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行世界的黑化徒徒
陆九醒来时，徒弟不在。
鼻端弥漫浅淡熏香，陆九闻不惯，打一个喷嚏，从床榻坐起，挥挥手将窗支开，外头天色大亮，新鲜冷风夹着细小颗粒飘进，陆九又是一个喷嚏，将锦被往身上扯了扯，慵懒着打哈欠。
近日天气愈加寒冷，陆九犯懒，昨夜又被徒弟折腾得狠了些，此时醒了也不愿起身，靠着床头瞧窗外细雪。
既飘了雪，徒弟就应该早些回来才是，何必冒雪练剑。
也不知飘了雪，客栈底下那个馄饨摊子还支不支……昨夜徒弟答应替他买一碗的，多放虾皮芫荽。
陆九摸摸肚子，倒是不饿，修仙之人可不食五谷，吃食只为偶尔满足些口食之欲。
肚子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他总疑心里面还有徒弟的东西，忍不住摸了又摸。
徒弟怎么还不来？
莫不是馄饨摊还没支起来，徒弟在底下候着？
馄饨摊……陆九一个激灵，被安神香薰得昏沉的脑袋终于觉出不对来。
平日的吆喝怎一声未闻？连客栈里都落针可闻。
陆九拢了衣襟，挥袖将熏香打翻，到窗前站定。未等他向下望，雪势忽然变大，寒风呼啸朔雪漫漫，陆九凝神静气，灵力却始终滞涩，看不清外界。
看不出阵法痕迹……或许是幻境？还是秘境？未探查出结果，陆九索性执剑打开房门，准备去楼下探看。
他倒是不太担心徒弟，徒弟在他手上留下的灵戒还在，便表示徒弟没有危险。况且以徒弟如今的修为，除非是那些轻易不世出的老鬼，寻常的歪魔邪道根本奈何不了他。
只是，他那么大一个徒弟说没就没了，实在不习惯得很。
一路静寂，陆九边分神想他那碗小馄饨，边缓步踱下楼，方转了个弯，就瞧见窗前站着个他徒弟，徒弟负手而立，身后还有两个不寻常的歪魔邪道。
陆九：……
“什么人！”那身着红色纱衣的女修转身间掷出一物，银光一闪嵌进陆九方才踏足处，是枚染着黑光的毒镖。
陆九早在她有所动作时便飞身而起，轻轻巧巧落在徒弟与她们之间，表情一片冷淡，手却悄悄往身后去捉徒弟衣袖，悄声安抚:“徒儿莫慌。”
他背对徒弟，冲身前两个女修昂首抱拳，客气疏离:“不知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她们似是有些呆愣，陆九把身后的徒弟再向自己扯了些，徒弟顺从地向前一步贴近陆九，没了阻挡，风雪飒飒闯进窗棂，陆九看见她们妆容精致的脸上表情越发僵硬。
陆九忍了又忍，还是道:“你们穿成这样，不冷吗？”
都冻得说不出话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九觉出徒弟有所动作，似是挥了挥手，两个女修立刻飞身离去，连带着卡进楼梯上的毒镖一起消失不见。
陆九松口气，魔修也好妖兽也罢，他向来不愿对未作恶者赶尽杀绝，而且此处有古怪，他体内灵气运转得很是吃力，对方不想打，他自然乐意至极。
他收起冷淡表情，转身道:“云琛，你打不过就叫我，不声不响站这里做什么呢？”
“云琛？”徒弟面上笑意浅淡，眼神从陆九脸上移到他手中，在剑铭处停留，“是叫我？”
陆九低头将剑别好，奇道:“不然呢？”
徒弟眼神幽深，笑不达眼底，手指顺势摸向他腰间，陆九连忙躲开，怕了他了:“你别碰我！还疼着！”
“为何疼？”徒弟手臂随着他换方向，仍然摸向他腰间，却不是碰他，手指搭在剑柄上摩挲了两下。
“还不是你弄的。”陆九见他不动自己，放下戒备，方才强行动用灵气的不适感漫上来，他便顺势靠在徒弟身上:“此地有古怪，我感应不到天地间灵气了。”
“我弄的？”徒弟先是饶有兴致重复一遍他的话，没得到回复，才又不紧不慢道:“自然感应不到，方圆百里都被鬼杀阵覆盖，你一个活人，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鬼杀阵是什么？这是陆九第一个念头。
——他是谁？这是陆九第二个念头。
再迟钝也觉出不对了，陆九旋身要退，被徒弟单手扣住，摩挲他剑柄的手握住陆九腕部，盯着他手指上墨色灵戒，眼神晦暗不明:“行舟不渡，你是陆行舟。”
陆九挣开他禁锢，心头惊疑不定，眼看着对面黑衣墨发的人动动手指，自己手上的灵戒就变幻了形状，变成一个锁扣压在脉门。
