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是你也可能发现自己永远做不到。”
女人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他能不能坐着不动。但大卫很肯定,她原来要说的不是这个。
大卫说可以。她听了就笑了,说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不过,十五分钟之后,她向他道歉,因为他显然可以坐着不动。她说,只要身体不动就好,他可以随自己意思动动头,或开口说话。
大卫很有礼貌地回答,说他没有什么话想说。女人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继续作画,让大卫自顾自地看着她。
她虽然不年轻,却也不显老。她很瘦,大卫说不上来,自己喜不喜欢她的长相。她不是意大利人,因为她意大利文说得不是很好,有些想说的又说不出来,有时还搞不清楚语尾是阳性或阴性。她有一头亮丽的金发,眼睛是灰色的。她不漂亮,也说不上好看,却也没什么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而且,她人很聪明。一个人聪不聪明,从他脸上就看得出来。
大卫观察的结果,发现自己找不到讨厌她的地方。她觉得没有必要问他问题或跟他说话,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很正经。她不会像有些人那样,用很蠢的语气跟小孩说话,仿佛觉得小孩就是没脑袋,不会思考。
几个小时过去了,太阳越落越低,影子也越来越长。突然,女人说:“小家伙,你真傻,怎么不跟我说已经晚了?你这样坐着不动,肯定僵掉了吧!”
“不会,没关系。”大卫回答。
“呃,肚子饿的话,最好过来帮我收拾,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找东西吃。”
她住的房子真美……房子不大,但是漆成鲜黄色,非常亮眼。百叶窗是绿色的,窗户外面还有小小的阳台。房子周围是花园,种着柏树和棕榈树。房子里面一样迷人。绘画和其他有趣的东西挂在雪白的墙上,家具非常精致,大卫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女人说,她准备晚餐的时候,他可以帮忙摆设餐桌——如果他会的话。但是要小心,不能打破东西。
真好玩。那几个小孩常常说什么什么很好玩,但大卫就是不大能了解他们的意思。然而,一个人待在漂亮的房间里,找出适当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摆好——真的很好玩。
“天哪!”女人走进房间的时候,忍不住高声惊呼。大卫找不到白桌巾,也找不到银盘子放在餐盘底下。不过,他找到一块桌布,颜色就跟他住在海边那时山的颜色一样——介于红色和棕色之间。女人家的盘子很好看,刀叉也是银的。还有很美很精致的玻璃器皿,就收在柜子后面。大卫从五斗柜里找到两只烛台,拿了一只放在桌边。还有一只黑碗,形状非常美,他放在烛台旁边,接着从窗外摘了一朵粉红色的花,放在黑碗里。
“小伙子,你从哪里学会摆桌子的?”
大卫看着她,说:“吃饭的时候,我喜欢桌子摆得漂漂亮亮——我是说摆得很美。”语气非常认真。
“抱歉,我没有刺探的意思,而且你说得对极了:人做每件事都应该做得漂亮,做得美,这样才有道理,才恰当。”
没错,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发现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大卫越来越喜欢她。吃饭的时候,他们聊了很多,食物啦、家具啦,还有色彩,而且他说什么,她似乎都习以为常。而她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把他当成可以听懂她话的人。于是,大卫决定要问她,所有他想知道的事。他不会跟她说,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只会问问题。就算她起疑,那也无所谓…… 就这么一次,冒险问问题,不去管会不会让自己泄底,应该不错。
结果,不管大卫问什么,她都直截了当地回答,完全没有反问。最后,大卫问了:“丹麦有国王吗?”
“嗯,有啊。我来找找看有没有他的相片。你怎么知道我是丹麦人呢?对了,说不定你就住在下面的村子里嘛……”
“不对,我不知道你是丹麦人。我只是想知道丹麦有没有国王。”
“哦,反正我是丹麦人就对了。我叫苏菲?哈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