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话说这九重天上,多年不曾主动参战的东帝青龙,居然应了天帝的诰命,亲身前往南地封印乱世的孽障本就奇怪,如今不仅呆在那形同炼狱的南地上千年不止,还带回来一只性格迥异的凤凰。
无所事事的神仙们又开始了他们消声已久的八卦事业~
小凤凰长得美是美,脑子却有些傻兮兮的。
据说如今这天下仅剩她这一只火凤血脉了,天帝惜才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却偏偏对这只力量难探深浅的神秘火凤不是很待见,更甚至于有些忌惮。
成天追着东帝一个劲的喊“师父”,别的仙友想上前讨点近乎却总是被她那个迷茫的表情给逼得一脸尴尬的遁走,本来没什么事的倒把自己搞成像是那诱惑无辜少女犯罪的邪恶怪大叔~
加之那东帝对其甚是“保护”得紧,轻易不得人近身丈许。
这百些年过去小凤凰便还是当初被带回来的迷糊天真模样,引得无数好事者常常到东帝府前递上拜帖,明着是想来请教东帝道义术法。
可那些个花花肠子谁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想逮着机会碰见那只“养在深闺”的小凤凰罢了。
一日,太上老君同月老不知在何处喝了个半醉,晃晃悠悠的顺着小路来到一座府门前,脚下一个不稳,太上老君便天昏地暗的一个摇晃撞在了厚重的大门上,“砰”的一声巨响,头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
月老抱着个酒坛歪在角落里笑嘻嘻的指着太上老君,“你这厮……怎么跳舞跳到人家屋檐上了?还不快、快过来拉我一把……真是……”仰头灌下一口-唇齿留香的佳酿。
太上老君捂着真真作疼的额头,晕晕乎乎的循着月老说话的方向转身,“你……你个没良心的,见着兄弟吃亏、亏……也不帮着我……”忽而转身不知想指着哪里,一阵气急败坏的恼道,“哪个杂碎居然……居然敢砸你老君爷爷的头?嗯?!不要命了?!”
月老窝在角落里抱着坛子打了个酒嗝,随即抬起头,视线落在府门梁上高挂的牌匾,“东临府?”忽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奇怪,这东临宫名字好熟……再说了,看这地方的排场,那就是宫殿的级别,怎么会叫府这样掉身份的……嗝……”
太上老君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了瘫软在地的月老肩膀上,“我想起来了老兄,那个东帝的住所不就是那个什么东临府么?就是大家都在传的,里头藏了只小凤凰的地方儿……”
“嗯?”月老不以为然的挥挥手,“管他什么东帝不东帝的,进去再说~头晕成这样唯有那高枕软床才是最惬意~”继而橙子身子,歪歪扭扭的揽着太上老君,使了个穿墙术正要一头栽进墙头那边,怎知一道泛着青光的透明结界将二人结实的弹出了墙外,二人皆狼狈的撞倒在地。
“呵!什么破结界,我还就不信能拦得住我!”月老不服气的冷哼一声,使出浑身解数冲上前捣鼓,却收效甚微。
正在月老醉了酒像个孩子般瞎胡闹,太上老君看戏似地瘫坐在地优哉游哉的合着酒坛中的酒不亦乐乎之时,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还未看清出来的是谁,当先一抹惹眼的艳红一角便飘了出来。
太上老君疑是眼花的使劲揉了揉眼皮,一边不忘去扯月老的衣摆。
月老不耐烦的回头瞪他,“你这个老不死的干什么?!”
太上老君下巴朝大门出来的红衣女子放下扬了扬,醉意十足的挑了挑眉,“这世上我见过了多少美人,倒是这一个有些特别~”边说边还摸了摸下巴。
月老吃到苍蝇似地看了太上老君一眼,顺着老君视线往门边看去,果真见一红衣覆面纱的女子携着一个仙婢走了出来,往同他们所在相反的方向离去,红纱曳地,隐约描绘出红纱下妙曼的身线。
“哟~身材是不错~就可惜蒙了面纱没看清模样,喂~老不死的,万一有身材没脸蛋岂不是又要打击得你去思过崖面壁了?你忘了上次见着那如花的……”
“打住!”太上老君赶紧一个反身站起,哪还有刚才的半分醉态?早已是惊恐的后退几乎护住胸口,“你别再提上次那事!取个‘如花’的美名就一定是美人?别玩我了月老……”
月老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把折扇,优哉游哉的跟着红衣少女离去的方向走着,“虽说听着满意的名字并未就是美人,可刚才那位……若是不能一睹究竟,我月老在这九重天还怎么混?”
太上老君赶紧跟了上来,狐疑的歪了头打量他,“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太上老君忽然有些后怕的退了几步,却硬是止住拔腿就跑的冲动,结巴道,“喂喂……她可是东帝的人,你不要给我惹麻烦!”
