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不可理喻!”一声怒吼回荡在银塔的朝见大厅内。
在场的爵爷都低下了头,同时挂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们终于让国王对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发火了。
朝见大厅里跪着两个差不多大的男孩,一个是艾布纳,一个是肖恩。
国王瞥了眼艾布纳•阿波卡瑟里,这让人不省心的小东西虽说还跪着,但那一脸傲气的样子明摆着在说自己没错。国王气得发抖,但碍于王辅的情面,他只得从鼻尖里冒出一声“哼”。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王辅,冷冷说道:“库特!管管你的宝贝儿子吧!”
王辅的脸色倒还算平静,平和道:“遵命,陛下。”
国王将朝见大厅里其他的爵爷都扫视一遍,随后又是一声“哼”,对着跪在艾布纳身旁的肖恩吼道:“肖恩!给我站起来!跟我过来!”
肖恩还倔着不肯起来,艾布纳捅了捅他,小声说:“你傻了?去啊!快去!”
肖恩瞪了眼艾布纳,站起来,跟着国王退出朝见大厅。
国王把肖恩带到自己的书房,猛地关上门,把桌上的一本厚书砸了出去,怒声道:“你现在胆子也大了是吧?!去那种破地方看什么破表演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带头鼓掌?!刚刚你在大厅里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让知更鸟在圣龙节上演出?!天杀的!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多伦宫岂能让这些肮脏的人进来?!”
肖恩没有被吓住,眼中满是愤怒,压着火冷声道:“知更鸟怎么了?那不是出自《赤龙圣经》的吗?难道在宫里的知更鸟就比马戏团里的知更鸟高贵吗?王辅大人不就娶了知更鸟吗?!”
“你!”国王被反驳得哑口无言,随后他缓缓说道,“你以为他们在一起就一定幸福?饱受非议的日子你觉得如何?以后不准再和艾布纳那么近,那小子一天到晚没个人样,我不准你变成他那种混球!”
“那是你们的偏见!”肖恩高声道。
“偏见?你是说我眼瞎吗?那混球天天逃课、夜不归宿,我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他干什么去了!”
“他……”肖恩虽说知道艾布纳并不是去干他们以为的事,但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艾布纳要这么做。
“哼,”国王猛拍桌子,自言自语道,“这次有得那些藤蔓编故事了。”
国王每次说到藤蔓,就是指那些爱嚼舌根的爵爷。
肖恩说道:“父亲,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艾布纳表演那么多次,独独在最后一场、人最多的时候出了意外。”
国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把我当白痴?即使真有人在暗中操作,那也是艾布纳活该!那么伶俐的男孩非要把自己变成草包,他们找不着可对库特下手的地方,自然把目光偏向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说白了,他就是库特的软肋!”
“父亲!”肖恩打断了国王的话,“我认为是不是软肋,得王辅大人说了算!”
国王震惊地看着肖恩,气得身子发抖,“诸王在上,你真的是造了反了!上次要挖你伯父的棺材,这次向着一个草包!下次你还想怎样!”
“父亲,您说的有些不妥吧?”肖恩瞥了国王一眼,淡淡说道,“是啊,反正您也从未把我当成儿子,我是什么?‘吃人的小恶魔’?‘害娜蒂莎丢了性命的怂包’?好吧好吧,随您怎么叫去,您要是还不满意……我可以不做这可笑的‘殿下’,我不稀罕,真的!”
