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不过刚一张嘴,就被我妈教训的不敢再开口说第二回。”.21
男乘客走到方哲前面的座位处,一屁股坐了下去。靠窗位置的,是个女孩子,那女孩子下意识的又将身子往窗户这边紧紧的凑了凑。
男乘客坐下后,先是点起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林希洄被震住了,这种地方也可以抽烟的吗?
她本来还想义正言辞的喝止那男乘客不许抽烟,可是男乘客左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啤酒,直接用牙咬掉瓶盖开喝。看这个样子,如果有人敢多嘴,弄不好这哥们得发酒疯啊。司机和售票员也都上车了,但是很明显,司机和售票员都没有开口制止这种行为的意思。车上的人也都似乎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向这边投以不满的目光。
林希洄气得暗地里直掐方哲大腿,发现对方衣服很厚掐不住后,林希洄干脆将手伸进他大衣,去掐他腰际。都是这个坏家伙,不跟他说清楚。原来通往县际的班车,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啊。这可真是比她想象中糟糕太多了。早知道,她就该买火车票啊。不过方哲说,他们是临时决定的,买火车票可能买不到硬座。
林希洄越想越觉得方哲太坏了,他肯定知道班车是这个德性的,却故意不说清楚。她一生气,手上力道难免加重。
方哲疼得直皱眉,小声说:“姑奶奶,你这是干吗?”
“谁叫你不告诉我班车是这个样子的。我等了五十分钟,我就坐这种车么?”
“那你也不能掐我啊,这真不是我拨款买的车,不关我的事……说好了不要拿我出气的。”
“我才不管跟你说好了什么呢。”
林希洄掐的心满意足了,这才放手了。方哲不好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跟她胡闹,硬生生忍了许久,这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班车缓缓开动。林希洄前面的女孩子,显然害怕旁边的烟鬼加酒鬼,身子一直绷得紧紧的。
反而方哲坐着开得慢的好像老牛一样的客车,还一副很舒服的样子,并且大大方方揽着旁边美人的小蛮腰。
看他一副享受的样子,林希洄就想捶他。他是怎么看着前面那个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的家伙,还能这么自在的?
林希洄在方哲耳边小声:“喂,你跟我前面的女孩子换下位置吧。”
方哲不干了,凭什么让他放开香喷喷的美人,和一个烟不离手酒不离口的臭男人坐一起啊。
林希洄:“你就当帮帮那个女孩子吗,你看她被吓得那样子。”
“她那是杞人忧天。放心好了,她旁边坐的那位,一看就是老实人,不过是喜欢喝口酒。”车里太静,地方又狭小,座位挨得又近,两个人这么咬耳朵,还要谨防被人听清,真是受罪死了。
林希洄去推方哲:“去吧。”
“我有病啊?”方哲很委屈,“还是你有病?把你男朋友往外推。”
“你就去吧,我看那酒鬼真不像个好人”好吧,其实她也没有刻意通过法术去探究一个人的好坏,她一向都是凭直觉的,但是这次,她偏偏就通过感官认定了,“万一他忽然发疯,你在他身边,也好尽快制止。”
“我现在就坐在他后头啊,再说,你凭什么认定人家会发酒疯。最重要的是,凭什么他一发酒疯,我就得见义勇为?”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和那姑娘换个位置。”
“林希洄,我告诉你,我不!”
最终,在林希洄的淫威下,方哲很苦逼的起身,对林希洄正前方的年轻女客说:“你好女士,我想坐靠窗的位置,方便换下位子吗?”
女客听了这话,如闻天籁,特别的回头看到是一位超级帅哥在搭讪,而帅哥旁边的位子上是以为年轻貌美的女士后,心中更加感激。她连忙点头表示同意:“好好好。”
林希洄把方哲赶到烟雾缭绕的地段后,这才觉得出了半口气。活该!谁叫他不把班车的恶劣情形向她仔细坦白说清楚,害得她遭这种罪来着。
这边的动静引得车上人频频往这边看,待发现车上还坐着林希洄这么一位大美女后,车上男性的目光似乎都找到了焦点,不时的就往这边瞟一眼。
方哲坐在林希洄正前方,都能感受到有无数目光通过四面八方,以各种诡异的自以为不容易被察觉的角度,落在林希洄身上。
虽然那些目光都不放肆,而且并没有谁敢赤裸裸的直接盯着林希洄看个大半天,但依然让他觉得很不爽。
事实证明,还是方哲说的对。那个酒鬼看起来不讨人喜欢,但真是个老实家伙。只抽了一根烟后,就不再抽烟,只是在安静的喝酒。
车开动后,空调打开,车内暖和多了。因为乘车时间太久,车上的人有的开始打瞌睡,有的开始聊天。方哲竟然还和旁边的中年酒鬼相谈甚欢。
林希洄真是佩服方哲的社交能力,不过她听了一会后,也就明白了。这位中年酒鬼大哥,只是个普通打工仔,人到中年还在给资本家盘剥,廉价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这是好不容易才回老家一次,看看老婆孩子。还是方哲眼光歹毒,一眼就看出这中年大叔其实没什么杀伤力,更没有什么坏心眼。两个人的交谈内容,也无非是肖安这些年的变化,偶尔也会提及一些在外讨生活不容易的话题。
林希洄听着听着,头一点一点的,好像小鸡啄米一般,没一会就睡着了。
林希洄迷迷糊糊的睡了好一会后,再醒来,发现身边的人又换成了方哲。她脑袋靠在方哲身上,睡得十分香甜。
方哲发现她醒了,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问她:“醒了?就这么睡,脖子不难受么?”
