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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刑按察使司 当前章节:15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42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天空中稀稀疏疏地挂着几颗星星。北极星号的灯光在河里沉沉浮浮。风恣意地吹着,迷蒙的江水向两岸延伸,江水翻滚着波涛与漆黑的河岸交织在一起,像无边无际的大海在耳边咆哮。河水不安地搅动着,像是预感到一场杀戮即将降临。

林雨楠靠着墙壁坐在黑暗中,刘钧浩透过门缝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窗帘被风吹刮得哗哗作响,林雨楠盯着黑暗中刘钧浩的脸,刘默槐会是军舰杀人案的凶手吗?但是在一些案件中刘默槐不可能作案。但是如果不是刘默槐,凶手究竟是谁呢?窗外突然传来的几声奇怪的鸟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月光斜斜地照在林雨楠的脸上,她抬起头,刘钧浩出现在月光下。“林小姐,明天船才能到南京。刘默槐在杀掉船上的警察时说过,他们的目标是你,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这里。”“第四个。”林雨楠蜷缩在黑暗中说,“林小姐,你说什么?”“爆炸案发生时,刘默槐说的话,他说这是第四个。”“怎么啦?”“但是那时发生在北极星号上的案件只有三起。除非他算上了发生在武汉大礼堂里发生的那起。”“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林小姐其实你早就知道刘默槐有问题。”林雨楠点点头,“原本我还担心林小姐,看来我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刘钧浩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们是什么人?”“什么?”“刘先生你也不是什么警察吧。”“林小姐,你在说什么呢?”刘钧浩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刘钧浩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向房门走去,突然一阵冷风从窗外灌进来,林雨楠回过头,刘默槐像一个鬼魅一般站在窗户旁,惨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一双眼睛泛着血红色的光。他胸前的血液已经凝固,起皱的手变成了尖利的爪子。“刘默槐!”只听一声枪响,几滴粘稠的血液溅到林雨楠身上,刘默槐的头部晃了晃,半边脸被子弹削了下来。刘默槐残破的脸依然狞笑着,脸上的皮肉像是腐烂一般一块块脱落下来。林雨楠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尖叫着迈不开步。刘默槐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难道他们不是人?林雨楠来不及躲开,刘默槐的利爪在她眼前划出一道血痕。

钟庆锡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林靖榆说道:“你父亲和我以及黄文祥看见的商兆斌,我们同属于中央事物调查局。中事局直属于中央,直接对最高统治者负责。1912年3月,前总理孙文先生担任临时大总统,为维护新生的临时政府,前总理建立了中事局。中事局起初是像今天的中统一样的特务组织,一直到1927年C.C系分子所组成的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成立。中事局的地位逐渐被中统所取代。1929年初,中事局进行改组,在新局长胡迈的组织下招募了一批能人异士,你的父亲也是在这次改组时加入中事局的。这次的改组与其说是改组,不如说是新建。改组后的中事局内中除除站长以外全部单线联系,中事局的研究领域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们被要求收集各地离奇的死亡事件。渐渐退出了刺杀、情报、保护等领域。在这些年的研究中就像你在档案里看见的,在这些死亡案件里,死者或者肢体残缺像被野兽咬过的;或者尸体完整但血却被吸干了。经过这些年的研究我们发现了一种神秘的生物,他们拥有人类的外表、人类的思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是人类。只是他们是一种嗜血的人类,靠人类的血液养活自己。”“就像欧洲大陆传说中的吸血鬼?”林靖榆问。

钟庆锡坐到椅子上点点头,把烟丝塞进烟斗里。“通过这两年的调查,我们发现这样的人类虽然只占少数但是他们的各种能力都在普通人类之上,普通的武器对他们丝毫构不成威胁。他们拥有非常长的寿命,百年甚至上千年。”林靖榆努力让自己相信钟庆锡不是在说笑,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钟庆锡看到林靖榆的表情继续说到:“我知道你一时还很难接收这种事,不过你就听着吧。你父亲似乎很早就已经开始对这些生物进行研究。在你父亲的帮助下,我们发现浸过海水的武器能够伤害他们,甚至能够杀掉他们。我们在中事局地方各站建立了共三十几支‘风餮突击队’,这三十支‘风餮突击队’经过特殊训练,一支部队基本能与一个这种生物抗衡。当然也不是绝对。两年前,你父亲直接接到上面的一个任务开始了为期一年的秘密调查。对于你父亲的研究项目和内容,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我敢肯定,你父亲的失踪肯定和他研究的项目有关。大礼堂中的那个死者头部受重击,但是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他流的血液太少了。罗一鸣来向我报告时,我立刻意识到杀害被害人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吸血鬼。而且,你妹妹这次出事估计也是因为你父亲的那个研究项目。所以、、、”“所以你才让中事局南京方面派人过来。”钟庆锡深吸了一口烟继续说“没错”。“局座,你们这是拿楠楠的性命作赌注。”钟庆锡摇摇头“如果没有把握我们是不会这么做的。就在刚才,我接到楚云的消息。他沿着武汉大礼堂出现的那个青年的线索,已经查到那个人把你妹妹带到北极星号上了。现在,中事局南京方面已经发现了北极星号,他们马上会派人上去。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确实有点冒险,但是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你也想查出你父亲失踪的真相吧?”林靖榆心里暗暗地生气但是又不好发作,对长辈大呼小叫也实在违背林靖榆做人的原则。“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如果不是需要我做事,局座你也不会告诉我这些吧?”钟庆锡惭愧地点点头。“是这样的,两个任务。第一我需要你立刻去南京协助那边中事局的工作。第二,是那个小女孩。”“那个不会说话的女孩?”钟庆锡站起身说:“这个女孩的事我以后会告诉你,我要交给你的第二个任务是好好照顾这个女孩,尽快让她适应这里的生活,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的亲戚什么的,要不然未婚妻也行,虽然人家女孩有点吃亏。”气氛稍一缓和钟庆锡又不靠谱起来。“局座。”林靖榆赶紧提醒他。钟庆锡咳了一声“总之,你现在就乘专机到南京,南京方面会有人接应你。”林靖榆点点头,他走出钟庆锡办公室,不知为什么此时的他竟惧怕即将到来的黎明。

