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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西-保罗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7

"等到仗打完之后,你们就随商队走吧,不要试图涉足绿洲的生活。"说完便离去了。

然而英国人却欣喜若狂,他们找对了路。

最后来了一位末穿黑色服装的少女,肩上扛着一只水罐,头上戴着面纱,但是脸却露在外面。男孩走上前去,向她问起炼金术士的事。

时间此刻仿佛静止不动了,世界灵魂全力地出现在男孩面前。当男孩望着少女的那双黑眼睛和在微笑与沉默之间迟疑不决的双唇时,他明白了世界所讲的语言中最重要和最智慧的那个部分,地球上所有的人心中都能理解的那个部分,这就是被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它比人类和沙漠本身还更加古老,但是无论哪里有两双眼睛的目光相遇,就像现在一口水井前那两双眼睛的目光相遇一样,它都会以同样的伟力重新出现。少女的双唇终于决定露出一个微笑,这是一个预兆,一个男孩一生中不知道期盼了多么久的预兆,一个男孩曾在羊儿、书本、水晶制品和沙漠的沉寂那里寻找过的预兆。

这是世界上最纯正的语言,无需解释,因为宇宙无需解释便在无根的太空继续它的运行。此时此刻,男孩所能明白的一切就是来到了其生命中的那个女人面前,不需要任何言词,少女同样也应该明白这一点。男孩对此比对世上任何其他事物都更加坚信不疑,尽管他的父母和他父母的父母都说过,必须在恋爱、订婚、了解对方和有了钱之后才能结婚。说这种话的人也许从不懂得宇宙语言,因为假如懂得的话,就能很容易理解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正在等待着另外一个人,无论是在沙漠之中还是在大城市里。当这样的两个人相遇而且目光交汇在一起时,所有的过去和所有的未来便都失去了其重要性,存在的只有这一时刻本身,还有不可思议地确信太阳底下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同一只手写定的。这是一只唤醒爱情的手,是为在太阳底下工作、休息和寻找财宝的人们铸造了同样灵魂的一只手,如果没有这一切,人类的梦想便没有任何意义。

"马克图伯,"男孩想道。

英国人从坐着的地方站了起来,摇了摇男孩。

"快啊,快问她呀!"

男孩靠近少女,少女又微微一笑,男孩也微微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我叫法蒂玛。"少女望着地面答道。

"我们那个地方有一些女人也叫这个名字。"

"这是先知的女儿名字,"法蒂玛说道,"战士们把它带到了你们那里。"

"

娇弱的少女讲到战士时颇为骄傲。在一旁的英国人一个劲地催促,于是男孩问起此地是否有个能医治百病的男人。

"这个人通晓世上所有秘密,能与沙漠的精灵交谈。"少女说道。

精灵便是魔鬼。少女指了指南方,那位奇人就住在那边。

把水罐装满水之后少女就走了。英国人也走了,去找那位炼金术士。男孩在井边坐了很长的时间,他明白了某一天黎凡特风留在他脸上的正是这位少女的芳香,明白了甚至在知道她的存在之前就已经爱上了她,还明白了凭借他对少女的爱便能找到世界上所有的财宝。

先知系指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约570-632),他有个女儿名叫法蒂玛。

第二天,男孩又来到井边,等候着少女的出现。令他吃惊的是,他在那里遇到了英国人正在第一次凝视沙漠。

"我等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英国人说道,"直到最初的星星升起时他才露面。我向他讲述了我正在寻求什么,于是他问我是否已经把铅变成了金。我对他说,这正是我想要学会的东西。

"他让我试一试。去试试吧,这就是他对我所说的一切。"

男孩没有讲话。英国人长途跋涉,所听到的却是他已经知道的东西。男孩由此回想起,出于同样的原因,他给了老圣王六只羊。

"那就去试试吧。"他对英国人说道。

"这就是我正要去做的事,就从现在开始。"

英国人走后不久,法蒂玛就肩扛水罐前来汲水。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男孩说道,"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我爱你。"

少女把水罐里的水放掉了。

"我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等你。我穿越沙漠,想寻找到金字塔附近的一处财宝。对我来说,战争曾是一场灾难,现在却成了一种福音,因为它让我来到了你的身边。"