“额……还好……”如果头总是一点一点的,当然难受,但是现在有肩膀给她靠啊,那就不那么难受了么。她揉了揉肩头,问:“你怎么又换回来了?”
“这不是给你当枕头来了吗?”
两个人的标准普通话,又是如此的好相貌,惹得车上人不时往这边看几眼。
方哲往窗外努了努下巴:“如果眼睛累,就放个假吧。”
林希洄不解,但是等她向外看过去时,才明白方哲的意思。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这个季节,刚冒出头不长的绿油油的麦苗,组成一块块平坦的田地,当真是一马平川,沃野千里。这情形,比去徽宁的时候看到的更加美丽壮观。
林希洄激动的去扯方哲的袖子:“方哲方哲,你说,等到夏天小麦该收割的时候,一眼看过去,是一望无垠的金黄麦浪,那是不是更好看?”
“当然啊!”方哲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林希洄将刚才一肚子的怨气都抛在了脑后:“那我们到了那时候再来一次好不好?不过要自驾哦。”千年之前,她一直在林海雪原,后来走山路一直到了江南,这样的情形,即使千年之后,她也很少看到这样的情形呢。
她看到农田也如此激动的样子,惹得车里乘客发出几声善意的笑声。
“开玩笑,自驾,开车几个小时,就为了看这个?”其实方哲也喜欢车窗外的风景,但却故意做出一副自己早就看多了,根本不稀罕再看的表情。
林希洄一眼看穿他心里的想法:“方哲,有本事你一眼也别往外面看。”
车上的乘客里,有人被林希洄一口一个的“方哲”吸引了注意力。那名乘客小心翼翼的观察者方哲的侧脸————这真的是当年的小魔王方哲?是夏秀萍的儿子方哲?他又回肖安了?
乡村(修改)
班车在方哲报的站名下车,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因为出来时没有准备吃的,林希洄只在中途停站时的小摊上买了吃的,勉强果腹。这会她已经又觉得饿了。看看四周的田地,还有脚下不知道通往何方的马路,林希洄对着手呵气,然后搓了搓手,让自己的手不要太过冰凉。
方哲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帮她暖着:“很冷啊?”
林希洄摇摇头:“不冷。”开玩笑,她是在雪原上生活过的紫貂,怎么可能如此怕冷吗。只是这具身体到底是人身,不是紫貂变化而成的。她和这具身体越契合,就越来越受到身体以前的习惯的影响。唔,等过几年,过了她和身体的摩擦期后,让这具身体渐渐适应她就好了。
两个人只顾着对方,全然没注意到车上还有个中年乘客也和他们在同一个站点下车了。
林希洄问:“方哲,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才好?”
方哲朝一条小土路一指:“沿着这条路走就好了。”
林希洄看看那条还算平整的小土路,路两旁是两列杨树,整整齐齐随着小路一直延伸下去,只是现在是冬天,树枝光秃秃的,体会不到林荫小路的感觉。再往两旁,依旧是大片的肥沃整齐的庄稼地。
顺着小路伸展的方向看过去,可以遥遥看到一处小村庄。其实并不是那个村庄真的小,只是这么远看过去,显得很小。
林希洄满以为下车后,可以呼吸远郊的新鲜空气,结果却闻到一股刺鼻的酸溜溜的臭味。
她不由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道?”
方哲朝着马路一直延伸的方向指过去:“那边,大概有四五家淀粉厂。”
林希洄皱皱眉,看着厂房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都没人管管吗?”
“人家是来发展经济的,又不违法,怎么管?”
“这种味道会不会飘到村庄里,被村民闻到?”
