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层层往下走,一间间开门看。
大多数房间是闲置和放杂物的,从门锁的上的灰尘来看,起码一年没有开过。肖恩假装用心地看每一间房,但渐渐厌倦了,他转过身,见艾布纳心不在焉地四处晃悠,脸一黑,把他拉到一侧,小声问:“还要看多少!”
艾布纳一笑,“快了快了。”
肖恩只得继续看下去。
艾布纳瞥了眼阿尔杰农手里的钥匙,每一层的钥匙颜色略有不同,有的是铜中带绿,有的是铜中带黑,这一层的钥匙则都是铜中带红。窗外又飞来数十只蓝色知更鸟,并排站在窗口,叽叽喳喳地叫着,歪头望向阿尔杰农。
阿尔杰农一愣,粗鲁地一挥手,“哪来的知更鸟。”
艾布纳冷哼一声,望向窗外的知更鸟。
一行人又走到下一层,正准备开第一间房门时,阿尔杰农突然皱起眉,反复地翻了翻手里的钥匙,铜钥匙叮叮作响。
“怎么了?”肖恩问。
阿尔杰农擦擦汗,抱歉道:“这一层的钥匙忘了拿,要不我再下去拿一次?”
艾布纳走上前,对肖恩说:“殿下,要不这一层我们就不看了吧,少看这一层也没什么,您瞧阿尔杰农大人累得满头是汗了。”
肖恩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又向下走了一层,这一层比起其他的楼层显得没那么破旧,中央还有一个小会客厅,周围有精致的玻璃杯和织锦装饰。肖恩的脸色突然沉重,他越过会客厅,直接走到一间房门前,对阿尔杰农道:“开门。”
阿尔杰农一愣,说道:“这是公爵大人的卧房……”
“我能不知道?快点!”
阿尔杰农开了门,肖恩又在门口踌躇起来,将房内的每一个设施都看清后,慢慢踏入。其他人要跟着进来,被艾布纳拦住。
“让殿下一个人呆会儿吧。”艾布纳说道。
肖恩一眼就看见床上的那把竖琴,他皱起眉,一股怒火涌上来,急急冲过去,拿起竖琴举到头顶。
“肖恩!”艾布纳喊住肖恩,“别这样。”
肖恩瞪了他一眼,眼眶通红,蕴着怒气,“为什么……为什么伯父要甘愿栽在一把破琴的手里。”
艾布纳让其余人都在门外等着,他走进来,关上门,推开房间的窗子,拿了块布递给肖恩,轻声说道:“肖恩,你应该庆幸你的伯父拥有这把竖琴,有些人度过这一生,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肖恩瞥了他一眼,说道:“伯父说过他最爱我。”
艾布纳嘴角一抽,肖恩一提到他的伯父就像个任性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的成人礼都过了,为什么还说这种任性的话。”
“你是在质问我吗?艾布纳,从小我父亲就想把我推进火坑,是我的伯父救了我,我第一次开口说话说的就是‘伯父’,在往后的日子里,如果不是我的伯父,我根本不可能长到这么大……”
“肖恩,”艾布纳打断了肖恩的吐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对你伯父的爱和阿德里恩对他的爱是一样的吗?”
“什么?”肖恩一怔。
艾布纳撇开眼睛,说道:“你一个人好好理理吧。”
艾布纳开门走出来,顺便把门关上,对阿尔杰农说道:“殿下现在不太舒服,给他准备点面包和蜂蜜,等他好点以后,他会下去吃的。”
公爵生前最宠爱这个侄子,现在肖恩睹物思人,阿尔杰农可以理解。他瞥了眼房门,下楼。
阿尔杰农走后,艾布纳让赫伯特和托曼留在门口。
“你们要去哪儿?”赫伯特问。
艾布纳做了个小声的手势,说道:“去干正事儿,若是阿尔杰农来了,就说我去闲逛了。若是肖恩醒了,就让他下去吃点东西提提神。”
说完,艾布纳拽着奥雷亚斯向楼上跑去。刚跑到楼上一层,一群知更鸟飞过来,它们的嘴里共同衔着一串钥匙。铜色中带着蓝色,是刚刚阿尔杰农所带的钥匙中所没有的颜色。
“辛苦了!”艾布纳接过钥匙,从裤口袋里掏出布袋,把里面的碎面包屑倒出来,但鸟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啄面包屑,而是围着奥雷亚斯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艾布纳抽抽嘴角,轻哼道:“哼,我养了这么久,一下子就都被你拐跑了。”
奥雷亚斯轻笑,抚摸着站在手上的一只鸟儿,送到艾布纳面前。艾布纳用手指尖轻轻地戳鸟红色的胸脯,说道:“小白眼狼。”
鸟儿叽叽地哼着,飞到艾布纳的脸旁,用柔软的头部蹭蹭他的脸颊,艾布纳轻拍他的翅膀,说道:“晚了晚了,现在讨好没用了。”
艾布纳刚说完,剩下的鸟儿全飞到艾布纳身边,占据了艾布纳的头、肩膀、手臂,亲昵地蹭着、啄着。
艾布纳笑了,依次抚摸过它们的脑袋,“好、好,我知道了,你们不是白眼狼,去吧,我现在还有其他事儿要做。”
知更鸟们在艾布纳和奥雷亚斯的头顶盘旋一阵,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艾布纳抓着钥匙向前走,凑到奥雷亚斯的身边,小声说道:“过会儿挨个儿找墙底有洞的房间,那里应该有个杀人魔,我们得跟他要阿德里恩的双腿。”
奥雷亚斯皱起眉,沉沉地望了眼长长的走廊。
两人的脚步轻轻,很快发现走廊尽头处的房间很长,墙壁底部有一个用木板挡住的缺口。从这个缺口的大小来看,应该是送饭用的。
艾布纳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掏出钥匙轻轻地看这些钥匙的区别,钥匙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匙面上的凹陷小点个数。由于这间房在走廊的尽头,艾布纳挑出只有一个凹陷小点的钥匙和最多凹陷小点的钥匙,然后轻轻拿起锁,先试了一个凹点的钥匙,发现不对,赶紧又试了最多凹陷小点的,可还是不对。
艾布纳愣住了,他反复轮流试了这两把钥匙,发现都不对。
细汗慢慢渗出额头,艾布纳抹了把汗,见奥雷亚斯正漫不经心地看向别的房间。
“奥雷亚斯!”艾布纳瞪了他一眼。
突然一声沙沙响,木板被推开,伸出一只长毛手,里面传出一个尖锐的声音:“是来接我的吗?”
