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怎么教训你的?”某人听出了很隐晦的亮点,两眼发亮,兴致勃勃的发问。
方哲好笑死了:“能怎么教训?就是发火啊。她身体很不好,一生气就容易出问题,我不想看她发脾气。你不要脑补的太严重!”
林希洄一脸的失望,听不到好戏了。
方哲去捏她鼻子:“你这算什么表情?听到我没有挨揍,你很难过很失望?”
林希洄推开他的手:“不要总是捏我鼻子,小心我下次擤你一手鼻涕。”
方哲只好收回手。林希洄催促他:“继续讲啊,你既然这么乖,那应该很听你妈妈话才对。当妈妈的,肯定是叮嘱儿子在学校好好上课,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啊。”
方哲神色黯淡下去:“她确实是这么叮嘱的。但是我……没有听。”
“啊?原来你不乖的?”
方哲苦笑:“乖?我当初很坏的,差不多是全校最坏的学生,常常把老师气得跳脚。但是我又不会让她们拿到什么大把柄,免得她们借机把事情闹大。你如果说我乖,给我以前中学时的老师同学听到,要气死笑死的。”
林希洄很诧异,她上下打量方哲好几眼。他从不弄乱七八糟的发型,头发上连发胶都很少抹,只是留着很规矩却显得青春洋溢的短发,干净清爽的斜刘海衬得他人更加帅气。他穿的是一件灰白色休闲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休闲修身直筒裤,一身打扮看上去有型有款,却又简约内敛,十分低调的显示自己的品味。
他从头到脚都是个很规矩很阳光很正点很帅的家伙,无论是清亮的眼神,还是低调的散发魅力的着装,都显示出这是个远离歪门邪道、旁门左道的,很主流很……完美的人啊。至少林希洄看他哪里都顺眼,挑不出丝毫毛病来。明明是个大好的有为青年吗!去竞选D市十大杰出青年,完全可以压倒性胜利的啊!
林希洄长长叹了口气,不得已,只得做出总结:“还……真是没看出来。”
方哲的神情越发苦涩,那是因为他铸成大错,所以才一朝收敛所有的恶劣行为,做起夏秀萍曾经期待的儿子。他苦笑一声:“你现在当然看不出来了,不过我当初真的是个问题学生。打架,逃课,喝酒,扰乱课堂纪律,恶作剧戏弄老师,欺负同学,什么事都干。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坏学生的事迹,除了违法犯罪的,我全都干过。”
“你以前这么坏的?比小嘉还坏?”
“小嘉跟我那时候比,是个乖宝宝。”
“你就是跟童话讲这些?”
嘴硬的宋朗宁
方哲坦然点头:“我把我曾经做过的事,捡了一些还有印象的讲给她听。她开始的时候不明白我为什么和她讲这些,大概是当故事听吧,所以就慢慢听下去了。”
“你就和她讲了你当初是怎么坏的离谱的?”
“对啊,就是讲这些。”
“讲了一个小时?”
“差不多。”
“她就同意转学而不是退学?”
“呵呵,我只是最后告诉他,我觉得我当初那些自暴自弃的行为,其实很傻。她想了想,点点头,说‘确实很傻啊。本来错的是别人,是他们不该歧视你,可是你这么自暴自弃,看起来好像在报复别人,其实伤害的却是你自己’。”
林希洄顿悟:“所以,童话就大彻大悟了?”方哲伤害的其实是自己,童话又何尝不是?何况方哲好歹还总是欺负老师和同学,童话却只会折磨自己。
“就是这么简单。”方哲伸手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一拍,“这种事情,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必须让她自己想明白了,她才会认可啊。不过她继续留在E中,对她也是一种痛苦,所以我最后劝她转学,但是千万别退学。”
林希洄:“是啊。别人如果跟她说这么久,她大概会觉得很无聊,但是你当初的心态和她现在有些类似,她应该会理解你当时的行为或者想法,所以能感同身受,也就能听进去你讲的事情了。到后来,是她自己想明白,这样做伤害的只是她自己,那就一切都搞定了!你不愧是选修过心理学的啊!”
“那当然,我大学的每门课都学的很好,不管是主课还是选修课。我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方哲得意的挑挑眉。
“我听说你当初考的那个大学还不错,好歹也是二本啊!”如果以他这种表现都能上一本,那就比较没天理了,太过分了!他能考上二本都是烧高香了!
“那是,主要是高中前面两年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不然的话,我后来怎么也可以混Q大啊B大啊之类的!”
“能考上二本,已经够没天理了,你还想怎样呢?天天打架生事,欺负同学,戏弄老师,一点都不努力学习,你还要怎样啊?”
“啊?这样就算不错了吗?我虽然在学校没认真学习,可是我在家里有认真学啊!”再加上高三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拼了整整一年呢!