“不知道,我很久没回来了,只知道这边新建了几家淀粉厂,这还是听人说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几乎是和他们一同下车的中年男乘客开口:“有时候能闻到,刮风的时候能。不过村里百姓都老实巴交的,而且还能在这里做工赚钱,也就忍了。”
方哲和林希洄回过头,看到一个黝黑略矮的中年男子。方哲只是觉得男子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中年男子看看方哲一身光鲜,再看看林希洄的娇俏甜美,不由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方哲,真的是你回来了。你混的很不错嘛,难怪都忘了我是谁了。贵人多往事哪!”
方哲仔细想了想,在记忆中慢慢搜到一张要比面前的男人显得略微年轻白皙一些的面孔,那时候,男人的皱纹也还没有这么多。他叫了声:“戚叔叔。”
戚叔叔?中年男人又是讥讽的一笑:“难怪人家都说你们这些有钱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很会做戏。你什么时候对人说话这么客气了?你不是一直在背地里叫我傻老七吗?”
林希洄在一旁兀自看戏,嗯,看样子么,方哲是遇到同村的人了,而且还是有些小恩怨的人。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只是看样子,这位“戚叔叔”似乎没有恶意,也没有揪着当年那点事不放的意思。
方哲似乎很不好意思,对“戚叔叔”说:“以前……是我不懂事,真是不好意思。”
“戚叔叔”似乎没料到方哲会这么痛快的道歉,一时怔了怔,但很快恢复理智,不再理方哲,径自朝村子里走去。
马路上远远的传来一阵叫声:“哎——,哥们儿,等等我。哎哟,我坐过站了都不知道。”
这声音很熟悉。方哲和林希洄一回头,果然看到在车上喝酒抽烟的家伙,正卖力的往这边跑。
瘦小黝黑的烟酒男终于跑了过来,大冷天的,他却累得气喘吁吁,头上还直冒汗。那瘦小汉子一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你居然和我一个站下车,刚才和你聊了半天,我都忘了问你这个。这人啊,一喝酒就是糊涂。”
前面的“戚叔叔”看到黝黑瘦小的汉子,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瘦小汉子又去追“戚叔叔”:“我说老戚,你也忒不仗义,都是一个村的,你就不能提醒我一声?”
“谁叫你一把年纪了还在车上抽烟喝酒?就得给你点教训。”老戚一点也不买账。
林希洄暗暗好笑,低声对方哲道:“这村民关系倒还真是有趣。看来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在一起打工的,上了同一班车也是巧合。”不然的话,这两个家伙在车上时就该坐一起才对。
方哲也笑了:“我们也走吧。”
虽然是土路,但是幸好平整,也不是特别窄,过一辆车还是没问题的。林希洄重入红尘后,还是第一次走这样的路。她兴奋的牵着方哲的手走在土路上:“走了这么一段路下来,异味果然小了。”
方哲:“没办法。市区里的厂子都在搬迁,往郊区搬。一些新的小厂子,更是越搬越偏,都搬到县郊来了。”
林希洄:“那等我们到了村子里,只要不刮风,异味会不会就一点也闻不到了?额……恐怕不行,冬天容易刮风,只要一刮风……”
“就算不刮风也会有异味的。”
“为什么?”林希洄问。
“不为什么。嗯,不过毕竟是冬天,也许不会有异味的。”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的不是淀粉厂的味道吧?”
“哈哈哈,我说的是……猪圈的味道。”方哲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
没想到林希洄却大喜:“你是说,你们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还在养猪?”
“以前是的,不过这两年养猪的应该少一些了。到了夏天的时候,村子里某些街道,会有一些味道。”
林希洄却是觉得这事很对胃口:“那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这么多猪。”
她不怎么喜欢野猪,倒是一直喜欢家猪。只是她无论千年之前还是现在,都很少见到家猪,更别提和家猪打交道了。希望这次如愿以偿,可以让她认识几个猪朋友。只不过一想到那些猪都是过年时候待宰的,她又有些心疼。如果是这样,那她还不如不认识猪朋友呢。
方哲有些吃惊,林希洄似乎……很喜欢猪,确切的说,是超级喜欢动物,不管在人类看来,那些动物是脏的还是臭的。
前面,也不知道那位戚叔叔跟瘦小黝黑的村民说了啥,只见那村民惊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方哲。面上再没有了在客车上和方哲交流时的轻松,反倒多了几分审视、惊疑和不信,似乎隐隐的还带着几分后怕。
林希洄发现那村民的变化,对方哲小声说:“你看看,你的‘戚叔叔’提醒了一声那位村民,人家现在清醒了,不是半醉了,也知道你是谁了,于是,对你就再也不友好了。你说你以前到底造了多少孽啊?”
方哲:“林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当年啊?”
