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块地方的美都是他的。海、蜿蜒的海岸线、所有美丽的颜色,那蓝、那绿、那红,还有色彩鲜艳活泼的房子,太阳下像水果一样闪闪发亮。
他还没到这地方之前,对死亡一无所知。他在这里学到如何生活,如何主宰自己的命运;他知道在阳光下清水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感觉,知道用可口的食物填饱饥饿的感觉;他听见不带残酷的笑声,也懂得美的意义——但现在他不得不离开这里,而且永远不能再回来。
大卫哭了——但没哭多久。他坐起身,再次看了看镇上的灯光。他还学会一件事,那就是:事情不要害怕反复思量。
于是他继续想下去。他现在是自己的主人了,任何事情只要仔细想过,尽可能清楚合理,同时记住他在这里学到的一切,自由就可能还会跟着他很长一段时间。
他认为“他们”无所不在,连这里也不例外,这个假设是对的。但他也发现,确实有好人和善良的人。那个女的没有打小报告,给他面包的男人也没有。如果他因为待太久,久到他们不敢继续假装没看见过他,那是他自己的错。他以后在任何地方都不能待超过一个晚上。他必须尽可能躲避人群,而且记得不要盯着他们看。
大卫很想知道,自己的眼睛到底哪里特别。他们说他的眼睛很安静,那是什么意思?或许有天他会看到镜子,知道自己的长相。大卫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可能没办法时时提醒自己注意自己的眼睛。小孩实在很难伪装自己,不像大人可以留胡子或把胡子剃掉,而且如果有钱,还可以换衣服、戴眼镜或是染头发。小孩既没钱也没胡子,老想着伪装其实没什么好处。而且要是人家认得你的眼睛,再怎么伪装也没什么用。
大卫把所有东西收进布包,只留下罗盘。接着他站起来,看见那块板子,便把它拉到身边拿着它到马路上,这样别人才不会发现他在那里住过。他在马路上静静站了一会儿,又再看看山下小镇的灯火。如果镇上的人真的是好人,如果他们跟那些冒一切危险帮别人躲避“他们”的人一样,他们就会让他留下来。
大卫转身,背对灯火静静朝山上走,继续走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