“去去去,你那是做给你妈妈看的吧?”
“是做给她看,可我做足了全套,而且没有弄虚作假呀!”所以课程才不是落的很严重,迎头赶上还是没问题的。
“哎,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还真是考Q大B大的料,只可惜被你自己给毁了。这算是你前几年四处作恶的报应吧?哈哈哈。”
“林希洄女士,你真的是太不厚道了,我怎么觉得你听说我没考上Q大、B大,你就那么开心呢?”
“不值得开心吗?我就喜欢看你吃瘪。哈哈哈。”
方哲叹了口气:“虽然上不了Q大B大,但其实还是有机会上一本的,但是我放弃了。”
“为什么?”林希洄不解的眨眨眼。
“因为我没有信心在一本的大学里,可以一边打工还一边拿奖学金。毕竟打工的话,会影响学习时间啊。”
林希洄再也笑不出来了,神色中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柔情。
方哲却满不在乎的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听到我有哪里不如意了,就会不开心。”他伸手去揉了揉林希洄的头发,“你这种表情让人看了心里真舒坦。”
林希洄假作恼怒的打开他的手,又伸手把他一头头发揉成了鸡窝:“你不要总是乱、揉我的头发,看你这样还怎么见人!”
方哲笑着站起身,随手拨弄了两下头发,便将向来清爽飘逸的头发又整理好了:“不跟你玩了,我还要出去。”
“你不累吗?现在出去?”
“呵呵,当然要出去啊。还有正经事没做完呢,你如果累了,就先休息吧。”
正经事?林希洄问:“你不是着急去找宋朗宁吧?”
“我已经在你的邀请之下当了大半天的免费司机了,现在当然要去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了。不然丢开这件案子不管吗?晚一天破案,说不定就要有无辜的人再受伤。”本来因为不是警察,他查案就已经很受限制了,如果再这么不自律,一感觉累了就要休息,那他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还不如不要接手这件案子。
“就你理由多,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累吗?”
“谁说我累?我是担心你受不了。”
方哲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发现她真的一点疲惫的神色也没有。方哲忍不住苦笑:“你的体力和精力都太好了,希洄,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吗?”
“废话,你说是不是?”林希洄将刚才凉凉的水递给他,“快,补充点水分才可以出去。”
方哲接过水,忍不住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举杯喝水。一口气喝干了一大杯水,将被子放到茶几上:“嗯,有人长得甜,又小意体贴,对着她喝水,连水都平白无故的变甜了。”
林希洄忍不住又轻轻捶了他一下:“好啦,我们快走吧。”
天已经越来越凉。林希洄走到玄关处去换鞋子,方哲将她的外套拿过来,帮她披上穿好。
林希洄拉起衣领,作势嗅了嗅:“嗯,被某人帮忙穿好的衣服,莫名其妙变得更暖和了。”
方哲仰天做陶醉状:“这话听了真是水都不用喝,心里就发甜啊。”
林希洄拖起他的手:“不要废话了,我们还走不走?”
宋朗宁已经出院,和陆英秀一起去了他在外面租的房子住。
方哲和林希洄看到他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他看起来面色更加不好,整个人也明显消瘦了。仿佛短短几天之内,他整个人就被抽干了水分,变得蜡黄干枯。
明显是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发生了什么状况。否则一个人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消瘦至此?
方哲忙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朗宁看起来精神尚好:“没什么事啊,怎么了?我在东成小区的时候都没事,现在搬出来,当然更没事了。”
方哲林希洄此时此刻,终于看明白了他那强打的精神。他之前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也都有了很好的解释。他肯定是这些人里,受纠缠最多的一个,只是他却一直掩饰的很好,生怕被人发现。
林希洄暗暗道:早知如此,自己就该动用法力,好好看清楚这家伙是怎样的为人,长了一副怎样的心肝,也好过竟然被人耍成这样。
承认作恶
方哲想劝说宋朗宁讲实话,于是耐着性子跟他谈:“朗宁,我早说过,当事人必须都讲实话,否则很可能影响我的判断。只有早日找到真正的作祟者,才能破案,这样,东成小区的人才能安全。”在他看来,宋朗宁的话既然是假的,那真相很可能就是因此被掩埋了起来,所以才让他迟迟无法破案。直到现在为止都没人知道,宋朗宁遇到的事情和其他受害人遇到的事情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宋朗宁怔了怔,继而有些不高兴了:“方哲,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是多年的老同学了,你不会信不过我吧?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如果你没骗我”方哲对宋朗宁的态度很失望,不准备再谆谆善诱“那你告诉我,詹子欣是什么人?她堕胎是怎么回事?”