"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少女说道。

男孩望了望绿洲里的椰枣树。他曾是个牧羊人,而这里有许多羊。法蒂玛比财宝更重要。

"战士们要寻找他们的财宝,"少女说道,仿佛猜出了男孩的想法,"沙漠的女人为她们的战士们感到骄傲。"随后她重新将水罐装满,接着便离去了。

男孩每天都去井边等候法蒂玛,把自己牧羊的经历、遇见圣王的事、在水晶店工作的情况都告诉了她。两个人成了朋友。除了与法蒂玛在一起的十五分钟之外,一天中其余的时间都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商队在绿洲停留了近一个月的时候,领队召集所有的人开了一次会。

"我们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所以我们无法继续上路。"他说道,"战斗大概要持续很长时间,也许是许多年。交战双方都有强壮和勇敢的战士,两支部队都在为荣誉而战。这不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而是为争夺同样的权力彼此间展开的一场战争。这种类型的战争一且爆发,持续的时间要比其他战争更长,因为安拉同时站在交战双方两边。"

人们四散而去,那天下午男孩又与法蒂玛在井边相会,向她讲述了开会的情况。

"我们相识的第二天,"法蒂玛说道,"你向我吐露了你对我的爱情,后来你又教了我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宇宙语言和世界灵魂。所有这一切,使我慢慢地成为了你的一个部分。"

男孩听着她说话的声音,认为比风吹动椰枣树时树叶发出的响声更加美妙动人。

"我在这个井边等了你很久了。我己经忘记了我的过去,忘记了传统,忘记了男人们所期望的沙漠女人应有的行为方式。从童年起,我就梦想沙漠会给我带来我生命申最大的礼物,这个礼物终于来了,那就是你。"

男孩想触摸少女的手,但法蒂玛的手正握着水罐的把手。

"你向我讲述了你所做的梦,老撒冷王,还有你的财宝。你还向我讲述了预兆。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是这些预兆把你带给我的。我是你梦想的下个部分,是你常称作是你的天命的一个部分。

"因此我希望你朝着来时所追寻的方向继续前进。如果必须要等到战争结束,那很好。但是如果必须提前出发,那你就继续追寻你的天命去吧。沙丘会随风改变,而沙漠却永不改变。我们的爱情也是如此。

"马克图伯,"她最后说道,"假如我是你天命的一个部分,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与法蒂玛分手后男孩感到十分忧伤。他回想起他认识的许多人来。结了婚的牧羊人总是很难说服妻子他们必须要外出到原野上去。爱情要求要与所爱的人厮守在一起。

第二天,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法蒂玛。

"沙漠带走了我们的男人,而并不总是再把他们带回来。"法蒂玛说道,"所以我们己经习惯了。这些男人变得活在无雨的云朵之申,活在躲进石头之间的动物身上,活在从大地慷慨涌出的泉水里面。他们变成了万物的一部分,变成了世界灵魂。

"有些男人回来了,这时候,所有其他的女人也都十分高兴,因为她们所等待的男人同样有一天也可能回来。过去我望着这些女人,对她们所感到的快乐十分羡慕。如今,我也同样有了一个男人,期盼着他的归来。

"我是一个沙漠的女人,我为此感到骄傲。我希望我的男人像能移动沙丘的风那样自由行进。我同样也能在云朵之中、在动物身上和泉水里面看到我的男人。"

男孩去找英国人,想把法蒂玛的事告诉他。当他看到英国人在其帐篷旁边搭起一个小炉子时不禁大吃一惊。这个炉子颇为古怪,上面装有一个透明的细口小瓶。英国人正往火里添加木柴,并凝视着沙漠。他的双眼比把所有时间用于读书时似乎更为明亮。

"这是第一阶段的工作,"英国人说道,"我必须要把杂质硫磺分离出来。为做到这一点,我不能害怕失败。正因为害怕失败,时至今日我郡一直没有尝试熔炼元精。现在我刚刚开始去做十年前就能够开始去做的事情。不过,我仍然感到高兴,因为我毕竟没有为此而等待二十年。"

接着他又继续往火里添加木柴,并凝视着沙漠。男孩在英国人身边呆了一段时间,直到沙漠开始被晚霞染成玫瑰红色。男孩此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他想到沙漠中去,看看沉寂能否解答他的疑问。

男孩随意地漫步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让绿洲的椰枣树离开自己的视野。他倾听着风声,感觉着脚下的石块。有时候他会碰上某种贝壳,于是知道这片沙漠在过去某个遥远的年代曾是一片大海。后来他在一块岩石上坐下,任由眼前的地平线使自己进人被催眠状态。他不能理解没有占有欲的爱情,但法蒂玛是个沙漠的女人,如果有谁能教会她做到这一点,那肯定就是沙漠。

