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通的,小伙子,”他说,“这样你得走两趟呐!我太太只是担心,说不定你会把钱弄丢……”
大卫从男人手上接过纸钞,直直望着他,说:“我不在的时候,您可以帮我保管布包吗?这样我比较好提罐子……”
男人和女人的脸都红了。大卫不等他们回话,就离开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差劲透了,而大卫就是想让他们这样。他从来没有拿过别人的东西——除了树上或树丛里的水果,和他自己找到的东西。人没有权力拿别人的东西,他很肯定。……要是有人把他的布包拿走呢?
那个女的说他想拿他们的钱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离开。但他们不能没有油,把布包留给他们,是一种表态,就像跟他们说:“你们以为我想偷东西,可是,我是大卫,既然你们这么想,我就把布包留下来,证明我信任你们,比你们相信我还多。”而他们也真的看懂他的意思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看得出来。
山上村落里加油站的人听到是美国人的车没油了,都坚持要带足够的汽油开车下山。因为大卫要回去拿布包,所以他们另外骑了一辆伟士牌机车载他。
大卫把钱原封不动交还给那个美国男人,然后拿起布包转身就走。
“小伙子,等一下,你应该需要什么东西应急吧?”
无论他们送他什么,大卫都很想收下,他现在非常需要钱买明天吃的面包。但他不能现在就收他们的钱。他要自己赚,不要别人给。而且,他不想从不喜欢的人那里赚钱。
“没有,谢谢。”他语气坚决地说,“我有时候会需要钱,但只有我想赚的时候才赚。我今天不需要钱。”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但是说了感觉很好。“我是大卫,我自己做决定,没有人有权力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说完,他在暮色中跑离路边,假装没听见那个美国人喊他回去。
隔天早上醒来,他肚子非常饿。除了食物,他还需要水,因为瓶里只剩几滴了。他离昨晚经过的村落有好一段路,不过,他可以看见山谷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城镇。到那里,他可能赚得到钱,但实在没什么把握。傍晚是最好赚钱的时候,也最适合进城,一有什么状况,他可以很快躲到暗处。
然而,今天早上他就得进城,他不能等到傍晚才去取水。他打开布包,把仅剩的水喝完。
他在布包最下面发现多了一个盒子,那种用来装烟的盒子。盒子里放了钱——大卫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整整两千里拉!
一里拉不多,基本上一里拉买不到什么东西——但现在他有两千里拉!除了钱,盒里还有一张纸片,是一封信……大卫从来没收过信,但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自己没收到这封信,因为他发现,手写的字实在太难读了,而且他只会说英文,却从来没读过。
但是他不肯放弃。信里有太多地方他看不懂,要是不想想办法,就会变回跟营里一样,又笨又无知,到时一定会被抓。你得自己想办法把事情搞清楚,否则不可能成功。
一小时之后,他已经弄清楚信里的内容了。是那个美国男人写的信。他说他觉得大卫肯定不会收钱,只好把钱藏在布包里。他还说,他们很抱歉,以为他会偷东西。“你晓得,不是每个陌生小孩都像你一样诚实。”那个美国人写道,“但我们竟然怀疑诚实的小孩,实在很不好意思。我们不确定你看不看得懂这封信,但希望你能用掉这笔钱,让我们晓得你没有生气,这样我们会很开心的。”信的最后是署名,但大卫看不懂。
读完信,大卫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可以买一块新的肥皂了。就算买了很多天的面包,剩的钱还够买肥皂——说不定还可以买梳子!
但他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么贪心。约翰尼斯不喜欢贪心的人,而且最好留点钱,以后可以买面包……他会买肥皂,或许还有一两样东西,不过就这样。而且他不能急,他要先仔细想清楚,什么是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最后,他买了一条面包、一块肥皂和一把梳子。梳头发很痛,因为营里的人就算有梳子也都留不久,而大卫逃出来之后就没再梳过头了。他拿起镜子,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他的头发有点卷,他觉得很开心,因为意大利人差不多都是卷发。不过,他头发颜色好像变淡了,而且非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