月老勾唇轻笑,“越是他的人,我越要惹……看见那个冰山脸吃瘪的模样我就是解气~”
“都说记仇的家伙千万要绕着道去躲,可偏生那东帝又是个一板一眼的人,碰上你这个牛人,唉……我只希望九重天没有乱套就好~”
“那你到底是陪不陪我去看戏?免费的~”
太上老君抚额,“谁叫你是我兄弟,哪有撇下兄弟不管的道理?”
月老心情大好,“你要是真的能这么义气便省了多少旁人的力气?遇到事情跑得比谁都快,做你兄弟,还不知道要亏到什么程度呢~哎~她怎么在那里?”
说罢,月老朝着停在湖边的红影遥遥一指,正是刚才从东临府中出来的红衣女子。
太少老君撇撇嘴,打了个哈欠,“没准正在找着地方垂钓呢~你没听说么?那小凤凰脾气怪得很~保不准下一刻就会跳个湖中个毒什么的吓吓旁人,你可是没听那些个散仙形容的~就差没说地狱的恶魔转世了,捉弄人特有一套的~”
这边正说着,一直留意湖边的月老只觉得眼角飘过一抹红影,紧接着“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那个仙婢惊慌失措的声音便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就连慵懒的太上老君都一扫刚才的不在意,同月老若有所思的对望一眼,赶紧赶了过去。
天字四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二)
“瞎嚷嚷什么?”月老不知是不是被太上老君感染了,顺手掩嘴打了个哈欠,看得那仙婢倒是一个怔愣,“谁落水了啊?莫不是在坑人吧,水花都没见一个落什么水~”
仙婢闻言即刻回过神来,赶紧盈盈一拜,“月老仙君……不是小婢胡说,我家小姐真的落水了,就在刚刚……”边说还边偏过身往湖中刚才红影落下去的湖面一指,声音带着颤,“许是一下去就晕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太上老君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俯低身子大拜的仙婢一眼,半信半疑的挑了挑眉毛,“你家小姐是哪位仙友?我在东帝的府上见过你,你这东帝的贴身侍女分位不低,怎么就没听说你改着伺候新主子去了?红、莺?”
仙婢尴尬的抬头赔笑,一张姣好的小脸倒是比哭还难看,“老君这不是取笑小婢么……我家小姐是帝君的心头肉,您再不帮帮小婢,小婢就算是拉着你们二位也要下地狱的~”说罢,阴森森的笑瞬间隐没在嘴角,看的那二人顿时有些慌了,面上却咳嗽的咳嗽,欣赏风景的欣赏风景以掩饰不安。
“话说~你们家的小姐倒是很少出来走动嘛~”月老咳了咳,缓步走近湖边,警惕的看着四周,“我怎么听说,只要是她一出来,这九重天就要翻了天似地遭殃呢?”
太上老君赞同的点点头,一边也凑了过来,探头就往湖面伸出去:
“刚才正好路过月门的时候,就看见你家那小姐落进这湖中,别以为能糊弄我俩的火眼,这是虚影湖~只有凡人才会掉进湖水中受那窒息的折磨,身为火凤的她如何能遭这水淹没顶的罪?”
怎知那仙婢忽然起身,恭敬的神色不再,转而扬起一抹得逞的笑,看了看他们身后一眼,纵身一跃跳离了几丈远,“哈哈哈哈……我家小姐哪是那么容易就落水的主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以前的九重天那么无趣,好险小姐来了,不然我倒要这么木头一辈子了呢~”
月老甚是气定神闲,淡淡的扫了眼罩住他俩的红色透明结界,“你家小姐这般困着我俩,到底有什么企图?莫非……是想劫色?”勾唇一笑。
仙婢忽然横眉竖目,看了某处一眼,冲着不知谁气急败坏的就吼,“你还有心情在那里看热闹?死木头杨烈,小心我以后不理你了!”
四周还是没有动静,太上老君径自把玩着湖边的白玉栏杆,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袖子。
“唰!”
老君袖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直直射向仙婢,仙婢沉目想要躲,却发现已经来不及,正要闭眼生生受下这一道银光,角落处瞬间一道银光掷来。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那道黑影被那银光猛地挡在了仙婢颈前一寸,忽然方向一转,掉头冲进结界内,落在太上老君的脚边,黑影周身的黑烟散去后,幻成了一只全身银白的小狼,此刻温顺的躺在老君脚边添爪子顺毛,对周围无甚关心似地。
仙婢对角落正在收回染满银霜剑光的男人看也不看一眼,对着那黑色的小狼倒是好奇,“老君,你又从那个谁那里顺走了人家的心头宝贝么?小狼崽?”
