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白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小五的脸孔。
她正低头看着他。
非常专注,非常仔细,也非常……近!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调整了焦距,慢慢地皱起眉头。
「小五?你在干什么?」他开口询问着几乎碰到他鼻尖的小五。
「看你。」小五是真的在看他,看得很仔细。
「干嘛这么近看我?」他眉心蹙得更深。
如果不是太了解小五,他会以为她想吻他。
「因为你没死。」她后退,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胸膛。
死?
他一怔,猛然想到胸口中了一枪,立刻以手抚住胸膛,但一摸之下却呆住了。伤呢?他的胸前并没有绷带包扎啊!
方夜白立刻急急坐起,低头惊瞪,发现自己裸裎的胸口竟然一扯完好,别说血迹了,连弹痕也没有。
脑中有些恍惚,他困惑地抬头看着小五,问:「我在作梦吗?小五。」
「不是。」小五认真地道。
「不是的话,那……为何我没事?我明明中了一枪……还是……我并未中弹?」他的手掌在胸前摸索,惊愕得无法理解。
「有,你中弹,也落海,我把你拖到远处才上岸,好躲开那帮人,当时,你全身是血,还差点溺毙。」她转身从地上拿起一件湿漉漉的上衣,递给他看。
他呆望着那件沾满血渍的衣裳,那的确是他在密闭实验室清醒过来之后随手穿上的白上衣。
「衣服上有血,但为何我身上却……没事?」他惊讶地问。
「因为你很快就复原了。」小五说着将血衣丢进垃圾桶。
「复原?」
「对,复原。」小五走回床沿,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他。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复原?」
「嗯,是不可能,所以我在观察。」小五又弯身凑近他,并伸手抚摸着他的胸膛。
方夜白微愕,虽然知道她并没有其他想法,但她这样碰触他还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有些怪异。即使她是半个机械人,但终究是女人。
「你要观察什么?」他问。
小五抬起头看他,正好与他面对面,四目相对。「观察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怎样?」他盯住她的眼睛,从来没发现她的瞳孔竟是种类似琥珀的浅棕色。
「你的身体有问题。」她说。
「有什么问题?」他皱眉。
她没吭声,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把刀,二话不说就往他的手臂划过。
「啊!」他毫无心理准备,先是骇然傻眼,但下一秒立刻恼怒地大吼:「小五!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五冷眼看着他的血从伤口流出,滴在床上,依然面不改色。
方夜白气极,低头看了手臂上的伤口,抽起一旁的面纸正打算按住止血,她却又上前扣住他的手,制止道:「别动。」
「你竟敢攻击我?你的脑子出问题了吗?」方夜白抬头瞪她,奋力挣开她,咬牙喝斥。
「我的脑子没事,请你先安静点。」小五使劲将他压回床上。
「你……」他瞠目惊愕。反了反了!她居然敢命令他?
「嘘,坐好,耐心等一下,仔细看。」她再道,并抓起他那只被她割伤的手臂。
等?等什么?她要他看什么?方夜白不解地看着她,又看着自己的伤口。
这里,手臂上的血流似乎停止了,接着,那道约十公分的刀伤竟然就在他眼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
愈合!
方夜白脸色大变,整个人惊凛呆住。
这是……?
不止如此,那条伤口甚至还渐渐地从皮肤完全消失,仿佛他末曾受过任何刀伤!
「你看,伤不见了。」小五出声,伸出手触摸他早已不见的伤口。
伤口……真的不见了!
方夜白惊呆的目光僵硬地从手臂移向她,瞠目骇异,满脸都是悚然。
「你的身体有了奇特的变化,少爷。」
他仍然紧闭双唇,尚未从震惊中恢复。
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怎么回事?他的身体继还童之后,又怎么了?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那个实验的关系。」她又道。
「实验……出了什么状况?」他凛然,瞪她。
当时在一阵昏眩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只发现自己长大了,接着就听见门外的吵杂声……
在他昏厥的那几秒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闯了进来时,仪器电力中断了零点五秒,接着又重新启动,却比预期的一点二秒多了一点一秒。」小五很精准地报告当时的情形。
他脸色一变,激光素明显照射过久了!加上电力中断……
是这些变量让他的细胞起了重大变化吗?