“怎么?会让你觉得无地自容?”林希洄依旧嘻嘻哈哈的问。
方哲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回答:“是啊。”
方哲从小生活的村子,距肖安县城东行约莫十公里左右,全村有大约三百户人家。到还真是个不小的村子呢。
这个时候,村子里的劳动力大都已经出去打工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些在外打工的人,都是腊月下旬开始陆陆续续返家,从正月初八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离开老家,北上或者南下,继续自己的打工生涯。今天才回家的打工者,要么就是突然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要么就是春节的时候没能回来和家人团圆。
也因为如此,村子里只剩了些留守老人和儿童,也有少量的留守妻子,男人也不是很多。
孩子们都去上学,妇女和老人都在屋子里取暖,大家没事都不愿意在这大冷天里瞎跑,所以,林希洄跟着方哲走在村里时很少看到人。
一路走来,林希洄发现,村子里最漂亮最气派的建筑不是村委会,而是村子中央的学校——葛家村希望小学。
林希洄暗暗点头:“社会各界人士还是很有善心的吗,希望小学都盖到你家门口了。”
方哲:“其实这所希望小学,不只是让葛家村的孩子上学的,四周村子的孩子们,都会来这里上学。”
“哦?我看这学校的建筑还挺新的吗,最多也就盖了个三五年。你小时候应该没有在这学校里上过学吧?”
“我哪有这么好的命?我们小时候,冬天取暖,要靠各个班的学生去捡煤,班主任在教室里生炉子。每次炉子里的烟一大了,老师就要把窗户打开,还要让学生们出去操场上,等烟小了再回来。至于夏天么,那就靠人工了,自己扇扇子就好,连个电扇也没有。喝水都是靠自己从家里带,几乎每个学生都有一个大水杯。”
“这么艰苦的条件啊?”林希洄对人类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所知甚少,还以为那时候的学生顶多也就比现在的学生差一点点呢。毕竟吹个电扇,供个暖,也不是什么高科技,十几年前完全可以办到。
“所以啊,这么漂亮的学校,又是水电齐全,每个教室里都有吊扇、暖气、饮水机,我怎么可能在这学校里上过小学?”
“那你小时候上过的学校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就是希望小学那里啊。那个旧教学楼被拆掉了,在原址上盖了座漂亮的希望小学。”
林希洄听得上了瘾:“那你们小时候上课,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呢?”
“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我们那时候上课是这个样子的”方哲说着,伸手比划起来,“假如这是教室。那么,我们上课的时候,一年级就在坐这边,三年级的孩子么,就坐在教室另一边。上课的时候,老师会先让一年级的温习功课,然后教三年级的学生,等教完了三年级,老师会布置作业给三年的学生,然后再开始教一年级的学生。当然,有时候也会先教一年级的学生,再教三年级的学生。”
林希洄渐渐听得入了神。就算是千年之前,人类的经济水平远远不如现在的时候,顾苏迟的求学环境也没有恶劣到这种地步啊。相反,据她所知,顾苏迟的求学环境还十分的舒服。他所在的学堂,衣对青山,襟带碧水,先不说环境有多优美了,起码那空气质量就不是十几年前能比的,也绝不会像方哲小时候一样,一个教室里坐着不同年级的学生,老师给这个年级讲完了,才轮到另一个年级。而且顾苏迟从小到大都是同僚中的主心骨,领导者,佼佼者,从来都是被人佩服的份,不像方哲,总是被身边的小朋友瞧不起。
她不由感叹:“这样艰苦的求学环境,你后来居然能一路考进大学啊?”那时候方哲居然能考上大学,在当时的环境下,想来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估计村子里的人都在骂老天爷不长眼吧?
方哲没有回答她,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到了。”
“啊?什么?”林希洄是真的听不懂方哲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方哲指指面前上锁的大门:“我说,我家到了。”
林希洄抬眼看看眼前陈旧斑驳的木门,低矮破败的围墙,觉得这个院子陈旧的简直没法和旁边的院子比。
方哲取出钥匙,伸进已经生锈的锁孔却是半天都拧不开。没办法,他只得抽出钥匙,然后用力一拽锁子,没想到这把早已年久的锁子,竟然被他一把拽开了。
林希洄呆呆看着锁子,思忖这房子已经盖了多少年了,已经空了多少年了,到底还能不能住人。
方哲推开门,走进院子,林希洄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是那些草现在已经枯黄衰败了,可是看到那些枯草也能想象,春夏之际,这家里的野草是多么茂密,蛇虫鼠蚁肯定没少招惹。就连墙头啊,屋顶啊,也生出了不少随风摇曳的野草。堂屋的大门,比电视剧里演的九十年代的农村堂屋大门破旧多了,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拍死人一样。
林希洄不干了:“方哲,你不是打算今天就让我睡在这里吧?”
方哲却说:“我们现在就动手打扫这里,晚上好睡觉,怎么样?”
林希洄怒了:“方哲,你敢让我住这地方!”
