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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09

作者:蟹黄汤包 当前章节:111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07

「还有五个小时?」

Dipper接过定时手环。McGucket紧张地掂了掂背包。

「对,」老人舔舔嘴唇,「说真的Young boy,我建议你还是带着你姐姐和S……Stan躲躲,这可是末日机器。我参与建造过这个,我知道那后面是什么玩意。」

McGucket说到后面情绪激动,他挥舞着他那双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Dipper肩膀。老头双眼充满血丝,背包里浣熊吱吱叫不停。

「这是恶魔的造物!我们赢不了的!」

Dipper盯着他未来老师的眼睛。Alcor笑了笑,他拨开McGucket的手。

「我们会赢的,」他说的轻声细语,言词却掷地有声,「我向你保证。」

【WE?】

【我和你。】

五个小时足够最后的恶魔做很多事。

重力泉人民向来心比天大,宽的能跑马。遇到失重还能照样参加音乐节,该干嘛干嘛,丝毫不影响生活节奏。盲眼结社那帮人真是想多了,就这帮居民,完全用不上记忆消除枪。

Dipper步伐并不快,他甚至有心去Lazy Susan那里买派,边看电视边吃。Lazy Susan今个烤的苹果派十分酥脆,一口下去满嘴又烫又甜的汁儿。Dipper大口嚼着派,坐在吧台后看伦敦奥运会。

现在是男子花剑个人决赛重播,Dipper看的津津有味。他可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这所讲究「体教并行」的美国西海岸学校每年都会往奥林匹克赛场输送大量运动员,他自然也要懂点。

「我记得里约奥运会的时候,斯坦福都要疯了。」他说的慢吞吞,Lazy Susan在洗盘子,没人搭理这边。里约奥运会的时候他还在念大三,那时候气氛热烈的很,光金牌就有十一枚是斯坦福摘的——太平洋十二校联盟很是扬眉吐气,连带Dipper都被那种气氛感染,和室友坐在电视机前拿着薯片为金牌欢呼。

伦敦奥运会击剑场美国成绩并不好,只有一枚女子铜牌。是谁Dipper已经记不清了。并不是说他蔑视铜牌,恰恰相反Pines作为教师一贯反对成绩主义,他以耐心和好脾气闻名,深得学生喜爱——作业和出勤除外。不过年代过于久远,比起伦敦奥运会他更熟悉里约和东京。里约成绩较伦敦好了不少,没有金牌好歹也拿了两块银牌,看的Dipper很是热泪盈眶。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俄勒冈州的重力泉小镇,看二零一二年的奥运会。身边只有一个恶魔陪他看。这个镇子没人会在乎奥运会,他们都去参加音乐节了。

他低头笑笑。

Dipper Pines将最后一块冷透的苹果派放进自己嘴里,他吃的很慢,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年轻人拍拍手上的面皮屑,在柜台上留下一张十美元。

Trigger坐在后座,他和搭档分开行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心慌。特派员将窗户摇下一条缝。他试着深呼吸,缓解一时的胸闷气短。

搭档带人直接去音乐节现场拦截Stan,他负责控制住神秘小屋。他算是个新人,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还是第一次……难道是因为紧张?

Trigger看着窗外,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可能也和天气有关吧。毕竟阴雨天空气粘稠,在封闭环境里很容易喘不上气。

特派员不安地绞紧十指。他吸进潮湿的空气,土壤的霉味刮过气管,搅弄血管和神经,最后在肺泡沉淀。

他仍旧没有感到好些。

……真是奇怪。

Trigger突然听到刺耳的声音,像皮革在某种硬物上狠狠摩擦;紧接着惯性将他狠狠扯向前座靠背,安全带却又将他扯回来。Trigger被勒的差点断气。他用手抚摸被勒红的皮肤,勉强看向前方——

一个人、一个男孩站在路中央。他穿着正装,没有打伞;男孩面容还有几分稚气,可下唇紧抿着,眼瞳深不见底,庄严肃穆如奔赴葬礼;他的衣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Trigger有些怔愣。他记得这张脸。

「Dipper……」Pines?

