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可是,难道你不觉得,如果我先找大卫谈一谈,不是比较好吗?”
“你觉得有谁来说什么,能让大卫改变半点想法?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大卫不是大卫?”
“没有人,亲爱的,我想没有人。可是我要说,我很敬佩他能这样。这个小孩并不顽固,也不倔强,而且想学事情,但是他有权为自己思考,他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人格。这样很好,代表他个性坚强。”
“乔凡尼……不是我冷酷无情,我真的很感谢他,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除了留他下来。我不认为这会伤了他。我也知道,你说到他的很多地方都是对的,要是他不是个小孩,我真的很可能会非常喜欢他。但是,我没办法理解他……我也不想让他影响我的孩子。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去跟他说,我们是为了他好,看看能不能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要是他是因为做了错事才逃跑,你就可以靠你跟警察的关系……我们可以把他送给某个人家,或修道院之类的地方,再出钱让他上学……但前提是,他跟你得说实话,这样我们才知道怎么做对他最好……”
“好吧,艾尔莎,就照你说的吧。”
“你不用在乎钱——钱无所谓。一定给他最好的——最好的衣服、食物,最好的学校——看在他救了玛利亚的份上……其实要是他愿意接纳我,我会爱他的……”
大卫跌坐在窗台上,凝视眼前的黑暗。小孩爸妈的对话,一字一句烙印在他心上。他的双手双脚、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知道自己非走不可,而且越快越好,却不晓得原来危险竟然离他这么近。现在,他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老是觉得不对劲了……他也知道,自己就是说不上来。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其他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明天早上,小孩的父亲就会问他问题了,等他发现他无处可去,就会叫警察来……而且还以为就算“他们”抓到他了,他还是能够照顾大卫。
他今晚就得走。
大卫从柜子里拿出他的布包,还有小刀、瓶子和剩下的一小块肥皂。他本来真的想从浴室拿一块大一点的肥皂,顺便拿一块海绵,还有他们给他用的牙刷,另外再拿一根蜡烛,和一些新的火柴,但最后决定什么也不拿。他不得不穿走安得烈的衣服,也就是他现在身上这套,因为小孩的母亲后来并没有把他的衣服还给他,而且她也说过,他可以留着安得烈这套衣服。但除了这套衣服,他什么也不会拿,虽然她和小孩的父亲说,他们什么都愿意给他。
他们不是邪恶的人。他们对他很好。即使他们现在要放弃他,也只是出于无知,因为他们不晓得,万一他被“他们”逮到,会是什么下场。他必须在明天他们来之前,就离开这栋房子,不过他会写封信,起码说声谢谢。他买的纸和笔都还在,虽然写信很花时间,而他又得赶快,这样到早上才能离这里远远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写。
大卫坐着思索了很久,最后终于开始动笔。他写得很慢、很仔细。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现在就要离开,写完这封信就走。你们想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绝不多待。我不得不穿走安得烈的衣服,因为你们没有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我想谢谢你们,让我听音乐、读书,还有,这里的一切真的好美。谢谢你们的食物,还让我有床可以睡。
我想坦白跟你们说,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曾使用暴力。我没有从任何人身上偷过东西,也不曾夺走任何人的快乐、幸福、自由或财产。我没有背叛过任何人,没做过令人讨厌、不愉快的事,因为我从来都不是叛徒。我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想知道关于我的事,而我想让你们知道,这些就是我愿意跟你们说的全部。要是警察抓到我,我就会死,但我绝对不会说出那些不能说出来的事。不向那爱用暴力、认为自己有权夺走别人生命和自由的人屈服,是很重要的。不让他们改变你的想法和信念,你就赢了。有一个人曾经这么跟我说过。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保持自己的样子,永远不会改变,直到死掉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