“刘默槐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刘钧浩的手被刘默槐抓出几道血痕。“林小姐,你说的没错,我刘默槐确实不是什么警察,但是这个刘钧浩也不过是和我相同的货色!”林雨楠退到门边,一切似乎都清楚了,刘钧浩、刘默槐以及一直失踪的陈嘉毅他们的目标都是自己。陈嘉毅舱房里的命案是为了嫁祸陈嘉毅,是由刘默槐一手炮制的骗局,目的是控制陈嘉毅,陈嘉毅就此出局。军舰照片或许只是巧合。在刘默槐控制局面后,一直隔岸观火的刘钧浩出场揭穿刘默槐的诡计,刘钧浩成为最后的胜者。这些人宁愿失败也不愿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也就是说知道这些人真面目的自己绝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刘钧浩的脸变得同样狰狞,一拳挥向刘默槐,刘默槐往旁边一闪,刘钧浩的拳头打在墙壁上,铁质的墙立刻凹了下去。林雨楠趁两人不备打开房门冲了出去。不管是刘默槐还是刘钧浩,他们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类!林雨楠漫无目的地跑过一间间房间,微弱的光芒在前方若隐若现,仿佛这条走廊无限漫长。杀人犯是刘默槐吗?被挂在衣架上的死者之死受益者确实是刘默槐,但是爆炸案发生时他没有动手的机会。那么是谁?一个个身影在林雨楠的脑海中掠过,凶手是谁?

☆、(十一)

“小楠!我正到处找你。你到哪里去了?”一双温暖的手拉住林雨楠,林雨楠回过头汤政诧异地看着她。“小楠你受伤了?”汤政看着林雨楠衣服上的血迹着急地问,“汤政?”林雨楠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刘默槐他们找的是自己,如果自己再和汤政他们在一起说不定会伤害到他们。林雨楠挣脱汤政的手向楼下跑去。“小楠,你去哪里?有人在找你。”林雨楠停下脚步“一个自称冯楷的方脸男人来找过你。”“他说什么?”汤政被林雨楠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说他们在老地方等你。”“我知道了。”林雨楠的话音未落汤政一把拉住她的手“小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保护你的人不应该是我吗?”林雨楠抬起头触到汤政坚定的目光,“对不起、、、、、、”林雨楠说完推开汤政向冯楷他们的舱房跑去,她必须把所有的一切告诉他们。“我早就应该想到那个信封里的东西。凶手是那个人!”

走廊的灯光明明暗暗地交错着,105号房间里的灯光投射在走廊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在林雨楠的心头。林雨楠推开房门,中年男人以及冯楷好端端地坐在舱房里。“小楠。你去哪里了?”“叔叔,这里很危险!你们为什么没有和大家呆在一起?”“因为旅客抗议,邹国锋也没有办法。我们的命我们自己知道保护!”老高擦着手中的手枪慢悠悠地说。“不是的!你们听我说,凶手、、、、、、”“凶手怎么了?”赵延云从房间里的阴影走出来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位赵先生其实也是军舰照片的拥有者之一。”中年男人介绍到,“是这样、、、、、”林雨楠小声回答,她慢慢后退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对准赵延云。“别动,叔叔,大家,这个赵延云才是真正的凶手!”房间里的人被林雨楠的话震惊了。“你说什么?这家伙是凶手?”老高赶紧把枪口对着赵延云。“林小姐,你在说笑吧?我可是军舰照片的持有者呀!怎么可能是凶手呢?而且爆炸案发生时我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我怎么可能犯案呢?”赵延云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旧的军舰照片。“小楠,这半张军舰照片没有问题呀。赵先生不可能是凶手吧?”中年男人走到林雨楠身边说。“记得杨宇宁死时你怎么说的吗?你见到警察时说过你和死者是同伴,从昨天上船开始就觉得有人盯着你们,现在他果然被人杀了!赵先生是这样吗?”所有人望向赵延云,“没错,我好像是这么说的。”“这样的话确实没有什么,但是第二天你也说过,案发当晚你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死了,跑出舱房就听见有人说有人掉河里了,你就冲到了最高甲板上。赵先生,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还没有见到尸体就确定被害人是你的朋友呢?而且有人坠河,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往甲板上跑吧,但是你却不是这样,因为你知道被害人坠河的地点。”“我看见所有人都往最高甲板上跑我才跑的,难道从众也犯罪吗?”“那么,你问我的话呢?你问我汤政是否是我的同学,现在学校并没有放假,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是学生?”赵延云笑了笑“我猜的。”林雨楠盯了一眼赵延云拿出的军舰照片继续说:“那好,我们一直认为被害人的座位是随机的,事实上被害人的位置是有凶手选定的。方式我想应该就是利用你这张照片吧。”“你是说凶手利用照片装作和被害人接头。”老高说,林雨楠点点头。“赵先生,我想案发当日你故意在被害人眼前露出了照片,然后把另一张照片压在桌布下。你转身离开后坐到我对面,被害人则坐到你选定的位置上。