“咦,不是你说想了解我过去的生活吗?那住在这里最好不过了。”某人眼里带了捉弄的笑意。
林希洄看出方哲在捉弄他,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让你再笑我,让你笑!你以为我是怕吃苦啊,你小时候能住,我当然也能住。我只是觉得这里年久失修,早成了危房了,根本不安全。收拾干净了有什么用?那也是危房。这里不能住人的,除非你翻盖啊!”
方哲笑了:“你这小傻子,在我把这里清理干净并且修整完毕之前,是不会让你睡在这里的。就算你放心住,我自己还不放心你的安全呢。”
“可是……我好累啊,那我们今天睡哪里?”这附近看着不像有招待所和民宿的样子,酒店就更别提了。可是她在那么脏的车里坐了足有半天的时间,真的觉得自己又脏又臭,急需洗澡啊。
方哲又笑了:“你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啊?”
林希洄:“我哪里知道这么多。车是脏的,你家是危房……”
“好吧,跟我来,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等你洗完澡,休息够了,我们就好好的吃顿饭。然后……你继续休息,我过来打扫这间危房。怎么样?”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打扫”林希洄勾住方哲的脖子,“至于现在吗,你先带我去住的地方看看。”她迫切的需要洗澡和休息啊。
方哲:“好啊,不过这么急着赶路,你还走得动吗?”
“当然走不动啦。”林希洄假装不高兴的嘟起嘴。哼哼,只有他能耍她吗?
方哲:“那怎么办?”
“你说呢?”
“要不我背你?”
“被人看到要笑死我们了。”林希洄大声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可就难办了啊。”方哲作势假装思索了片刻,“那要不我做下牺牲,不怕被人笑话,怎么样?”
“好啊!”林希洄不客气的跳到方哲背上,“反正我是不怕人笑的,你也不怕最好了。猪八戒背媳妇儿啊。”
方哲:“虽然你把我比作猪八戒让我有点不爽,但是你说我背的是媳妇,我就很开心了。”
方哲将行李丢在小院,背着林希洄穿过村子里的街道,最后在希望小学门口停下,不过是停在后门。
林希洄很奇怪:“你打算让我睡这里?”
“是啊。这学校里的教师宿舍还不错的,正好有两间空宿舍,我们一人睡一间。二十四小时热水,独立卫浴,免费宽带,绝对是三星酒店标准,嗯哼。”
“哇,这地方看起来绝对算不上富裕啊,怎么老师的待遇这么好?”
“没办法,肖安财政收入低,财政不景气,老师的工资也就低。这里远离都市,空气又不新鲜,但也没有偏僻到可以算是支教的地步,如果住宿条件再不好,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哇,你对这学校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你真的很少很少很少回家乡吗?你确定人家会让我们住教师宿舍?”
“当然确定,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了。”
“为什么?”
“很简单吗,这个学校是我捐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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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宿舍的环境确实很好,不过可惜的是只剩下一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方哲明明提前打电话确认过有房间的,偏巧今天就有个老师过来试教。因为老师家在A城,是大老远来到这偏僻小地方的,所以校方领导毫不犹豫就把空着的两间宿舍,其中的一间,给了那位老师。
在被方哲指责说话不算话时,看上去很年轻的校长大人冲着方哲来了句:“柿子当然是捡软的捏。得罪你我不怕,万一老师有什么不满意,试教都没完成,抬脚走了,你赔我一个老师?”
方哲:“这个……你不会想法子让县政府增加财政拨款,给老师们多发些福利和奖金啊?”
“想了,什么法子都想了,可政府的财政支出很吃紧,很多地方都不够,教育这块已经是支出大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林希洄提议:“我觉得应该让那几个淀粉厂搬走。这样的话,总会有一些不喜欢都市喧嚣,喜欢乡村的宁静和清新空气的老师会来吧?再加上这么好的住宿条件,嗯,工资低点估计也无所谓啦。那样的老师应该不喜欢购物,何况这里也没有什么购物环境。他们白天讲讲课,晚上上上网,周末出去踏踏青爬爬山,多美好的生活呀?”
年轻帅气,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校长,深深吐出一口气:“美女,你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不过你知不知道,那几个淀粉厂一年给肖安县贡献多少税收?给肖成乡贡献多少税收?”
林希洄:“那几个厂房看起来也不大吗。”就算大又怎样?淀粉厂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产业,能有多高的效益?她觉得这几家工厂,一年交给地方政府的总税收,绝不会超过几百万的。
“是不大,但是那几个厂加起来,怎么也能解决肖安一千多号人的就业问题。”
“不是吧,几个厂子加起来,才解决一千多号人的就业问题。这么点经济实力,也好意思摆谱充大爷?”