男孩就这样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直至他首先感觉到远处有什么物体在他头顶的上方运动。他朝天空望去,看到有两只老鹰正在很高很高的上空飞翔。

男孩开始观察这两只老鹰和它们在空中飞出的图案。这些图案仿佛杂乱无章,然而对男孩而言却有着某种意义,只不过男孩还不能理解。于是他决定用目光追随它们的运动,也许他能读出某种东西。也许沙漠可以向他解释那种没有占有欲的爱情。

男孩开始发困。他的心灵要求他不要人睡:不仅不能人睡,而且要全神贯注。"我正在深入宇宙语言,世上的万物都有其意义,连老鹰的飞翔也是如此。"他自言自语道。他对一个女人充满了爱意,男孩借机对这件事报之以感谢。"人在相爱之时,万物会更加有其意义。"他想道。

突然,一只老鹰急速向下俯冲,对另一只鹰发动攻击。当老鹰作出这一动作时,男孩突然和急速地产生了一种幻景:一支拔剑出鞘的部队正迸人绿洲。这一幻景虽然转瞬即逝,却令男孩惊慌不安。他曾听人说起过海市厦楼,并亲眼目睹过几次,但那都是愿望在沙漠上的幻化成真,而他并没有让一支部队人侵绿洲的愿望。

男孩想忘掉这一幻景,重新回到自己的沉思之中。他试图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玫瑰红色的沙漠和岩石身上。但是,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却使他无法平静。

"你要永远随预兆而行。"老圣王曾经说过。男孩想到了法蒂玛。他回忆起刚刚看到的幻景,预感到这件事很快就会发生。

男孩十分困难地从已经迸人的退想状态中摆脱出来。他站起来,开始朝椰枣树方向走去。他再一次领会了事物的多种语言:这一次沙漠是安全的,而绿洲则变成了危险之地。

那位赶驼人坐在一棵椰枣树下,也在望着日落的景象。他看到男孩从一个沙丘后面走了过来。

"有一支部队正接近绿洲,"男孩说道,"我产生过一个幻景。 "

"沙漠总是让一个人的心灵充满幻景。"赶驼人回答说。

男孩向赶驼人讲述了两只老鹰的事:当他突然深人世界灵魂之时看到了它们的飞翔。

赶驼人平静下来。他明白了男孩在说些什么。他知道,地球上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讲出万物的来龙去脉。无论是谁,如果把书随便翻到哪一页,或是观看人们的手相,或是通过扑克牌,或是通过观察鸟儿的飞翔,或是通过任何其他手段,都总会找到与自己正经历的事情相关的某种联系。其实并非是这些事物能够显示任何东西,而是那些观察这些事物的人发现了深人世界灵魂的方法。

沙漠到处都有这样的人,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能深人世界灵魂,并以此为生。这些人被称为占卜师,妇女和老人都对他们十分敬畏。战士们极少请他们占卜,因为如果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就不可能去投身于一场战斗。战士们宁愿体验拼杀的滋味,体验生死未卜的激动。未来已由安拉写定,而无论安拉所写定的是什么,都总是为了有益于人类。所以战士们只为现在而活着,因为现在充满着各种意外,他们必须要关注许多事情:敌人的剑在何处,马在哪里,下一次应该出何种招术才能保全生命。

赶驼人不是战士,他己请教过几位占卜师。他们中许多人的预言是正确的,另外一些人的预言则是错误的,直到有一天,他们中年纪最老(也最令人敬畏)的占卜师问赶驼人,为什么他对知道自己的未来如此感兴趣。

"为了能有所行动,"赶驼人回答说,"改变我不喜欢发生的那些事情。"

"那样一来,它们就不再是你的末来了。"老占卜师回答说。

"我想预知未来,也许是为了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

"假如是好事而你并不知道,那就将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占卜师说道,"假如是坏事而你己经知道,你就会在它发生之前忍受折磨。"

"我所以想预知未来,因为我是个人,"赶驼人对占「师说道,"而人是靠着对未来的希望而活的。"