面前的人扯动嘴角，似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操控那缕灵气，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看上去怪异至极:“你竟然没死。”
他能操控徒弟留下的灵气，分明就是徒弟。
可他通身气质动作，又分明不是徒弟。
手上也没有陆九给他的灵戒，不是夺舍。
世上会有如此一致又截然不同的人吗？
陆九不确定他与自己徒弟有何关系，不敢轻举妄动：“你是谁？”
“他们唤我鬼主。”自称鬼主的人似笑非笑，捻起一抹墨发把玩，“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被放进鬼杀阵中送死么？”
“鬼杀阵是什么？”陆九也修习过阵法，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集怨气在阵中，让厉鬼于阵中互相吞食厮杀，只余一鬼后方能开阵。”
没听过的阵法。
他果然是鬼修。
厉鬼以怨气为食，吸食怨气越多修为涨得越快，自己感受不到灵气，也感受不到怨气，想来方才体寒便是因为周围满是怨气。陆九敛了眉目，有些情绪漫上心头：“你说方圆百里都被法阵覆盖……那那些凡人呢？”
——他们昨日才来到这个小镇，镇子不大，居民都很热情，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鬼主做出个讶异的表情：“你以为怨气从何而来？”
鬼杀阵中没有灵气，只有怨气，不留活人，只留厉鬼。
“为何……”陆九心中悲悯，闭了眼睛。
他语气居然带笑：“自古正邪不两立，你们正道为了灭杀我做出此阵，那些凡人牺牲不是理所应当？”
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这是认定阵中最后留下的鬼是他，也认定这阵法因他而起。
陆九睁开双目，眼神凌厉：“你做了什么？”
“唔。”他想了一想，“也不过灭了几个门派，屠了些山头……”
“……也包括你的宗门。”带着笑的语句飘进陆九耳朵，他终于动了，不顾腕上锁扣拔剑出鞘，剑光同破风声一同刺向面前与徒弟同一张脸的人。
锁扣发力灵脉被阻，陆九咬牙使出剑法，每一式都直取命门。
鬼主没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与怀念之色，在心中对使剑的人发出赞叹。即使没有灵力，陆九也无愧他行舟不渡的名声，剑意大盛，不渡剑身发出莹白微光，若他此时能看见，便能发觉剑身周围浓黑怨气正变得浅淡。
陆九看不见，鬼主看得见，他“咦”了一声，躲闪动作慢了一瞬，被陆九削下一截衣袖。
鬼主不再逗弄他，掐了法决制住陆九，将剑从他手中夺下钉在墙边，慢悠悠道：“你再强行催动灵力，经脉可是会枯竭寸断的。”
陆九此时冷汗连连，还想继续催动体内不多的灵气把剑召回来。
“你这剑倒有趣，能净化怨气。”鬼主抖抖被斩断的衣袖，轻“啧”一声，坐到椅子上去，长腿曲起，手肘撑上去支着脑袋，才又说道，“……人也有趣。”
陆九不觉得有趣，他灵脉宛若针扎，此时又疼又气：“你怎能做那些事……”
鬼主懒洋洋招手，怨气就驱使着陆九向前，他没有防备，等鬼主把手指搭在他额前才变色，但鬼主与徒弟的灵识太像，陆九没做反应，他的灵识就也没有防备，还以为是熟悉的灵识来帮他疗伤，迅速地接纳了鬼主用来窥视的那一缕灵识。
鬼主也没想到自己的侵入那么顺利，一点抗拒都没感受到，他兴味愈浓，搭着陆九额间把他记忆窥了个七七八八。
被人窥探的滋味不好受，陆九难受得脸色发白，不渡在一旁发出嗡鸣，想要护主又无能为力。
“原来真是我弄的。”鬼主眼神飘到陆九腰间，学着陆九记忆里徒弟道歉的样子，小声道：“师尊别气，弟子知错了。”
陆九没想到他看了自己记忆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调戏自己，气得用头撞他：“你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破阵！”