想象一下被害人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当然是在确定没有人监视的前提下从桌布下取出照片。但是他不知道,你把桌上的那张照片用线和餐桌下的一个试管的尾端连在一起。试管的前端也被线固定住,前端的线稍短,这样通常情况下,试管里的液体是不会溢出来的。但是如果被害人为了取出压在桌下的照片时而拉动连着试管的线时,试管就会倾斜。试管里的强酸注入下面的盒子里。盒子里的硝化甘油遇强酸发生爆炸。这样赵先生虽然你没有接近过被害人同样还是杀了被害人。”赵延云笑了笑“林小姐,即使被害人是死于那样的手法,但是你有证据吗?证明我就是杀人凶手的证据。按照你这样的说法,在餐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为什么是我呢?”“不可能是别的人,被害人遇害的位置恰好是你坐过的位置,赵先生,难道你没有看见过压在桌布下的照片吗?你之所以坐到我对面,是为了确保你的炸弹能够把目标杀死。”“也可能是凑巧吧,你有证据吗?”“证据就是你手中的那张照片。我从落水的杨宁宇先生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空信封,赵先生,你手里的照片是杨先生的吧?”“人都死了,你怎么说都行。”赵延云耸耸肩说。林雨楠笑了笑“赵先生,在餐桌上我问过你,你和杨先生的职业是什么。你的回答是杨先生不务正业,但是我在杨先生的空信封里发现了淡黄色的晶体粉末,赵先生你和杨先生并不认识,就像你说的,人死了你说什么都可以。”“什么意思?”老高焦急地问,“淡黄色晶体是硫,长期接触硫元素的工作为水泥制造、首饰加工、熟食加工。从杨先生的穿着看,他不可能是工人,只可能是老板。但是一个老板不可能没事去水泥工厂或者熟食加工的工厂,而且他也不会用这些地方的信封放军舰照片这么贵重的东西。所以杨先生的职业只能是首饰店的老板。”“他的职业和案件有什么关系?”赵延云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林雨楠举着枪对着赵延云继续说:“本来没什么关系,但是赵先生,通过仪器鉴定一定会发现的,属于你的照片上有杨先生信封里的硫元素。”“哼哼。”赵延云笑着拍拍手,像干尸一样的脸上挂着令人不解的笑容。“林小姐,你说的没错,我小看你了。但是你们以为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吗?”

“凶手竟然是你!”所有人把枪对准赵延云。赵延云扫视了所有人的脸,露出不屑的表情。难道,林雨楠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妈的混蛋,去死吧!”老高说着对着赵延云的心脏就是一枪,赵延云微微一笑像一只黑猫嗖地窜出包围圈。“他妈的什么东西?”老高说着对着天花板又是一阵扫射。天花板上的吊灯轰地砸在地板上,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他妈的狗杂种在哪儿?”有人骂道,林雨楠屏住呼吸听着房间里的动静,突然赵延云的头从出现在半空中,林雨楠发出一声尖叫,之间赵延云像是蝙蝠一般倒挂在天花板上,脸色惨白犹如死者。方脸男人听见林雨楠的叫声对着赵延云的脑袋就是一阵扫射。窗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舱房里顿时被烟尘笼罩。

赵延云又隐入黑暗中,房间里静得可以听见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林雨楠盯着像坟墓一般的黑暗,突然黑暗中又传来一声枪响,一个人发出一声惨叫。随着那声枪响房间的其他角落也响起了枪声,借着火光,林雨楠看见中年男人满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叔叔!”林雨楠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鲜血从中年男人的脖子处涌出来,中年男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不停地抽搐。“叔叔。”林雨楠用力把他拖到沙发后面,但是中年男人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他妈的!”老高被赵延云逼入墙角,枪里的子弹像是下饺子一样打进赵延云的身体里,赵延云哼了一声,尖利的爪子在老高的肚子上一挥,老高连人带枪撞向茶几。老高捂着肚子,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间流出来。枪声还在响起,林雨楠像是没了魂一样觉得身体失去重量。突然赵延云猩红的眼睛出现在林雨楠面前,“啊!”林雨楠只感脖子被一只手掐着举起来。“□娘!”老高艰难地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赵延云的脑袋。赵延云嘿嘿一笑脑袋一偏,林雨楠只感到腹部一热,接着便是一种像是被撕裂的疼痛。赵延云掐着她脖子的手并没有松开,一道火光从方脸男人的手中喷出,借着火光,林雨楠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

☆、(十二)

“你想让我看见的,我都看见了。没必要再杀戮了吧?黠爵。”陈嘉毅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原来是瑾爵呀?”赵延云抬起头嘿嘿一笑松开林雨楠。林雨楠艰难地睁开眼,陈嘉毅站在门外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什么风把瑾爵给吹来了?”赵延云直起身,舱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方脸男人站在衣柜后面抱着机枪。老高躺在地上张着嘴喘着粗气,红红白白的肠子流到地上。陈嘉毅寂静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舱房里响起,“这个女人我带走了。”一双冰冷的手轻轻地把林雨楠从地上抱起来,林雨楠嗅到了陈嘉毅寒冷的味道。“至于别的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陈嘉毅说完向屋外走去。“不可以、、、、、、”林雨楠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陈嘉毅的衣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陈嘉毅低下头看了看晕过去的林雨楠,突然他一转身,一道幽蓝色的光刃驾到赵延云的脖子上,赵延云的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线。“你想做什么?”赵延云瞪着陈嘉毅,“黠爵不会杀他们的对吗?”陈嘉毅深邃如黑夜的眼睛盯着赵延云,赵延云的眼中现出杀机但是最后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我保证。”陈嘉毅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转身离开漆黑的舱房。赵延云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吐了一口唾沫。