占卜师沉默了一阵儿。他是个玩掷签的行家:把签掷在地上,然后根据它们落地的形状作出栓释。那一天他没有掷签,而是把它们包进一块手帕,又放进了衣袋里。

"我靠给人预测未来为生,"他说道,"我通晓掷签的学问,知道如何使用这门学问进人一切都己写定的那个空间,在那里我可以阅读过去,发现已被遗忘的事物,还能理解现时的预兆。

"当人们请教我的时候,我不是阅读末来,而是猜测未来。因为未来属于上帝,而只有他才在特殊的情况下向人们揭示末来。我是如何得以猜测未来的呢?是通过现时的预兆。奥秘就存在于现时之中。假如你关注现时,你就能够改善它。假如你改善了现时,那么将要发生的事情也就会变得更好。你耍忘掉未来,按照教义过好你的每一天,并且要相信上帝会关顾他的孩子们。每一天的本身都蕴含着永恒。"

赶驼人很想知道,上帝在什么样情况下允许人们看到末来。

"当上帝本人想要揭示未来的时候。上帝极少揭示末来,这仅仅因为一个理由:这种未来已被注定要发生变化。"

上帝已向男孩揭示了一种末来,赶驼人想道,因为上帝希望这个男孩成为他的工具。

"去和部落的首领们谈谈,"赶驼人说道,"告诉他们有一支部队正在逼近。"

"他们会取笑我的。"

"他们是沙漠里的人,而沙漠里的人对预兆己习以为常。"

"那他们就应该己经知道。"

"他们并不关心预兆。他们相信,如果他们必须知道安拉想要告诉他们什么,就会有某个人来讲给他们听。这种事以前已发生过许多次。不过今天要讲给他们听的那个人就是你。"

男孩想到了法蒂玛。他决定去见部落的首领们。

"我带来了沙漠的预兆,"男孩对站在绿洲中央一座巨大 白色帐篷门口的卫兵说道,"我想见部落的首领们。"

卫兵什么话也没说,走进帐篷,在里面待了很长的时间。 后来他与一个年轻的阿拉伯人走了出来,后者身着白色带金 的服装。男孩向这位年轻人讲述了他所看到的景象。年轻人 ! 耍男孩等一等,然后便又走进了帐篷。

夜色降临了。有儿个阿拉伯人和商人走进和走出帐篷。一堆堆簧火逐渐地灭熄了,绿洲开始变得如同沙漠一般沉寂。只有大帐篷里的灯火依然亮着。在整个这段时间,男孩一直想着法蒂玛,仍然无法理解他们那天下午的谈话。

等待了许多个小时之后,卫兵终于让男孩迸人了帐篷。

眼前的景象令男孩大为惊叹。他从未能想象到,在沙漠的中央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座帐篷。地面铺着他曾经踩踏过的最美丽的地毯,顶部悬挂着经过加工的黄金制成的灯具,上面点燃着蜡烛。部落的首领们成半圆形坐在帐篷最靠里边的地方,胳膊和腿放在带有精美绣饰的丝制垫子上面。仆人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银制的托盘,上面放满了调味香料和茶水。有些人负责为水烟袋添加炭火。整座帐篷里弥漫着烟草的香味。

部落首领共有八位,但男孩马上便察觉出谁最为重要:一位坐在半圆正中身着白色带金服装的阿拉伯人。他的旁边坐着那个先前曾和男孩交谈过的年轻人。

"谁是那个谈论预兆的外国人扩一位首领望着男孩问道。

"我是。"男孩回答说,随后便讲述了他所看到的景象。

"沙漠知道我们儿代人都生活在这里,为什么他要把这告诉给一个陌生人呢?"另一位首领发问说。

"因为我的眼睛对沙漠还没有习惯,"男孩回答说,"所以我能看到对沙漠过于习惯的眼睛不再能看到的东西。"

"还因为我了解世界灵魂,"男孩心中想道,但却没有说出口,因为阿拉伯人不相信这种事情。

"绿洲是中立地带,谁也不会攻击一个绿洲。"第三位首领说道。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景象讲了出来,如果你们不愿相信,可以完全不去理会。"

帐篷里先是全然的沉默,接着部落首领们便热烈地讨论起来。他们讲的是阿拉伯语中的一种方言,男孩一点也听不懂,不过,当他表示要离去的时候,一个卫兵要他留下来。男孩开始感到有些害怕。预兆告诉他,某种事情出了问题,他后悔不该和赶驼人谈起这件事。