宋朗宁惊讶的抬头看着方哲和林希洄。方哲的目中满是失望,林希洄的目中则尽是鄙夷。
宋朗宁脖子一梗,准备死扛到底,反正这两个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我无话可说。”
林希洄嗤笑一声:“难道你对警察也没话说?”
“什么意思?”宋朗宁一惊。
林希洄:“你不知道吗?方哲的每一步进展,都会向警察报告的。这次的案子,是警民合作。关于你撒谎隐瞒詹子欣的情况,我们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跟警察说过了。要不要等警察来了问你呢?那时候如果你还是这样公然和警察对抗,明目张胆的隐瞒实情,那可是违法犯罪。警察一旦揪住这件事不放,咬死了你才是凶手,到那时候,呵呵,你如果真是凶手也就罢了,万一不是,立功的是警察,冤死的可就是你了。”
宋朗宁惊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方哲,你不会真的这么绝吧?你居然已经提前告诉了警察?”
方哲沉着脸:“我觉得你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告诉不告诉警察,都不会影响你。所以,我就按照之前和警方的约定,把每一步进展都告诉警方了。”他心里真是佩服林希洄的急智,他们两个来之前,哪里有向警察汇报这件事?他早快把警民合作这档子事给忘了。话说回来,回头他还真得向警察汇报一下自己的重大发现。他可不喜欢说话不算数。
“怎么不会?这件案子闹得这么大,多少人都在看着,D市的大报小报电视台也都在看着,事情传出去,我会身败名裂的。”宋朗宁绝望的吼起来。
他这一嗓子吼的,等于承认了做过这种缺德事。方哲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他:“这么说,你真的逼詹子欣堕胎,他不肯,你就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陆英秀此时推门而入,急急问:“朗宁,我在外面怎么听到你大喊大叫呀?”
宋朗宁看到陆英秀此时进来,脸色大变,朝方哲使了个眼色。方哲和林希洄俱都心领神会————很明显,陆英秀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宋朗宁也不想让她知道。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宋朗宁起身去接陆英秀手里的菜篮子:“妈,我没事,刚才脚趾头不小心磕在茶几腿上了,疼的叫了一声。”
陆英秀看方哲和林希洄脸色都没有异样,这才信了,拍着胸脯:“这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跟昨天一样,刚去公司里,就遇到麻烦。”说着,她又转头去看方哲和林希洄,“方哲和希洄来了啊?你们先坐吧,阿姨去做饭,晚上你们都留下来,好好尝尝阿姨的手艺。说起来,朗宁住院你们每次看他,都是带着好多水果。来而不往非礼也,说什么这次也得让阿姨尽尽心。”
“应该的,阿姨您别客气”方哲说,“我们就是来找朗宁坐坐,歇会就走。”
陆英秀连忙说:“不行不行,一定得留下。”陆英秀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很通人情世故。要不是看到了饭点,她一准直接拉着二人坐下,仔细问问案子的进展情况。现在只好先做饭,在饭桌上边吃边聊了。
林希洄接过话茬,抢在方哲前面:“那好,那阿姨您先忙,我们和朗宁下去走走转转,陪他散散心。”
陆英秀点点头:“好,你们下去走走也好,这个小区还蛮漂亮的。”朗宁遇到的情况,她最清楚了,朗宁和她最近并没有受到什么干扰。即使方哲和林希洄要问朗宁些什么,答案她也都很清楚,所以并不好奇。
宋朗宁别无他法,只得跟着方哲、林希洄两个先下去。
刚出了家门,林希洄就在他耳旁阴沉沉的说:“恭喜你啊宋先生,你被婴灵缠身了,这些日子以来,你被你的孩子害得不轻吧?在公司里又怎么倒霉了呀?我估计不是你同事整你,是你又遇到莫名其妙的灾祸了吧?”
宋朗宁一听这话,顿时手脚发凉。他原本也不信鬼神,觉得都是些无稽之谈,至于那些带有浓重神话色彩的民间传说,他更是只当故事或者笑话听听。可是现如今,他真是不得不信了。他颤抖着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问林希洄:“你……你说什么婴灵?这世上真的有婴灵?”