太上老君哼了一声,倒是一边的月老蹲下身摸了摸那小狼的毛发,“玄狼一族最为纯正的血脉岂是你这仙婢能随意指手画脚的?”而后揉了揉那小狼的头,小狼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一个爪子逮着那双玉手就要抓。
太上老君微微皱眉,瞪了那小狼一眼,小狼见状高傲的抬头哼了一声,起身走到角落打盹去了。
月老甚是无趣的起身,颇有些遗憾的看着角落里闭眼不管身外事的小狼,“千夜这孩子就是脾气怪,亏得老不死同他娘亲认识,带上这九重天住上几天,我看你这老骨头也快吃不消了,不若明儿个就遣人将这头痛的小家伙给退回去得了,又不是非要你做他师父~”
一边的太上老君叹了口气,“楼家的事我不能不管……千夜还小,说不定大点了也就会安分些……”
“哟~哪来的小狼崽?”
一阵红焰飘过,一身红衣覆面的女子不知何时立在了结界内,缓缓走向那只眯眼假寐的小狼崽,停在了小狼崽面前,忽而伸手就要将那小狼崽给抱起来……
“仙友小心那厮的爪子……”
月老将将出声阻止,那红衣女子已然将睁开眼的小狼崽抱在了怀里,疑惑的转身看着二人,“嗯?这小家伙的爪子怎么了?”
一双如水清澈的红瞳隐隐约约透着纯真,看得二人差点晃了眼走了神,月老赶紧挥手顺带别开视线,以免沦陷,打着哈哈道,“没没~那狼崽性子野着呢~连着伤了好几个服侍他的仙婢~”
太上老君无奈,只得上前想要将那调皮的狼崽接过来,怎知那狼崽忽然一双警告的眼瞪向老君,眼见老君不明所以继续靠近,忽然,那狼崽本还柔顺的黑毛瞬间倒竖起来犹如针刺,就连小小的犬牙也亮在了嘴外,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老君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停下脚步,试探性的问那狼崽,“不同我一起回去么?”
狼崽见老君没再上前,继续抬高下巴习惯性的一扬,哼了一声顺下毛继续窝进了红衣少女的怀里。
“罢了~”太上老君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靠在湖边结界内的栏杆上,“许你玩上一日,明日太阳落山前自个儿回府,不然,别想再待在这九重天上拜师学艺!”
小狼崽哼了声算是应答,而后便眼皮一翻,安心的陷在红衣女子的怀里闭眼休息,那模样那还能看得出刚才的乖戾凶横?
“今日这小狼便到我那儿住上一日,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定会把小狼送回,还请仙友莫怪我唐突了~”红衣女子顺了顺怀中的小狼一下,抬眸笑道。
太上老君点了点头,有些古怪的看了那小狼崽一眼,“好生奇怪,这小家伙怎会那么温顺?”
月老忍不住打趣,“莫不是看见人家貌美,自然比你这糟老头要耐看多了~态度不一样也是意料之中罢~”
太上老君皱眉,“玄狼一族多是俊男美女,如今这女子单是罩着面纱,你就认定比那狼崽的表妹楼素情还要美上一分?”
“哦~你说那个号称狼族第一美女的楼素情啊?我看,未必能比得上这个红衣女人~我的眼光还从未出过差错~”
二人正在低声交谈,那红衣女子却是抬头看向他们,“二位仙友若是有空,到我暂住的府上一同品茶饮酒可好?我在这九重天也没什么朋友~今日遇到二位,算是有缘了~”
二人相视一眼,继而点头,“也好~还未请教仙友大名~”
不远处的那仙婢几步走向红衣女子,欣喜的喊了声“小姐”。
月老不敢置信的伸手捏了太上老君的脸一把,痛得太上老君不顾形象的哇哇乱叫就要去踹月老的脚板,月老这才不敢置信的看向转身对着仙婢迎笑的红衣少女,声音弱弱的喃喃,“还真的是那只小凤凰啊……不会是做梦吧?”
太上老君气得吹胡子瞪脸,“臭小子还不快放开本君的皮囊?!破相了你赔我么?!”
月老这才回过神似地一把松开捏着老君脸皮的手。
正巧那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对着二人温婉一福,“小女子谢临风,谢二位仙友赏脸,请随我来~”
二人便点了点头,随着那红衣女子轻易的出了刚才困住他二人的那方红色结界。
月老忍不住回头对着太上老君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你不觉得‘谢临风’三个字很耳熟么?”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没奈何的轻叹,“南帝谢临风,你居然不知道?”
月老惊得两眼做铜铃状,一把抓上老君的肩膀忍不住咆哮,“你是说那个曾经闹得玄左西尊和青龙俩兄弟差点掐架的谢临风……”
忽然,周遭气氛一片死寂,月老反应过来,顿时面色一白,松开掐着老君肩膀的手,自若的转身对着一脸阴沉的仙婢以及满面迷茫不解的红衣女子微微一笑,眨眼做无辜状耸肩,“你们耳朵不好使了么?我说~没承想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南帝谢临风谢姑娘啊~”
仙婢没好气的瞪了月老一眼,走向仍像个木头没什么表情杵在角落的黑衣男人走去,“杨烈你不走么?一会儿这些人要是跟丢了,你可别给这两个没有眼力见儿的睁眼瞎带路!”
