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约翰尼斯再也不会回来了。说不定现在讨厌被触摸,才对他有好处——因为再也不会有人那么做了。
除了玛利亚。大卫试着不去想,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点。玛利亚有时候会碰他,而他也不讨厌。他们并肩走路的时候,她会牵他的手。她的手好小好软,一点也不像男孩子的手。每当玛利亚牵着他的手,感觉就好像他们两个无需开口就能说话——好像在讲开心的事。尽管如此,他还是会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大卫在床上翻了个身。他的确忘了一件事——但是什么事呢?跟丹麦有关,他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差点就想起来的事。
这件事跟“那个男的”要他一直往北走到丹麦有关。就在这时候,他想起来了——牛奶!
小孩的爸妈对他们非常好,小孩需要什么,他们都会给,而且谈了很多要怎么让孩子好的事情。每天,小孩都有牛奶喝,还有一种叫维他命的东西吃。大卫跟他们住的时候,也有牛奶和维他命。但其实,他之前就喝过牛奶了……
在他印象中,好像是每星期喝两次,星期二和星期五。他必须走到男囚区,然后那个男的就会给他白色的东西喝。味道很恐怖,但是那个男的说,他一定要喝,不然他就杀死一名囚犯。他还威胁大卫,要是告诉别人他到哪里,做了什么,他会再找一名囚犯,开枪把他打死。大卫只好乖乖把恐怖的白色东西喝完。大卫当时觉得,这就代表“他们”不但很坏,还很愚蠢。那东西没有让他生病,也没让他死掉,他心想,那个男的这下应该会发现那东西不够毒,没想到他竟然继续拿给大卫喝。
他在这里喝的牛奶并不难喝,而且比较白,但还是牛奶没错。大卫有一回喝牛奶的时候,吞了一颗他们说的维他命,结果味道就跟他在营里喝到的白色饮料一样恐怖。
这么说来,那个男的给他喝的,其实是对他有好处的东西——让他变壮,不要老是生病,身体虚弱,跟其他囚犯一样憔悴懒散!
为什么?大卫从床上坐起身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他为什么强迫他喝对他有好处的东西?如果他是很重要的人质,他们显然不能让他死……但要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大卫逃跑呢?一切都跟那个男的说的一样 ……布包确实在树下面,他真的到了萨隆尼卡,而且那里真的有船……
大卫下床,穿上衣服。他睡不着。他没办法待在屋子里,他必须思考……
然而,他想了又想,就是想不出答案。他静静下楼,走到花园。就算小孩的爸妈或仆人还醒着,也听不见他。尽管如此,当他瞪着黑暗的夜,拼命思考那个男的的所作所为,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卫知道什么是恨。要说有什么事情他敢确定,那就是他很肯定那个男的恨他。
重要的人质当然要让他活着——但也因此千万不能让他逃走,不是吗?真希望自己多知道一点,也晓得一些关于丹麦的事。要是丹麦有国王,他就非得试着到那里去。那个男的要他逃走,肯定有理由。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想到了:诚实的人不受贿赂,但是坏人会,而“他们”一定收了贿赂。贿赂的意思就是为了得到某样东西,去做明明知道被禁止的事情。
可是,是谁贿赂那个男的,要他放大卫走呢?他只是个孩子,而且从小就是囚犯。难道他是替别人当人质,自己却不晓得?问题是,那个人是谁呢?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很重要的人质,那个男的绝对不敢放他走才对。在那个国家,每个人都对别人心怀恐惧。说不定因为贿赂的金额很高……但假如真是这样,“他们”一定会四处追捕他,而他白天晚上都得小心防范。
这不可能是真的。大卫双手摁在狂跳的心上。这当中一定有他无法了解的理由。他不想当重要的人质,因为他不能再这样担惊受怕下去。明天早上,他绝对要问小孩的父亲,丹麦有没有国王。有的话,他就立刻出发,而且要尽量多搭便车,否则会到不了。相信自己是重要人质,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因为只要一这么想,他就不可能有勇气搭便车、打工赚钱或买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