忽然,坐在中间的那位老者露出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笑,男孩平静了下来。老者没有参与刚d的讨论,直到此刻为止还一言末发。然而男孩己熟悉了宇宙语言,所以能够感觉到帐篷里自始至终地弥漫着一种和平的气息。直觉告诉他说,他来对了。

讨论结束,众人静静地听着老者讲了一会儿话。老者随后转向男孩,脸上露出了冷峻而疏远的神情。

"两千年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相信梦的人被投进井中和被卖作奴隶。"老者说道,"我们的商人把他买了下来,带回了埃及。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相信梦的人也会解梦。"

"并非总能做到,"男孩想道,并回忆起那位吉卜赛老妇。"因为法老梦见了瘦牛和肥牛,这个人就把埃及从饥荒中解救了出来。此人名叫约瑟。和你一样,他也是来自一个外国的外国人,年龄大概也和你差不多。"

帐篷里继续悄无声息,老者的目光依然十分冷峻。"我们一直烙守传统。传统在那个时代把埃及从饥荒中解救出来,并使它成为最富有的民族。传统教导人们应该怎样穿越沙漠和怎样出嫁他们的女儿。传统规定绿洲是申立地区,因为交战双方都有自己的绿洲,它们都易于被攻破。"

老者讲话时没有任何人讲任何话。

"但是传统也告诉我们,耍相信沙漠所给予的信息。我们所有的知识都是沙漠教给的。"

老者做了个手势,所有的阿拉伯人都站立起来。会议结束,水烟袋被熄灭,卫兵成立正姿势。男孩正准备离去,老者又对他说道:

"明天我们要打破任何人在绿洲都不能携带武器的约定。整个白天,我们都要准备迎击敌人。日落之时,要把武器交还给我。每逢有十名敌人被杀死,你就可以得到一个金币。

"但是,武器不能离开它的位置却不去经历战斗。它们和沙漠一样古怪任性。假如它们习惯于不被派上用场,那么下一次就可能会懒于进行发射。如果明天没有一件武器被派上"用场,那么至少有一件将会用在你的身上。"

男孩走出帐篷时,只有一轮圆月为绿洲照明。回到自己的帐篷要走上二十分钟,男孩迈动了脚步。

刚刚发生过的一切使他感到害怕。他深人进世界灵魂,而为了使人相信这一点所要付出的代价竟是他的生命。这个赌注的风险实在太高了。但是从卖掉羊群以追随天命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然下了风险极高的赌注。正如赶驼人所说的,明天死去如同任何其他一天死去一样都不是坏事。每一天的到来都是为了让人活着或是离开这个世界。一切都取决于一个词:"马克图伯"。

男孩默默地走着,并未感到后悔。假如他明天死去,那是因为上帝不想改变未来。但是在死去之前,他已经跨越了海峡,在一家水晶店打过工,了解了沙漠的沉寂,见识了法蒂玛的那双眼睛。从很久以前离开家乡之后起,他的每一天都过紧张而充实。哪怕是明天行将死去,他的眼睛所见到的事物也比其他牧羊人的要多得多。男孩为此而感到骄傲。

突然他听到一声巨响,接着便被一阵他从未见过的狂风猛地吹倒在地。尘埃四起,几乎遮住了月亮。一匹巨大的白马扬起前蹄直立在他的面前,发出了一声吓人的嘶鸣。

男孩儿乎看不清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当尘埃稍稍落定之后,他却感到了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恐惧。一个全身着黑装的骑手跨坐在白马之上,左肩上立着一只猎鹰,头上缠着裹 头布,一条头巾遮住了整个的脸,只露出两只眼晴。看上去他好像是沙漠里传递消息的信使,但他的外表耍比男孩一生中认识的所有人都更加强壮。

古怪的骑手从束在马鞍上的剑鞘里抽出一把巨大的弓形长剑,钢刃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是谁竟敢解读老鹰飞翔的预兆?”骑手问道,声音如此洪亮,仿佛在绿洲的五万棵椰枣树中间激起了回响。 "我敢。"男孩说道,并立刻回忆起圣徒圣地亚哥•马塔莫罗斯的画像来:圣徒骑在他的白马上,一些异教徒倒在马蹄之下。眼前的情景恰恰正是如此,只不过位置颠倒了过来。

"我敢。"男孩又说了一遍,然后便低下头,等候着承接剑的刺击。

"许多人的生命将会被拯救,因为你们不懂世界灵魂。"