“怎么没有?难道你没听说过吗?那些无辜胎死腹中的小孩子,因为阳寿未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在人间游荡”林希洄盯着宋朗宁,声音越来越低沉,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颇有阴森之感,“他们怨气极大,比许多成年厉鬼都了得。那些害死他们的人,都会遭到他们强烈的报复。女人容易疾病缠身,得一堆难以治愈的妇人病,男人则流年不利、事业不顺、破财多灾,十分倒霉,终此一生都不会出人头地。”
宋朗宁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冷汗越来越多。
方哲真担心林希洄把好好一个人吓出心脏病来,不过话说回来,换了他听了这些话,只会当做无稽之谈,一笑而过。也就是宋朗宁做贼心虚,所以才这么害怕。
林希洄继续鄙夷的瞧着宋朗宁,拿各种话吓唬他:“不过吗,缠上你的人也并不一定是婴灵,可能是詹子欣的魂魄回来找你报复哦。”
“不不不,子欣的死和我没关系,我不是故意要让她流产的,我后来也没想让她死。如果当时我在她身边,我也绝对不会让她死的。”宋朗宁拼命解释。
林希洄不只是声音越发低哑阴沉,吐出来的口气也阴冷无比,语气也越发缓慢:“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如果真的这么无辜,詹子欣怎么会那么恨你,一定要让你死,还因为怨气太盛,要拉着整个东成小区的人陪葬?”
“你……你说……说这些古怪的事情,都是因为厉鬼的怨气作祟?不……不不不……这不可能……世界上没有……没有鬼。”宋朗宁只觉得自己脖子后面被凉凉的一股细风吹着。这时节原本就冷了,宋朗宁这会更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哈哈哈”林希洄的笑声带着几分恐怖,“没有鬼?你真的信没有鬼?那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纤细无骨的手,轻轻拍向宋朗宁的肩头。
宋朗宁正是六神无主惊惶无措,忽然被人一拍,加之眼角瞥到那只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起来白的瘆人的手,吓得惊叫一声。
只是他的惊叫刚冒出一点声音,就被方哲伸手闷在了嗓子眼里。
宋朗宁几乎被吓得昏死过去,却听到方哲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想惊动你妈吗?”陆英秀的境况和夏秀萍当年有些类似,都是寡母独自养大儿子。方哲是从心眼里不想让陆英秀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烂事,再平白伤心一场。
宋朗宁轻轻点了点头,方哲这才松了手,轻轻推了推他:“走,我们有事下去说。”
宋朗宁再次点点头。林希洄这才去按电梯,一回头却看见宋朗宁身后的方哲正在看着她摇头苦笑。他是真的又好气又好笑,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几句话就将别人吓的半死,自己却还是优哉游哉的样子。宋朗宁犯在她林希洄手里,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电梯很快从十九楼下来,三个年轻人进入电梯,却在电梯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宋朗宁的往事
林希洄先认出来对方:“李大爷?”
李大爷正是东成小区一案中唯一的死者李一龙的爷爷,也是当年棉纺厂的车间主任。他原本一直住在棉纺宿舍里,直到棉纺宿舍改成了东成小区也没搬走。这老爷子老伴死得早,做了几十年鳏夫,一直没再找个老伴。老爷子和老伴生前一样,都很宠爱孙子,谁料想好容易看着孙子也娶妻生子了,没想到孙子却忽然跟着魔一般,自己从窗户里跳出去摔死了。
老爷子受到的打击很大,本来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老头,此刻老态龙钟。用陆英秀的话说,这老爷子似乎一下子老了二十年。以前七十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岁的人,现在七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八十好几的人。
李大爷看到方哲和林希洄,十分激动,本来如死灰般的神色,立刻有了光一般,他拉住方哲的手:“方侦探,方侦探,你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我孙子死的冤枉,一龙他……他不会莫名其妙跳楼的,一定有别的原因。我们全家就等着你帮他伸冤哪!”
老爷子激动的好像古装剧里含冤莫白的老百姓见到了青天大老爷的官轿,不顾一切的拦了上去。眼看电梯已经下到底部,方哲却被李大爷纠缠住了。
方哲无奈,只得安慰老人家:“李大爷,你放心,案子很快水落石出的。”怕老人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他又问,“对了李大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大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儿子和媳妇都对我说,住在东成小区不安全,带着全家人搬来了这里住。”
原来是这样。方哲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来这家人真是无妄之灾。本来六口人住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里,虽然不算宽敞,但也不拥挤,一家人生活的也算其乐融融。谁料想李一龙会在儿子满月不久之后,突然跳楼了。
警方最初觉得事情很突然也很不合情理,所以怀疑李家有人撒谎。但是在警方调查了李一龙生前种种,又仔细勘查了事故现场,再用了各种问口供的技巧从李家人口中取得证词后,只能不情愿的认定,李一龙确系突然自杀,原因不明。
假如李一龙的死,也和东成小区其他案件有关联,那警方这次是真的遇上了十分棘手的案子。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作案人可以高明到这个地步,能让好端端的人突然间自杀。当然,警察都觉得棘手的事,方哲这边查起来自然会更棘手。只是也不知他是不是运气太好,虽然进展缓慢,但他却一直有发现。
方哲对李大爷说:“你放心,李一龙不会白死,我们侦探社一定会查清楚这件案子。”
林希洄欺李大爷年纪大了耳朵背,在旁边以极轻微的声音对宋朗宁说:“看到没有?这都是你造的孽。如果不是你,李一龙不会死,李大爷不会伤心成这样。”
大冷的天,宋朗宁汗却掉的更厉害:“跟……跟跟……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人害他们的。”
“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你,詹子欣和她的孩子死后,怎么会变得如此疯狂?那是因为他们死的太过冤枉,死后满含怨气!”