他看见银光划过天际。

Bill Cipher站在路中间,收剑入鞘。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拐杖轻墩到地,发出闷闷一声。

他脚尖轻点土地,前方是堪称惨烈的车祸现场。为首的黑车被从中劈开,裂成两半,特派员压在下面生死不明。紧跟在后面的车队情急之下急刹车,却导致连环追尾,彻底报废。汽油顺油箱而下,被雨水冲刷成连绵不绝的水洼,蔓延至半个马路。

「我还是用不惯剑,」Bill皱着眉,皮鞋踏上油面,「真不知道Pine Tree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冷兵器,我原本以为你能喜欢狙击枪之类的来着。」亏他还准备了好几把。

Dipper倒是对他的疑惑觉得奇怪。

【我练过击剑,】他大学修的是击剑,【又没练过射击。】

Alcor靠强化过的视觉听觉都能徒手拍子弹。再说大家都是超自然生物了,热武器能起多大作用心里没点数么。

Bill耸耸肩,作为一个近战法师,他表示不懂你们玩剑的。

Dipper刚看过花剑比赛——他还是喜欢佩剑,Bill手里的拐杖里面藏的也是佩剑——手十分痒,很想来那么几局。

「请停止你的精神病行为,」Bill冷水泼的毫不留情,他和Dipper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你现在十二岁,击什么剑。」

【你见过十二岁进台球厅赌球?!】Dipper简直为他的强词夺理震惊了,只许他偷马不许别人看篱笆?能不能要点脸。

Bill向来是个不要脸的。他向前几步,举起手,大拇指顶着中指。又想到什么似的,对Dipper说:「你来。」

年轻人看着他,Bill并不避开他的视线。榛色对上金色。Dipper面上并没有什么,他耸耸肩,走到Bill身边。

【现在用到我了想起我来了。】

身体使用权交换。

Bill笑笑,却连眉眼都没弯起过;他让开位置,站在Dipper身后。

【是啊。】

Alcor抬眸,他打了这个响指,火花顺着指尖跳跃,跳跃至水面。

刹那火焰如浪,如盛开的金莲一瓣又一瓣向外扩散;雨越落越快,但火焰并没有熄灭的趋势,反倒随着风的吹拂愈发蔓延开。油箱接二连三爆炸,燃烧的铁片飞舞到空中,飞到足够高后又落下,坠地声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烧红半个天际,烟尘滚滚,火焰流星争先恐后落地。

Dipper抹了把脸,想抹掉雨水。手指接触到的却是干燥的皮肤。

哪里还会有多余的雨水留下呢?早就让高温蒸发掉了。

Professor Pines笑了笑,他转身,衣摆晃成一道蓝色弧度,任凭身后火烧成海。

Bill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他按照Dipper的指示,按顺序点击按键。

「这种方法真老套,但不得不承认挺有效。」他指Stan藏匿工作间的办法。

【至少我当初和Mabel住了那么久都没主动发现过地下工作室。话说楼上什么动静?】

Bill侧耳听了一会,只能听见某种翻找的声音。

「Shooting Star养的那只蠢猪吧。」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没发现那是你蠢。」

Dipper:【……】

「全世界大概也只有你和Shooting Star觉得Stanley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Soos那种天生没脑子的不算。你怎么能和那种没脑子的家伙一样。」

已经被归位「没脑子」一类的Dipper:【……】

Bill这王八蛋还砸吧嘴,末了一总结:「你是真挺蠢啊。」

Professor Pines忍无可忍:【你能闭嘴吗!】

Bill挂着那套恶心人的假笑,自动贩卖机向一侧打开,露出背后的工作间。恶魔理了理衣服,往里走去;他感谢自己出众的夜视能力,最顶上有盏和没有一样的小灯,撑死照亮两三级台阶,剩下还得靠自己。

「Stanley那家伙真是的,连根多余的电线都不扯……所以我最讨厌和这样的吝啬鬼打交道。」

夜视是一码事,没灯是另一码事。

Dipper陷入沉思,他摸了摸下巴。

【我怎么记得……和Ford叔公来的时候这里挺亮的?】这种鸡毛蒜皮都称不上的小事他实在记不清了。

「六指仔自己后安的吧,」Bill按下电梯下行键,「你Ford叔公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有效率。时空门你看建的不就挺快。」