变成这样……这样……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再生』吧!现在的你,似乎有了再生的能力了。」小五说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再生!
是的,细胞再生,就是这样,可是,这再生能力未免也太快了!快得令人觉得可怕。
他猛抽一口气,霍地起身,冲向浴室,瞪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是个成熟的男人,那张他六、七年来未曾见过的脸,正瞪着他自己。
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浏海整个覆在前额,几乎盖住双眉,一双长眼瞳仁清亮,但里头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挺直的鼻翼下,两片丰实的唇正抿得死紧。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这不是他认识的自己!
他,方夜白,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即使在变成七岁小孩的那一刻,他也不曾像此刻这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现在他身上的细胞再生到底是到何种程度?
以后细胞还会变化吗?
他……还会还童吗?
正沉吟着,镜中出现了小五的脸,他从镜子里对着她道:「小五,拿剪刀来。」
小五从房里拿来一把剪刀,递给他。
他接过剪刀,抓起大把浏海剪掉,前额缺了一块头发,看起来呆萌可笑,但不到一分钟,剪断的头发竟又长了回来,回到刚刚的模样!
他愕然,立刻再剪,这次剪得更为彻底,一口气胡乱地把整头头发剪得参差难看。
但,同样的,短短两分钟不到,头发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而且不多不少,就是覆额的长度。
他呆愣住,无法动弹。
这……简直就像魔法!
「我想,你被定型了,少爷。」小五从镜中看他。
定型?他凛然转身,惊瞪着她。
「你是指……」
「你永远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了。」她接着道。
「永远」这两个字像钉子敲进他心坎,他颤了一下,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感觉。
永远二十七岁吗?
永远维持在这个年纪?这个模样?永远……不会变?
他缓缓回头再盯着镜中的自己,摸着自己的脸,怔怔地出神。
这……不就等于永远……
不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永驻?这个奇迹,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了吗?
那……死亡呢?他是否也成了不死之身?
这究竟是好?还是坏?是美梦?还是噩梦?
他就这样与自己对看,思绪凌乱,脸色严肃沉凝。
「不过,任博士的那台仪器太诡异,也可能只是暂时的现象。」小五又道。
暂时的现象?
方夜白陡地一悚。也对,那台仪器至今令人无法捉摸,它所造成的结果很不稳定,而且太难以掌控了,或许这是那台仪器对细胞产生的短暂变化,一切都还无法定论。
「你说的没错,再观察看看,我得先回实验室做个检测。」他回复冷静,低头洗把脸,随即转身走出浴室。
小五递了一件T恤给他,他将衣服套上,这才观看整个房间,冷声问:「这里是哪里?」
「一间汽车旅馆,离实验室并不远。」小五解释着。
「我昏迷了多久?晓年他们呢?目前人在哪里?安全吗?」他皱起眉头,再问。
「你昏迷了两天,任小姐他们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当时我跟着你跃入海中……」小五摇头,解释着。
但她话未说完,方夜白就怒声打断:「你为什么要跟着跳进海里?我明明告诉过你,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晓年!」
小五闭嘴,盯着他。
「你那时该做的是带着晓年他们逃走,这种事难道你不会判断?我之前就一再强调,晓年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任何时候你都得跟在她身边,这是命令!」他难得地发起脾气。
「但你中弹落海了。」她缓缓开口。
「我中弹落海又如何?」他气骂。
「你可能会死,而我不想看你死去。」她说出她的想法。
方夜白猛然顿住,瞪着她。
在小五的脑中,不该有她自己的想法,植入她脑里的人工核脑,理应只接受他的命令,她的行动完全取决于他说的话,而非她自己的思考。
「你说……不想看我死去?」他微眯起漂亮的眼睛,审视着她。
「是的。」
「为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他眉头微拧。
「我很清楚那时你的表情是要我带任小姐逃走,可是你中枪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我必须先救你才对。」她的口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和她话中的字意完全不搭。
他又怔住了。
觉得?必须?