“破阵干什么？出去也是被他们名门正道包围。”鬼主收了控制陆九的怨气，没等陆九又来攻击就又给他上了捆仙索，戏谑道：“师尊不是说由着我捆，让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嗡”一声，不渡剑光飞至，鬼主退开，木椅被劈作两半，阵中没有灵气，捆仙索也不过一条好看点的绳子，不渡半点停滞都没有，在空中换了个方向直刺而去。
鬼主竟未躲开，剑气将他衣袍划破，里面冒出浓墨般的黑气。
方才还面上带笑的人一脸不可置信，双瞳泛红，呢喃道：“师尊……你为何要杀我？”
陆九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不渡剑光再亮：“杀的就是你！”
鬼主还在演：“百年前那一剑让我好生寒心……师尊，你还要再杀我一次么？”
狂风呼啸，另一声剑鸣凭空出现，与鬼主声线相似音调又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没杀过你！”
鬼主闪躲的动作真诚了些，两抹倩影飞来，兵器相撞，嗡鸣不停。
徒弟落在陆九身前，两个女修也护在鬼主身侧，没忍住，悄悄往主人脸上瞥一眼，再看对面人一眼。
徒弟一来，陆九心中石头落下，不必再为他的安危担忧，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忍不住又对那两位女修道：“你们要不要去穿件衣服？”
她们没答，看见对面那个与主人模样一致的人倾身收收了他腕间扣着的那抹灵力，又去解捆仙索，被捆的人还皱眉道：“你给我的灵戒没了。”
“再给你做一个。”那人说。
两个女修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鬼主在这里，他们两个连灵气都匮乏的人居然在讨论戒指样式？
徒弟给陆九输送了些灵气，帮他缓解压榨过度的灵脉刺痛，这才抬眼瞪向对面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怎么看都碍眼。
鬼主仍是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样子，看起来还颇有些不爽：“来得这么快。”
陆九浑身戒备，想把徒弟护在身后，反而被徒弟拉着护住。对面两位女修继续沉默，只觉得他们两个周围有旁人无法掺和的气场，难怪主人会觉得不爽。
不爽的鬼主说：“从哪来回哪去，莫在我眼前碍事。”
两位女修哑然，主人出世十数年，可从来没对谁手下留情，也从未放过过送上门的正道修士。
偏偏那个修士还不识好歹，都要靠着另一个人才能站稳了，还敢对鬼主指指点点：“就算你与那些门派宗门有仇有冤，为何要牵扯凡人？这方圆百里的命你拿什么偿还？”
凡人而已，死就死了，又不是主人杀的。紫衣女这样想。
主人想杀谁就杀谁，要你管。红衣女这样想。
“嗯。”鬼主兴致缺缺，这样答。
两位女修瞳孔地震。
狂风席卷，鹅毛大的雪落进窗内，怨气四涌，夹杂着微弱的灵气乱流，数息后风止，不该出现在此世的人消失不见。
“主人……”红衣女迷茫四顾，看向鬼主。
鬼主盯着自己的半截衣袖，冷道：“准备破阵。”
“破阵？”红衣女一个激灵，“主人不是说破阵不急，送上门的怨气不要白不要……”
鬼主脸上又挂出个冷笑：“杀鬼哪有杀修士有趣。”
发觉主人心情不好，两个女修不敢多言，立刻散去做破阵准备。
说凡人是因他而死倒也不错，毕竟如果不是他主动入阵，那群修士也不会慌张启阵，困死村镇不知凡几。
鬼主眼神拂过墙上陆九划出的剑痕，仍然站到窗前看雪，半晌，嘴角终于还是拉成平直，眼神回到那抹剑痕。
陆行舟的名字反反复复在识海翻涌，最后只剩下一个一触即碎的念头。
——若非人死不能复生，杀修士哪有与你一同游历凡间有趣。
这个世界的陆行舟莫得了
《关于发现文章被锁而激情码字还债的我果然写得还是一样烂这件事》
黑化普雷债还是没有还上 狗没内塞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