Dipper不得不同意恶魔对他叔公的看法,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下坠过程中他们又遇到一次失重。Dipper和Bill木然地看着自己飞起来的身子,Bill掐着秒——处理时空门失重这种事他有经验,好歹也是前Boss——在电梯重新下降时控制自己腾空,没让自己和电梯里其他东西一起摔得七荤八素。

【……运气真差。】

电梯从失重状态恢复过来时有点短路。这家伙有年头了,至少十年以上工龄,现在正在重启。Dipper没有着急,时间还够,电梯不好他着急也没有用……

「Pine Tree。」

Dipper愣了下,他听见恶魔的声音回想在零件运转间隙:「我们马上就要阻止时空门的毁灭了。」

Bill特意咬重了那个WE。

手指神经性地抽搐一下,Dipper面色如常。

【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是啊,Bill笑笑,他的面容被格子窗分割成几等分的小块。

「是啊,」Dipper从没听恶魔用过这么轻柔的声音,用他的身体也一样,「我付出了那么多才达成的目的。」

Bill转身,看向Dipper——这是恶魔在意识空间内的投射。极为相似的金色眼睛交换眼神,年长的恶魔对年幼的恶魔轻声细语,温柔如耳鬓厮磨的情话:

「可不能轻易就被别人破坏。」

Dipper回望Bill,然后他笑了笑。电梯重新运转的时候,Bill看见Dipper动了动嘴唇。

年轻人说:真巧,我也是。

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有电梯运作的声音回想在窄小的内舱里。地下没有几层,很快就下降到目的地。Bill踏出电梯的第一步就和某人撞了一个满怀。

Bill:「……」

Dipper:【……】

Stanley Pines一脸懵逼外加不知所措。

「DDDDDDDDipper?」

真不愧是亲爷孙,结巴都一样。Dipper面无表情地想。

如果你问「天启」之前的Professor Pines,遇到过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他可能会回答你是演讲背错稿。现在你问Alcor,他会回答你是违法犯罪的计划都详细到一二三了,结果主人在家。

Bill和Stan大眼瞪小眼,意识空间内的Dipper早就蹲下捂住脸,耳尖通红。

太、尴、尬、了。

Stan不是蠢的,他可没Mabel那么好糊弄。老年人立刻想明白Dipper出现在这里的真实原因。

「你之前进我房间是为了密码?」

Bill挑眉。

【哇哦Stanley脑子转的挺快嘛,我还他的脑子以为早就萎缩了呢。】然后他大大方方承认:「是。」

根本来不及阻止的Dipper:【……】

Stan也被对方无耻至极的大方惊呆了,脸皮厚如Stanley也不知道怎么接,怼人草稿一下胎死腹中,噎得他不上不下。Stan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

「好了,孩子,看到了你也该出去了。快点走,我们出去……」

「在这之前……」Bill走到控制台前,他看见上面挂着的油灯,怪不得走廊那么暗,原来有人捷足先登了;恶魔从怀里掏出第三本日志,将这最后一本摆到其他两本前。完整的时间机器剖面图赤裸裸摊在Stan面前。时间机器是三角形,三本书摆的也是三角形;倒三角的一端直直指向Stan,戳的他心口疼。

Stan听见男孩问:「你是不是该解释下这两本日志?」

距离时间机器启动,还有一个半小时。

Stan舔舔嘴唇,硬皮划过舌苔,带来轻微的痛意。

「Dipper,你得相信我……」

Bill头微偏,发现Dipper的沉默后放开手脚演戏。

「我相信你什么?」他上前一步,双手哆嗦眼眶泛红,整个百老汇都没他能演:「Stan,我的叔公,我那么相信你……你却背着我搞到了这两本日志?!」

他根本不等Stan说什么,捂着胸口继续。

「啊!我的叔公,」Bill以头抢地,演技精湛的能提名今年托尼,「你是不是骗了我,偷窃过我的日志,不然你是怎么造出的机器?」

「……等会,」Stan眯起那对肿眼泡,他终于有机会打断男孩的表演,「你怎么知道这机器的图纸在日志里?」

刚刚他就觉得奇怪了,这小子动作娴熟的好像翻过百八十遍;三号日志就罢了,一二号日志是怎么做到精准翻页的?