果然,她的人工核脑故障了,机械脑岂会有自己的判断力?
「我看你的脑得好好修理一下了,小五,你现在整个人变得怪怪的。」他走近她,双手叉腰,低头审视着她的脸。
清丽平静的脸上一如平常那样木然,冷漠,就外表来看,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我有怪怪的吗?」她反问。
「看,这句话就怪了,你现在常常提反问句。」他双眼一瞪。
「我不该反问吗?」她又问。
「反问,就是有疑问,你原本不会有任何疑问的,提出疑问就是想得到答案,而你从来就不需要答案。」
「可是,虽然问了,但我并没有要任何答案。」她正色道。
他再次拧眉,她不知道她这个回答,已有了强烈主观意识。
这种自主性,太不寻常,也太奇怪了。
方夜白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额头,叹道:
「现在我更确定你的脑坏了,该做些整修。走,先回实验室,我们有一堆问题得处理。」
说着,他率先走出房间。
小五却在原地呆立了两秒。
「小五,走啊!」他在门口回头喊她。
「是。」她立刻走过去,跟随在他背后,小脸没任何表情。
不过,她却边走边举起了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轻轻碰着刚刚被他拍过的额头……
方夜白沉下脸,看着他这个几乎全被捣毁的实验室。
那些入侵者不仅把他的实验室整个翻遍,将计算机搬空,甚至,还将任博士那台仪器也带走了。
「闯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应该不是国科会的人,我确信我家那位厉害的执行长应该和对方谈好条件了。」他喃喃地道。
既然他母亲与国科会协调好了,那么来的人就不会是国科会的人。
但他们又是谁派来的呢?
「根据他们侵入的方式,好像对这一带很熟悉。」小五站在他身旁,忽然道。
「是吗?」他一凛,转头看她。
「是的,我们就连他们何时卸掉大门的防卫系统都不知道,可见他们早就摸清这里的设备和环境,才能轻易闯进来。」小五又道。
「但除了我的家人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我这个实验室——」他沉吟着,话到一半,突然顿住。
家人!
嗯……原来是自家人啊……
方夜白眯起眼,将额上的浏海拨开,冷哼道:「看来,我们得回家一趟了,小五。」
「是。」小五点点头。
「去拿备份资料。」他又道。
她走向实验室的一道厚墙,按下某个隐藏开关,墙面顿时移开,里头有台不断电计算机,虽然四周全断电了,但计算机的电力灯仍微弱地亮着。
「计算机没被破坏吗?」他问。
「没有,很完好。」
「把数据全都下载进手机之后,将计算机毁了。」他从墙中的一个空格里拿出一支手机,交给她。
「是。」她将手机直接插入计算机后方的匣内,敲打键盘,顿时,计算机里所有还童现象以及他身体进行实验时的数据就全部下载,不到五分钟,那庞大的档案已储存在手机里。
她将手机交给他,道:「都弄好了,少爷。」
方夜白接过手机,嘴角一抿。
设立这台隐密计算机就是为了怕数据被窃,这台计算机会自动备份在这个实验室里所有的数据、图片和监控视讯。
而这支改造过和智能型手机,就等于是他的行动计算机,容量和机能都比计算机还强。
「好,你整理一下。」他轻哼着,走出实验室。
他一离开,小五就按下一个按钮,计算机立刻冒出黑烟,接着,墙面整个塌陷,将整个小小密室全压毁。
方夜白在外头等她出来,而后叫来一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回到了方家的机械城堡。
家里一如往常安静,没有任何骚动,似乎他中枪落海的事并未传开。
也是,这种事绝不可能会传开,有人应该恨不得他就这么安静地消失。
冷冷一笑,他以瞳孔扫描进入大门,机器武卫们立刻将他的影像传进管理室,不到几秒,总管雷门像旋风般从主屋奔了出来,惊愕地瞪着他。
「四……四少爷?!」
「嗨,雷门。」他就像平常回家那样打个招呼。
「四少爷……你……你……」雷门呆若木鸡地望着长大的他。
「怎么了,一副好久没看见我的表情?」他调侃一笑。
「天啊!天啊……我……我马上通知老爷和夫人……」雷门终于回神,欢喜地道。
「不用了,先别告诉他们,我想休息一下,晚餐时再说。」他摇摇头。