天边已经露出血红的曙光。北极星号嘹亮的汽笛声在南京的上空响起。北极星号缓缓地向南京中山码头驶去。

南京中山码头,又名下关码头,是位于南京市下关区长江南岸的一座渡轮码头。因迎接孙中山先生的安奉大典而建。奉安大典举行后,为纪念孙中山先生,灵柩所到之处均被冠以“中山”之名,如中山门、中山桥、中山路等,灵柩登陆的下关码头亦被定名为中山码头并沿用至今。码头上,过往的人群挤占了车辆的通道,喧嚣的汽车声,说话声淹没了人们咒骂的声音。三教九流聚集在这里。粗暴的家长打骂着四处奔跑的小孩,衣着光鲜的贵妇们则在严厉的外表下,毫无顾忌地议论着邻里的家长里短。一些小偷也蠢蠢欲动,在褴褛的衣衫的遮掩下想大发一笔。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则缓慢地在人潮中蠕动,这样一个人,没有人看得见他,无论他抱住的是绅士的进口皮鞋,还是拉住了贵妇的蕾丝裙角。他只有一次被人关注,议论的机会,那就是当他的尸体在武昌的某处被发现时侯。他们真正渴望的不是美好,而是死亡。当然最多的还是平民看客,或许就是你最鄙夷的人割破了你的喉咙。

犹如绞刑架一般的木质窗棂前,陈嘉毅面向血红的朝阳,房间的阴影和血色的朝阳相互融合,像一片血海。林雨楠睁开眼,刺眼的阳光照得她一阵眩晕,泪水从眼角流出滴落在枕头上。“为什么?既然你一直在那里,为什么不肯救他们?”“我好像没有义务救任何人。”林雨楠坐起来,陈嘉毅转向屋内凝视则林雨楠“很多时候腐烂并不比活着来得可怕。”“伯爵。”薛栋走进来,身后跟着闻佳樱和汤政。“阿楠!你怎么了?”闻佳樱跑到林雨楠的床前握着林雨楠的手问。“你们是什么人?”汤政也警惕起来。“她不会有事,所以我需要你们。”陈嘉毅说完,薛栋不知何时出现在汤政身后,汤政咚地倒在地上。“汤政!陈嘉毅你做什么?”林雨楠站起来却发现完全感觉不到腹部的伤口的疼痛。“林小姐,你朋友的安全现在掌握在你的手里,我需要你的合作。”陈嘉毅看了一眼地上的汤政说。林雨楠愤怒地看着陈嘉毅那张英俊的脸突然明白,陈嘉毅是故意被刘默槐嫁祸的。他早就知道刘默槐不会善罢甘休,刘钧浩还潜伏在暗处,所以他才退到幕后,任由刘默槐和刘钧浩鹬蚌相争,而他才是最后的赢家。“你想怎么样?”陈嘉毅望向窗外,“林小姐,这个人你一定很想见到吧。”中山码头已经近在咫尺。林雨楠走到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哥哥?”几队警察在林靖榆的指挥下整齐地立在北极星号的泊位旁。林雨楠回过头看着陈嘉毅,后者向她露出淡淡的微笑。

北极星号平顺地滑行在长江波光闪烁的河水中,犹如滑行在浓郁香醇的茶水里。舵手和其他船老大协调着行进的方式,螺旋桨锵锵作响,翻搅着河水,越来越慢。借着水流和自身动力产生的速度,北极星号缓缓地靠在预定的泊位上。码头上林靖榆带着人登上北极星号。船上的人惊慌失措地望着跑上船的警察。码头上也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更有甚者称在北极星号上发现了日本间谍,一时间船上船下群情激愤。

林靖榆和南京公安局的两个探长一起对每一间客房进行搜索。林靖榆搜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雨楠站在舱房里心提到了嗓子眼。闻佳樱坐在床边照顾汤政,薛栋则站在闻佳樱旁边。陈嘉毅究竟要做什么?难道他想杀了林靖榆。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陈嘉毅走到林雨楠身旁,林雨楠孤疑地看着他,但是陈嘉毅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地在林雨楠耳边响起,林雨楠的手不知不觉中握紧。

突然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像是失去控制的缆车一样下坠去。林雨楠一个趔趄撞到陈嘉毅身上。她抬起头,薛栋和闻佳樱已经消失在头顶。“你要带我去哪里?”陈嘉毅伸出一只手搂住林雨楠,强烈的失重感让林雨楠紧张地抓住陈嘉毅的衣服。地板越坠越快,舱房的一切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光点,最后连光点都看不见了。突然轰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沉入水底发出的声音。“难道我们在水底?”周围开始出现一丝丝弯弯曲曲的金色光线,渐渐地光线越来越强刺得林雨楠睁不开眼。突然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撞击的声音,空气中传来水的腥味,脚下的地板传来摇晃的感觉。陈嘉毅搂着林雨楠的手也松开了。林雨楠睁开眼,眼前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水面。脚下是一块一平方米的木板,身后是漆黑的崖壁。木板在水中摇摇晃晃最后慢慢沉到水里。这是一个漆黑的世界,黑色的水面犹如大海在林雨楠眼前无限延伸,黑色的水面上浮着白色的雾气,头顶依然是漆黑一片。