红衣少女看了那仙婢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前率先离开了。
月老仍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带着颤音问一旁的太上老君,“老头,她若真是那谢临风的转世,这……”
太上老君愁苦的再次叹口气,跟着前方快要消失的三个身影赶了上去:
“九重天的未来……只能看造化了,作孽啊!”
天字五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三)
月老第一次进这东临府,禁不住要探头探脑的左右打量起来。
倒是一旁的太上老君,一路上跟着红衣女子攀谈甚欢。
“请恕小仙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帝君……”
红衣女子并不在意,随意的挥挥衣袖,“这般客气作甚?我也不知你们就是大名鼎鼎的老君和月老……说到这事。”红衣女子引了二人来到一处院落,让二人落了座,唤了那仙婢下去置办茶水,跟着的黑衣男子倒是身形一闪离开了院子。
“帝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说,我们这俩老骨头说不定能帮上忙也不一定。”老君和蔼笑道。
月老瞥了老君一眼,“谁跟你是那老骨头?别扯我下水!”
红衣女子看着满树的梅花,声音仍是平平淡淡,宽大的红色水袖下,一双白皙的皓腕轻轻往月老面前一推,“在下听说月老的卦术准得很,便想同月老求上一卦,你看如何?”纤纤细掌缓缓打开,桌上赫然静静躺着一块流淌着七彩霞光的红布,叠得整整齐齐。
月老见着那块红霞,即刻眼都绿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块移不开眼神。
太上老君也愣了愣,“赤霞仙子的彩光红霞缎?!旁人去求这稀罕物什,那赤霞仙子可是连门都不让进,月老寻思着想要这红霞攢丝研发那新的红线,防止签人姻缘的红线再次松散断裂,找了那赤霞仙子好多回都碰了个闭门羹,帝君是如何……”
红衣女子却是不在意的笑笑,抚了抚怀中睡得舒服的小狼崽,“怎么来的二位仙友不必问,只消给我解上一卦就成……无论凶吉。”
月老再也按捺不住,伸开臂膀捞银子似地一把揽过那红绸,小心的收进袖中的乾坤袋,这才摸出一个乌龟壳,丢了几个铜板进去,有模有样的上下摇了摇,最后从乌龟壳中抖出那些个铜板,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桌上。
“敢问帝君,所求何事?”
“……”红衣女子低头沉思。
眼见对面的红衣女子在沉思,月老缓缓抬头,微微皱着眉,趁机小声的凑向离自己很近的老君,低声叹,“怎办?不管所求为何,她的命数皆是凶卦,我是该诚实些好呢,还是说个善意的谎言哄哄她比较好?”
老君闻言不经一怔,而后沉了脸望着桌上不语。
眼前再次递来一张纸条,看得二人再次一愣,红衣女子开口,“你们忘了问生辰八字,替我算算此人的仕途。”
“你不是为自己求的?!”月老不敢置信。
太上老君更是皱眉,“这是东帝的生辰八字吧……你不求姻缘,居然问的是仕途……可惜,可惜……能在月老这算上一卦不算姻缘,不知好歹……”深深的一场叹息。
红衣女子却不为所动,“就算此人的仕途,劳烦了。”
月老掐指捏了捏,而后又摸出了个签筒,顺手一甩,一只细长的签柄自筒中甩了出来,月老停下动作,极是失望随意的捻起那枚签,似是早就料到结果一样,兴趣缺缺的照着签文念道:
“江上行舟,历尽千帆随鱼走……”
红衣女子扬笑打断,“直说意思可好,在下没读过几年书,听不懂那些个晦涩难懂的酸诗儒句~”
月老不满的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官运亨达,平步青云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就不知你为何还要白白浪费让我算卦这样的大好机会,求着那瞎了眼的人都能猜出来的结果~老头子这回倒是没说错,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还是少根筋?”
“不许放肆!”
仙婢取了茶水回来,一进门便听到月老的不满,当即横眉竖目的冲了进来,冷着一张脸将茶连着托盘狠狠的往桌面上一掷,却并未动作,看了红衣女子一眼,而后退到一边不说话生闷气。
红衣女子笑着赔到,“下人顽劣,二位仙友莫要计较才是~”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月老耸耸肩,径自收回自己算卦的器具。
老君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外头都在传,东帝把你看得这般紧,是金屋藏娇,可……帝君就不想知道他为何会带你上九重天住下?”
红衣女子平静的端起茶壶,替二人斟茶,“他有他自己的打算,若说他金屋藏娇,那你们可就失望了,我不是他心底的良人。”
二人再次大惊,不是?那为何连她见一下外人都不让?