「是,晚餐我会吩咐准备得更盛大一点。」雷门机伶地道。
「嗯,麻烦你了。」方夜白说着走向他的那栋楼堡。
「四少爷……」雷门叫住了他。
他站定回头。
「欢迎归来。」雷门意有所指地道,向来不苟言笑的老脸难掩激动。
「雷门,我不过才离家一个多月。」他挑眉。
「但在我心里,你已离家七年了。」雷门的声音微哑。
他怔了怔,脸上掠过一抹苦涩。
七年哪……
原来他在家人心中,已消失了七年。
「是啊,现在,我回家了。」他喃喃地道,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仿佛,他失去了七年的时间。
「是,你终于回来了。」雷门很有感触地道。
方夜白向他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故意问道:「我二哥在家吗?」
「二少爷出门了,这几天一直没看见他,不过今晚应该会回来,今天是老爷的生日,夫人已吩咐要办个家族生日宴为老爷祝寿。」雷门道。
「哦?今天是爸生日啊?」他微怔。
「是啊,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这是送给老爷最好的生日礼物,也是给大家的最大惊喜。」雷门喜道。
他挑了挑眉,低哼:「是惊喜吗。」
「你先休息,晚餐时请到主屋用餐。」雷门说罢便退下。
方夜白冷眼看着那栋冰冷的主屋城堡,心想:这个家,会有多少人期待他长大归来呢?在台湾待了五年,当他从台湾回来时,父亲的第一句话不是热切的思念,而是——
「找到还童的秘密了吗?」
这就是他的父亲,看重的永远是对方家有利的东西,而非自己的孩子。
在方家,是没有所谓的亲情的。
思忖了片刻,他的心情更沉郁,一转身,发现小五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淡然,平静且安定,记忆中,她总是这样看着他,笃定,认真,不回避,那种目光,从他改造她之后就未曾变过。
很奇妙的,她的眼神挽救了他的小失落。
他知道,起码在她心中,不论他几岁,他就是他,在别人眼中消失的七年,小五一分一秒都帮他记着。
唇角一勾,他不禁伸手揽住她的肩。
「走吧!小五。」
小五的身体陡地卡了一下,居然差点跌倒,他一把拉住她。
「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那一瞬,她的脚突然不听使唤。
「脚……怪怪的。」她道。
「脚?你连走路都有状况了啊?看来我真的得帮你检查检查了。」他目光瞄过她的脚,上移,盯着她,皱眉。
「是。」她应了一声。
「走,进去吧!」他放开她。
当他的手从她身上移开,小五发现她的脚又好了。
她偏着头,不解地跟在他身后,走回楼堡。
方家占地广大,每位少爷都有自己的独栋居所,每栋居所都像一座小城堡,方夜白的楼堡位于花园最深处,灰色的外墙,攀爬着绿藤,看起来倒像座荒凉的古堡,和他三个哥哥的华丽碉堡完全不同。
回到楼堡,方夜白直接走进地下室,地下一楼有他个人的实验区,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帮小五改造。
「小五,把衣服脱掉,去趴在平台上,我帮你做个全身检测。」他将空调电源全打开,命令道。
按照以往,小五绝对会听从命令,毫不扭捏地脱去衣物。
但忽然之间,她却定住不动。
「怎么了?」方夜白发现她呆杵着,纳闷地看着她。
「我不想脱衣服。」她说出心里的想法。
他一怔,奇道:「为什么不想脱?」
「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在方夜白面前脱掉衣服,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明白。
果然变得很奇怪……
他暗暗皱起眉头,走过她,仔细审视她的脸。
「最近你的头会闷痛吗?小五。」
「不会。」
「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没有。」
真是的,他问了蠢问题,小五没有任何感觉,问了也白问。
「快把衣服脱掉,我要检查你的脑干和脊椎。」他蹙眉瞪她,再命令一次。
小五看他一眼,这次没有抗议,不过她却以极慢的速度解开衣扣,将上衣脱去,只是,剩下的胸罩她却没脱,直接就趴在平台上。
搞什么啊?