艾布纳的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奥雷亚斯接住钥匙,放下两把钥匙,拿着钥匙圈轻轻晃。
“奥雷亚斯,你做什么?”艾布纳咬牙切齿道。
奥雷亚斯看着艾布纳气急败坏的样子,轻笑一声,挑出倒数第二把钥匙,戳进锁,开了。
艾布纳:“……”
门被推开,里面传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艾布纳走进来,见这个房间内还有一堵墙,墙上有个小口和一扇门。他瞥了眼门上的锁,这应该才是最后一把钥匙。
“是来接我的吗?哈哈哈哈哈呜呜呜……”
小口里突然出现半张脸,漆黑的眼珠和围绕在脸周的长毛。
是血猴。
血猴盯着两人看了一阵,说道:“嗯?是两个新朋友?是来接我的吗?”
艾布纳冷冷地说道:“抱歉呢,并不是。我们是来跟你要债的。”
“哦?我从来都不欠债的啊,你是谁啊?”
血猴眨眨漆黑的大眼睛,艾布纳嘴角一抽,有种把眼珠子挖下来的冲动。
“我就直说了,你把阿德里恩的腿放哪了?”艾布纳问道。
血猴的眼珠子一转,“谁?再说一遍?”
“奥卡顿,你别和我装!我再问一遍,阿德里恩的腿在哪?!”艾布纳冲到血猴面前,抽出月出,逼在洞口。
“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哈哈哈呜呜呜……”血猴又哭又笑起来。
艾布纳皱起眉。
“你不过是个隔着墙来耍威风的小屁孩儿,”血猴压下嗓子,说道,“你怎么就认为他的腿还在?既然你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应该也知道……阿德里恩死了要近三年了。”
艾布纳一怔。
“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啊啊哈哈哈……小屁孩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啊啊啊……”血猴狂笑着。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他的腿还在。”
血猴不笑了,咧着嘴,露出两排灰白的大牙。
艾布纳轻笑道:“你连阿德里恩的一根头发都没扔掉,何况两条腿?”
“你把他的卷发剪了,没有扔掉,而是把它变成和你一样的直发。你把阿德里恩的皮肤烧掉,让他长出和你一样的毛发。而你砍了他的双腿,应该不是让他没法去见心上人那么简单吧?”艾布纳见血猴的脸色变了,心中有了底,继续说下去,“你的腿应该也不是完好的吧?”
血猴突然瞪大眼,像是被激怒似的,怒吼道:“比原来的腿更灵活!更有力!更舒服!我这是在为阿德里恩好!”
“你这是在杀人!”艾布纳吼道,眼中充满愤怒。
“杀人?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血猴又笑起来,“到底是谁杀了阿德里恩,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么我就告诉你,就是……”
“你,”艾布纳眯起眼,继续说道,“哦不,你比杀人更恶心。”
“你说我恶心?哦天呐,”血猴的声音莫名平静,他退出小口,在里屋四处走动,自言自语道,“他说我恶心,哦……我该怎么让他知道我是多么可爱?哦……我来瞧瞧,这小孩儿的眼睛真丑,我给他换上牛的眼睛,哦……那牙太白了我给他换上灰色的,握刀的手简直和鸡爪似的,我得给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艾布纳感到一阵恶寒。
血猴的脖子上套着重重的项圈,每走一步都在作响,瘦得脱骨的腿异样,咚咚、咚咚,把地面震得颤颤。
终于血猴结束自言自语,眼珠子一转,跑到小口上,咧嘴一笑,“啊……小屁孩,我跟你做个交易。”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说道:“这里没有小屁孩,你怕是眼睛出了问题。”
“啊……”血猴咂咂嘴,“大人您咧。”
艾布纳:“……”
“大人您咧,跟您做个交易”
“什么?”
“我带您去找阿德里恩的腿,不过您得放了我。”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说道:“这笔交易你是不是太赚了?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可承担不起。”
血猴龇牙道:“一个忘恩负义的胆小鬼主人。”
艾布纳轻哼,突然一个尖木棍从洞口直直地戳向艾布纳的眼睛,艾布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奥雷亚斯已经一把折断了这木棍,并迅速掐住血猴的脖子。
“在哪里?”奥雷亚斯沉声问道。
血猴一怔,立即收起了一脸贱笑,艰难地挪动脖子,说道:“在……在上面,但、但没有我、你、你们找、找不到的。”
奥雷亚斯掐得更紧了,血猴的长舌头都伸了出来。
此时窗外飞来几只知更鸟,围绕着艾布纳拼命地叫,艾布纳皱起眉,对奥雷亚斯说:“阿尔杰农正在找这一层的钥匙,怕是已经起疑心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去找。”
奥雷亚斯瞥了眼不停地翻白眼的血猴,对艾布纳说道:“去开门。”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拿起凹点最多的钥匙,戳进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