“他以为我的记忆还未恢复,自然是一味的将我禁在这府里。”红衣女子脸色依旧平静,放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性子也能习惯这府中的幽禁,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幽不幽禁也无甚区别。”
二人面色微变,相看一眼,老君有些不敢置信,“帝君莫非连玄左西尊当年的事也……”
红衣女子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月老看懂了,而后一叹,了然道,“既然恢复了,为何不同他说?你若还是念着西尊的好,便装着失忆离开这九重天去找他,未必不可。”
说到这,月老的声音却是不自觉的弱了下去,她与西尊的红线是他亲眼看着被青龙无意中弄断的,那红线因了命定,数量是记载在册的,并无多余,如今她身上却是粘上了东帝红线的那头,已然成了个死结,如何还能对西尊还有那心思?
红衣女子摇摇头,“如今我身在这东临府,已然是天注定,不过我却不信邪,倒是要看看这所谓的天意,还能把我如何个折腾下去。”
“这话……帝君莫非是想同东帝住下去?”月老试探性的问。
红衣女子不解的眼神投了过来,“同青龙一起住?”
太上老君也忍不住插了嘴,“难道帝君不知?你已在东帝这府中住了三百年……”
红衣少女迷惑更甚,“奇怪,我不是才来了几天?怎会住了三百年?”说着说着,只见红衣少女艳红的右边袖口一阵耀目的蓝光闪过,女子便眼前一暗,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二人正要去扶,一衫青影早已将那红衣女子抱在了怀中,顺势打横抱起。
二人身子一僵,月老只得躲避着青衫男子警告般的视线,盯着脚前的小草找着蹩脚的话头,“嘿嘿……那什么,我们正好遇上,她便邀我俩进来喝喝茶~”
“喝茶?”青衫男子冷冷一哼,月老便有些心虚的侧过身去假装看风景,青衫男子的视线便落在一旁的老君身上。
老君眼见躲不过去,只得叹气开口,“蓝冰仍在耗着她的身子么?还是早些取出来的好,你别忘了还有个李沧年在暗处对蓝冰虎视眈眈。”
青衫男子抱着女子缓缓转身,“蓝冰取出之日,她焉能有性命在?此事无需旁人来插手,来人,送客!”抬脚便往小道尽头的月门处拐去。
二人跟着小厮往大门离去,月老忽然敲着脑门不解,一把拍上老君的肩膀,“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落在这了没注意?”
太上老君甚是郁闷的扫了月老一眼,心底嘀咕:小狼崽好在是说要留在这东临府上过一夜,不然,还得被这厮摧残到什么程度?
当即没有再说什么,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抱着女子的青衫男子这才自角落转出,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这才转身,往另一处院落走去,身后跟着那团毛茸茸并打着哈欠的小狼崽。
“若是敢碰她一根头发,就算你是玄狼一族的少主,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青衫男子冷冷的斜了身后跟着的小狼崽一眼,小狼崽微微停下打着哈欠的动作,猛地一矮身,对着青衫男子就是一阵倒竖毛发,如临大敌的龇牙咧嘴。
青衫男子不再理会,推门进了屋内,反身便将那小狼崽关在了门外。
院内,小狼崽愤怒的犬吠声不绝于耳。
天字六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四)
“身子可有好些了?”床头的男子声音冰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红衣女子微微侧头望去,一袭青衫仿若刻在脑海里的烙印,怎样也忘不掉……女子缓缓坐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同样淡漠道,“你怎么回来了?刚才我不是在和两位仙友……”话未说完,下意识的看向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已经入夜了?
眸子猛地一沉,这频繁发作的昏倒……莫非内有玄机?
男子看着陷入沉思的女子,起身倒了杯茶过来,语气依旧带着寒意,“再怎么想也理不出头绪,不若顺其自然的好。”
女子点点头,算做应答,此刻饮下茶水润喉,这才回过神,“那两位仙友……”
男子忽然拂袖起身,走向窗口望着远方,眼神明明灭灭的泛着寒光,“不是告诉过你,不许随便同不认识的家伙说话么?”
女子微怔,继而叹道,“我在这九重天上,除了那仙婢红莺,以及你的护卫杨烈,如何还会认识其他人?我不过是出去走走散心,这屋里……”
男子再次打断了她,“今后,你不准再踏出这东临府一步!”而后侧首对着某个角落,“听到没?!”
角落立刻出现一名黑衣男子,“杨烈听令!”继而从角落拉出瑟瑟发抖的仙婢,黑衣男子朝着仙婢使了个眼色,仙婢这才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红、红莺听令……”
青衫男子点点头,挥手,那仙婢和黑衣男子这才齐齐退下,屋内即刻又恢复了寂静,浓浓的窒息压抑蔓延开来,气氛一度僵硬。
女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无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男子的沉声训斥并非是对着她一样。
“慕容,我从一睁眼就跟着你来了这,他们说,是你封印了我,我才会在那块荒地下沉睡至今,我本是不信,你何苦这样怀疑我?就算你不囚禁我,我也不会听信他们的说法离开。”
男子神色再冷,“还说不信?我了解你那性子,他们若是说上十句,你也会往心里去……许久不见外人了,单单就是今日碰上了那二人!一定是他们同你说了什么。”
女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自己的右臂,不自觉的缩进袖中掩藏,面上仍是平静无波,“……既然会让你亲自封印我,当时的我必然棘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管当时我是否恨你,如今我们不该两清了么?”说罢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男子猛然回身,一把挡在门前,眸底隐有怒火窜出,“你要走?”