然而剑并没有飞快地刺下来。那个怪人的手慢慢地向下移动,直至剑锋碰到男孩的前额。剑锋无比锐利,男孩的前额流出了一滴血。

骑手全然地一动不动。男孩也同样如此。男孩连一分钟也没有想过要逃走,内心深处涌起了一种奇怪的快意:他将为自己的天命而死。还为法蒂玛而死。总之,预兆是真实的。敌人就在眼前,故而他无需担心死去,因为存在着世界灵魂,很快他就将成为它的一部分。明天敌人也将同样成为它的一个部分。

那个怪人只是继续将剑抵在男孩的前额。

"为什么你要解读老鹰飞翔的预兆?“

"我只读了老鹰想要告诉我的东西。它们想拯救绿洲,你们将必死无疑。绿洲的人要比你们多。"

剑继续抵在男孩的前额。

"你是什么人,竟要改变安拉的旨意?”

"安拉创造了军队,也创造了鸟类。安拉向我展示了鸟类的语言。所有的一切都是同一只手写定的。"男孩说道,他想起了赶驼人的话。

怪人终于把剑从男孩的前额抽回。男孩感到了某种轻松。但他不能逃走。

"对预言要小心谨慎,"怪人说道,"事情一旦被写定,就无法加以避免。"

"我只看到了一支部队,"男孩说道,"并没有看到战斗的结果。"

骑手似乎对男孩的回答感到满意,但他仍然把剑握在手中。

"你一个外国人到一个外国来干什么?”

"追随我的天命。你是永远不会懂的。"

骑手将剑放进剑鞘,他肩上的猎鹰发出了一声怪叫。男孩开始放下心来。

"我需要试试你的勇气,"怪人说道,"对寻求宇宙语言的人来说,勇气是最重要的品质。" 男孩感到吃惊。这个人正在讲着只有很少人才了解的事情。

"尽管你己经走了很远的路,但必须永不松懈。"骑手接着说道,"你必须要热爱沙漠,但永远不要对它完全信任,因为沙漠对所有的人都是一场考验:它检验着人们所走的每一步,并杀死那些分心走神的人。"

怪人的话令人联想起老撒冷王的话。"如果有人前来进犯,而且日落之后你的头还长在脖子上面,你就来找我。"怪人说道。 那只曾握过剑的手现在握着一条马鞭。白马再次扬起前蹄,卷起一阵尘埃。

"你住在什么地方?”在骑手远去之时男孩高声喊问道。

握着马鞭的手指了一下南方。

男孩遇见的是炼金术士。

第二天早晨,两千名武装起来的男人埋伏在绿洲的椰枣树中间。太阳升到顶空之前,五百名战士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骑马从北方进入绿洲,表面上看似是一次和平的进军,但是白色披风里面却隐藏着武器。当他们接近绿洲中央的大帐篷时,取出了弯刀和步枪,向一座空帐篷发起了攻击。

绿洲的男人们包围了这些沙漠骑兵。不到半个小时,四百九十九个骑兵便横尸在地。儿童们被安置在椰枣林的另一端,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妇女们在帐篷里为她们的丈夫祈祷,也什么都没有看到。假如没有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绿洲似乎和往日一样正常。

只有一名战士免于一死,此人便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下午,他被带到部落首领们的面前,首领们质问他为什么耍破坏传统。这位指挥官说,由于旷日持久的战斗,他们的人已经又饿又渴,精疲力竭,所以便决定攻占一座绿洲,以便能重新开始战斗。

部落主要首领说,他为这些战士们感到难过,但是传统永远不能遭到破坏。在沙漠里,惟一能够改变的只有随风而移动的沙丘。

随后他便判处这位指挥官以一种不体面的死刑。没有使用刀或是子弹,此人被吊死在一棵同样也已死掉的椰枣树上,任由尸体随着沙漠的风而摆动。

部落主要首领叫来了男孩,给了他五十枚金币。随后他又提及起约瑟在埃及的故事,请求男孩做绿洲的顾问。

太阳已完全沉落,第一批星星开始露面(它们并不十分明亮,因为圆月依然当空)。男孩朝南方走去。那里只有一座帐篷,几个路过的阿拉伯人对他说,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精灵。但男孩还是坐了下来,等待了很长的时间。

当月亮己经高高升起之时,炼金术士来了,肩上挂着两只死去的老鹰。

"我来了。"男孩说道。

"你不应该来。"炼金术士答话道,"难道你的天命就是到此为止吗? "