“我死了?”林雨楠最后无力地问,陈嘉毅的目光望向黑色的水面深处。远处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一丝伶仃的星光。星光在水面上起起伏伏越来越大,最后一艘小船出现在林雨楠的视线里。撑船人身披着黑色的蓑衣,昏黄的灯挂在船头,撑船人的脸被帽檐挡着看不分明。林雨楠的视线落在撑船人机械的动作上,小船慢慢靠岸,撑船人转过脸悠悠地说“公无渡河”“心险于河”陈嘉毅慢慢说到,撑船人喉哝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转身颤巍巍地在船头挂上一盏蓝色的灯。陈嘉毅向小船走去。“等等。”林雨楠踏着水跟上去。林雨楠登上小船回头看了摆渡人一眼,摆渡人抬起头,一颗骷髅头看着林雨楠诡异地笑。“啊!”林雨楠吓得转身就跑,小船一个侧歪,林雨楠眼看着就要掉进水里。陈嘉毅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她。“坐好”见林雨楠没有反应陈嘉毅又问了一句“怎么了?”林雨楠转过头突然趴在陈嘉毅肩头哭了起来。陈嘉毅的瞳孔微张,心里一颤。“怎么了?”听了陈嘉毅的话林雨楠哭得更厉害了。撑船人偏着骷髅头看了看林雨楠又看看陈嘉毅最后晃了晃只剩下骨头的脑袋把船撑离岸边。小船摇摇晃晃地向黑水伸出飘去,林雨楠还在嘤嘤地哭泣。“你死了就不用再怕我了,有什么好伤心的?”林雨楠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陈嘉毅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陈嘉毅叹了口气只好任由林雨楠在那里抹眼泪。小船轻盈得像一片雪花在天空中飘,黑水似乎也为林雨楠的哭声感染变得温柔起来。陈嘉毅低下头,林雨楠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竟然睡着了。陈嘉毅看着林雨楠带着泪痕的脸,曾经也有过一个女孩的泪水打湿过他的肩膀,一阵微风吹过撩动林雨楠的发丝,陈嘉毅出神地凝视林雨楠,不知不觉中竟慢慢地靠近林雨楠的脸。“爸爸。”林雨楠在睡梦中轻轻说道,陈嘉毅回过神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十三

小船还在黑暗中漂移,陈嘉毅坐在黑暗中望着远方越来越浓的雾气。黑水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开始变得不平静,粘稠的海水像是溶化的沥青随着浪头拍打在小船身上,小船也随着拍打摇晃起来。陈嘉毅把林雨楠放在一旁站起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伯爵,今天的黑水有些奇怪呀!”摆渡人见陈嘉毅站起来便说,陈嘉毅点点头,“可能是因为魔食节快到了吧。”陈嘉毅说完转身发现林雨楠已经坐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死人是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的,所以不要问我问题。”陈嘉毅不冷不热地甩了一句。林雨楠想了想还是像一个孩子一样问:“你们是什么人?”她不确定能不能用“人”这个字。小船划过水面,像切开一块融化了的黑巧克力,河水翻滚一会儿又自动合上像一张丝绸,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陈嘉毅回过头,林雨楠果然上钩。他慢慢答道:“吸血鬼、亡灵、恶魔或者不存在之人,但是我们一般自称嗜血者。”

“嗜血者?是什么样的人?”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赵延云受了枪伤还能不死。”

“嗯。”

“严格地说嗜血者并不是人类,而是已死的人为了某个理由与一种神秘力量订立契约而得到永生的罪人,以人类的鲜血为食。”

林雨楠禁不住一个寒战,“那你、、、、、、也订立了契约?”

“怎么你害怕了?”

林雨楠看着陈嘉毅不回答。

“那么你当过海军的事是在你死前?”

“是。”

“是战争还是什么别的、、、、、、”

“这个和你没关系。”

林雨楠低下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许久之后“赵延云他们你都认识吧?”

“嗜血者的世界‘曦和之渊’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王朝,最高统治者是刘德章,我们称之为主宰。‘曦和之渊’实行类似于君主立宪制的政体,在主宰之外设长老院。长老院负责讨论和决定‘曦和之渊’的一些重大事件。长老院下设若干部门和军事组织,但是还不完善,是人类社会的畸形发展。除了主宰便是‘三格九爵’。‘三格’以中国古代天文学中对星空的划分命名。分别是紫薇格、太微格和天市格。分别由三格长老领导。三格长老主持长老院,地位在主宰之上。而‘九爵’则受主宰刘德章的指挥。你所见到的刘默槐、刘钧浩还有赵延云分别是九爵中的‘权爵’、‘飨爵’和‘黠爵’。每个爵有一个爵侍,以鬼字命名,称之为‘十鬼’。你见过的薛栋就是‘十鬼’之一的鬼叟。”“爵侍不是应该和爵相对应吗?为什么会有十个鬼呢?”林雨楠好奇地问,“从我成为嗜血者开始就是九个爵十个鬼,但是第十个鬼一直不知道是谁。”

“你成为嗜血者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嘉毅看了看林雨楠,脸上的表情非常怪异。林雨楠大概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点到了陈嘉毅的要害,只好再一次沉默。

陈嘉毅看了一眼越来越浓的雾气说:“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能说不管是刘德章一时兴起也好,预谋已久也罢。我接到的任务只是把你带到这里。”“刘默槐和刘钧浩之所以想要绑架我是因为想至于你死地?”