女子这才柔声一叹,“我又能走到何处去?别傻了。”
男子微微松了口气,不置一词的让开了门。
门扉被她轻轻一推,屋外的寒风还未刮上她的面颊,一件带着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的外袍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不由得往身旁看去,正见褪了外衫只着中意的高大男子捂着手背凑在唇边掩去一抹不自然的尴尬,“夜凉寒重,你身子不好就别勉强。”
“师父,徒儿明白。”一语双关,听得男子动作一僵,冰山般的平静面孔上终是松开了紧绷,仿若冰山融化,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咳……为师、为师还有公文要批,就不陪你了。”
师徒么?她俩之间根本就没有师徒的情谊,自己身上的术法力量同他并非出自一脉,如何能算师徒?不过是他让自己这般唤着,自己也就这样跟着喊了。
女子嘴角的苦涩尚未扬起便生生压下,目送男子离开后,缓步迈进院中,恰巧角落一团黑影窜了出来,直奔向她。
她下意识的举起掌心对着来影,掌下微微泛出红光,当她看清那黑影的瞬间,即刻收了掌下的红光,接住那团黑影在怀的时候,喉头止不住冲上一口腥甜,被她硬是压了下去。
她抱起怀中的黑影,柔柔笑道,“你这调皮的小狼~就知道欺负我~”
那黑影伸出毛茸茸的头朝着头顶的她仰脸看去,晶亮的黑瞳恰似无暇的黑宝石,贼亮贼亮的眨着眼,令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老君说,你叫千夜?”
小狼崽点点头,下巴一扬,甚是自豪,看得她又是一阵咯咯掩嘴直笑,倒是把那只表情桀骜不驯的小狼崽给看得呆了,半天没个反应,就那样傻愣愣的僵着头望着她。
“既如此,今晚你就同我处一屋凑合一夜吧,我去给你准备睡觉的小篮子~”边说边起身,寻着仙婢的住处走去。
敲了敲一处木门,木门缓缓打开,果然是那仙婢,仙婢见了女子,有些既喜且忧,“小姐,帝君真的不让你出府了?”
女子却是没有回答,问道,“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这小家伙做个睡觉的窝么?”说完,往仙婢面前扬了扬怀里端直脊背坐在她手腕上的小狼崽。
小狼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打算理会仙婢。
仙婢面上一僵,冷冷的斜了一个白眼给小狼崽,而后看向女子,“惹了帝君终是不妥的,小姐日后还是顺着来的好……”
女子继而看向别处,声音轻轻浅浅不知是悲是喜,“他之于我的目的我自然知晓,可我对他……早已不能两清便算是作罢了……”而后面上一松,“不说这个了,今夜这小家伙就宿在我房里罢~置办些东西过来~指不定他还饿了一天没吃东西呢~”
仙婢惊讶的看着一改往日冷情,难得满面温柔笑意的女子,见鬼了似地将视线落到小狼崽身上,指着那趾高气昂扬着头摆尾的黑团尖声喊道,“你这厮让我家小姐中了什么毒?居然……居然……”
她家小姐虽然喜欢帝君,却从未对帝君露出过这般惬意的笑容!怎能就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崽给抢了去?!
思及此,仙婢更是气急败坏的对着女子劝,“若是你能对帝君有上这万分之一的好脸色,帝君又怎会不动情?我看帝君并非无心于你啊!”
女子平静的摇摇头,甚是理智的将无情的话语道出,“世上谁都可以有情,唯独他,我从未信过他会钟情于我,除非我死,也许只有到了那一刻,我便可知他心中看重的到底是什么。”唯有此时,凄然的笑才卸下所有伪装挂上她的眼角,“东帝,我谢临风,确实高攀不起。”
“小姐……”
“不说了,这小家伙天一亮就会送走,我也累了。”
说完,红影毫无犹豫的转身离去,一如那说一不二的性格。
女子怀中的小狼崽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望向女子小巧的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微一愣,左右四下看了一番,目光锁定在怀中的小狼崽,而后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我叫谢临风……不过,到底是谁在说话?东帝的府邸这九重天上还有谁有那能耐不惊动他闯进来?”而后摇摇头,“许是我又幻觉了,这身子真是不利索~罢了~”
继续迈起步子往住处走去。
怀里的小狼崽甚是恼恨的一爪子乱挥,再也发不出第二句声音。
太上老君这该死的封印!