还维持跪地姿势的Bill:「……」该死的,怎么现在脑子转这么快。

不过Bill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土——虽然被Stan嫌弃了那么一下,老家伙管这叫「少女的习惯」,气的Bill想打人——然后扯过一号日志给Stan看。

「你自己夹的丝带书签。」

Stan僵在那。

很好,他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歪打正着。

Bill摆出被Mabel特殊强调过的、露出牙龈的笑。他将日志放回原位,掏出紫外线灯。

「我很记仇的。」

他说的很小声,小声到只有Dipper能听见。Bill声音充满不合时宜的愉悦,他在笑,笑的人浑身发冷。

紫光照射在泛黄的纸上,Ford选的纸张质量确实很硬,这么久过去笔迹依旧如新。隐形墨水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他将这些隐藏的话语赤裸裸地掀开给Stanley Pines看。

「你知道吗Stanley?这东西启动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毁灭。」Bill Cipher头颅微扬,他逆着光,金色的眼瞳被阴影遮挡。他不想伪装也不再伪装了,温和有礼的外壳剥落,露出那被层层掩盖、残忍血腥的野兽。野兽大张着嘴,每根牙齿都写满贪婪。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就像风吹过大提琴弦。这声音勾人极了,仿佛是在哀悼……那不是男孩的声音,更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嗓音。

Bill总有办法利用语言达成目的。他总是擅长操控人心。

Stan……Stan喉头滚动了下。

「……我,我不知道。」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和Dipper说话时会这么艰难,「我真的不知道Dipper,你相信我,我只是……我只是……」

Stan张了张嘴,发现他没有办法解释。

他甚至有点想笑——Stan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无力过了。他是个银舌头,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假身份堆满了一个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滑的像个泥鳅一样。

可他现在站在他的亲人面前,那根糊弄过无数警官的银舌头瘫在那,从舌尖开始麻痹,舌头是硬的是僵的,满嘴苦涩的味儿。

「我只是……」想救一个人。

Bill嗤笑——笑声要多嘲讽有多嘲讽,Stan情不自禁地缩了下肩膀。他听见年轻人用轻柔而又亲切的语气说:

「你想将我和Mabel也害死吗,Stan叔公?」

字字如刀。

【够了。】

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他十指交插撑着脸——

【我说,够了。】

Dipper站起来,他走向Bill,和恶魔擦肩而过。Bill极其夸张地脚尖一点,原地旋转360度后燕尾服下摆稳稳当当停住,他弯下腰,右腿伸直,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Alcor先生处理了。】

Dipper冷睨他一眼,Bill脸上还挂着标志性微笑,礼仪周到的人挑不出毛病。

他们的目光接触一瞬又错开。

Bill给自己打了个响指,他坐在舒适的天鹅绒椅上,香槟自动满杯,玻璃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是刚从冰桶里拿出的上好香槟。

这当然不是Dipper脑子里的,年轻的教授可没这种品味。

看剧还是配香槟来的好。

他啜饮一口,气泡从舌尖开始炸裂,冰凉的酒液入喉,裹挟葡萄的香气蔓延至口腔每一处。

他为戏剧的开演举杯庆祝。

Dipper沉着张脸,他朝Stan的方向伸出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缩了回来,改成调整领带。

【怎么了?】

【……】他回过头,翻弄三号日志,【没什么,现在没空搭理Stan,我们得快点停止启动时空门。】

Bill晃晃酒杯。

【不去安慰安慰你可怜的叔公?失去了六指仔,现在连孙子都不要他了,真可怜。】

Dipper手上动作不停。

【没那个时间。】

Ford写东西一贯清晰明了,图纸后面就是安全装置。Dipper一合书本,往安全开关那里走;他速度非常快,三枚钥匙转眼就被拧到底。随着嗡鸣安全装置打开,Stan从最初的打击中反应过来,他看明白Dipper的目标后立刻急红了眼。