“林女士,你以为这里是D市啊?D市大企业多的去了,但这里是肖安。还有,那几家淀粉厂的选址已经很偏僻了,离县城那么远。这里已经是县郊了。难道让他们搬到无人区?就算那几家淀粉厂肯干,葛家村的人也不干,附近村子的人都不会干的。”
“啊?为什么?我今天还听到一个葛家村的人说,村民老实巴交,只好忍了那些怪味了。毕竟有风的时候,如果风向是往村子里的方向吹,会闻到怪味的啊。”如果没有那几家淀粉厂,这里蓝天白云空气新鲜,还可以看到沃野千里。假如开车自驾游,还可以去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爬爬山,真是美妙呢。
校长大人:“跟你说这话的,是外出打工的葛家村人吧?你问问在淀粉厂工作的葛家村人,他们愿不愿意然自己打工的地方离家那么远?还那么偏僻?”
方哲和林希洄彻底没话说了。
一说起这些,校长大人就头疼,干脆摆摆手:“哎,不说了不说了。先这么着吧。反正你们两个是情侣,在一间屋子睡一晚上又没什么。”
方哲:“我是没什么。”是某女不愿意这时候和他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吗。
林希洄:“我也没什么啊。”反正如果不小心有啥亲密的肢体接触,让某人有了反应,受罪的又不是自己。
校长不干了:“那你们两个在我这里磨叽什么?耍着我玩吗?我看着很闲吗?”
方哲:“误会误会,这可真是不好意思。来来来,钥匙给我,我女朋友很累,急需洗澡休息。”
“你跟我要钥匙?我是校长!”
“所以才跟你要钥匙。”
帅哥已经懒得理方哲了,大手一挥:“你去找行政。”
林希洄暗暗腹诽,这学校真的是方哲捐建的吗?那校长对方哲的态度,一点都不客气啊。
方哲和林希洄正要离开校长办公室,帅哥校长忽然又叫住方哲:“啊,对了。”
方哲回头:“怎么了?又有什么情况?”
“那什么……额……那间宿舍的热水器坏了。”
“你说什么?”方哲就算是个泥人也不高兴了,“喂,我不是存心给学校添麻烦才要过来住的。当初是你告诉我没问题的。”不用问,热水器没坏的那间宿舍,绝对是留给了这几天正在试讲的老师。
帅哥校长看方哲是真不高兴了,也不敢继续再捏这软柿子,连忙解释:“是突然坏的,要等明天才能修好了。今天先将就一下吗。啊……锅炉房有热水,很多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林希洄心知方哲是怕她用不上热水才不高兴,笑眯眯对方哲说:“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去锅炉房提热水吧,也一样的。”
帅哥校长终于给了方哲好脸色,他无比羡慕的看着方哲:“你小子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方哲已经懒得搭理他,更没有耐心再给他好脸色了,直接拉上林希洄离开了。
来到宿舍后,林希洄查看一圈,不由啧啧直赞:“这哪里是三星级别,这简直就是四星的标准单间吗,还是大床房。唔,住着那是相当舒服啊。”
“是啊,没有热水的四星。”方哲坐到床上,伸了个懒腰,直接向后倒去。
林希洄学着他的样子,倒在他身边:“你是不是也很累啦?我觉得我也没那么重啊。”
“只是坐车太久,有些路段又颠簸,不过反正我也习惯了。倒是你吗,没走过这么久的路吧?”方哲说着,伸手捏了捏林希洄的脸,颇有些心疼。那条延伸到村子的小土路,怎么也有个五里地长呢。她就这么和他一起走了过来。没办法,这里可是鲜见出租车,他们打不到车。
“哈哈,好笑,我们采购年货的时候,走的路比这个多多了。我一点都不累,你就已经露出疲态了。”
“你真是……非要消灭掉男人的保护欲吗?”
