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讨厌卡罗这件事,她说得没错,他是讨厌他。而他现在想起来,可以了解小孩的母亲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样,因为她显然不晓得卡罗很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没办法不去讨厌卡罗,就算玛利亚求他也没办法。你必须永远讨厌坏的事物,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像“他们”一样。
没办法,除非他彻底改变自己,否则不可能把事情做好。但他不可能改变自己——他必须永远忠于自己。
明天,他要找人搭便车,这样才能尽快到那个叫波隆纳的城镇。因为离开佛罗伦萨之后,山势开始变高,上坡需要花更多时间。
大卫开始想着瑞士。那里有雄伟的高山,山上没有树,只有终年的白雪。这是他和安得烈一起看地球仪的时候,从安得烈那里听来的。
然而,他似乎没办法好好掌握自己的思绪。脑袋里全都是沉重的想法和不祥的预感,感觉什么都不对劲。就在弯路之前,他发现不远的前方有个小镇。那一刻,他突然决定,要鼓起勇气走进教堂。
镇上的房子外观都很和善,时间是正午左右,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大卫站在每座教堂前面都会有的空地上,在心里估量自己到底敢不敢进去。
他心情沮丧,是住进房子的结果。不过,教堂显然不是房子——没有人住在教堂里。而他想看教堂是什么模样,已经想了很久……教堂是人和神说话的地方。可想而知,在意大利只有罗马天主教的神。不过——说不定他的神正在这里访问呢!说不定他还能见到他呢!可是,神也可能不会互相拜访……他希望能在教堂里找到些许安慰。就凭着这一丝希望,他走进了教堂。
教堂的门很沉,即便是这样的小镇,教堂还是盖得很大,而且门就跟他住过的那间房子的前门一样重。他得使劲才推得开。
里头的灯光有点暗。大卫站在门边,让刚刚还在大太阳底下的眼睛习惯里头柔和的幽暗。
教堂里非常安静——而且很美,让他想到他住过的那间房子的某些部分,虽然两者差别很大。教堂里有画、木雕,还有玻璃彩绘。教堂两边挂着画,靠前的一些还点着蜡烛。
不过,教堂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大卫的眼睛已经习惯微光了,他看见有个黝黑的身影跪在一幅画前。那个男人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非常轻。
大卫蹑手蹑脚地朝那个人走去,要是他在祷告,他想听他说什么,说不定可以学到事情。但他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那是……没错,他讲的是拉丁文,但大卫除了几个单字,对拉丁文一窍不通。
这时,那个人站起来了。“日安,孩子。你在找什么吗?”
“没有,先生。”大卫很有礼貌地回答。说完他赶紧退后,同时转头瞥了一眼,确定门的位置。
“你不用怕我……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个神父……”
大卫发现他说得没错。神父总是身穿黑袍——集中营外头的神父。而且,神父绝对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大卫不再盯着门看,转头注视眼前的画。
“先生,他是你的神吗?”
“不是,他是圣克里斯多夫。”
“他不是神吗?”
“孩子,神只有一个。”
大卫皱起眉头……他说得不对。他知道神有好几个。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大卫。”
“所以,你叫大卫啊……那你的神是哪位呢,大卫?”
“他是青草地和安歇之水的神……”
神父看着他,脸上露出微笑:
“主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我虽然行过死阴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说的跟我说的是同一位神呢!大卫。”
大卫全神贯注地听着……他喜欢里头陌生词汇的声音,一般人平常是不用这些词汇的,而这位神父似乎跟他的神很熟。
大卫用意大利文说:“先生,这是不可能的……我的神是一个也叫大卫的人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