肖恩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坚持着说完,出了书房,踏出的那一刻,他听见国王的呼唤声:“肖恩!肖恩!你听父亲说……”
“砰——”门被狠狠地关上。
“父亲……一直认为你是父亲的骄傲。”国王对着门低声说道,他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佝偻着背,像极了老国王。
他颤抖着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知更鸟口哨,还有一些手工织品,都是给孩子玩的。
他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兔子木偶,放进盒中,然后站起来,捧着盒子,脸上挂出笑容,喃喃道:“肖恩,父亲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
他别别嘴,放下盒子,又重新捧起来,又挂上笑容,“我的宝贝儿子,父亲来看看你……”
他没说完就把盒子放下,拍拍自己的脸,再次捧起盒子,挂上笑容,“肖恩,你虽然已经长大了,但父亲亏欠你一个童年,这是……”
“啪。”他放下盒子,又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永远送不出去的盒子,长叹一口气。
“罗塔,你这个怂包,不配做父亲!”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父亲,我错了。”艾布纳看着面前母亲的坟墓,一路昂着头,终于低下去。
“错在哪?”王辅厉声道。
“我……我不该去当知更鸟……”
“什么?”王辅的声音更加严厉了。
艾布纳:“……”
那是什么,诸王啊,真的要人命,艾布纳嘀咕着。
王辅转过身,对着艾布纳,艾布纳感觉一片阴影要压下来了,但王辅的声音异常柔和,“艾温。”
艾布纳却被这声音温柔得一颤。
王辅皱起眉,“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平时是有虐待你吗?”
艾布纳的头拼命摇着。
王辅叹了口气,说道:“艾温,我的心肝,你听父亲说……”
王辅两手搭在艾布纳的肩上,艾布纳抬起头看着父亲,王辅一直拧着的眉毛展平了,艾布纳暗暗松了口气。
“艾温,我从没觉得当知更鸟有什么不好,至少说明我的儿子多才多艺,我生气的是你瞒着我去当知更鸟,你不信任父亲吗?你是怕我不允许你去,还是打断你一条腿?”
艾布纳挠挠头,“父亲,您能不能不要老提‘打断一条腿’,您每提一次,我的小腿就抽筋。”
王辅:“……”
随后一声轻笑,王辅拧拧艾布纳的脸颊,笑道:“和你母亲一个样,嘴皮子够厉害。”
艾布纳一愣,看着母亲的坟墓,说道:“我的母亲……不是少言温柔吗?”
“哈哈,谁和你说的?”王辅问。
艾布纳:“……”在母亲的坟前大笑是不是不太好?
艾布纳回答:“是马戏团的老爹,他说是我的外祖父,说我的母亲是个漂亮而温柔的姑娘。”
王辅挑眉道:“那个老爹吗?准确的来说,他说对了一半,你的母亲是漂亮,但可不温柔,我最后一次去他那儿提亲时,你母亲刚对着他发完火,他一脸死灰地抱着黑猫蹲在马戏团门口。”
艾布纳:“……”
艾布纳犹豫起来,看着父亲的心情不错,他想问清那个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问道:“父亲,您是爱着母亲的吧?”
王辅一愣,“难道这用问?”
“那您为什么还要娶瑞亚?国王明明就没有再娶。”艾布纳认真问道。
王辅静静地看着艾布纳,说道:“我的心肝,让你受委屈了。”
艾布纳打断了王辅的话,“我没有,父亲,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爱着我的母亲……”
“艾温,”王辅拍拍艾布纳的肩,继续说道,“因为我和你的母亲相互尊重。”
“尊重?”
“是的,艾温。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婚后没有住在阿波卡瑟里家吗?”
艾布纳顿住了,父亲似乎正在回答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王辅慢慢走动,缓缓说道:“艾温,我们阿波卡瑟里家族本就是平民出身,我们的先祖简尼•阿波卡瑟里本是个牧羊民,加入军队时,一无所有,手里只有那根赶羊的鞭子。我们的家徽是羊,不仅代表我们的出身,也代表我们从对任何人有偏见。所以,当年我和你母亲的结合并没有受到家族的阻挠,只是你的母亲是个个性要强的人,她更喜欢在马戏团跳舞,喜欢住在野外,你是不知道,她在婚后只在庄园里住了一晚,那一晚可真把我哄得要命。”
艾布纳:“……”
王辅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艾布纳神秘一笑,说道:“我们可是奉子成婚。”
艾布纳:“……”这要是传到贵族的圈子里,王辅大人的高清形象恐怕是保不住了。
“但是,阿波卡瑟里家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是善心和慈悲,”王辅的神情突然严肃,搭在艾布纳肩膀上的两手霎时收紧,“是权力,艾温!”