方夜白偏着头,盯着她这从来没有过的怪异动作,沉吟着。
是人工核脑里的微芯片短路了吗?否则小五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对劲?
狐疑中,他启动仪器,扫描着小五的整个头部和后颈脊椎。
扫描的画面立刻显示在计算机屏幕上,他仔细观察,所有的运作都很正常,前额叶的人工核脑仍准确地发出稳定脑波,表示情绪稳定,大脑中另一个芯片也保持得很完整,甚至脊椎内神经无的控制疼痛指数也依然维持在零,毫无问题。
「很正常啊……」他喃喃地道。
小五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异变,所有数据都显示她的状态很平稳。
看来是他想太多了,他设计的芯片和人工核脑理应不会出什么差错才对。
他自信地暗忖着,起身走向她,拍拍她的背道:
「很好,我确定你的脑没事,现在我来看看你的手臂,之前订的仿人皮手臂已经送来很久了,我决定替你的手臂加上人工皮,可能得从肩胛骨这里……」说着,伸手就去解开她胸罩的背扣。
这时,小五突然急翻身,扣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愕然,奇道:「又怎么了?」
她顿了一下,才道:「你不要脱我的胸罩。」
「啊?」他再呆住。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不想在你面前脱光光。」她又道。
他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回过神,但接着却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她看着他。
「天啊!太好笑了!小五,你是去哪里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居然说什么男人女人……哈哈……」他仍忍不住笑。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这有什么好笑的。」她问。
「当然好笑,我是男人,但……」方夜白将她扣住他的手拉开,凑近她的脸,笑道:「但你不是女人啊!」
她的瞳孔因他的靠近而微微收缩,然后,她发现她的心跳脱离了正常节奏,急遽加速。
她困惑地吸口气,轻蹙起眉,追问他:「我不是女人?那我是什么?」
「你啊!你只是一个实验品,还有……」他说着,拍拍她的头顶,再拍拍她那只金属的机械手臂,调侃地补上一句:「半个机器人!」
她定定地看着他,胸口因他的话而窜过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
她不会形容,只是心脏像被什么重重踩了一下。
明明没有受伤,却又觉得受伤。
好奇怪。
「所以,别闹了,快脱掉,我要帮你的手臂套上人工皮肤,这么一来,你的手臂看起来就会像真的一样,即使穿短袖,也不会吓人了。」方夜白从一个箱子拿出类似长臂手套的软皮。
「我会吓人?」她伸手右手,看着自己的人工机械臂膀。
「是啊,一般人看到总会觉得奇怪又可怕。」他仔细检查人工皮的弹性和张力,随口应着。
「你出这么觉得吗?」她又问。
「我?我当然不会,你可是我的……」他因分心而话声停顿。
「你的什么?」她胸口一堵。
他转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接着道:「最棒的作品。」
作品!
堵在胸口的某种东西突然散去,连带着她把她的力气带走,她坐在平台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来,躺下,虽然你没有痛感,但我还是帮你打了麻醉剂,这样才方便顺利将人工皮肤与你的身体缝合。」方夜白将她推倒,准备麻醉剂。
她平躺着,定定望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在工作前习惯用一个发箍把浏海整个拢上去。
戴着发箍的七岁男孩,很可爱;而戴着发箍的二十七岁男人……
居然也很好看。
但好看的定义又是什么?
为什么她对其他人的长相都没有感觉,就只有对他有这样的想法?
这个男人,和其他男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也许是麻醉的效力,她脑袋开始胡乱想着。
「十秒后你就会睡着,等你醒来之后,我保证,你的外表就会这得像个真的女人了。」他站在平台旁,低头对她笑着。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和煦,炫目,耀眼。
「我……变成……真的女人……」她喃喃地复述。
「是的。」他的手轻按住她的前额,再笑。
她觉得自己似乎要被他的笑融化了,不知不觉也跟着牵动了嘴角,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瞬,她突然希望他的手就这么一直按着她,永远都别移开。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