“或许是吧。”

“那赵延云为什么要杀掉冯楷他们?难道也是刘德章的命令?”林雨楠突然明白父亲的研究项目或许就是这些嗜血者。而父亲林金廷加入的组织选择‘魔’来命名的原因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恶制恶。他们选择成魔是因为他们要对付的敌人就是恶魔本身吧。

“我查过被害者的名单,第一个被害人名叫叶明,是清政府北洋海军靖远舰舰长叶祖珪的儿子,也就是礼堂里的死者。第二个被害人是林学志,是定远舰管带的林泰曾侄子;第三个被害人是杨宇宁,他的父亲是杨用霖。杨用霖是镇远舰的第二任管带,林泰曾自杀后,杨用霖升任镇远舰管带,北洋海军兵败之后,饮弹自杀;第四个被害人是经远舰管带林永升最小的儿子林书章。他们手里的照片都是他们父辈或者祖辈所管带的战舰。”

“我不明白。”

“赵延云杀掉他们我作过很多种设想。起初我认为赵延云是想毁掉你父亲留下的某种线索或者是信息,杀人灭口。但是你也知道被害人对战舰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我放弃了这种设想。后来我才发现,重要的不是死者而是死者身上的照片。”

“但是如果是为了照片,赵延云大可以夺走照片就好了,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呢?”

陈嘉毅摇摇头,“赵延云并不是想得到照片中的信息,而是为了让船上的某个人知道这些信息?如果只是把这些照片摆在那个人面前,那个人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圈套或者忽视这些照片。”

“你的意思是赵延云只是为了引起那个人的注意?为了让某个人去破解军舰照片所承载的信息?”

“没错。想通了这一点想要查出那个人是谁就很简单了。”

“如果是为了让那个人看见,只要在礼堂出现的人和北极星号上出现的人中取交集就好了。”

“嗯。”陈嘉毅说完看着林雨楠。“你的意思是我?”林雨楠难以置信地问,“按照你说的取交集,然后再排除一些不可能的就只剩下你和我了。”林雨楠陷入沉思,为了引起注意而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人命在他们的眼里真的就这么没有价值吗?林雨楠抬起头看着陈嘉毅,发现陈嘉毅也在看着自己。“林小姐,我们做一个交易吧。”“什么交易?”“刘德章那里我需要你去交差,但是作为回报我会把你父亲失踪的真相告诉你。”陈嘉毅的嘴角带着微笑,但是瞳孔中的黑暗却深不见底。“我可以相信你吗?”想到陈嘉毅对冯楷对老高的冷漠林雨楠就感到深深的恐惧,但是最后这个人不是救了他们吗?林雨楠想。“你有别的选择吗?”“好,我答应你。”林雨楠说,陈嘉毅微笑地点点头。

林雨楠望向远方,在黑暗的交界处几座黑色的山峦凸起在水面上。小船慢慢靠近陆地,林雨楠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之前看见的黑点现在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巨大山体。黑色的烟雾在半山腰翻滚,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龙正绕着山体撒欢。“这里就是‘曦和之渊’?”林雨楠一时适应不过来,“嗯。”陈嘉毅站在船头,撑船人摇着桨顺着穿过山体的河流驶入高山的内部。林雨楠的世界又陷入黑暗,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且不说自己根本无力反抗,即使有能力反抗,佳樱和汤政还在陈嘉毅手里。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不认识哥哥,他们能够得救吗?

乌云渐渐聚集,天空中开始飘下一丝丝细小的雨滴,河雾氤氲着与河水进行着千年的缱绻,漫天的雨雾与河雾纠结盘旋在一起,织出阴暗细密的网,困住了前世也困住了今生。林靖榆站在北极星号的船头,船上的案件和武汉大礼堂的案件是那么相似,父亲失踪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闻佳樱扶着汤政在鬼叟的监视下走下北极星号。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他们身上,三人慢慢地消失在雨幕中。码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嚷,将曾经经过的人统统遗忘。鬼叟埋着头在雨里行进,突然一声枪响,鲜血从他的胸前喷涌而出。鬼叟的手在空气中抓了抓咚地一声掉进滚动的江水之中。雨还在无情地倾泻,对于它来说,死亡随处可见,不值得哀悼更不用惋惜。多年后在这里发生的惨剧也是这样,历史以残酷的文字将生命的价值一笔带过不留痕迹,而人们所了解的历史又是那么单薄,谁有资格篡改历史,谁又有资格利用历史?又有谁能够真正体会到那时生命的所感所想,那时生命的恐惧与悲哀呢?