“不不不……”宋朗宁连连摆手摇头,声音也不由提高了。
方哲朝他们两个皱皱眉头,林希洄和宋朗宁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大爷得方哲劝慰几句后,这才走出电梯,说是要去给重孙子买奶粉,只是行走间颇为缓慢,再不复往昔的矫健。孙媳妇产子后一直体弱,又突然遭受丧夫之痛。饱受丧子之痛的儿子儿媳还要强打精神照顾孙子和孙媳妇,李大爷不愿给儿子儿媳添麻烦,只能强打精神,不让自己出毛病,还时不时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林希洄瞧着老爷子的背影,同情之心大起:“真是可怜。”
宋朗宁闻言更加心虚。难道事情真的是冲自己来的,别人都只是无辜受累?不……不不不……他做的事情算什么?这世上还有男人一脚故意将自己的女人踹流产的,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还有人活得很神气,很风光呢。他怎么就会如此倒霉?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
宋朗宁边胡思乱想,边随着方哲走到一处无人的花圃边。花圃里的花早就都凋零了,因为天冷,连旁边的藤椅上都没人坐。
方哲坐下来:“朗宁,不如我们就坐在这里好好谈谈?”
大冷的天,小区里很少有人会在外面玩,这里枯枝败叶一堆,更是没人愿意靠近,和春夏之际的鲜艳热闹形成强烈对比。
宋朗宁不自在的坐了下来。
林希洄则在宋朗宁另一侧坐了下来:“宋朗宁,有句话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还真别不信世上有‘报应’这回事。”
“不可能的”宋朗宁咬牙怒道,“林希洄,你说够了没有?根本不可能是鬼混作祟。”
“哦?你既然认为没有鬼混作祟,认为这件事与你无关,那你为什么否认你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事实?”
宋朗宁一时语塞。
林希洄继续冷笑:“其实你也早就怀疑是詹子欣的鬼魂暗中作祟了,是不是?”
方哲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才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总觉得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件事,那人可能和詹子欣关系密切,所以才想到布这么一个局,也许是为了帮詹子欣讨公道,也许只是单纯利用詹子欣的事情害宋朗宁,但却绝不可能是什么鬼魂回来报复,婴灵之说更是人类心虚或者为了敛财,这才弄出来的无稽之谈。他只当这是林希洄为了吓唬宋朗宁,才故意胡编乱造出来的一通话。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竟真的是林希洄的想法。至于宋朗宁的表现,他觉得用四个字完全可以简单概括———做贼心虚。
他和宋朗宁的家庭环境有些相似,但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却和宋朗宁交往还不如同寝室其他人深,他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什么地方和他的节奏有些不一样。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宋朗宁骨子里竟然这么猥琐不堪。
宋朗宁又痛苦又惊惧,双手抱头,五官皱成一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们母子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林希洄问他:“你和詹子欣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怎么陆阿姨会不知道?”
“我……我两年前和她开始交往的”宋朗宁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回答林希洄的问题,“但是我不想这么早结婚,所以不想去见她父母,也不想让我妈妈知道她的存在,免得有压力。我们都在外面住,双方父母都不知道我们交往的事。知道我和她恋爱的人,只有跟她合租的葛晓敏。”
“她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我刚换了工作以后,在新公司里表现很好,很快加薪,还升了组长。只要表现再好一些,很可能再高升。也就是那时候,她被查出怀孕。她向来月事不准,等发现怀孕,都已经三个月了。子欣当时很高兴,想要和在一个月之内马上完婚。不过她说,如果我觉得时间太仓促,等生了孩子补办也行。我完全没准备,我当初跟她说好了的,先不急着结婚,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让子欣去堕胎,子欣不愿意,她说最开始,两个人的工作都不稳定,收入也不高,不急着结婚生孩子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孩子都三个月了,我的工作也有起色了,孩子月份都不小了,怎么还不要孩子?”
林希洄也正奇怪呢:“她说的没错呀。”
“怎么没错?”宋朗宁觉得自己很冤枉,大声申辩,“我根本没有玩弄她的感情。我从最开始就和她说的很清楚,我只想和她恋爱。”
“你也太无耻了吧?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许詹子欣会把这个误当做你的甜言蜜语,以为你是在说,你这辈子只会和她恋爱,只爱她一个呢。”林希洄直接戳穿宋朗宁虚伪的谎言。
宋朗宁再次语塞。
林希洄又质问:“如果不是这样,詹子欣清瘦窈窕,人又漂亮,又是做老师的,英文很棒,追她的男人一大把,那些追求者里连欧美那边家世人品样样胜过你的都有。她为什么要把青春浪费在你身上?”