「不行!!!」

Stan虽然现在有了肚腩,肌肉也全变成脂肪,但他毕竟是拳击出身,还东躲西藏那么多年,本能还在。Dipper真就被他扑了一个踉跄,后背狠狠磕在工作中的机器上。

皮肉被烤焦的气味霎时弥漫在地下室。

Stan的手一抖,他嘴唇泛白,哆嗦不停。

「……Dipper?Dipper你没事吧,我,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

后背的纹身隐隐痛了起来。他知道有多疼,知道那种灼烧感有多剧烈。Stan蹲过监狱断过鼻梁,被人打到头破血流,可都没有……都没有烙印那么疼。

不止是外伤的痛。不仅仅是外伤的痛。

Stanley双手哆嗦着,想要扶起男孩。

「快点,快点我们去医院,让镇上那个老庸医看看你背上的伤。Damn it,现在去还来得及。我的水杯呢?我给你背上浇点凉水降温……」

Dipper看着Stan伸出来的手,耳边全是Stan的喋喋不休。那只手裹着绷带,有血从缝隙里渗出来。Stan的手总是很粗糙,有厚厚的茧。这双手打过架修过车,能造出许许多多神奇的「超自然生物」;也能抚摸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的头。其实Dipper从没和Stan说过你这双手干巴巴摸的我脸疼别摸我了。他没说过。

他知道这双手是暖的,暖洋洋的,Stan一直很强大,这双大手甚至能撑起重力泉摇摇欲坠的天空。

这就够了。

足够了。

拍开Stan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触碰过Stan的手了。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Dipper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和Stan的距离。

「别碰我。」他喘着气,这种烧伤很难愈合。恶魔强大的愈合能力正逐渐吞噬扭曲的皮肤,他得拉开他们的距离,不让Stan发现。

老年人慢慢将手收到背后。

「Dipper……」

Bill倚着靠背,几缕发丝顺着鬓角滑落。他将酒杯放下,玻璃轻敲茶几,发出清脆声响。

【Pine Tree。】

【我知道,】他咬着牙,【别催。】

「Stan叔公,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叔公的话,」Dipper闭了闭眼,再睁开是死气沉沉的榛色,「请你让开。」

「……Dipper,我为这一天等了二十年。」Stan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终于意识到他不再年轻了,二十年说过去就过去了,「哪怕是错的,我也得坚持下去。」

说到这他笑了笑,皱纹都舒展开,可眼睛没有笑。他笑的丑极了,要哭出来似的。

「人总得有个坚持的目标,不然连自己是否活着都不知道。哪怕这个目标是错的,我也不能回头。」

「所以啊……」Stan叹气,他摆出拳击的准备姿势,「说什么,Stan叔公都不会叫你过去的。」

Bill调整坐姿。

【Pine Tree,你这要怎么……】

「Dipper!还有……Stan叔公?」

「哇哦,你们两个在干嘛?排练吗?话说这地方怎么回事,秘密基地?看起来超酷的。」

Bill和Stan同时傻眼。

「Mabel?Wendy?」【Shooting Star还有Red??!!!】

Dipper看着来人,缓缓、缓缓,将一直吊着的那口气,吐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

还剩半个小时。

Wendy衣服都没换,看样子是刚从音乐节回来。她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嘴里啧啧称赞。

「天啊,这地儿真有绘本里那些神秘科学家实验室的感觉。Stan和Dipper你们俩是怎么找到这的?太酷了。」

Dipper有些疑惑,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当初和他们一起来这的那个人是Soos,怎么现在变成了Wendy?

「Wendy?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红发少女挠挠头。

「回来有一个小时了吧……我把Mabel从现场捡回来的,这丫头在那睡着了。我们在音乐节遇到了找Stan的怪人,」Wendy环抱双臂,「穿着黑西装,向人打听Stan。我们觉得不对劲,回来找Stan,结果从他的房间里翻出了点……令人意外的东西。」

黑西装的怪人……应该就是政府特派员。看样子有漏网之鱼。他想。至于Wendy她们回来的时间……应该比自己要靠前,他想起进来前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那并不是Waddles搞出来的,而是Mabel和Wendy。

Mabel把怀里的大包扔到地上。她从进门开始就执拗地拽着包,一直不肯松手。

「我在Stan叔公你的卧室发现了密室和自动贩卖机密码。」她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无数褪色的假证件像死去的蛾子一样干巴巴落地。女孩擦擦眼角,她的眼睛有些肿,应该是哭过。