"部落之间发生了战争,使人无法穿越沙漠。"

炼金术士下了马,做了个手势让男孩随他迸人了帐篷。这个帐篷与男孩在绿洲见过的其他所有帐篷一模一样——中央的大帐篷除外,它像童话故事里讲的那样豪华——男孩寻找着点铁成金所需要的器械和炉子,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帐篷里只有不多的儿本立放着的图书和一个做饭用的炉子,地毯上满是些神秘的图案。

"请坐,我去准备茶水,"炼金术士说道,"然后我们一起吃掉这两只鹰。"

男孩猜测它们就是他前一天看到的那两只鹰,但却什么也没有说。炼金术士点燃了炉火,帐篷里很快就满是一股肉的香味,比水烟袋的烟味要好闻多了。

"你为什么想要见我?"男孩问道。

"因为预兆的缘故。"炼金术士回答说,"风告诉我你将要到这里来,并且需要帮助。"

"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外国人,一个英国人,是他正在寻找你。"

"在找到我之前,他还必须经历其他一些事情。不过,他己走上了正路,开始观察沙漠了。"

"那我呢?"

"当你渴望得到某种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协力使你实现自己的愿望。"炼金术士说道,重复了一遍老撒冷王的话。男孩明白了,另一个人来到了他的行进路上,引导他直达自己的天命。

"那么是你将要对我进行教导了?"

"不。你己经知道你所需要的一切。我只是要使你继续沿寻宝的方向前进。"

"部落之间发生了战争。"男孩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

"我熟悉沙漠。"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财宝。我拥有一头骆驼,还有在水晶店挣来的钱,还有五十枚金币。在我的家乡,我能够成为一个富翁了。"

"不过其中没有一样是来自金字塔附近的。"炼金术士说道。

"我有法蒂玛,她比我己经得到的所有这些财富都更加宝贵。"

"她同样也不是来自金字塔附近。"

两个人默默地吃了鹰肉。炼金术士打开一个瓶子,往男孩的杯子里倒了一种红色的液体。这是酒,是男孩有生以来喝过的最醇美的佳酿之一。但是当地的法律是禁止喝酒的。

"邪恶不是进人嘴的东西,"炼金术士说,"而是由嘴里出来的东西。"

酒开始使男孩感到快意,但是炼金术士却令他生畏。两个人坐在帐篷外头,望着使群星籍淡的明亮月光。

"喝吧,轻松愉快一下。"炼金术士说道,他发现男孩开始越来越开心了。"休息休息吧,就像战斗之前一个战士总要休息那样。但是不要忘记,你的心灵在哪里,你的财宝就在哪里。你的财宝需要被找到,以便使你在路上所发现的一切都能产生意义。

"明天你去卖掉你的骆驼,买一匹马。骆驼骗人,它们走上儿千步也不露出任何疲劳的征兆,可突然间就会跪倒而死。马会渐渐地感到疲劳,所以你总能知道你能对它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或是它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第二天晚上,男孩牵着一匹马来到炼金术士的帐篷前。没等多久,炼金术士便骑着他的马来了,左肩上站立着那只猎鹰。

"把沙漠中的生命指给我看,"炼金术士说道,"只有发现生命的人,才能找到财宝。"

在依然明亮的月光照耀下,两个人开始沿着沙地前行。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沙漠中发现生命,"男孩想道,"我还不了解沙漠。"

男孩本想转身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炼金术士,但他对炼金术士望而生畏。两个人来到一片岩石地带,男孩曾在这里看到了天上的那两只老鹰,可现在此地却是一片沉寂,只有风声在响。

"我无法在沙漠中发现生命,"男孩说道,"我知道生命是存在的,但我却不能发现它。"

"生命吸引生命。"炼金术士回答道。

男孩明白了,他立刻松开了马的缰绳,任马自由地在岩石和沙土上行进。炼金术士默默地跟在后面。男孩的马走了几乎半个小时,此刻他们已经看不到绿洲的椰枣树了,有挂在天空的一轮巨大的月亮和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岩石。突然,在男孩从未来过的一处地方,他注意到马停止了脚步。

"这里存在着生命。"男孩对炼金术士说道,"我不熟悉沙漠的语言,但是我的马熟悉生命的语言。"