“只有把这个牢牢握在手心,才配拥有其他!”王辅的蓝眸凛冽,与朝见大厅上的威严而又克制完全不同,此时的王辅锋芒毕露。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望着父亲。
“也许我本不该和你的母亲在一起,毕竟我们的选择不一样,但是那天你的母亲对我说‘库特,我们在一起吧,你瞧太阳未完全落下时,月亮的白影就已经显现出来,日月尚能同出,我们为何不可呢?’于是我们就有了你。艾温,你的母亲带着我的爱情一起埋葬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你和权力,罗列克家族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我知道这些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你能原谅父亲的,不是吗?”
艾布纳静静地望着父亲,扯出了些笑容。
王辅欣慰地笑了,抱住艾布纳,轻轻说道:“艾布纳,你也快成年了,有些路你该需要选择了,父亲不会逼你。你是选择走你母亲的路,还是我的路呢?”
艾布纳僵硬地站着,缓缓说道:“父亲,我想走我自己的路。”
白色的火焰孤独地燃烧着。
梅菲斯撕下一条鸭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望着对面磨蹭了许久的两人,含糊道:“差不多吧?可以走了吧?”
艾布纳瞥了梅菲斯一眼,“再等一会儿,梅梅祭司,您可以继续啃鸭腿。”
梅菲斯叹了口气,三两口把腿上的肉塞进嘴里,把骨头扔到脑后,拿着油乎乎的手尖戳戳手杖上的赤龙,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至今单身的我要受这样的折磨……”
赤龙颤抖了一下,喷出了点小火苗。
梅菲斯用手肘捅捅身边的赫伯特,说道:“嘿,伙计,你有对象吗?”
赫伯特想了想,挠挠头,说道:“没有,但是我想我也不会有的。”
“嗯哼。”梅菲斯又撕下另一条鸡腿,将赫伯特上下打量了番,“小伙子怎么这么悲观?”
赫伯特低下头,小声道:“因为……我欠了别人一条腿……”
梅菲斯挑眉,见赫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样子,继续啃他的鸭腿去了。
艾布纳正一个劲地往奥雷亚斯的口袋里塞李子,说道:“到那里后给我写……哦不,信鸟到不了那儿,嗯哼……那就先好好休息休息,有可能的话,想法子来见我……等到我去找你时,你就完了。”
奥雷亚斯轻笑,轻轻擦过艾布纳的脖子,取出那个奶球状的吊坠,说道:“这个在你的手里,你就放心吧。”
艾布纳别别嘴,“鬼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你还送给过很多人。”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勾着吊坠,将艾布纳的脖子轻轻拉过来,他俯身沉声道:“这只有一个。”
艾布纳看着这么近的脸,感觉快喘不过气来。
终于,奥雷亚斯轻笑,揉揉他的头,说道:“等我。”
艾布纳慌乱地推开他的手,把他推向火苗,“好了好了,快去吧。”
梅菲斯立马抓起手杖,伸向紫色火焰,收回手杖时,火焰中央出现一个大黑洞。奥雷亚斯收回神子之骨,火焰在慢慢变淡,赫伯特告别完先走了,奥雷亚斯随后踏进。
奥雷亚斯的身影被火焰慢慢吞噬,终于什么也不剩。
艾布纳呆呆地看着了无痕迹的空中,突然他感觉一种压迫感从身后逼来,他转过身,见梅菲斯正大嚼着鸭腿,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吊坠。
艾布纳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问道:“梅梅祭司,有什么事儿吗?”
梅菲斯笑笑,说道:“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些有趣的东西。”
随后梅菲斯又转身去啃剩下的鸭子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奥雷亚斯得失踪会儿,艾布纳需要在这段时间自我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