小狼崽无声的咒骂着远处正同月老品茶的某人,某人立刻一阵喷嚏,疑惑的四下望望,继而继续同月老对弈。
天字七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五)小狼崽的婚礼
“你说什么?”女子微微错愕的看着老君厚重衣衫下一瘸一拐的左腿,以及一旁明显笑得得逞的月老。
月老更是上前一步,将女子伸手递出来的小狼崽送回女子怀里,替面有难色的老君再次重申一遍:
“没听清楚?老不死说他回府的时候不小心摔个跟头,伤了这腿骨,正好这小狼崽的父母思念得紧,催着老不死今日就得将小狼崽送回去,帝君你就好人做到底,顺手下凡走一趟?”
女子难得的露出与老君同样愁苦的面色,看着怀里平静抬头看着自己的小狼崽甚是挣扎,“你们也知道,师父他……禁了我的足……”
月老皱眉,“这么说是你自己不想帮这老不死了?”
女子甚是不悦,“如何说?你们两位都是我在这九重天位数不多的仙友,仙友有难,焉有不帮的道理?只是师父那边难有交待……”
“只要你点头,东帝那边我们帮你善后便是~”月老信誓旦旦的保证,看得一旁的老君是一脸莫名其妙的黑沉。
月老更是不给女子推脱的理由,一把将女子就往南天门外推去,“行啦行啦~别那么多理由~”看了眼镇守南天门的两个天兵,甚是不在乎的哼上一声,“你没看见那些个兵小弟都没有动手拦你?快去快回才是真~不然,东帝要是发起怒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子一眼。
女子抱着小狼崽站在南天门之外,淡淡的回头看了月老和太上老君一眼,“我去就是……你们记得同师父说我只是去送……”
“哪那么多废话!”月老终是不耐烦的皱眉侧脸,一只脚丫子就将那衫红影连着怀里的小狼崽都给踹下了南天门,“你就自求多福吧,老是替旁人考虑,都自身难保了还装什么圣人?”
太上老君身上一阵光芒过后,守门的两员大将僵硬的身体皆是一松,几乎就要瘫软在地,求救似地目光直直投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无奈摇头,左腿居然站得笔直,哪还有刚才一瘸一拐的凄凉模样?他颇是沉痛的看着月老,“糊涂啊!我知你傀儡术使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你居然会用在我同那镇守南天门的二位仙友身上!”
原来刚才太上老君瘸腿无法送小狼崽下山是假,骗女子下凡才是真!索性那两个守门大神却成了彻彻底底的“陪葬”炮灰……
闻言,两员大将更是哭嚎道,“还请二老手下留情,这东帝要是问起来,我们可就……”
月老大手一挥止住二人剩下的话语,望着南天门下的卷云神色凝重,“老君,不要跟我说你算不出李沧年的阴沟计谋……”
太上老君动作一僵,继而警惕的四下看了看,走近月老,用只有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莫非你这计调虎离山为的是她?”
“李沧年没有杀她便是忌惮她手中的蓝冰,投鼠忌器罢了,这天底下谁人不想得到蓝冰?若是为了灭掉她损了蓝冰,这些年的隐忍筹措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他李沧年如何甘心?”
“那你引她下界倒算是中庸的做法,你助她无非是为了还她爹欠你的那个人情,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终是要回九重天的,到那时候你于她人情已尽再无瓜葛,还有谁会护着她……”
月老却是扬唇一笑,“你是不知,她曾经改名换姓,变着法来过我月老府求取红线……我万般理由推脱不过是红线材料不足……如今她因了蓝冰失忆不记得那些琐事,偏偏又将我那苦求不得的红霞缎锦巴巴的送了上来只求那人的仕途……这宿命之外的红线,何愁做不成那遥不可及的姻缘之线?”
“你的意思是……”
“还看不出来?东帝那天紧张她的模样,再好不过的证明了~”
“噢!你是说东帝早已对她……”
“喂!睁眼瞎~原来你不止老不死,还老糊涂嘛~”
“去去去!一会儿东帝就要瞒不住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
忽然,一阵极冷的寒风迎面刮来,眼前一花,待到风停,一衫蕴含着杀意的青色身影立在了二人面前,“人呢?!”
月老二人先看了看青衫男子身后早已被拍飞震伤,且晕倒在地的南天门二守将,对视一眼,而后极为默契的打着哈哈,月老更是搓着手掌熟络的上前:
“那什么……你找谁?”面对青衫男子唬人的视线瞪来,赶紧收了嬉笑,揉着后脑勺,目光游移,“如果你要找的是南帝帝君,她送玄狼族的少主去凡间……”
“噢?原来朕亲封的南帝真的是去玄狼族了?倒是深得朕的心意~”三人身形一震,视线落在南天门里缓缓步出的无数铁甲天将,再到簇拥着无数貌美仙婢的天帝李沧年,三人皆是面上各异,无一例外的变色。
“来人~诏告众仙众神,漠北玄狼一族谋逆之心已久,数次藐视天威,朕今日命南帝亲自讨伐玄狼一族……”
“陛下!”青衫男子上前一步,恭敬抱拳,“劣徒经验尚且不足,末将愿替她前去剿灭玄狼一族,还请陛下恩准!”