☆、十四

远处的黑暗渐渐消散,小船驶过山体急切地迎接远处的光明。小船顺着水流驶进了一片长满树木的水域,所有的树木以奇怪的姿势站立或扑到在水中,树上面长满了毛茸茸的青苔,树枝像一根根干枯的手在空气中乱抓。水面上飘起的落叶被水泡得胀鼓鼓的。渐渐的树木稀疏起来,树干上开始发现一些奇怪的血红色附着物,越往前走附着物越多,树根上开满了黑色妖异的花朵。黑沉沉的死水里漂浮着粘稠的浮萍,像一大块、一大块的霉菌。一些凸起的松软土块上长满了杂草,草杆上缀满了绿莹莹的虫卵,整个洞穴里像点着成千上万只绿色的蜡烛。一些空地上散着几颗头骨,不知名的昆虫从骷髅的牙齿爬进去,又从鼻孔中钻出。乌鸦环绕着小船盘旋,整个水域地像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坟场。如果认为这里就是地狱也不会有任何不正常吧。

穿过这片水域,一个广大的阴郁空间展现在林雨楠眼前。身旁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河流两旁,无数山峰拔地而起,黑色的烟雾犹如潮水般在山峦之间涌动。林雨楠注意到河流的两岸一队队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来回的巡逻。撑船人把船头那盏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灯挂到更高的位置,灯罩上雕着麒麟图案。远处巡逻的黑斗篷晃了晃手中的白色光束作为回答。“‘曦和之渊’发生什么事了吗?”陈嘉毅盯着岸边河雾后若隐如现的灯光问,撑船人晃了晃脑袋,“武爵谢渊叛变了。”“谢渊叛变。”陈嘉毅的眼里汹涌着一片黑色的深洋,“具体是怎么回事?”陈嘉毅又问道,撑船人什么都知道,但是除非被问及否则一般情况下他一句话也不会说。“武爵刺杀太微格长老失败,事情败露,主宰下令诛杀武爵,武爵带亡灵骑士出逃,至今下落不明。”陈嘉毅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同寻常“那太长老呢?他怎么样?”撑船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太长老只是受了伤,但是已经没有性命之忧。”“怎么了?”林雨楠看着站在船头的陈嘉毅问,陈嘉毅转过身脸上带着一股可怕的神色。“这就是刘德章的目的。”“你说什么目的?”陈嘉毅看了看林雨楠没有说话,他现在明白了,林雨楠确实只是刘德章的一颗普通的棋子。刘德章用这颗棋子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如果自己执行任务失败就有一个可以处置自己的理由;另一个目的则是趁这个时间间隙对武爵谢渊和太微格长老王宗羲下手。从陈嘉毅反常的举动,林雨楠大概猜出谢渊叛变的事件之后另有文章。

在林雨楠思考的这段时间,小船横渡黑河最后在河的弯道处靠了岸。撑船人取下蓝色的麒麟灯原路返回。林雨楠跟着陈嘉毅往光秃秃的山上走,从半山腰放眼望去,之前黑色的河道像一条废弃的布条,在河流的下游河道一分为二。更为宽广的那条河绕过一座巨大的山峰消失于黑暗中。“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就呆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陈嘉毅的目光落在山路尽头的一个洞穴处。“等、、、、、、”林雨楠话还没说完,陈嘉毅已经消失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中。林雨楠看了看脚下的黑色雾气和黑沉沉的天空,像被敌人逼入绝境一般,不知为何林雨楠的鼻子酸酸的,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就在林雨楠盯着山脚下的河流发呆的时候,一盏黄色的灯光在河雾中沉沉浮浮。坐在船舱里的人抬起头,一辆银白色的马车从前方的山峰飞奔而出,在天空中盘旋一周后向远方飞去。“已经离开了吗?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撑船人按照客人的指示把船停在之前陈嘉毅要求停船的弯道处,船舱里的人走下小船,抬头看着氤氲着雾气的山峰淡淡地微笑。

“主宰,我听说你们找到了画中人?”一个小个子男人坐在刘德章书房的沙发上,用鹰隼般恶毒的眼睛盯着刘德章。“三宅先生说笑了,画中人只是一个传说,如果我们已经找到画中人早就教那‘海无’臣服了,我刘某又怎会是现在这幅处境?”三宅光治笑笑“原来是这样、、、、、、不过主宰即使找不到画中人也没关系,现在妨碍我们合作的人已经被您清理得差不多了。刘先生好计谋,本庄先生欣赏的就是刘主宰您这种气魄。”说着将高酒杯里的鲜血一饮而尽。刘德章啜了一口酒杯中的液体摇摇头,“三宅先生,现在渔网里只是关住了一些小鱼,还没到可以庆祝的地步呀。”三宅光治满怀兴趣地看着刘德章说:“主宰不必过谦,收网的时候快到了。”刘德章得意地笑笑,收网的时候确实快到了,但是他刘德章的渔网想要的可不仅仅是陈嘉毅这条鱼。

御风在天空中奔跑,陈嘉毅站在车顶俯视着脚下这片广阔的地下嗜血者王朝——羲和之渊。黑色的峰峦直指云霄,灰蒙蒙的天空中散着几丝白色的云,苍穹之下,一尊巨大的黑色大理石雕像屹立在黑色的雾气中。诡谲的雕像站在‘羲和之渊’的最高峰——寂岭上,它半闭着眼睛,阴沉着脸,披散着头发,双手平举,黑色的衣袖垂到脚跟,透过黑色的衣衫可以看见他被咬噬得呈蜂窝状的内脏。他的脚踏在一个巨大的乳白色祭坛上,那便是‘羲和之渊’用人骨堆出的祭坛圣域——骨殿。一条白色的阶梯像一条白绫从山顶上蜿蜒直下。山脚下是汹涌的河流,从鞣尸潭里流出的黑色水流汨汨向前,永不停息。陈嘉毅凝视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像蚯蚓般扭动的河流,他就是从它的源头鞣尸潭里走出来的。顺着河流往东望去是起伏错落的群峰,每一座山峰顶上都有一个黑点,视力好的人就能看见所谓的黑点实际上是人的骨骸。被乌鸦啄食一空的躯体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在风中狰狞地摇晃。在这鬼魅的地底世界,山峰呈现出各种怪异的姿态,一些山体从中间陷落,像身体上出现一个大洞,塌陷的山峰内部又堆出山岭和河流。光束从这个圆形的洞口照射下去,从洞底往上看就像是来自天堂的召唤。