「Stan叔公……」Mabel咬咬下唇,「你真的是我的叔公吗?」

她想相信Stan,她觉得Stan是爱他们的……可包里的假证件和报纸赤裸裸提醒她「Stan」的不可信。这人是个罪犯,前科累累劣迹斑斑。

Stan想过去,但没走几步Wendy就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女孩面前。他只能收回迈出的脚。

「听着,孩子们,相信我。我真的是你们的叔公Stan,我这么做是为了……」

时间机器突然发出一阵轰鸣,不止Mabel,连Dipper都一愣。Stan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抓稳」就被吸到半空。失重再次出现,这次比之前的所有都要猛烈;而且比起失重,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更为庞大的引力——失重才不会扯掉天花板!

Dipper眼疾手快,他不再隐藏自己,指甲狠狠插进地面。

「时空门即将打开,请各位操作人员离开现场,以保障自身安全。重复一遍,时空门即将打开,请各位操作人员离开现场,以保障自身安全……」

【怎么回事!】Bill也惊了,他从椅子上跃起,丢掉香槟踢飞酒桶。

Dipper抽空看了下倒计时。

「还有二十分钟!」他扯开嗓子吼,「怎么回事,为什么提前了!」

McGucket给的手环和地下室的LED屏都显示还有将近二十分钟,而且秒数还在走,怎么看都不像是时钟出了毛病!

他看向Stan。后者满脸惊愕,明显这和他没关系。也对,Stan最多就是照着图纸一板一眼地操作,让倒计时提前这种他还真的做不到。

明明上次每一步都没出错……

等等,上次?

Dipper一愣。

难道是……因为……他?

和他们一起进入地下室的人从Soos变成了Wendy,现在倒计时也出现提前……变量似乎只有他。

「Dipper!」

沉思被打断,他抬头看向声源,Mabel脚尖勾住电缆,她看着他。和上次一样,她离按钮最近,只需要顺着电缆往前爬几次就能终止这一切。

「Mabel。」

他喊了声他姐姐的名字。

只要按下去,时空门就会停止运作。没有庞大的能量和足够的时间供机器再启动一次,这样时空壁垒就安全了。不曾完全启动就意味着时空门不会毁灭,这东西只能完全启动一次,典型的一次性用具,用完就坏。

这样他们就安全了,时空缝隙不复存在,蝾螈也不会有机会进攻他的宇宙。

Mabel顺着电缆往前,她抱住了安全装置。手离按钮格外近。

「不!Mabel!不能按下它!」

Stan用力一蹬墙壁,他努力向Mabel的方向挣扎。然而Wendy速度也不慢,女孩借着墙角连迈两步,一个后空翻重力加速度抱住Stan!

「Wendy!你在做什……」

「冷静,老兄,」Wendy现在还能笑出来,「很抱歉,因为没法确定你的身份,我现在只能选择帮我能确认身份的朋友了。」

少女一下子收敛起所有玩世不恭。

她双腿用力,绞住Stan脖子。和Soos曾经做过的略有不同,Soos控制住Stan更多依靠的是体重——Wendy则是利用她父亲教导出的格斗技术。她没有能将Stan勒到窒息的力量,但是控制住对方并且不让他说出话暂时还是可以做到的!

「Mabel!Dipper!」

Dipper看着那边的闹剧。

他想一切都结束了,按下那个按钮就可以彻底粉碎蝾螈的野心,所有人都会得到救赎。

……「所有人」。

Mabel看看Wendy,又看看Dipper。除了刚刚那句「Mabel」,Dipper没有再说过一句。

她却固执的等Dipper一句回答。

她的弟弟突然笑了,她从没见过Dipper这么笑——仿佛风尘仆仆的旅人放下行囊,终于归乡。可旅人不会露出这么寂寞这么绝望这么……解脱的表情。

「Mabel。」

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从没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喊过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咬的清清楚楚,像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它们打着滚从男孩的口中落地。

Mabel心下突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是,但是!她就是知道这种恐慌因谁而起。

因为他们是……双生子啊。

她看见Dipper弯起眼,眼底有金色流淌。它们映着时空门内部瑰丽的光,那是Mabel从未见过的、前所未有的美丽。

他说:「别按下那个按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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