李沧年若有所思的盯着青衫男子,周围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东帝果真懂得怜香惜玉,嗯?!”转身袖袍狠狠一拂,“罢了,朕准奏便是!”带着众人尽数按着原路离开。
太上老君看着姿势未变依旧的恭敬行礼的青衫男子,掐指一算,意有所指的开口,“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帝君已经下凡这些个时候,凡间恐怕已是数月之久,若是再有什么变故……”
眼前再次刮起一阵寒风,待得二人再去细看,场上除了那两名吐血昏倒的炮灰守兵,哪还有那衫孤高清冷的青衫男子?
月老忍不住轻叹,“命数之外的奢望,便是孽缘,东帝陷得当真比她深……可叹、可叹啊……”
当青衫男子赶到玄狼一族的驻地时,里头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随便抓了个人来问,才知道今日是玄廊少主的大婚之日。
待得青衫男子面色一白,再要细问那新娘是何人,眼前数人开道封街,高头大马上的黑衣少年胸前带了朵特大的大红花,满面喜色的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后方跟着一只八抬大轿,轿上的帘子被风吹起,里头并未见到人影。
却听得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一脸喜色的谈论:
“新娘子对咱们那少主甚是不错~自九重天回来后亲自送回房,又是送茶又是更衣的亲力亲为,难怪从九重天一回来二人那眼神就不一样了~”
“就是就是~”
青衫男子混在人群当中,面色一紧,正要抓着那人衣襟问个究竟,前头的队伍却是一停,停在了前方偌大的府门外,带着红花的少年翻身下马,从门中迎了一味盖着同样花色大红盖头的新娘子出来。
眼见二人正要上轿,早已失控的青衫男子一道青光掠上前,待得众人反应过来,前来迎亲的仆人以及少年周围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早已横尸街头,有的更是身首异处。
少年麻木的视线抬起,紧紧将怀中的新娘护在身后,冷眼望着青衫男子手中滴血的长剑,“你是何人?!这般残杀我族中子民!”
青衫男子冷眼一笑,死死盯着那个盖着盖头的新娘,问的却是场中除了他,少年以及那个新娘之外,唯一的二人,也就是刚才碎嘴的玄狼族人:
“你们再说一边,是谁从九重天送玄廊少主回来的?!”声色俱厉。
二人哆哆嗦嗦的贴在被青衫男子翻涌的怒意炸成废墟的街道,“明、明明就是……”眼神不自主的望向他们家的少主,却被青衫男子当作是在看着那新娘,当即眼眸一沉,眸底青光大作,泛着青幽的剑直直撞向少年身后的新娘。
少年瞳孔一缩,起身飞身上前就往新娘身后一挡……
“住手!”
一抹红影自旁侧飞出,正要隔剑一挡,那剑却是失了一切理智,拼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疯狂,狠狠贯穿了那抹突然出现的红影,温热的鲜血大片大片的染红了青衫男子的手,溅了一身的红。
“临、临风……?”青衫男子猛然回神,愣愣的看着被长剑贯穿的三人,麻木的抽出手中的剑,三人立刻软倒在地。
新娘盖头滑落,陌生的容颜使的青衫男子一阵僵硬,少年一把扑向没了气息的新娘,恶狠狠的一把将怀中的珠子掷在地上,一边咳血朝着青衫男子怒吼:
“拿去!李沧年不就是挤破头都想得到这颗能让时光倒流的珠子?!我族就是因了这颗珠子,才引得那个李沧年存了这般卑鄙的心思!若是当初我爹将珠子双手奉上,素情和族人何至于此?!”
说罢,狠狠瞪向尸海中某一处静静躺着的中年男人,愤恨难平,终是一口鲜血吐出,倒在新娘身上睁着不甘的眼睛,死不瞑目。
青衫男子一把抱过刚才冲出来挡剑的红衣女子,一边捡起那枚珠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做的不错,天帝本就是要我来剿灭这些个‘叛臣贼子’……”
“胡说!”女子气息微弱的打断他,“他们都是些淳朴的人,哪来什么野心……咳咳……我送那小狼过来的途中,恰好碰上他表妹楼素情……咳咳、咳……珠子……你快用珠子……回去……他不该……死……”
剧烈的喘息渐渐弱了下去。
青衫男子看着自己紧握的那只手掌无力的滑落下去,面上终是大变,握着那颗透明澄澈的珠子运气注入,当下青光大作,周围的一切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狰狞的扭曲着,随后倒退,眼见四周法阵启动,青衫男子不再犹豫,将珠子幻进女子体内,怀里的女子渐渐微弱的心跳开始复苏……
小路上,红衣女子茫然的四顾,仿佛找不到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