御风在群山之中穿行,慢慢降低飞行高度。越接近地面雾气越浓厚,御风一个急转弯俯冲进一个山洞,白色的瀑布从洞口向下坠下,撞在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摔得粉碎。哗哗的水流冲击着岩石,不时卷起漩涡。羲和之渊永远是潮湿和阴沉的,御风在半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平稳地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陈嘉毅跳下马车踏上满是碎石的岩石。‘羲和之渊’的神经中心‘冥之阁’屹立在陈嘉毅的头顶,冥之阁建立在这座庞大的山体邪恶之躯内部的一座山体恶魔之角上。邪恶之躯内部原本是贯通的一个山洞,由于河流长期的侵蚀和地质的变迁,贯通的山洞被隔断,只在距离山洞的顶上还是相通的。而恶魔之角就独立于较小的那个空间里,冥之阁则耸立在恶魔之角上,从洞穴的底部仰视冥之阁,冥之阁就像悬于空中。

要想从被水淹没的外部洞穴外冥进入较小的洞穴内冥只能通过连接外冥和内冥的狭小缺口“鬼门关”或者从这边的碎石路绕进去。“瑾爵。”碎石小路的深处一个声音小声地喊道。陈嘉毅皱了皱眉头拍拍御风,两匹银马一抬前蹄像风一样向山洞外奔去。“瑾爵是我,秦枵。”黑暗中秦枵轻声说。武爵的爵侍秦枵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一张脸极为白皙,加上他天生文雅的气质,“曦和之渊”一直以来就有武谢渊,俏秦枵的说法。而现在陈嘉毅面前的秦枵却是一脸的黑灰,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非常狼狈。“瑾爵,求求你救救哥哥。”“你哥哥现在在哪里?”秦枵摇摇头“哥哥刺杀太长老的事情败露后就带着手下的亡灵骑士离开‘曦和之渊’了,至今下落不明。嫂子也失踪了。”“老师现在怎么样?”“刘德章传出话来说太长老受了重伤,不接受任何人的探望,这分明是刘德章把长老软禁起来了。”陈嘉毅轻哼了一声,一切都明白了。失踪的沙琴,叛变的谢渊,重伤的王宗羲,这一切不过又是刘德章卑劣的把戏。“秦枵,你哥哥的事我会处理,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一下。”秦枵看着陈嘉毅点点头。

穿过悬在半空中的“鬼门关”,冥之阁近在咫尺。冥之阁的背面嵌在岩石里,正面是一个广场。广场的四周竖立着同寂岭上一模一样的黑色雕像,只是雕像本身比寂岭上的雕像小很多。在“曦和之渊”,这种黑色的雕像被称为“极无”,是传说中创造嗜血者的力量。正对着广场的是通往冥之阁的580级大理石台阶,登上台阶,冥之阁的正中间的平台上是一个巨大的火坛,熊熊烈火燃烧着飘散出猩红的火星。从平台往左是长老院以及三格九爵集会的地点,往右是各嗜血者生活场所,图书室、娱乐室、酒馆等和人类世界相同的场地。冥之阁完全模仿西式的城堡结构建立,数不清的哥特式的城堡塔尖,融合了洛可可风格的雕塑,悬空的绕满血色玫瑰的空中回廊,吊在半空中的黑色旗帜,呈现出一片宏伟壮阔的景象。每一扇窗户上都绘有彩绘,像一块块色彩斑斓的宝石镶嵌在城堡上,窗户上挂着黑色的窗帘,像无数黑色的瀑布向下奔涌。

陈嘉毅快步走上台阶,火坛旁一个人等在那里,细小的火星四处飞落。““瑾爵这是急着去哪里呢?”“权爵难道是专程来迎接陈某的?”刘默槐邪邪地一笑,凑到陈嘉毅耳边轻声说道“听说武爵叛变了,瑾爵你可要当心,可别成了主宰的出气筒了。”说完笑着看着陈嘉毅会有什么反应,陈嘉毅皱了皱眉头“我好像还没绝望到需要权爵来为我操心吧。”刘默槐干瘪地笑笑,用沙哑的声音说:“瑾爵,如果我是你我会更注意自己说话的方式,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会需要别人来收尸。”陈嘉毅转身盯着刘默槐长满皱纹的脸说:“权爵请放心,你说话的方式没有得罪我。”笑声哽在刘默槐的嗓子里。陈嘉毅说完转身向长老院走去。刘默槐的话不仅仅带着威胁和恶意,在刘默槐的脸上是得意的笑,是阴谋得逞的笑。但是谢渊的事不可能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相反刘默槐的表情是冲自己来的。谢渊的事只是一个开始,还会有事情发生,但是是什么事情?陈嘉毅攥紧拳头,脑子里回想着所有相关的事情。刘默槐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他一定见过刘德章了,但是按照刘德章的脾气,没有完成任务的刘默槐不可能那么轻松。是因为刘默槐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替谢渊事件作掩护吗?但是在北极星号上刘默槐和刘钧浩确实杀红了眼,如果不是任务本身的问题,那就是说刘德章的任务完成了、、、、、、。陈嘉毅突然转身,额头渗出一点点汗水,谢渊的事确实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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