两个人下了马。炼金术士一言不发,开始一边打量岩石一边慢慢地行进。突然,他停下脚步,十分小心地弯下腰来。岩石间的地面上有一个洞,炼金术士把手伸了进去,接着直至肩膀的整个胳膊都伸了进去。洞里有个东西在动,炼金术士的眼睛——男孩只能看到他的眼睛——由于用力和紧张而收缩。他的胳膊似乎正在与洞里面的东西进行搏斗。只见炼金术士一跳——令男孩大吃一惊——,抽出了胳膊,并立刻站立起来。他的手紧紧抓住了一条蛇的尾巴。

男孩也跳了一下,只不过是向后而去。那条蛇在不停地挣扎,发出的咝咝响声打破了沙漠的沉寂。这是一条眼睛蛇,它的毒液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致人于死命。

"小心它的毒液,"男孩想道。不过,炼金术士刚才曾经把手伸进过洞里,大概已经被咬过了,然而他的面部表情却很平静。"炼金术士己有两百岁了。"英国人曾经说过。他应该知道如何对付沙漠里的蛇。

男孩看到炼金术士来到马的身边,抽出长长的弯月形剑,用它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把蛇放迸圈的中央,蛇立刻安静下来。

"你放心好了,"炼金术士说道,"它不会出这个圈的。你发现了沙漠中的生命,这正是我所需要的预兆。"

"为什么这竟如此重要呢?"

"因为金字塔被沙漠所包围。"

男孩不想听人谈及金字塔。自前一天晚上开始,他的心情就沉重而忧郁,因为继续去寻找他的财宝意味着他不得不离开法蒂玛。

"我将在沙漠中为你领路。"炼金术士说道。

"我想留在绿洲。"男孩回答说,"我已遇到了法蒂玛,对我来说,她比财宝更珍贵。"

"法蒂玛是一个沙漠的女人,"炼金术士说道,"她知道,男人应该走出去,目的是为了能够回来。她己经找到了她的财宝,那就是你。如今她期盼着你能找到你所寻求的东西。"

"假如我决定留下来呢?"

"那你将成为绿洲的顾问。你会有足够的黄金去买许多羊和许多骆驼。你会与法蒂玛结婚,而且第一年你们将生活得十分幸福。你将学会热爱沙漠,会对五万棵椰枣树中的每一棵都了如指掌。你会观察到它们是如何成长的,如何显示出一个总在变化的世界。你还会越来越能理解预兆,因为沙漠是一位比所有老师都更好的老师。

"第二年,你会回想起有一份财宝的存在,预兆将开始不断地提及到它。而你则会试图对这些预兆显得一无所知。你只把自己的知识用来为绿洲和它的居民造福。部落的首领们会因此而感激你。你的骆驼将为你带来财富和权力。

"第三年,预兆会继续提及你的财宝和你的天命。你会几夜几夜地在绿洲上漫步,而法蒂玛将会成为一个闷闷不乐的女人,因为是她中断了你前进的道路。但是你会爱她,而且会得到回报。你会回想起她从未要求你留下来,因为一个沙漠女人懂得等待她的男人。因此你不会责怪她。但是你会有许多夜晚在沙漠的沙地上和椰枣树中间漫步,思付着当初自己也许应该继续前行,应该更加相信自己对法蒂玛的爱,你之所以留在绿洲,是因为你自己害怕再也不会回来了。到那个时候,预兆将向你昭示,你的财宝将永远被埋在地下。

"第四年,预兆将离你而去,因为你己经不想倾听它们的声音了。部落的首领们将会明白这一点,于是你将被解除顾问的职务。到那个时候,你将是个富有的商人,拥有许多骆驼和大量货物。但是你的余生将在椰枣树和沙漠之间度过,因为你将明白,你没有完成自己的天命,而现在再想这样去做已为时过晚。

"你永远不会明白,爱情从不阻止一个男人去追随他的天命。万一发生了这种情况,那是因为它不是真正的爱情,不是宇宙语言所讲的那种爱情。"

炼金术士把地上的圆圈去掉,那条蛇爬行而去,消失在岩石之间。男孩想起了总想去麦加朝圣的水晶店店主以及要寻找一位炼金术士的英国人。他还想起了一位姑娘,这位姑娘相信沙漠,有一天沙漠便给她带来了她盼望爱上的那个男人。

两个人上了马,这一次是男孩走在炼金术士的后面。风带来了绿洲的嗜杂声,男孩试图辨别出法蒂玛的声音来。那一天因为发生战斗的缘故,男孩没有到井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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