宋朗宁的脸色更加难看:“我怎么知道她这么蠢,会把话理解成这样?”
“分明是你故意那么说的。你靠这句话打动她,然后利用这句话想甩脱她。你真是个人渣!就因为你这一粒老鼠屎,搅浑一锅汤,害得整个东成小区的人都不得安宁。”
方哲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林希洄,忽觉头大。她的情绪也太过激动了,这样下去,问案会变成吵架的。而且好像,她的俗语用的也有些问题……
眼看宋朗宁忍不住就要发火,方哲忙接过话头:“希洄,话不能这么说,同样一句话,大家理解的意思不一样,很难说究竟谁对谁错。朗宁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宋朗宁腾起的一腔怒火,因为方哲这句帮腔而收回去不少。
林希洄瞪着方哲:“你不会和他是一丘之貉吧?居然帮着他说话?”
“我不是啊,我很想和你结婚,是你不肯。”
林希洄大囧。这才叫自食其果啊,自己一句话竟然引火烧身了!
方哲看她如此,颇觉好笑,好在他还分得清场合:“好了好了,现在先不聊我们的私事了。我们还是先弄明白,朗宁究竟怎么得罪了詹子欣吧。”他又转头去看宋朗宁,“葛晓敏一口咬定,是你把詹子欣推下楼的。你怎么说?你放心,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帮你,让作恶的人害不到你。”
林希洄暗暗鄙视方哲,这个虚伪的家伙。不过也好,在如今这情形下,面对宋朗宁这种家伙,就该这么说话。
宋朗宁简直真把方哲当救星了:“方哲,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慢慢说,后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宋朗宁慢慢陷入回忆,“我和子欣大吵一架,我当时很生气,很激动,急着去上班,只丢给她一句,给她三天考虑时间,否则后果自负,就走了。等我下班回来,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她手机关机,QQ、MSN不登陆,我和她失去了联系,连葛晓敏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整整消失了两个月,这才又挺着肚子出现在我面前。当时我刚锁好门要出去,她正从楼上上来。我看到他愣在那里很久,她慢慢走到我面前,轻声问我,这两个月里究竟考虑好了没有,是不是坚持要她拿掉宝宝。她还问我,究竟有没有想念过她和孩子。”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坚持让她打掉孩子。我说了,这个孩子就算出生了,我也不会承认,更不会被她拿孩子要挟我跟她结婚。”
“为什么?”方哲很纳闷,“人这辈子如果不出意外,绝大部分人都是要结婚生孩子养育后代,这个孩子只不过是提前出现了,让你有点意外而已。你怎么忍心这时候还让詹子欣去堕胎?就算你对那个孩子没有感情,那你对詹子欣也没有一点感情吗?”
宋朗宁苦笑:“方哲,不是人人都像你,事业一帆风顺,收入不菲,随时随地都可以很有魄力的向一个女人做出承诺,随时可以结婚,做出养老婆孩子的决定。我还那么年轻,事业刚起步,我不想就这样被家庭和孩子拖累。本来这件事也不是我的错,是詹子欣自己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为什么要因为她单方面的原因,就要改变我自己的人生,早早背负那么沉重的负担?”
“但这并不是詹子欣单方面的原因,你别忘了,是你令她怀孕的!朗宁,詹子欣是个女人,她和你恋爱,为你怀孕,她都什么也不怕,愿意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你了,你是个男人,你怎么能这么没担当呢?”
方哲身为男人,也实在是看不惯宋朗宁了。宋朗宁又不是真的没有一点能力结婚,拍一套普通的婚纱照,不过三四千,举办一场普通的婚宴,请上二三十桌客人,在D市,两万元以内绝对可以搞定。如果暂时没能力买房子,可以回东成小区住啊。这样陆英秀可以含饴弄孙,詹子欣和孩子也有人照顾。这样又有什么不行?为什么非要让一个怀孕五个多月的女人去做引产?
宋朗宁辩解:“可是,我令詹子欣怀孕,本来就是个错误。这个错误原本可以早些改正,让我们双方的损失都降到最低。”
方哲放弃帮宋朗宁提高思想品德的努力,直接问:“那到底你为什么要把詹子欣推下楼呢?”