林希洄笑嘻嘻坐起来,又拉他起身:“既然你不累,那我们一起去锅炉房提热水。”
方哲坐起来:“你休息吧,我去提水就好。我可不想让你累到。”
鉴于某人的保护欲长久得不到满足,林希洄这次终于小鸟依人的配合了一回,还叮嘱他:“别太累,试试看,如果太重提不动就算了。”
结果这话让方哲更不乐意了:“我怎么可能连桶水都提不动。”
虽然天冷,但是阳光很好,透过大大的窗户和蕾丝窗帘,投在屋内,加上屋里的暖气够足,所以让人觉得很舒服。林希洄的宿舍位置在五楼,是顶层。她推开一扇小门,来到阳台上,眺望远景。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葛家村的全貌,还能看到一望无垠的田地。这里,几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或者院子里都有种树。只是因为季节的原因,那些树木看起来都不够精神。但是林希洄完全可以想象到,等到春夏之际,那些枝繁叶茂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下,是一栋栋整齐漂亮的农村民居,有平房,偶尔还有楼房。从她这个位置看,整个村子像是整齐的分布在一片树林中。这样多的绿色,真是让人又舒服,又羡慕,在城市中,即使绿化面积做得再大再好,那些居民楼中的市民也享受不到。大概是因为没有风,淀粉厂这个时间又没有排烟,村子距离淀粉厂又有几里地的距离,所以呼吸起来,空气还是很新鲜的。
林希洄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旁边的阳台上也多了一个男子,是那个年轻又帅气的校长。
林希洄看到他,忍不住打趣:“钟校长,现在好像不是放学时间,你身为校长却在宿舍里躲懒,不是个好榜样哦。”
钟校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天高皇帝远,在这里我就是老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希洄无语。
旁边的宿舍里,传来阵阵香味。林希洄问隔壁阳台上喝咖啡的家伙:“钟校长,你在炖东西啊?”她仔细嗅了嗅空中的气味,“是山药排骨汤吧?这宿舍里不是不让做饭吗?而且地方也不够啊。”
“我的宿舍地方够大啊,我是校长吗,当然住最大的一间。”
“是不是因为你是校长,就可以随便在屋里煮东西吃?”
“嗯,没人敢反驳我。”
“你经常做这种事吗?”
“什么事?”
“就是自己制定了校规,却只让别人遵守,自己不遵守。”
“不是啊,因为你们来了,所以我才煮东西。现在学校食堂早关了,要等到晚上六点才开餐。你和方哲难道不饿?”
林希洄终于对这家伙有了好感:“你是煮给我们吃啊?”
“那当然。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总是一再破坏校规的,是吧?喂,我这里有咖啡,你要不要喝?”
“不了,我只喜欢喝白开水。”林希洄摇摇头。
钟校长纳闷的看着林希洄:“你看上去又娇气又漂亮,而且一身都市女孩子的范儿,居然连喝咖啡这么有小资情调的事都不做吗?”
“哈哈哈,钟校长,你是不是在这地方呆了几年,已经严重落伍了啊?喝咖啡现在还能跟小资情调车上关系?”
“那也不能这么纯粹吧?只喜欢喝白开水。方哲是从哪里找到你这么号人物的,真让人嫉妒。”
林希洄笑了:“钟校长,你这话说的,会让我误会你对我一见钟情,这么快就爱慕我的。”
“这也正常啊,谁叫你是美人吗。不过方哲的女人,我是不会乱打主意的,这个你放心。”钟校长朝林希洄挑挑眉,一副风流多情公子的模样。
林希洄再次被他逗乐了,这家伙穿的虽然不是名牌,却质地上佳,做工精细,长得虽然帅,但又不像方哲那么惹眼,而且身上的气质十分矛盾却又十分统一。那是吊儿郎当,风流败家和青年才俊、内涵儒雅结合在一起的感觉。方哲的朋友,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方哲说这所学校是他捐建的。真的?”
“你看呢?”
“我看?我看你对他的态度么,不怎么样,可是你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招待他了,所以我看着像。不过我看这学校,已经有个三五年了,那时候方哲有这么雄厚的财力吗?我觉得他那时候赚到的钱,能在D市给自己买套房子已经很不错了。”单单那个年纪能靠白手起家买得起房子,就得让多少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嫉妒啊。
“他那时候当然没有财力盖这么一所学校了,他出大头,又拉着几个朋友一起捐建的。即使这样,那时候也只是盖的教学楼比较像样,食堂和教职工宿舍很简陋。至于现在的食堂和教职工宿舍,那都是后来陆陆续续一点点改善起来的。老实说,因为这里吃的好住的好,民风又比较淳朴,虽然不繁华,经济也不发达,但也算是留住了一些比较有奉献精神的老师。”
林希洄好奇的问:“这里的老师,收入到底有多低?”
钟校长:“这些老师吗,新来的只有几百块工资。干的时间久一点的,算上奖金、福利,差不多能拿到一千出头。这所学校,收入最高的老师,一个月的收入大概有一千五六,最高的时候,一个月也只有一千八百块。还是因为年底,奖金比之前略高一点。”
林希洄惊问:“你是说,收入最高的老师,在薪水和福利最丰厚的一个月,也只有一千八,平时只有一千五六?”
“对。可是有这种收入的老师,这所学校里只有三四个。大部分老师的工资,只有一千出头。”
“怎么可能?”据林希洄所知,教室的待遇是要比照当地的公务员来的吗。即使没有那么高,而且没有公务员的灰色收入,那起码在明面上也要差不多点嘛。在D市,在编教师可是让人很羡慕职业。收入不能说多丰厚,但总能维持在当地平均工资以上,而且假期超多,还享受各种保险。
“怎么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葛家村那些初中没有毕业的小姑娘,去D市给人打工,卖卖服装、电器,或者在饭店宾馆做服务员,最不济的,一个月也能有两三千的收入。反而这些来做老师的大专生,本科生,就只有这么点工资。长此下去,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人,很难做到心理平衡。”
林希洄很想问问这位钟大校长的月薪是多少,可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将这问题咽回肚子里。她又问:“那现在这里缺老师吗?”
