
“什么?”血猴跳上旁边的桌子,凑到阿德里恩的身边,问道,“哦……你问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为什么?你居然到现在还表现得这么委屈?怎么?”血猴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他两三下就脱光了衣服,月下只能看见他一身厚厚的皮毛,“你把我当猴子一样到处展览时,你怎么没有问过为什么?我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而你却在暖炉旁享受伺候着那些该死的爵爷时,你怎么没有问过为什么?我在火海里苦苦挣扎时,你在哪里?我求着你救我时,你居然吓得跑走了?你为什么还能安心地问我一句为什么?!”
也不知道阿德里恩究竟有没有听进,他眯着眼睛,奄奄一息。
“说话!”血猴一巴掌扇过去,黏了一手的血和皮。
阿德里恩依旧没有说话。
“好啊!那我就让你说话!”血猴抓起阿德里恩的头,强迫他看向窗外,“看呐,看见云血荒上的那些诡异的花了吗?我告诉你吧,你的心上人一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让我想想,你们是怎么约定的?哦……你的心上人说‘三天见不到你已经是我的极限’,可真是肉麻呢,今晚能不能见到他,可要看你的表现了。”
阿德里恩看着窗外的云血荒,眼中慢慢汪出晶莹的眼泪,嘶哑的嗓子含糊道:“尼……禄……等……我……”
“啪!”血猴又是一巴掌,长满毛的手不停地挠着头,在桌上跳来跳去,“气死我了哈哈哈,气死我了啊哈哈哈,我他妈就等来这么一句!气死我了呜呜呜哈哈啊哈哈哈……”
血猴抓起一把尖刀,对着阿德里恩的喉咙一划,“我不准你再说话了!呜呜呜呜哈哈哈哈,气死我了哈哈哈……”
艾布纳的额头全是汗,呼吸急促,握紧拳头。
“见你的心上人去吧!我再送你一程!”血猴疯了似的拖来那个大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把钢锯。
“不!阿德里恩!”艾布纳惊叫着。
但这是无谓的。
血猴把十字架摔到地上,然后扛起锯子对准阿德里恩的大腿,霎时鲜血喷涌。
“不……”艾布纳转过身,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
被染上鲜血气息的夜,只有拉钢锯的声音和微弱的喘息声,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偶有失眠的白鸥掠过海面,发出悲鸣。
“好了!瞧啊,我把你打扮得真像个待嫁的公主,走!带你去见心上人!”
艾布纳猛然转回身,身体重重一颤。
这就是他曾在公爵的记忆中所见的花斑怪物。
血猴兴奋地跑出去叫人来拖阿德里恩,守卫们一走进来都惊恐地退缩。血猴哇哇地尖叫起来,“快点!快点!”
守卫们只得找了块木板,把阿德里恩放上,然后才抬下去。
血猴和阿德里恩上了船,两个比较胆大的守卫在前撑船,阿德里恩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艾布纳站在他的身旁,虽然他无法触碰到阿德里恩,但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穿过阿德里恩的奄奄一息的身体。
船到了云血荒,守卫就把阿德里恩扔到岛上,血猴在一旁笑道:“去啊,快去啊!你的心上人就在里面等着你啊!”
阿德里恩艰难地抬起头,两只手臂伸展在前,然后缓缓地拖动自己仅有的身体。
他拨动高高的云血花,身子在其中缓缓碾过,他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留下,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数十只海鸟被这血腥味吸引来,站在他不远处,窥视着,试探着,贪婪地等待着他的呼吸停止。
他曾多少次停止,又多少次向前匍匐,用自己的双臂和仅剩的鲜血。
去见他的心上人。
艾布纳的胸口发闷,感觉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一缕缕黑烟萦绕于身,把自己向后拽去。
艾布纳缓缓睁开眼。
“诸王啊,这么快?”肖恩正在擦他的“龙牙”,见艾布纳醒了,放下剑走过来。
艾布纳的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呼吸微弱,两行清泪缓缓地流下。
奥雷亚斯俯身,伸手给他擦眼泪,轻声道:“怎么了?”
正向艾布纳走去的肖恩突然瞪大眼,蹙起眉头,拔剑冲到奥雷亚斯面前,冷声道:“你离艾布纳远一点!”
龙牙的剑身发亮,就像肖恩的眼中闪着的怒光。
“殿下!”温斯脑中的一根弦紧绷,匆匆地向这里走。
奥雷亚斯向温斯稍一抬手,温斯一愣,顿住身子,那一刹那,他觉得奥雷亚斯十分陌生。
奥雷亚斯瞥了眼肖恩,淡淡的。
肖恩的手一颤,龙牙的亮光一暗。
艾布纳的眼神还是呆滞的,还没睡醒般。
赫伯特急匆匆地走过来,焦急道:“他在那里的意识不够稳定,母体强行将他剥离出来,他离开时没凝住气息,还有些魂卡在母体里!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他凝魂!”
“不用。”
奥雷亚斯沉声道,坐到艾布纳的对面,一手稳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碎发、扶在后颈处,然后低下头,额头慢慢贴上艾布纳的额头,一股暖流从后颈和额头处慢慢散开。
“我命令你立刻离开我的朋友!”肖恩再次提起剑,气冲冲地向奥雷亚斯走去。
温斯猛地一拍脑门,急急地要上前劝阻,心里默默念叨:“诸王啊……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突然艾布纳的眼中闪现亮光,剧烈喘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奥雷亚斯温柔地给他擦掉一些眼泪,捋捋他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艾布纳终于缓过神,他怔怔地看着奥雷亚斯濡湿的手,一把抹掉脸上剩下的眼泪,“阿德里恩?”
肖恩顿住,看艾布纳缓缓站起来,脚步尚不稳,环顾四周,然后沉重地说道:“我们去找阿德里恩。”
“艾布纳……你还好吧?”肖恩皱起眉。
“你要不先休息?”温斯说道。
艾布纳摇摇头,转过身看着奥雷亚斯,缓缓说道:“阿德里恩死了。”
这个答案并没有使众人震惊。
“他的尸体就在云血荒,”艾布纳停顿一下,继续说:“最后死于公爵的剑下,又被公爵拖进河里。”
众人震惊。
“不可能!我的伯父不是这样的人!”肖恩握紧剑,大叫起来。
“肖恩。”艾布纳喊住肖恩,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会慢慢跟你讲,现在我们先去白鸥塔。”
“去那做什么?”肖恩问。
“去找阿德里恩的残肢。”
肖恩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