宋朗宁声音扬高了不少:“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很生气,上来打人。我着急去上班,不想跟她纠缠,我只是想挡开她,想让她退到一边给我让路。我没想用那么大力气,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平衡力就那么差,一下子摔倒了。我伸手去拉她,没拉住,眼看着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滚落了本层楼。然后她就捂着肚子喊疼,我赶忙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要马上引产。”
宋朗宁解释完了,再无别的话。
方哲只好替他补充了一句:“那次之后,詹子欣子宫壁穿孔严重,再也无法怀孕生孩子了,是吧?”
宋朗宁全身疲惫,无力的点头:“是。”
方哲简直想照他脸上揍一拳:“你让她怀孕了,又逼着她做引产,她很生气,不过是打你几下。一个孕妇能有多大力气?一个孕妇敢用多大力气?她能打疼你?就算你上班迟到几分钟,很严重吗?你让她出口气会死吗?就因为这点事,你要把一个女人弄得这么惨?”最过分的是,他到现在都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到现在,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宋朗宁也很后悔:“如果我知道她会滚下去,我一定不去碰她。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林希洄急问:“怎么会没用呢?那后来呢?你对她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都没想过要补救吗?”
“我……我怎么补救?我如果有子宫,我就捐献给她,可是我没有。”
“你这混蛋,你跟她道歉啊,赔礼啊。好好哄她,再鼓起劲,拿出当初追她的魄力,重新追求她啊?她是当事人,她一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虽然开始会恼恨你,只要你心意够诚恳,够足,时间久了,她一定会原谅你的。你还可以和她结婚,反正她已经生不出来了,父母又在老家生活,你就算和她结婚,和同居也没太大区别,不会突然有个需要你尽义务的小孩子来打扰你们。等到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和她领养一个小婴儿,不是一样可以和和美美过完一生?”
方哲突然觉得林希洄真天真。宋朗宁可以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只能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负责,只想和詹子欣玩玩。他又不是个有担当的人,詹子欣好好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娶詹子欣,何况还是失去生育能力的詹子欣。他不想让詹子欣那么早生孩子,不代表他就可以接受一个不能生育的老婆。
果然,宋朗宁说了:“没用的,我妈不可能同意我娶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
林希洄觉得他的逻辑真是好笑死了:“那你怎么想想是谁害得她生不了的?你坏事做绝,结果三言两语把责任全推给詹子欣,自己好像一点错也没有。宋朗宁,我还真是佩服你,怎么可以无耻到这样的地步?也就是詹子欣当初太笨,我要是她,刚被你逼迫打胎的时候,就闹到你妈面前去,看你妈会不会修理你。不,我要是她,一定擦亮眼,不会和你这种人渣搅和在一起。”
宋朗宁火了:“林希洄,你别总是出言侮辱人,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是人都有资格教训你
林希洄好笑的拿眼角扫着宋朗宁:“是人都有资格教训你!”
宋朗宁被她气得霍然起身:“我不跟你谈,我就知道,事情传出去,所有的人都只会同情和可怜詹子欣,绝不会有人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想问题。”
“立场?你的立场?哈哈”林希洄觉得他的话是真可笑,“你倒是说说,你玩弄一个对你真心真意的女孩子,你逼着曾经和你相恋一场的女孩子去堕胎、去引产,你有什么立场?”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个孩子出现的不是时候。”
“那你说说看,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出现才是时候?”林希洄问。
宋朗宁再次语塞,怔怔的站在当下,答不出话来。
“你根本没想过要娶詹子欣,更没想过让她给你生孩子,对不对?否则,你心里如果有自己认为的合适时机,你最开始好好和詹子欣沟通商量,詹子欣未必不会同意做人流。”
宋朗宁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不是,不是这样的,林希洄,你不要把错都推到我头上!”
林希洄呵呵笑起来:“错当然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詹子欣也有错,错在太傻,竟然相信了你这种人,还一门心思想要给你生孩子。可是不管怎么说,她的孩子没了,是你害的,她回来找你报仇也理所应当,你说是不是?”
“林希洄,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说我?那么多人之恋爱不想生孩子结婚,不是一样好好的?凭什么我就得遭人唾弃,要被疯狂报复?这对我不公平。你,更加没有任何资格来指责我,我也不想再跟你这种女人多废话一个字,我要是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宋朗宁就是个活王八!”
宋朗宁吼完就要走。
方哲拦下他:“你不能就这么走。朗宁,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到底都遇到了些什么事,还没告诉我。”
林希洄望着宋朗宁的背影,轻蔑的一笑:“算了方哲,你是帮不了他的。他这是被厉鬼和婴灵缠上了,这案子根本不是人做的。他现在只有死路一条!”
宋朗宁的身形果然一僵,刚退下的汗又冒了出来。方哲觉得,宋朗宁大概是真的被吓惨了,林希洄随便说上两句话,也能把宋朗宁吓成这样。偏偏林希洄不打算放过宋朗宁,还在继续吓唬他:“宋朗宁,如果你想停止这场悲剧,只有一个法子!”