“额,怎么说呢,勉强也够用吧,比附近其他的学校要好很多了,毕竟我们的食宿环境很好,教师工资从不拖欠,而且周末还有班车往返县城和D市。这比山里边的情况更是好太多了,跟那里比,这里已经是天堂了。山里边的情况,也就跟这边十几年前的状况差不多。但是最好不要再有老师要求调离,不然我这边也顶不住啊。”
林希洄又问:“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出身。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做校长呢?”
“哦,因为我这人喜欢泡妞,可是又有处女情结。都市的女孩子不适合我,我还是想在这里泡妞,乡村的女孩子毕竟要淳朴很多,而且未婚的基本上都是处女。我年纪还不大,长得又帅,又有校长这个身份,做这种事,很便利的。”钟校长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一本正经的说。
这话让林希洄一脑门黑线。啥啥啥……为了泡妞……还是为了泡处女……
钟校长继续说:“不过很遗憾,那些淳朴的乡村姑娘,一个个都往外面的大城市跑,等他们在大城市呆几年后,基本都在城市里立足了,返回家乡的很少,即使回来了,也已经不淳朴了。仅有的几个淳朴的,又因为文化水平太低,所以看上去呆呆笨笨的十分缺乏知性美,让我提不起任何兴趣去追求。我真是……失算哪……”
方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钟俊彤,你满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你脑子里都是大粪吧?你在跟我女朋友讲些什么?”
“你急什么?我又不打算泡你女朋友。”钟俊彤无所谓的耸耸肩。
林希洄因为钟俊彤坚守乡村教育岗位的一点点好感荡然无存,默默无语的退出阳台,去给方哲开门。
钟俊彤似乎话匣子一打开就说上了瘾,眼看林希洄已经离开,偏偏又高声加一句:“所以,我现在就要拼命的为广大农村培养绅士和知性美女啊。这也算是提高我国人口素质吧。”
林希洄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这个说话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方哲对钟俊彤的话也十分无语:“你到真是忧国忧民,不过你不要带坏我女朋友。你别看她长得十分招蜂引蝶,其实她很纯洁的。”
“能看出来。她身上虽然有都市范儿,但是也有种,不属于都市不属于现在的气质。”钟俊彤评点完林希洄后,也往宿舍里走去,而且很快换了话题,让方哲没机会指责他对自己女朋友的品头论足,“我看看汤还要多久才能炖好。香味出来的好快,不过应该没这么快好。”
被人用“纯洁”来形容,林希洄顿觉压力很大。不过么,只要那淀粉厂的味道不要飘过来,即使要和钟俊彤这家伙比邻而居,她依然觉得自己还是蛮喜欢这地方的。忽忽,蓝天白云空气好,住着舒服,还可以和方哲独处,最重要的是,还可以了解方哲的过去。真是一举数得。度假村也没这么舒服哦!
坏事一箩筐
林希洄将锄倒的草堆到一旁,问方哲:“你以后会常回肖安吗?”
方哲对她浅笑:“应该不会。”
“那怎么忽然想起整理这间老房子了?”
方哲面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不是忽然想起,是早就想整理了。只不过那时候实在无颜见江东父老,不敢回来。”
林希洄厚着脸皮自夸:“那现在怎么敢回来了?因为有我了?也是啊,我这么漂亮,这么容颜倾城,你终于有颜见家乡父老了,哈哈哈。”
方哲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她的俏脸上刮了一下:“真聪明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呃”林希洄推开他的手,伸手擦擦自己面颊,结果因为自己手上脏,反而将脸弄花,更加脏兮兮的了:“你讨厌啊,你再乱摸我的脸,我的如花娇颜就被你毁了。你又该无颜见家乡父老了。”
“如花娇颜?如花?”方哲将手指放在鼻孔上方,做出让人会联想挖鼻孔一样的动作,“是这个样子吗?如花?”
“去你的!”林希洄拍开他的手,“干活吧你。”
方哲这才又去干活。林希洄忽然问他:“其实你是已经捐建好了学校,所以才好意思回来的吧?你倒是够意思啊,直到宿舍食堂全部弄好了这才回来。”
方哲:“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哦,我才不信你这家伙有本事一下子就捐建那么好一所学校,所以就背着你偷偷问钟校长啊,钟校长什么都告诉我了。”
“你问我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不会告诉你。以后离钟俊彤那家伙远一点,免得他带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