宋朗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什么办法?”
林希洄但笑不语。
宋朗宁哀求起来:“林希洄,我求你告诉我,我求求你。”
林希洄却只吐出三个字说给他听:“活王八!”
宋朗宁身形又是一僵。
“你自己说的,你忘了吗?你刚才自己亲口说,如果你再跟我说一句话,你就是个活王八。”林希洄的语气是深深的嘲弄。
宋朗宁再顾不得那许多面子问题,干干脆脆的乞求林希洄:“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吧。我快被烦的受不了了,我妈给我端来排骨汤,我在汤里看到的不是排骨,是被肢解掉的胎儿。我吃个鸡蛋,剥开后,蛋黄的部分是个蜷曲着小身子的胎儿。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被弄疯。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我以为没事了,可是去上班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触电,幸亏没有发生危险。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暗中害我,一定是的。不然我怎么会一直遇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方哲觉得宋朗宁还是有救的,他心中对这件事应该是充满了懊悔和痛苦,否则怎么会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蛋黄里蜷曲个小婴儿……这些事已经离谱到完全不可能是有人暗中害人了,分明就是宋朗宁自己精神出现问题,有些精神失常了。方哲上前拉过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诉说着自己的倒霉经历的宋朗宁:“朗宁,你听我说,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我很确定,我的精神没有出现问题,就是因为我的精神和心理没有出现状况,我才觉得更加可怕!”宋朗宁一把推开方哲,“她是存心要让我死,她存心要让我下地狱。”宋朗宁一边吼着,脚下一绊,摔在了花圃里,一下子被枯枝残叶划伤了脸,脸上看着血淋淋的一大片,十分吓人。
方哲觉得这家伙虽然可恨,但到底也不能就这么丢开他不管,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他忙上前去扶宋朗宁:“朗宁,你没事吧?”
宋朗宁摔得不轻,手虚捂着脸颊,想碰又不敢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大片,有几处伤口还出血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上几趟温热的细流划过。腿也伤得不轻,一阵钻心的疼,连用力都困难,得在方哲的帮助下,才能勉强站起来。
“你管他呢?你属圣父的啊?”林希洄朝方哲不满的撇撇嘴。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赶紧送他去诊所吧。”方哲扶着宋朗宁往靠近小区门口的诊所走去。
林希洄不情不愿的跟在他们两个身后,一路走着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哼,他分明就是活该,自作自受,报应,哼!”
宋朗宁忽然回头,直直盯着林希洄:“是,我是报应。我不小心害得詹子欣没了孩子,不小心害死我自己的孩子,我已经得到报应了。我在D市的事业刚刚有起色,眼看着又要升职,结果却因为这件事,让我没办法好好工作。我本来有好好的生活,却被这些事情弄得烦不胜烦。隔三差五的受伤,受惊,还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些难道还不够吗?林希洄,只要你真有办法结束这场灾难,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
林希洄笑得高深莫测:“我自然知道解决这场灾难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付出代价了。”
宋朗宁闻言,当即站定,一把推开方哲,回头去瞧林希洄:“你是说真的?没有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欺骗人家的感情!”
方哲看宋朗宁竟然将林希洄的话当真,唯有摇头叹息,心中默默叹了一句:这才叫病急乱投医啊!
宋朗宁:“你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林希洄:“办法么很简单,就怕你说话不算话,不肯付出那代价。”
“我什么代价都肯付出,只要让詹子欣别再纠缠我!”
“哦,那简单,你去死不就行了?”
方哲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虽然他觉得宋朗宁真的很混蛋很无耻,但到底同学一场,他并真没想过要宋朗宁去死,何况宋朗宁做的事,也远远算不上死罪。但是听了林希洄的话,他就是想笑,好容易才努力忍住,憋笑憋到几乎内伤。
宋朗宁又惊又怒,呆了半晌,这才指着林希洄:“你这个疯子,你这是什么鬼主意?”
“哎,我怎么就是疯子了?这也不是鬼主意,这可是个很好的好主意呢。你死了,詹子欣的怨气自然平息,东城小区其他人的灾难就结束了,而至于你,也算是罪有应得,该有此报。这多好啊?简直两全其美。我说宋朗宁,你就好好考虑下吧。”
宋朗宁气得再次赌咒:“我要是再跟你说话,我就是龟孙子!”
“哦,那你只好当完了王八当龟孙子了!”林希洄说着,一脚狠狠踩在宋朗宁已经肿痛的脚骨上。宋朗宁痛得凄惨哀嚎,“啊!林希洄,你干什么?”
林希洄拍拍手:“龟孙子,再惨叫一声给姑奶奶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